05 围炉
次日暮色将合时,曹鹤阳到了朱云峰的别业。门虚掩着,院子里那株老槐落尽了叶,枝丫黑黢黢地戳着天。正屋窗纸上透出暖黄的光,炭盆烧得正旺,一进门,热意便扑了满脸。
屋里比上回来时暖和许多。灯下搁着一只粗陶酒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曹鹤阳在门口站了站,才把门带上。他认得这间正屋,上回来,朱云峰给他斟的是茶,今日摆的是酒。
朱云峰正在灯下摆两只碗,见他进来,头也没抬,说:“来得倒快。”
“你遣人催了三回。”曹鹤阳在门口掸了掸袍角的灰,“再不来,你怕是要亲自去县廨逮我。”
“我怕你忙起来,把我这头给忘了。”朱云峰哼了一声,把一只碗推到他面前,“酒是暖的,先喝一口。”
曹鹤阳坐下,捧起碗,热气润了润嗓子。他没急着喝,抬眼看了看朱云峰,说:“宾客名单还没寻来,你倒先沉不住气了。”
朱云峰给自己也倒了碗酒,抿了一口,才道:“名单寻来之前,我把那日的事情,从头说给你听。”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省得你从别人嘴里,听出个乱七八糟的版本。”
“你肯说了?”
“有什么不肯的?”朱云峰道,“查案要的是实情。我既信你,就不藏掖。”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7)”
【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911-920)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911
八月的第一场演出在杭州,这地方不光一直来,也有很好的朋友。
烧饼和小四时常感慨,他俩的朋友圈重叠度太高,以至于无论去哪里似乎都能呼朋唤友,又或者其实这也是某种二十年如一日的有意为之。
毕竟你的朋友加上我的朋友就等于我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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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AU】客从何处来(16)
04 便饭
马车在县廨门前停稳,暮色正从坊墙那头一层层压下来。曹鹤阳先下车,回过身,朱云峰正弯腰掀帘,被他这一眼看得顿住。
“留下用饭吧。”曹鹤阳道,“忙了这一整日,回去也是冷锅冷灶。”
朱云峰站在车辕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县廨那两扇旧木门:“县廨的灶上,能有什么好吃的?”
“有一说一,不算好。”曹鹤阳难得地笑了一下,“一直是你请我,今儿我也请你一回。别嫌弃。”
朱云峰从车上跳下来,掸了掸衣摆,嘴里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曹少府请的饭,是什么山珍海味。”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半点没犹豫,跟在他后头进了门。
朱云峰心里其实清楚得很。相识这些日子,饭吃过多少回,回回都是他张罗。他年岁小,又是武人出身,请客在理,曹鹤阳从不与他抢这个。今日这一留,说是请饭,倒更像那句“一直是你请我”里头藏着的回礼。他嘴上损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却实打实地落了下来。
县廨比他想象中清苦。他往日来去匆匆,也没太在意。今日才发现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灯笼纸是新糊的,透出来的光却还是昏黄的一团。朱云峰在金吾卫走动惯了,见惯高门里的金漆描银,进了这处院子,反倒觉出几分不一样的意思。曹鹤阳这样的人,不应该待在这种地方。
“看什么呢。”曹鹤阳在前头道,“县廨地方小,迷不了路。”
朱云峰收回目光,跟上他的步子:“瞧瞧你平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6)”
【饼四/AU】客从何处来(15)
03 郑门
马车是朱云峰备的。离开乐游原的时候,曹鹤阳在坡下咳了几声,他自己没当回事,朱云峰却听进了耳里。
次日一早,县廨外头停着的便不是马,而是一辆青幔马车。朱云峰坐在车辕上,见曹鹤阳出来,拍了拍身侧:“骑马风大,今日坐车。”
曹鹤阳看了他一眼。初冬的风确实割人,昨夜他又咳了几回,这车……像是专为他备的。他没说破,踩着踏板上了车,车帘一放,外头的风便隔了大半,只剩轱辘声在夯土路上碾过。
“去郑府。”朱云峰朝车夫道。
曹鹤阳靠近车壁,冲朱云峰笑了笑,说:“今日你只管坐着,话我来问。”
