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客从何处来(01)

卷一·曲江池浮尸
曲江池晨雾未散,捞尸的渔夫说这人死得不体面——脸朝下泡了一夜,官靴只剩一只。

 
01 浮尸
  差役来报信的时候,曹鹤阳正在翻上个月的户籍册。
  万年县廨的卯时最为安静。案上一盏灯还点着,火苗被门缝漏进来的风推得晃了一下。他把户籍册合上,听差役说完。
  “……曲江池有一具浮尸,清晨渔夫发现的,仵作已经过去了。”
  “可知死者是什么身份?”
  “回少府,看着像是官宦人家。靴子是乌皮六合靴,有品级才穿得。”
  曹鹤阳系上外袍的绦带。乌皮六合靴,九品以上才能穿,不算太高,但也绝不是寻常百姓。
  “备马。“
  差役退出去。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匣,里面有铜尺、桑皮纸、细麻布、白矾,都是验尸用的。木匣的边角被磨得光润,毕竟这木匣陪他勘验了几百具尸体。他拎起匣子的时候手指习惯性地掂了掂分量,然后往外走。
  天蒙蒙亮。坊门刚开,街上的鼓声还没歇。朱雀大街的夯土路面,被夜雨浸润,一片沉暗濡湿,马蹄踏上去溅不起灰。长安城的清晨有股很特别的味道——雨水混着灶火的烟气,还有各家各户开门时被门轴碾出来的陈木香。
  曹鹤阳骑马穿过三条街。路上没什么人。这座城还没醒透。
  他是半年前从河南县调来的。河南县在东都洛阳,案子没万年县多,也没万年县复杂。万年县辖长安东半城,也就是朱雀大街以东的五十三坊。这里随便一桩案子都可能牵出哪位国公、哪家外戚。京畿之地的县尉不好做,他来了半年,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该查案的时候查案,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曲江池在城东南,属于万年县管辖。
  曹鹤阳到的时候雾还没散。池边的柳树湿漉漉地垂着,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渔夫的船就靠在岸边,船头上横着一具尸身。渔夫嫌晦气,不肯把尸体放舱里。
  “小的天没亮就下池子收网,”渔夫蹲在岸边,两手拢在袖子里,脸皱成一团,“网收上来就钩住他了。吓死个人。“
  仵作已经在边上站着了。老仵作,姓杜,在万年县做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尸首都见过。他看曹鹤阳下马,先开了口:“少府,小的看过了,这具尸体口鼻有溺液,身上无外伤。昨夜大雨路滑,死者当是酒后失足。”
  曹鹤阳没应声。
  他走到船头,蹲下。
  死者是六十来岁的老翁。须发花白,面部被水泡胀了,但五官轮廓还能辨认。身上穿的是青色圆领袍,不是官服,但质地很好,是上好的绢。腰带还在,系法规矩。左脚的乌皮六合靴没了,光着一只脚,袜子上沾着泥。
  曹鹤阳先掀开他的衣领。
  脖子上没有勒痕。衣领内侧的缝线完好,说明不是被人从背后拽入水中的。
  他掰开死者的嘴。口腔内壁没有泥沙。溺死的人会呛水,口腔和呼吸道会有泥沙,但这个人嘴里很干净。他看了一眼鼻孔。鼻道也是干净的。
  他翻了死者的眼皮。
  结膜充血。但是……
  他停了一下。把脸凑近了些。
  结膜充血通常意味着窒息。可如果是溺死,充血会伴随眼结膜水肿,因为水分会渗入眼睑组织。这个人的眼皮泡胀了,但翻开之后,眼睑内侧的组织是正常的。
  “杜仵作。”
  “在。”
  “这个人不是溺死的。”
  老仵作愣了一愣。
  曹鹤阳把手里的铜尺搁在尸首的胸肋处。
  他先掀开了死者的衣襟。
  胸口偏右有一片青紫。皮肤表面没破,但皮下淤了一大块——从第四肋一直蔓延到第六肋,边缘已经开始发暗。人活着的时候血管里流的是热血,外力撞击把毛细血管震破,血渗进皮下的肉里,才会留下这种颜色。死人不会有。
  他又按了按尸体,手势很轻,但落点很准,压在第四根和第五根肋骨之间。指尖传来细微的错动感。骨擦感。第三到第五肋有裂纹。
  “胸前塌陷。”他把衣襟重新掩上,“第三到第五肋有裂纹。皮下有瘀斑,说明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打的。不是溺死之后磕上石头。“
  他站起来。蹲得太久,膝盖疼。
  “他落入曲江池之前就已经死了。”
  老仵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渔夫蹲在岸边,听到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
  “昨晚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差役答道:“约莫亥时末。”
