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勘尸
朱云峰是卯时到的长安县。殓房的门关着,管殓房的吏员拦在门口,赔着笑:“中郎将,案卷都归了档,这殓房里的物件,轻易动不得。”
“不调案卷。”朱云峰道,“我看看那具尸。”
“看尸?”
“赵家械斗案里的那具女尸。我看看尸身,总不算越界吧。”
吏员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开了殓房。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31)”
【饼四/AU】客从何处来(30)
卷四·西城构讼案
长安县殓房的暑气闷了一宿,抬尸的差役说那女子死得齐整,只脖颈上一道深痕,再无别伤。
01 汹乱
乾封元年的五月,长安的暑气已经起来了。西城坊市里的流言,却比暑气还热。
茶肆里坐满了人,汗气混着茶气,嗡嗡的一片。靠窗那桌最热闹,一个瘦长脸的正拍着桌子:“我表舅在长安县当差,昨儿亲口跟我说的,狱里那位老赵头,让刑杖打得去了半条命,抬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肉都烂了。县里说了,再敢闹,就将整个赵氏宗族一并拿了。”
“赵家到底犯了什么事?”
“说是河滩上械斗,打死了人。赵氏一族十几口子,全下了狱。可你想想,那赵老翁都七十了,能跟人械斗?”
“那死的呢?听说是个年轻媳妇,被打得不成样子,扔在河滩上,让牛家兄弟抬来告状的。”
“牛家跟赵家争滩田争了多少年了,这谁不知道。”
瘦长脸喝了一口茶,压低嗓子:“我跟你们说,这回怕是真要出人命了。那老赵头要是死在狱里,赵家的人能善罢甘休?”
茶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更热闹地议论起来。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30)”
【饼四】一盘录像带引发的血案(一发完)
写在前面:本故事发生在与本宇宙相似度高达99.99%的平行宇宙,时间线稍早于本宇宙,文中人物与本宇宙同名人物没有任何关系。
烧饼一直都知道小四有一盘珍藏的录像带,这盘录像带跟着他从齐齐哈尔一路南下到天津,又从天津到北京。不管是大学的宿舍、大兴的院子,还是后来他俩一起搬进出租屋,这盘带子都稳稳地搁在他床头柜最里层,甚至还细心地用一件旧T恤包裹起来。
烧饼问过很多次,那盘录像带里到底录了什么,小四从来不说,只是笑笑。每到这种时候烧饼就会有种无力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最开始他跟自己说,他俩不过刚认识,连搭档都不是,小四这么珍惜这盘带子,肯定不会轻易给自己看。
后来他俩成了搭档,烧饼以为这盘录像带会顺理成章地对他开放,可小四依然守口如瓶。
再后来,烧饼终于发现自己对小四有不一样的心思,他无法假装这盘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录像带不存在,可是他又不想逼迫小四,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把那股子好奇和酸涩都咽回肚子里。
他总是会想,也许明天,小四突然就愿意告诉自己了。可是明日复明日,一直到他俩都正式同居了,那盘录像带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里,像一道始终没解开的谜。
烧饼偶尔会在深夜盯着那个柜子出神,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猜,却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继续阅读“【饼四】一盘录像带引发的血案(一发完)”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9)
09 训诫
案子的文书,是第三日送上去的。刘满仓的供词、安金宝的证词、张氏兄弟的卷宗,一桩一桩,录得清清楚楚。曹鹤阳把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在末尾落了笔:刘满仓杀人夺财、弃尸灭迹,依律当斩;张氏兄弟滥杀无辜、伪羽骗赏,依律当绞。
落笔之前,他对着那两行字停了很久。刘满仓在柳林坡脚扔下阿禾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朝一日,他那一刀一刀的营生,会换来“当斩”两个字;张氏兄弟杀那个无名流民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几根假羽毛,会换来“当绞”两个字。他放下笔,又把卷宗从头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
朱云峰来县廨取金吾卫那份存档时,曹鹤阳正对着案头发怔。他把笔搁下,没抬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两份文书,还有什么要补的。”
“你定的罪,我有什么可看的。”朱云峰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来翻了翻,翻到末尾,顿住了,“……候旨?”