朱云峰没接这话。他心里清楚曹鹤阳为何要他来。郑家是荥阳旧族,门第深,一个县尉上门问姑娘的死,家中人未必肯好好答话。有他这个金吾卫中郎将在,郑家至少不敢把县尉晾在门外。不过他今日仅仅是陪同,自然应该多看少说。
荥阳郑氏的宅邸在崇仁坊南,朱门高墙,门前的石狮子冻得发白。门子通报进去,半晌,出来个掌事,引二人到前厅。厅里燃着炭盆,暖意扑面。郑夫人已等在堂上,五十上下,一身暗青织锦,脸上端着世家主母的矜持,见了二人,只微微颔首:“曹县尉,朱中郎,请坐。”
曹鹤阳落座,也不绕弯子,道:“夫人,府中二姑娘自缢一事,县里要查个明白。二姑娘生前在府中的情形,还请夫人如实相告。”
郑夫人眼皮都不抬,说:“清芜那孩子,是支房孤女,父母双亡,寄居在我府上。我自问待她不薄,她从小同我儿一起长大,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县尉刚刚说她自缢,我是不相信的。她有什么不如意的?断断是不会自缢的。”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5)”
【饼四/AU】客从何处来(14)
02 同勘
卯时,晓鼓刚过,朱云峰已立在万年县廨外头。霜重,他裹着狐裘,脚边那匹灰马倒是精神,见曹鹤阳出来,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曹兄倒守时。”朱云峰把马缰递给跟着的家僮。
“尸首昨日已收殓运回,搁在后院殓房。”曹鹤阳没接他的闲话,径直道,“仵作验过说是自缢,我想再亲眼看一看。”
朱云峰收了笑,点点头。他心里其实另有一层不便明说的顾虑:郭承恪那夜也在长孙涣的席上,虽说只是恰巧路过、发现了起火,可如今郑家姑娘死了,若有人顺着火事一路查下去,难保不牵扯到他兄弟。他答应陪曹鹤阳,一半是信这个人办案公道,一半也是想亲眼看着,这案子到底往哪处走。这话他一句没吐露,曹鹤阳却像看透了,说:“你放心,我查案有分寸。”
朱云峰耳根微热,咳了一声:“我几时说过不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前堂,往后院去。殓房内白布覆着一具尸身,停在案板上。杜仵作立在案板边上,见二人进来,先向曹鹤阳行了礼:“少府。”又朝朱云峰拱了拱手:“中郎将。”
“小的昨日验过了。”他道,“绳痕齐整,足距合度,颈创走向是自个儿坠下的力道,确系自缢,绝无旁人动手的痕迹。小的在万年县做了十七年仵作,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曹鹤阳掀了白布,俯身细看。脖颈处一道深紫的勒痕,果然是上吊的样貌。他又去瞧那双僵直的脚,十趾蜷着,并无挣蹬的伤,也无旁人拖拽的瘀青。颈创边缘齐整,是麻绳反复磨出来的,不是一时慌乱勒成。这些都对得上自缢的特征。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4)”
【饼四/AU】客从何处来(13)
卷二·乐游原女尸
乐游原的北风刮了一夜,放鹰的庄客说那姑娘死得安静,一根麻绳搭在老柏树上,人吊在半空,脚边落着绣鞋。
01 旧火
辰时初,报信的差役踩着霜进了万年县廨,呵着白气,说城外乐游原吊死个姑娘,仵作验过,是自缢。死者是荥阳郑氏的姑娘,行二,名叫清芜。差役说,人是放鹰的庄客天不亮路过乐游原瞧见的,原上风大,尸身冻得硬了,绳套却挽得齐整,倒像是死之前深思熟虑过的。
曹鹤阳听着,没问详情,心里倒先浮起另一桩旧事。大半年前,他初到万年县,就听说前些日子夜里起了一场火。
那火他没亲眼见过,可那卷宗他可以倒背如流。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他到万年县经手的第一桩案子。他当时总觉得那起火事有些不对劲,但只当自己直觉太尖,没再多想,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可今日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郑清芜。他没回后堂翻卷宗,也没派差役去请证人,把手拢进袖里,出了门。县里一摊子事本该他留着处置,但此刻,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朱云峰。
街上的风裹着煤烟味,行人缩着脖颈赶路。圣驾赴泰山封禅去了,长安城比平日清静,连坊门旁的狗都懒得抬头。
曹鹤阳走得不快,脑子里反复转着差役那句话——自缢,缢痕干净,看起来毫无可疑。可偏生死的是半年前那场火里被救出来的姑娘。两桩事凑在一处,他总觉得哪里连着,又说不清连在哪一环。他本可遣人去郑家问话,可郑家是荥阳旧族,门第深,差役去碰一鼻子灰事小,打草惊蛇事大。他想来想去,那场火的卷宗是金吾卫移过来的,或许……朱云峰会知道一些卷宗里没写的事情。