  曹鹤阳看了一眼死者的衣袍。青色圆领袍湿透了,但肩部和背部的泥渍很少。如果是大雨中在岸边滑倒,衣袍上会溅满泥点,但这个人的衣服是“泡”湿的,不是“淋”湿的。
  “他是在雨停之后才入水的。“曹鹤阳把铜尺收进木匣,“人已经死了,雨也停了,尸体却出现在曲江池里。他不是失足滑下去的,是被人搬过来扔进去的。抛尸。”
  老仵作的脸色不太好。
  “少府,这……要不要报到京兆府?”
  曹鹤阳看了他一眼。
  “先查清楚他是谁。其他的……”他顿了顿,“查清了再说。”
  他在心里补上了三个问题。
  第一,尸体口鼻干净,说明落水之前已经停止呼吸了,所以没有呛水反应。那致命伤是什么?那个胸前塌陷?还是别的?
  第二,死者穿着官靴,但丢了一只。那另一只靴子呢?是挣扎中掉了,还是被人拿走的?如果有人拿走了……为什么只拿一只?
  第三,老仵作太急着下结论了。
  他没有把这三个问题说出来。在河南县的时候他吃过这个亏——查案初期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推测,等于帮凶手提前准备口供。
  “把尸首先运回县廨,不要盖草席,用麻布。搬的时候托住后背,别让胸腔再受力。”
  他翻身上马。雾开始散了,曲江池的水面上露出灰绿的颜色。远处芙蓉园的飞檐从雾里显出一个轮廓。长安开始苏醒,街上有了人声,骡车的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坊门那边传过来。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验尸的时候他从来不去猜。他在河南县验过一具无名男子的尸体,仵作说是饿殍,但他只一眼就知道不对。那个人是被毒死的,死在路边只是被搬过去的。后来查出来凶手是某大户人家府里的管事,嫉妒主家提拔了别人,投毒杀人。
  人会撒谎,但尸体不会。
  午后,差役从永宁坊回来,手里提了一个布包袱。
  “查到了,少府。死者孙思廉,太医署致仕医正。他在永宁坊赁了一间小院子,就在坊东头。无妻无子,从前年起就一个人住在那里。包袱里是从他卧房搜来的东西。”
  曹鹤阳接过包袱打开。
  一本出诊底簿。一本手抄的药方册子。一方铜印,是太医署的旧印,边缘都磨平了。还有几封与药商的往来书信,口吻平常,无非是订药材、谈价钱。倒是底簿……
  他从头翻起。
  孙思廉的笔迹小而工整,每一页都按日期排好。某月某日,某府,某贵人,所患何症,所开何药。太医署退下来的人,长安城里的权贵争着请,何况他是致仕的医正。把这本簿子看一遍,等于看了一遍长安权贵圈的健康状况。
  曹鹤阳翻得很快。指腹碾过纸面的速度比他看案卷要快得多,这些医案他有很多看不懂,但也不需要懂,所以不需要逐字逐句读。一目十行,只有“异常”会从字里行间跳出来。
  他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继续往前翻了翻。
  又停住了。
  一个姓氏在这本底簿里出现了太多遍。
  朱氏。
  永宁坊别业。近三个月。每隔数日便有记录——配安神汤、灸肩井穴、调养方。
朱氏是长安的大姓。姓朱的国公、姓朱的将军、姓朱的外戚——不止一家。永宁坊也住着不止一户朱家。
  可是三个月前,太医署致仕医正开始频繁出诊永宁坊朱氏别业。三个月后,这个医正死于曲江池。
  曹鹤阳把底簿翻到第一页,又快速翻了一遍。
  朱氏出诊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在此之前,孙思廉的病人名单里没有姓朱的人家。这个老医正是被某个人带进朱家的,又或者,是被某件事带进去的。
  他把底簿合上。
  外面开始下小雨。雨打在后窗的竹帘上,声音很密。曹鹤阳坐在案前,手指还按在底簿的封皮上,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他在万年县查了半年的户籍。从河南县调来之前,他给族里在朝中做官的一位伯父写过信。话写得很规矩,说自己在河南考评年年优等,若有机会迁转,想求个京县的缺,“万年县为天子脚下,于曹氏门楣亦有光。”伯父替他走了吏部的门路。信上没写的是:长安有更多的人。
  整个大唐最大的城市。一百零八坊。几十万人口。他可以用万年县的户籍档案查遍每一坊、每一户、每一个人。
  找一个人。
  现在一个死了的老医正把一条线牵到了那个姓氏的门口。
  永宁坊。朱氏。
  他松开手,把底簿放进案边的木匣里。铜锁扣落下去,咔嗒一声,很轻。
  雨停了。
  窗前竹帘上的水珠子还在往下坠。他站起身,把灯拨暗了些。天还没黑透,但室内已经暗了。
  明天去永宁坊走一趟。
  他这样想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的是案子,还是别的什么。
 【未完待续】