“嗯。”曹鹤阳道,“人命重案,须奏闻圣上。帝后未还,批文一时半刻下不来。这案子,怕是得在京里悬一阵子。”
“悬一阵子。”朱云峰把文书合上,“张氏兄弟那案子,也悬着?”
“都悬着。”曹鹤阳道,“一个当斩,一个当绞,都是重罪。奏章递上去了,就等回文。快则一月,慢则三月,看圣驾什么时候回来。”
朱云峰没接话,把文书放回案上,半晌,才道:“那周国公府那边呢?”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9)”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8)
08 屠户
朱云峰是当日申时回的县廨。进门先灌了半碗水,才把查到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城南延康坊西头,十字街口有家肉铺,挂着块‘刘记肉铺’的旧布招。铺主刘满仓,三十四岁,卖肉十多年了,坊里人叫他刘屠。铺子离韦阿禾家,隔着两条巷子。”
“隔着两条巷子。”曹鹤阳重复了一遍,“那阿禾,认得他?”
“认得。”朱云峰道,“阿禾从小没爹,娘又看不见,常去他铺子帮工换口吃的。坊里人说,阿禾管他叫满仓叔。”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问了铺子左近的邻居,说阿禾隔三岔五去他铺子,帮着卸肉、搬货,换点钱粮。刘满仓待他,也像个长辈。”
“像个长辈。”曹鹤阳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再说下去。
曹鹤阳没说话。他想起韦家那间空屋里擦洗过的黑土,想起床边那块擦不净的血印,想起柳林里那具被清晨薄雾罩着的尸身。一个把盲母安顿好、等着发财的少年,死在自家屋里,被搬到两坊之外的柳林去。能让他开门的人,能按着他打的人,得是他信得过的人。
“满仓叔。”他道,“好一个满仓叔。”
“怎么办?”朱云峰道,“直接拿人?”
“先别急。”曹鹤阳道,“他要是闻着味跑了,鸟就没了影。你带人盯住他那铺子,别惊动他。入夜,我跟你一块儿去。”
入夜,坊门刚闭,朱云峰的人已经悄悄围住了十字街口那间肉铺。铺面后头连着两间住屋,油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收拾什么东西。
“后院。”曹鹤阳低声对朱云峰道,“他要是想跑,只能翻后院那堵矮墙。”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8)”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7)
07 胡商
白鹦鹉落进谁的手里,谁就会拿去换钱。曹鹤阳与朱云峰定下两条路:一条,去西市摸珍禽行当的门路,看近日有谁收过纯白的鸟;另一条,回延康坊访阿禾的旧事,看他死前几日,都跟什么人打过照面。
第二日一早,朱云峰便来寻曹鹤阳,两人出了县廨,往西市去。早市的市声还没起来,坊门刚开,赶早的脚夫已经挑着担子进了市门。朱云峰走在前头,把腰里的刀鞘拨到顺手的位置。
“珍禽的行当,多在东市,西市这边,多是胡商买卖的杂货皮毛。白鹦鹉那种东西,怕是不好从这儿过手。”
“所以才先来这儿看。”曹鹤阳道,“御贡的东西,正经行当不敢沾。敢接的,多半是野路子。”
两人正说着,西市口忽然一阵骚动。人群呼啦啦散开一个口子,露出当中几个人影,两个壮汉反剪着一个胡人的胳膊,正往市门外的墙角拖。那胡人四十上下,深目高鼻,一身半旧的赭色胡袍,袍摆上还沾着尘土,被拖得踉踉跄跄,嘴里连声用半生不熟的长安话喊冤:“没偷!没偷!我买了的,是我买的!”
前头一个穿青袍的府奴回头,抬脚就踹在他膝弯上:“买的?国公府的鸟,你也敢说买?”
