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乐游原女尸
乐游原的北风刮了一夜,放鹰的庄客说那姑娘死得安静,一根麻绳搭在老柏树上,人吊在半空,脚边落着绣鞋。
01 旧火
辰时初,报信的差役踩着霜进了万年县廨,呵着白气,说城外乐游原吊死个姑娘,仵作验过,是自缢。死者是荥阳郑氏的姑娘,行二,名叫清芜。差役说,人是放鹰的庄客天不亮路过乐游原瞧见的,原上风大,尸身冻得硬了,绳套却挽得齐整,倒像是死之前深思熟虑过的。
曹鹤阳听着,没问详情,心里倒先浮起另一桩旧事。大半年前,他初到万年县,就听说前些日子夜里起了一场火。
那火他没亲眼见过,可那卷宗他可以倒背如流。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他到万年县经手的第一桩案子。他当时总觉得那起火事有些不对劲,但只当自己直觉太尖,没再多想,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可今日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郑清芜。他没回后堂翻卷宗,也没派差役去请证人,把手拢进袖里,出了门。县里一摊子事本该他留着处置,但此刻,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朱云峰。
街上的风裹着煤烟味,行人缩着脖颈赶路。圣驾赴泰山封禅去了,长安城比平日清静,连坊门旁的狗都懒得抬头。
曹鹤阳走得不快,脑子里反复转着差役那句话——自缢,缢痕干净,看起来毫无可疑。可偏生死的是半年前那场火里被救出来的姑娘。两桩事凑在一处,他总觉得哪里连着,又说不清连在哪一环。他本可遣人去郑家问话,可郑家是荥阳旧族,门第深,差役去碰一鼻子灰事小,打草惊蛇事大。他想来想去,那场火的卷宗是金吾卫移过来的,或许……朱云峰会知道一些卷宗里没写的事情。
对自己的眼力与直觉,曹鹤阳向来自信。寻常案子只要见到尸体,他心里常先冒出个影子,比仵作的验词还快半拍。旁人说他断得准,他只笑,说不过是见得多。可这一回,那影子不是从尸身上来的,是从一把他压根没见过的火里来的。所以他打算去见见朱云峰,打听打听那场火。
朱云峰的别业在崇仁坊,是家中替他置的。一进坊门便能望见里头那株老槐,枝丫空荡荡的,像举着一蓬干枝朝天。曹鹤阳到时,朱云峰正披着狐裘在院里遛马,那匹灰马喷着白气,见生人也不惊,反倒偏头蹭了蹭他的袖子。朱云峰见是曹鹤阳,挑了挑眉,将马缰递给家僮,又顺手把狐裘往两边敞了敞,露出里头半旧的皂色圆领袍。这人平日最不耐烦穿正服,有时候忙起来连中郎将的绯袍都懒得整。
“曹兄来得这样早,要不要一同用早饭?”
“出事了。”曹鹤阳搓了搓冻红的耳廓,却没往公事上说,“中郎将,我想问你一桩旧事。大半年前,长孙涣在庄子上办的那场宴,夜里起了火,你可还记得?”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