【饼四/AU】共轭(16)

16 终得朝夕
  朱云峰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还亮着。凌晨两点的街道很空,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心里无数次产生冲动,想直接跑过去。
  终于有出租车路过,朱云峰把车拦下,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地址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了油门。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小区的门口。朱云峰付了钱,下车。
  曹鹤阳发来的信息很详细,他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地方。
  楼道门没锁,他走进去,上了三楼,在302门口停下来。
  他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开了。
  曹鹤阳站在门里面,穿着T恤和居家裤,头发有点乱,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红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一道门槛。
  曹鹤阳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又动了一下。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6)”

【饼四/AU】共轭(15)

15 双向奔赴的真心
  人们在看电影、电视剧或者读小说的时候,导演、编剧或者小说的作者总会有一些铺垫。或许是环境的细微改变,或许是人物的一语成谶,就像恐怖电影里灯泡总是闪,TVB电视剧里正面人物牺牲之前总会约主角吃饭喝茶。不过要让朱云峰来说,当你生命中某件最重要的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往往是无声无息的。
  就好像这天中午,他端着餐盘去食堂,打了饭坐下来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端着托盘从他旁边的过道走过去。他没有抬头,没有侧目,只是继续吃自己的饭。那个人在他斜后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朱云峰没有看过去,但他听见了声音。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他坐下时外套蹭到椅背的细微布料摩擦声。他认得这些声音,不需要看也知道是谁。
  他继续吃饭。吃到还剩最后两口的时候,余光里那个位置的人站起来了。端着托盘走过来,像是要去回收处。经过朱云峰桌边的时候,那个人停了一下。
  “我们……之前应该见过的吧!”
  朱云峰抬起头。曹鹤阳端着托盘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表情很自然。
  “嗯。”朱云峰说,“我一直在食堂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你也脸熟。”
  曹鹤阳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了。“那我先走了。”
  “嗯,下午见。”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5)”

【饼四/AU】超东北(一发完)

  小四是仙,当然这是他自称的,按照东北人的说法,他是“大仙”。大仙跟大仙也不一样,哪怕按照排行来,他也是排在第一的。至于“大仙”为什么叫“小四”,这你别管。
  只不过如今这世道,仙也不太好当。毕竟科技发达了,人心也复杂了,最关键的是,东北这嘎达,人越来越少了。
  人少了,供奉也就少了。供奉少了,连大仙也吃不饱了。
  无奈之下,小四只能远离故土,一路南下。
  可是,要不说城里人套路多呢,小四刚进山海关,就差点儿被车撞到。要不是他果断断了一条尾巴,那肯定要受重伤。
  “这城里人开车,咋跟赶着投胎似的?”小四蹲在路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断掉的尾巴尖儿,好不容易修出来第三条尾巴,就这么没了。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修到九尾那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哎呀!师父,你看,好漂亮的小狗!”一个声音突然在小四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压根儿没注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最关键的是,这声音……也太砢碜了吧!
  在被抱起来之前,小四压根儿没觉得说话的人在说自己。
  “师父,我能把这小狗带回去吗?”
  小四终于看清楚了,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脸上还有几粒未褪干净的雀斑。
  “倒也不是不行。”被称为师父的矮个子点了点头,“不过……这好像不是小狗。”
  “没事儿。”少年显然并不在乎,“是啥我都养。哪怕是小猪也行。”
  小四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他可是堂堂大仙,被当成狗也就算了,当成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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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AU】共轭(14)