这一脚下去,那胡人扑通跪倒,半边脸蹭在地上。围观的人不少,却没人上前,只远远看着,有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朱云峰的脸色沉下来。他没急着动,先看了一眼曹鹤阳,曹鹤阳冲他点了点头。
“住手。”朱云峰拨开人群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金吾卫办案,什么人当街拿人?”
那青袍府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朱云峰一眼,见他腰悬金吾卫的佩刀,气焰收敛了些,却也没怕,只拱手道:“这位军爷,小的奉周国公之命,寻我家府上丢的那只御赐白鹦鹉。这胡商手里,怕是有那鸟的下落。”
“寻鸟?”朱云峰道,“寻鸟有寻鸟的规矩。私设刑堂,当街拿人,这是哪家的规矩?”
“军爷有所不知。”那府奴皮笑肉不笑,“那鸟是御赐的,已丢了好几日,府上急得什么似的。上头吩咐下来,见着可疑的,只管拿了问。要是耽误了寻鸟的时辰,小的担待不起。”
曹鹤阳这时才慢慢踱过来,站在朱云峰身侧,不急不缓地开口:“你是周国公府上的?”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7)”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6)
06 串联
曹鹤阳把两张纸并排铺在案上。左边是阿禾的案卷,右边是张二的供词。纸是两张,案子是两个,可他从午后看到天黑,越看越觉得,这两张纸像是该拼在一处。
供词上那行字,他看了无数遍:“赏千贯钱,还授坊正。”
阿禾的案卷上也有一行字,是邻居老妇人的话:“快了,过几日就有大财。”
还有玩伴的话:“怀里鼓鼓囊囊的……毛茸茸的。”
还有那张牓子上的话:“周国公府失御赐白鹦鹉一只,通体纯白。”
曹鹤阳的手指在“赏千贯钱”和“大财”之间来回划了两遍,忽然停住了。
不,不是忽然。他从午后坐到天黑,这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供词、案卷、老妇人的话、玩伴的话、那张牓子的抄本,还有他自己的验尸记录,摆了一案。他总觉得哪里连着,又说不清连在哪一环,直到方才,指尖第三次划过那行“赏千贯钱”,心里那根弦,忽然就通了。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低声道:“……原来如此。”
阿禾逮着那只鸟的时候,悬赏还没出,他不知道那鸟值千贯,更不知道什么坊正。他眼里,那只是只稀罕的白鸟。能卖钱,能给他瞎眼的老娘买双好鞋、添床新被。老妇人说“快了,过几日就有大财”,玩伴说他怀里“毛茸茸的”。一只鸟,落在一个穷小子手里,是财,也是祸。
朱云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番光景。曹鹤阳站在案前,两张纸并排铺着,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朱云峰在门口站了站,先看了看那两张并排的纸,又看了看曹鹤阳的脸色。曹鹤阳眼下一片青,显然不是头一回熬到这个时辰了。他想了想,道:“想明白了?”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6)”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5)
05 供词
天蒙蒙亮的时候,县廨偏厅里摆了两张门板,两个伤者并排躺着。衣裳都叫血浸透了,看不出本色。那个蜷着的,睡得不踏实,隔一会儿就抽一下;那个仰着的,脸色灰败,嘴唇一层白皮,进气多,出气少。
医工蹲在门口熬药,药味混着血腥气,在屋里漫开来。见曹鹤阳和朱云峰进来,他放下蒲扇,压着声道:“少府,那个能说话的,伤在皮肉,养养就能好。这个昏死的……”他指了指那个脸色灰败的,“灌了两剂药,救回一口气,可也撑不了多久。您要是有什么话,得趁早问。”
朱云峰看了一眼那个蜷着睡的,又看那个昏死的,道:“先问哪个?”
“先问能说话的。”曹鹤阳道。
蜷着的那个被摇醒。他睁眼看见曹鹤阳和朱云峰,先是一抖,随即把脸别过去,闷声道:“……该说的,昨夜都说了。不知道。”
“你昨夜说的是不知道。”曹鹤阳道,“可你这伤,不像是劫道打的。劫道的图财,不会把人往死里打。这是有人存心要你们的命。你连谁要你的命,都不知道?”
