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归处
天快亮的时候,舢板靠了岸。
岸上稀稀拉拉几户人家,烟囱里刚起了烟。
天亮得慢。水汽贴着河面,把对岸的树影泡得发白。曹鹤阳坐起来,先把舢板拴在岸边的木桩上,又回头看了看朱云峰。朱云峰还躺在船里,半边肩膀包着布,布上是旧血的颜色。
“到岸了。”曹鹤阳说。
“嗯。”朱云峰睁开眼,“我听见了。”
一个老汉在渡口收拾渔网。曹鹤阳过去,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老汉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湿透的人,刚从水里上来,看着不像好人,也不像坏人。
“逃荒的?”老汉问。
“是。”曹鹤阳说,“船翻了。”
“翻在哪儿了?”
“前头。”曹鹤阳说,“夜里风大,没看住。”
老汉往河上看了一眼,没再多问。这一带水急,翻船的事,一年总要听上几回。他指了指岸上一条小路,说往那边走,十里地有个市集。
曹鹤阳谢了他,又讨了口热水。
老汉把灶上的陶壶提下来,倒了一碗,递过来。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74)”
【饼四/AU】客从何处来(73)
08 解封
舢板上很黑。
既无追兵,曹鹤阳也就把桨放下,腾出手来,把朱云峰摸了一遍。肩,背,手臂,一路摸下去。他的手是凉的,摸到哪儿,哪儿就一颤。
“你别动。”曹鹤阳说,“让我看看。”
“看什么?”朱云峰的声音有点虚,“我又死不了。”
曹鹤阳撕了里衣一条,替他捆上。布一缠紧,朱云峰闷哼了一声。他把最后一截布打好结,才觉出自己的手也在抖。
“我以为曹县尉向来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朱云峰似乎是缓过来了,还有空打趣,“怎么替人裹伤,手还会抖?”
“我确实有些后怕。”曹鹤阳坦然承认。
朱云峰胸口一窒,一些原本已经被压下的念头,再一次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心口奔涌而出。
“我……”
“你说你有准备的。”曹鹤阳说。
“是有准备。”
“那怎么还会伤得这么重?”
方才差点被朱云峰用话糊弄过去,真的上手裹伤,曹鹤阳才发现原来朱云峰伤得这么重。
“总要取信于人。”朱云峰说,“来得定然是老手,不如此,怕是会被察觉。”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73)”
【饼四/AU】客从何处来(72)
07 杀舟
这一夜,船出了扬州,往南。
是驿传的船,不大,一条主舱,船尾拖着一条小舢板。渡江的船,都带这么一条,谁也没多看一眼。
曹鹤阳先醒的。
舱里黑,他睁着眼,听外头的水声。桨是慢的,橹是匀的,一切和往日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
那封卷宗交出去几日了,却再也没有中使来过。
没有人来,其实也是一种回答,那说明天后没有新的旨意,也就是说,旨意还是那四个字。
“继续看着。”曹鹤阳低声念了一遍。
朱云峰也没睡。
“你也醒着。”曹鹤阳说。
“嗯。”
“想什么?”
“想那四个字。”朱云峰说,“继续看着。看什么,看谁?”
“都一样。”曹鹤阳说,“既然是做饵,看什么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72)”
【饼四/AU】客从何处来(71)
06 密奏
回到扬州的第三日,状子写成了。
曹鹤阳写了整整两夜。案上摊着那叠散页,散页旁边是账册。他一行一行看过去,又在另一张纸上,一行一行写下来。
写完,他拿给朱云峰看。
朱云峰从头看到尾,看得不快。看到一半,他停下来。
“你还写了这个?”朱云峰指着那一句说。
那上面写着几个涂黑的名字,一个管粮,一个管漕,还有一个,押字后头是个涂掉的姓。名字底下,是一行小字。
“册中所记,非止一层。”朱云峰念了一遍。
“是。”曹鹤阳点了点头,问,“朱兄觉得不妥?”
“这一句,写得重了。”朱云峰说,“上头看了,会怎么想?”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71)”
【饼四/AU】客从何处来(70)
05 通天
从淮阴往南,船又回到漕河上。
从淮阴到扬州,一路是顺水。两岸的树一段一段地往后退,密密地遮着河面。
曹鹤阳把舱里那口箱子开了。
箱子里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本册子,油纸包着,绳绕三道。另一样,是他一路上记的散页。
“你几时开始记的?”朱云峰问。
“从扬州出发那天。”曹鹤阳说,“路上看的、听的,都记了。”
“记这么细。”
“心里记不住。”曹鹤阳说,“落在纸上,才是自己的。”
朱云峰没有再问,靠着舱壁看舱外。水面很平,只有桨声,一下,一下。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70)”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9)
04 旧屯
从润州渡回江北,再往北,走了四日,入了楚州。
船在漕河里走。两岸的田,比江南的田瘦。有些地荒着,长满了野草,也没人收拾。曹鹤阳看了半晌,问船工:“这些地,怎么没人种?”
