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白雀连命案
曲江柳林的春雾还没散尽,砍柴的樵夫说那少年死得惨,一身搏斗的伤,怀里的零钱却一文没少。
01 柳林
报信的差役踩着露水进万年县廨的时候,曹鹤阳正在核对开春的户籍。
去岁冬日里圣驾东封泰山,开春便改了元,如今是乾封元年了。长安的春天来得迟,柳枝才吐出米粒大的芽,风里还带着没化尽的寒气。圣驾未归,帝后都在回京的路上,长安城像是松了一根弦。坊市照常开门,衙门照常坐堂,可人人都知道,这城里头,一时没有真正做主的人。
差役说,柳林在曲江东南,砍柴的天不亮进林子,撞见一具少年尸身,吓得柴刀都丢了,爬出来才敢报官。仵作已经过去了,说是看着像被人打死的。
“打死人却不是劫财。”曹鹤阳合上户籍册,“为什么这么说?身上可还有什么?”
“回少府,那人像是城南坊里的。搜过身,腰里揣着零钱,一串铜钱,几个饼,一文没少。”
曹鹤阳系上外袍的绦带。打死人而不取财物,要么是寻仇,要么是为情,要么……是那少年身上有什么比钱更要紧的东西。他拎起那口验尸的木匣,掂了掂,出了门。
曲江在城东南,柳林在曲江池外的坡地上。早春的柳芽刚冒头,林子里的雾还没散透,隔着几步就看不清人影。杜仵作蹲在坡脚一株老柳下,见曹鹤阳来,起身让开地方。
“少府,尸身我粗验过了。手脚上都有伤,肋下两处瘀青,后脑有血。像是叫人按着打的。”
“按着打。”曹鹤阳蹲下去,“你验过他的手没有?”
“验了。手背擦破了皮,指节有青。”
“那是挡的。”曹鹤阳道,“拿手去挡,挡在头脸上,手背才吃这一下。他挨打的时候是醒着的,还知道护脸。”他托起那少年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干净的,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没有土,没有草屑。”
杜仵作不明白:“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他死前那阵子,没在地上爬过,没抓过土。”曹鹤阳道,“要是在柳林被人按住打死,总得挣扎,总得抓得满手泥。可他手上干干净净,像是刚洗过手,又像是被人收拾过。”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林子里干干净净的地面,“跟这地方一样,干净得不像死过人的样子。”
杜仵作又提起后脑那处伤:“后脑的血是磕的,不是打的。打架挨的伤都在脸上、手上,磕在后脑上,像是被人按着,头撞在什么硬物上。”
曹鹤阳蹲回去,把尸身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杜仵作凑过来。
“你瞧这个。”曹鹤阳指了指尸体背后那片暗紫的痕迹,“尸斑。”
杜仵作看了两眼:“是,背上压的……这有什么不对?”
“他脸朝下趴在这儿,尸斑却长在背上。”曹鹤阳道,“人死后血往下沉,贴地的那一面才起斑。背上的斑,说明他死后是仰面躺过的,是有人把他翻了个个儿,才摆成现在这样。”
杜仵作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这里不是他死的地方。”曹鹤阳站起身,绕着尸身走了半圈,又蹲下,捏起一把地上的土,“你看这地,柳林的土是灰白的沙土,可他鞋底沾的,是黑褐色的黏土,油亮油亮的,像在灶台边踩出来的。他死在别处,死在一个有灶有院、土是黑褐色的地方,然后被人运到这儿来。”
“运来的?”杜仵作倒吸一口气,“那……那得多大动静。”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