那人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句:“……不知道。”
朱云峰一拍桌案:“你姓什么叫什么,总知道吧?”
“……小的姓张,叫张大。那是小的兄弟,张二。”
“城南哪一坊的?”
“没个准地方……东住两日,西住两日。”
“浮浪人。”朱云峰道,“没籍没产,靠什么过活?”
“……赌。还有给人跑腿。”
“赌?”朱云峰嗤了一声,“赌钱输了,欠了谁的,被人打成这样?”
“不是……”张大急道,“我们没欠人钱。”
“没欠人钱,那谁打的你?”
张大又闭上嘴,眼珠子转着,半晌,道:“……小的真不知道。天黑,没看清。”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5)”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4)
04 夜巡
当夜亥时,朱云峰带着两名金吾卫巡街。早春的夜还冷,街鼓早敲过了,坊门俱闭,长街空荡荡的,只有风把坊墙根的土沫子卷起来,沙沙地打着靴面。巡街的路上,一个兵卒忍不住道:“中郎将,您瞧那坊里,灯还亮着。”
“寻鸟的。”朱云峰道,“白天牓子一出,夜里也不消停。”
“一只鸟,值得这样?”
“在人家眼里,值。”朱云峰道。
巡到城南一处坊墙外的时候,当先的兵卒忽然停住,低声道:“中郎将,前头墙根下……像是趴着个人。”
朱云峰抬手,让身后的人噤声,自己提灯走近。灯影晃晃悠悠地照过去,先照见一双赤着的脚,再照见一件褴褛的衫子,再往上,是一张灰白的脸。是个中年汉子,趴在坊墙根下,一动不动,身下压着一摊黑乎乎的东西。灯再往旁边移了移,朱云峰的脚步顿住了。
墙根下还瘫着两个人。一个仰面朝天,胸口一片血糊糊的,已经不动了;另一个蜷着身子,听见动静,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活的。”朱云峰蹲下去,灯凑近那个呻吟的。那人本能地往后缩,牵动伤处,闷哼一声,又不动了。
“你是什么人?”朱云峰问,“出了什么事儿?”
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字:“不……不知道……”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4)”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3)
03 悬赏
韦阿禾的案卷在县廨案上摊了两日,翻来覆去,还是那几样东西。一具被运到柳林的尸身,一句“快有大财”的言语,一个毛茸茸的影子。曹鹤阳盯着案卷上那行“死因存疑”,看了半晌,把笔搁下了。
他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尸格,邻居的话,玩伴的话,柳林现场抄回来的脚印草样。这些东西摆在一处,像一盘散了的棋,棋子都在,就是看不出路数。他盯得久了,眼前发花,索性把卷宗合上。
朱云峰坐在对面,正用刀尖剔指甲缝里的灰,见他搁笔,道:“想不出?”
“想不出。”曹鹤阳道,“他藏的东西,比他的命还值钱。可那东西是什么,在哪,除了他,没人知道。他死了,那东西也跟着没了影。”
“他的赌友、邻居、常去的地方,都问遍了。”曹鹤阳道,“没人知道他藏了什么。连他那几个最要好的玩伴,也只见过那回半夜的影子。”
“那就只剩一条路。”朱云峰道,“他娘。他娘虽然看不见,可儿子的事,她心里未必没数。”
“差人去舅家问过了。”曹鹤阳道,“他娘只说,阿禾前些日子回家,高兴得很,说马上就要发财了,发了财让她享福。问她阿禾这几日跟谁来往,她摇头,说阿禾不让她管。”
“不让她管。”朱云峰道,“那就是他真的觉得会出事。”
“没了影的东西,急也没用。”朱云峰把刀收起来,“先吃饭。你上回说县廨灶上管饱,我还没吃呢。”
“县廨的灶,肉少菜多,胜在管够。”曹鹤阳道。
“成。”朱云峰道,“管够就行。”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