对自己的眼力与直觉,曹鹤阳向来自信。寻常案子只要见到尸体,他心里常先冒出个影子,比仵作的验词还快半拍。旁人说他断得准,他只笑,说不过是见得多。可这一回,那影子不是从尸身上来的,是从一把他压根没见过的火里来的。所以他打算去见见朱云峰,打听打听那场火。
朱云峰的别业在崇仁坊,是家中替他置的。一进坊门便能望见里头那株老槐,枝丫空荡荡的,像举着一蓬干枝朝天。曹鹤阳到时,朱云峰正披着狐裘在院里遛马,那匹灰马喷着白气,见生人也不惊,反倒偏头蹭了蹭他的袖子。朱云峰见是曹鹤阳,挑了挑眉,将马缰递给家僮,又顺手把狐裘往两边敞了敞,露出里头半旧的皂色圆领袍。这人平日最不耐烦穿正服,有时候忙起来连中郎将的绯袍都懒得整。
“曹兄来得这样早,要不要一同用早饭?”
“出事了。”曹鹤阳搓了搓冻红的耳廓,却没往公事上说,“中郎将,我想问你一桩旧事。大半年前,长孙涣在庄子上办的那场宴,夜里起了火,你可还记得?”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3)”
【饼四/AU】客从何处来(12)
12 胡饼
三日后,张氏斩于西市。
行刑的时辰在午前。刑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卖糖人的、挎篮子的妇人、扛着扁担的脚夫,都踮着脚往里看。监斩官验过正身,唱了名,刀斧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的时候,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又很快平复下去。有人啧啧两声,有人扭头就走。一桩“谋财害命”的案子,在长安市井的热闹里,就这么结了。
曹鹤阳没有去观刑。
县廨里很静。他把最后一份卷宗封好,填上日期,在签押处落下印。卷宗摞在案角,齐整得像一堵小墙。周平进来过一趟,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没说。曹鹤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县尉。”周平搓了搓手,“张氏……砍了。”
“嗯。”
“人头落地了。”
“知道了。”曹鹤阳低下头,把卷宗的绳结系紧,“归档。”
周平应了一声,抱着卷宗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会儿,远了。赵安也进来过一趟,端了碗水放在案角,没说话又出去了。那碗水晾到凉,曹鹤阳也没喝。
窗外的日光正好落在案角那摞卷宗上,桑皮纸的封面泛着一层暖白。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的边角捋平,又收回来。案头还放着孙思廉那方旧墨,半截,磨得只剩一个圆圆的底。他没有动它。
县廨里安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鸟叫。案子结了,差役们却比往常更沉默,走路的脚步声都放轻了,像是怕惊着什么。曹鹤阳坐了一会儿,把案上那摞卷宗重新码齐,一本一本,对齐边角。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这桩案子收一个干干净净的尾。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2)”
【饼四/AU】客从何处来(11)
11 卷宗
密奏之后的第二天,朱云峰来了。
他没有进门,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案子结了。”
晨光落在门槛上,一寸一寸地往屋里挪。曹鹤阳的笔顿了一下。朱云峰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屋里,拉得很长。他走进来,站在案前,声音不高:“天后口谕。这个案子,由万年县出牒文。”
他说完,没有解释。曹鹤阳也没有问。有些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说破了反而没意思。案子是结了,但不是按查出来的那个样子结。他点了点头,朱云峰也没有多说。两个人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曹鹤阳坐到案前,研墨。
墨条是他自己从匣子里取的,一方旧墨,用得只剩半截。他磨得很慢,一圈,一圈,像是要把什么磨进墨里。砚池里的墨汁慢慢浓起来,浓得发亮。县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墨条在砚台上转动的沙沙声。门外有差役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他没有急着落笔。他把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写。