14 无需记忆的心动
  变化发生在某个白天。
  那天,朱云峰吃完饭从食堂走出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转过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
  仅仅是这一眼,他就能确认,那个人是曹鹤阳。
  朱云峰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正常地走过去,把餐盘放好,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大概五秒。他走出去三四步之后,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诶。”
  朱云峰回过头。曹鹤阳正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像是一个人在开口之前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
  “……我们是不是见过?”曹鹤阳问。
  朱云峰的心漏跳一拍,但他面上尽量显得轻松,耸耸肩,说:“可能吧!我每天都在食堂吃饭,低头不见抬头见。”
  曹鹤阳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说:“哦,那就对了,看你眼熟。”他没有多说什么,笑了一下就转身走了。朱云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靠到墙上。天知道他现在的心率已经飙到比跳有氧的时候还快了。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4)”

【饼四/AU】共轭(13)

13若只如初见
  朱云峰自认是个行动派,既然下定了决心,行动当然也要跟上。
  他花了三个循环来调整自己说话的节奏。
  第一个循环,他话太多了。虽然刻意避开了“过去”的所有内容,但那种“我想让你认识我”的急迫感还是从语速里漏了出来。曹鹤阳坐在对面听着,偶尔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凌晨重置之后,朱云峰坐在床上复盘了一整晚,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话太密了。刚刚的谈话就像一个人往空杯子里倒水,倒得太快,水面会溅出来,反而接不住多少。
  第二个循环,他刻意压慢了语速。每一句话之间留出空隙,让曹鹤阳有空间接话或者不接。那晚的对话节奏明显舒服了,曹鹤阳主动问了两三个问题——“你平时下班都干什么”“技术部是不是特别忙”——朱云峰一一回答,有什么说什么,没有添油加醋,更加没有话中有话。凌晨到来之前,朱云峰站起来,对曹鹤阳说:“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见。”曹鹤阳也点了点头说:“明天见。”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但也没有躲闪。
  第三个循环,朱云峰学会了“等”。等曹鹤阳先坐稳,等他先开口,等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接住某个话题。那晚最长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三分钟。三分钟里朱云峰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找话填空隙,没有假装看别处,就是安稳地、自然地坐在那里。三分钟后曹鹤阳自己开口了:“你这个人……还挺让人放松的。”
  朱云峰把这三个字收进心里,没有表现出太多反应。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是吗。那就好。”
  他在努力学习。不是学习怎样让曹鹤阳爱上他,那对他来说太难了。他觉得自己首先要努力学习让曹鹤阳在他旁边不觉得累。
  白天的时候他开始调整自己的路线。以前他路过人力资源部会放慢脚步往里看一眼,现在他不再刻意放慢了,只是正常走过去,目不斜视。
  这天他端着咖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和从茶水间出来的曹鹤阳迎面遇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左右的时候,朱云峰自然地偏了偏身,让出半边过道,没有停步,也没有特意抬头。
  “不好意思。”他侧身的时候说了一句。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3)”

【饼四/AU】共轭(12)

12 每一次都是初见
  朱云峰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循环的可怕之处——他会一点一点看着爱人与自己形同陌路。朱云峰也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得足够多,足够细致,足够承受这一切。
  在他看来,所有的痛苦都源于记忆的累积,而对方却永远停留在起点。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清醒,就能在每一次循环中保持理智,让自己珍惜这一切。自己会逐渐习惯这一切,不需要曹鹤阳像从前一样爱自己,只需要每天能够有三个多小时独处,让他能够短暂地拥有他就好。他们可以说说话,聊聊天,一起看看书,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对方的存在。朱云峰甚至计划好了,每天要怎样介绍自己,怎样告诉曹鹤阳他同自己的过去,怎样在最快的时间里让他放下戒备,听自己说话。做曹鹤阳身边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他给自己将来的定位。
  然而某个白天的午休,他路过人力资源部门口,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曹鹤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银框眼镜的边框照出一道细细的亮边。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差点撞上他。朱云峰侧身让开,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
  刚刚那个场景里,有哪里不对。
  他退回半步,重新朝里面看。曹鹤阳正抬头跟旁边的同事说话,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表情是平和的、日常的,没有任何异样。
  可朱云峰知道哪里不对了。
  曹鹤阳没有朝他这边看。一次都没有。以前哪怕是在白天、在完全不认识他的状态下,曹鹤阳偶尔会有那么一两秒下意识地偏过头来,像是一种残存的本能。那本能最近已经越来越弱了,但他一直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今天那道本能没有了。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2)”