“前些年兵荒,人都跑了。”船工用桨往岸上指了指,“往前那一片,去年还埋过人。这两年才陆续回来些,地还没分明白。”
“分不明白,就荒着?”
“荒着也不敢随便动。”船工说,“新立的县,什么章程都还没有。”
“县里也不管?”
“管不了。”船工说,“地契还在旧册子上,人却换了。谁的地,谁说了算,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曹鹤阳没有再问。
到了淮阴县,已是傍晚。
城是新的。土黄的墙,有的地方还露着新夯的土色,城门里外堆着木料,几处箭楼才起了架子,还搭着脚手架。
“这城,哪年动的土?”曹鹤阳问船工。
“去年冬。”船工说,“打从复置了这个县,就一直修,到现在也没修完。”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9)”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8)
03 渡江
雨歇了。
府里拨下的差船泊在河下,是一条中等的官船,前后两舱,篷是新换的。船头悬着一面小旗,上头写着差事的名目,风一来,旗卷起,又展开。
曹鹤阳立在码头上,看人把箱笼一件一件搬上船。
朱云峰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那张符传,捏了许久。
“点了几个人?”朱云峰问。
“连船工都算上,十一个。”
“都是谁的人?”
曹鹤阳没答,把名册递过去。
朱云峰一页一页翻。府里拨了四个,县里拨了五个,船工两个。翻完,他把册子还回去。
“府里的,是长史挑的。”他说。
“县里的,是县令点的。”曹鹤阳说。
“拢共九个,哪一个是自己人?”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8)”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7)
02 闭口
押所里潮。墙根渗着水,一道一道往下淌。牢里不见天光,白日也得点着灯。
那个被抓住的人锁在最里一间。铁链不长,坐着的时候,手能搁在膝上。
曹鹤阳进去,在门槛里站住。
“姓名。”
那人不答。
“籍贯。”
还是不答。
曹鹤阳不问第三句了。他搬了张矮凳坐下,就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看那人。
那人垂着眼。脸上的血早洗过了,只剩几道干了的印子。身上的衣裳换了,只剩一件单的。手搁在膝上,指甲剪得很短。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他换了个法子。
“两只手都能使刀。”曹鹤阳说。
那人眼皮动了一下。
“第一刀用右手,第二刀换左手。”曹鹤阳说,“换得那样快,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
那人的眼皮重新垂下去。
可到底,还是一个字也没有。
过了半刻,曹鹤阳站起身。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7)”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6)
卷八·归舟
长安的雨下了两日。中使把扬州送来的状子呈上去,说是一桩死讯。
“朱云峰,曹鹤阳。”他说,“遭遇盗匪,不慎落水,尸未寻见。”
天后没有接那状子。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才把它合上。
01 夜盗
乾封二年的三月,与往年的春日有些不同。
雨水格外多些,漕河涨起来,一直漫到埠头上。官舍临河,后墙离水不过十来步,夜里听得见船篷擦过堤岸的声音。
夜里三更,曹鹤阳在灯下写字。
案上摊着一卷旧宗簿,是上月的监簿。他按着纸边,握笔,一笔一笔往下写。
去年冬天,这条手臂挨过一刀,刀口从小臂划到腕子。伤刚好那阵子,手抖得握不住笔,他只好继续用左手,一写就是两个月,字比从前重,也歪。
如今伤好了,手也稳了。这一笔,横平竖直,和从前一般。
写完一行,他把笔搁在砚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朱兄。”他说。
外间有人应了一声。
“还坐着做什么?”曹鹤阳说,“三更了。”
朱云峰进来,手里捏着一卷纸。
“你不睡?”他问。
“还有半卷。”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6)”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5)
09 孤踪
中使走后的第三日,扬州下了一场雨。
雨落了一夜,第二日清早才停。天开了,日头薄,照在官河上,亮晃晃的。
街上的水还没干,泥是黑的。有人挑着水桶从县廨门前过,走了两步,回头往门里看了一眼,才继续朝前走。
曹鹤阳到县廨的时候,班头正在直房门口等着。
“寻我有事?”曹鹤阳问。
“大人……”班头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