“孙思廉贪图重金,私制禁药谋财,畏罪投水。”
十七个字。他写得不算慢,一笔一画,稳稳当当。笔锋落下去,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一小片,又收住。他没有写错一个字,也没有涂改。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1)”
【饼四/AU】客从何处来(10)
10 密奏
朱云峰独自坐在金吾卫廨的案前,已经是后半夜了。
更漏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一声,又一声。廨舍里没有旁人,桌上点着一盏灯,火苗压得很低。案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包油纸裹着的药渣,一份尸格的拓本,一张蜀锦勒痕的拓片,还有城门兵的供词。烛火把这几样东西的影子拉长,落在墙上,像一排沉默的证人。
他伸手,一样一样摸过去。药渣的油纸有些皱,是他在西市酒楼回来之后,亲手包的。尸格的拓本上还有墨迹,那几行字是他自己写的。蜀锦的拓片压在底下,纹路细密,菱形回纹,像一张网。他的手指在拓片上停了一下。曹鹤阳把这张拓片摊在他面前的时候,窗外的光正落在纸面上。他记得那个人的手很稳,指腹上带着墨。
这匣子东西,每一件背后都有一条人命。旱沟里的六具,曲江池里的一具。还有九个,他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木匣,合上盖。
金吾卫的案子,本该报给大将军,由大将军转呈,再走刑部、大理寺。朱云峰在脑子里把这条路走了一遍。走到一半,走不下去了。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姓武,而姓武的人,如今在长安城是碰不得的。案子一旦走了文书,会在哪一步被人拦下来,他说不准。他只知道,拦下来之后,这些证据会变成几张废纸,那些死了的人,会变成“没存在过的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到了某个位置上,案子就不再是案子,是筹码。筹码可以买,可以换,可以扔。
他站起身,把木匣抱在怀里。他没有在“要不要做”上多犹豫。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做了之后,怎么保住这匣子东西,也保住自己的命。密奏直通最上面的人,是把刀递到天后手里,也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刀口上。他掂量过,但他还是要去。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0)”
【饼四/AU】客从何处来(09)
09 蜀锦
第二天一早,曹鹤阳把所有的纸在案上铺开。
出诊底簿摊在正中。他把孙思廉每一次“又赴崇仁坊”的日期单独抄了出来,按月份排成一列。初五、十五、二十五。三个月,一次不落。药商的账目抄本放在旁边,乌头的每一笔都标着日子,从四个月前到两个月前,越买越多。凝朱的领用单压在最底下,日期和底簿上的逢五,前后差不了一两天。
他把这些日子连成了一条线。线的这头是太医署的药材库,那头是崇仁坊的灶台,中间经过东市的药铺。孙思廉每个月按时把药配齐,再在配药的时候,把乌头悄悄减下去一点。凝朱入安胎方,是太医署的老方子。他领凝朱,配安胎药,又买乌头。安胎和杀人这两件事,在这本底簿里,落进了同一个人的笔迹。
减量。
曹鹤阳的笔尖在“减量”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配毒方的人,为什么减量?
要是怕毒死人,他就不会配。他配了,又减了。像是一个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的人,把每一剂药都偷偷削下去一点,用他自己的法子,一点一点地往回拽。他在等一个他以为会来的转机。
转机没有来。减量被发现了。
曹鹤阳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的日头已经爬过了屋脊,院子里有差役在扫落叶,扫帚声一下一下的。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把出诊底簿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又赴崇仁坊”,是孙思廉留下的最后信息。他最后一次去那宅子,是案发前三日。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