【饼四/AU】共轭(11)

11 他走过的路
  之后的几个循环,朱云峰没有再提“时间是反的”这件事。因为他很清楚,曹鹤阳与他的时间线是反的,哪怕他提了,对他再次遇到的曹鹤阳来说,都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除非他能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说一遍。
  这个念头一出现,朱云峰的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曹鹤阳为什么会这么耐心,这么不厌其烦地跟自己重复,原来……他就是这样做的。
  如今的朱云峰,白天照常上班。坐在工位上写代码,去食堂吃饭,路过人力资源部的时候会往里看一眼。曹鹤阳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文件,偶尔抬头跟旁边的同事说两句话。他的侧脸和第一次在通讯录里看到的证件照一模一样,公事公办、平平常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朱云峰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他会在心里想:这个人之前还靠在我肩膀上,他说“谢谢你”,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然后他会转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晚上八点四十,白光,密室,曹鹤阳。这三样东西已经稳定得像某种日常了。朱云峰甚至开始觉得白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不再有“被拉进去”的突兀感,更像是到了一个该去的地方,见到了一个该见到的人。
  只是这个人正在一天比一天更单薄。
  单薄不是“瘦”,是曹鹤阳的存在感正在变轻。他对朱云峰越来越陌生,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认出朱云峰的脸,需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朱云峰跟他是同事。
  朱云峰每天都在心里默默记录这些变化,但他现在已经不会慌乱也不会觉得痛苦了,反而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时常觉得自己在看一副已经知道结局的牌,一张一张地翻开,等它们全部亮出来。
  这一次的曹鹤阳显然对朱云峰更加陌生了,他看朱云峰的眼神带着些戒备,在听朱云峰说话的时候明显觉得朱云峰神经可能不太正常。
  朱云峰的心中毫无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曹鹤阳,忽然想起了一个他之前没有细想的问题。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1)”

【饼四/AU】共轭(10)

10 我们的时间是反的
  那一夜之后,朱云峰开始做一件事——他把每次循环都当成一种实验。
  每次见到曹鹤阳,他都会问他一些问题。
  “你今天中午在公司食堂吃了什么?”
  “番茄炒蛋,还有青菜。”
  “昨天呢?”
  “昨天?”
  “我意思是上一次。”
  “一样的吧!”曹鹤阳想了想,“食堂每天的菜都是一样的呀!”
  “我知道。那你不觉得腻吗?每天都吃一样的。”
  “觉得腻就叫外卖呗!”曹鹤阳说得理所当然,“我前天……我的意思是……上一次再上一次,我就叫了个外卖。”
  朱云峰顿了顿,看了曹鹤阳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说……你上一次的上一次……点了个外卖?”
  “对啊!”曹鹤阳问道,“怎么啦?”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10)”

【饼四/AU】共轭(09)

09 错位的记忆轨迹
  改变发生在某一次循环的凌晨。
  朱云峰从桌面上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曹鹤阳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眼镜被取下来握在手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密室的白光洒在他身上,把衬衫的褶皱和袖口的折痕照得清清楚楚。
  朱云峰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之前从未做过的动作。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在曹鹤阳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碰他,只是看着。
  看着曹鹤阳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那两条不太明显的纹路,看着眼下的青色痕迹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好转。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是梦里也在面对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
  朱云峰蹲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曹鹤阳看起来比他更累。自己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只顾着问“你为什么变了”,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曹鹤阳,从来没有思考过,他是不是也在承受着什么。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那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睡。他把手肘搁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开始回想。 继续阅读“【饼四/AU】共轭(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