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一盘录像带引发的血案(一发完)

写在前面:本故事发生在与本宇宙相似度高达99.99%的平行宇宙,时间线稍早于本宇宙,文中人物与本宇宙同名人物没有任何关系。

  烧饼一直都知道小四有一盘珍藏的录像带,这盘录像带跟着他从齐齐哈尔一路南下到天津,又从天津到北京。不管是大学的宿舍、大兴的院子,还是后来他俩一起搬进出租屋,这盘带子都稳稳地搁在他床头柜最里层,甚至还细心地用一件旧T恤包裹起来。
  烧饼问过很多次,那盘录像带里到底录了什么,小四从来不说,只是笑笑。每到这种时候烧饼就会有种无力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最开始他跟自己说,他俩不过刚认识,连搭档都不是,小四这么珍惜这盘带子,肯定不会轻易给自己看。
  后来他俩成了搭档,烧饼以为这盘录像带会顺理成章地对他开放,可小四依然守口如瓶。
  再后来,烧饼终于发现自己对小四有不一样的心思,他无法假装这盘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录像带不存在,可是他又不想逼迫小四,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把那股子好奇和酸涩都咽回肚子里。
  他总是会想,也许明天,小四突然就愿意告诉自己了。可是明日复明日,一直到他俩都正式同居了,那盘录像带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里,像一道始终没解开的谜。
  烧饼偶尔会在深夜盯着那个柜子出神,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猜,却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继续阅读“【饼四】一盘录像带引发的血案(一发完)”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9)

09 训诫
  案子的文书,是第三日送上去的。刘满仓的供词、安金宝的证词、张氏兄弟的卷宗,一桩一桩,录得清清楚楚。曹鹤阳把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在末尾落了笔:刘满仓杀人夺财、弃尸灭迹,依律当斩;张氏兄弟滥杀无辜、伪羽骗赏,依律当绞。
  落笔之前,他对着那两行字停了很久。刘满仓在柳林坡脚扔下阿禾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朝一日,他那一刀一刀的营生,会换来“当斩”两个字;张氏兄弟杀那个无名流民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几根假羽毛,会换来“当绞”两个字。他放下笔,又把卷宗从头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
  朱云峰来县廨取金吾卫那份存档时,曹鹤阳正对着案头发怔。他把笔搁下,没抬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两份文书,还有什么要补的。”
  “你定的罪,我有什么可看的。”朱云峰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来翻了翻,翻到末尾,顿住了,“……候旨?”
  “嗯。”曹鹤阳道,“人命重案,须奏闻圣上。帝后未还,批文一时半刻下不来。这案子,怕是得在京里悬一阵子。”
  “悬一阵子。”朱云峰把文书合上,“张氏兄弟那案子,也悬着?”
  “都悬着。”曹鹤阳道,“一个当斩,一个当绞,都是重罪。奏章递上去了,就等回文。快则一月,慢则三月,看圣驾什么时候回来。”
  朱云峰没接话,把文书放回案上,半晌,才道:“那周国公府那边呢?”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9)”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8)

08 屠户
  朱云峰是当日申时回的县廨。进门先灌了半碗水,才把查到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城南延康坊西头,十字街口有家肉铺,挂着块‘刘记肉铺’的旧布招。铺主刘满仓,三十四岁,卖肉十多年了,坊里人叫他刘屠。铺子离韦阿禾家,隔着两条巷子。”
  “隔着两条巷子。”曹鹤阳重复了一遍,“那阿禾,认得他?”
  “认得。”朱云峰道,“阿禾从小没爹,娘又看不见,常去他铺子帮工换口吃的。坊里人说,阿禾管他叫满仓叔。”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问了铺子左近的邻居,说阿禾隔三岔五去他铺子,帮着卸肉、搬货,换点钱粮。刘满仓待他,也像个长辈。”
  “像个长辈。”曹鹤阳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再说下去。
  曹鹤阳没说话。他想起韦家那间空屋里擦洗过的黑土,想起床边那块擦不净的血印,想起柳林里那具被清晨薄雾罩着的尸身。一个把盲母安顿好、等着发财的少年,死在自家屋里,被搬到两坊之外的柳林去。能让他开门的人,能按着他打的人,得是他信得过的人。
  “满仓叔。”他道,“好一个满仓叔。”
  “怎么办?”朱云峰道,“直接拿人?”
  “先别急。”曹鹤阳道,“他要是闻着味跑了,鸟就没了影。你带人盯住他那铺子,别惊动他。入夜,我跟你一块儿去。”
  入夜,坊门刚闭,朱云峰的人已经悄悄围住了十字街口那间肉铺。铺面后头连着两间住屋,油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收拾什么东西。
  “后院。”曹鹤阳低声对朱云峰道,“他要是想跑,只能翻后院那堵矮墙。”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8)”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7)

07 胡商
  白鹦鹉落进谁的手里,谁就会拿去换钱。曹鹤阳与朱云峰定下两条路:一条,去西市摸珍禽行当的门路,看近日有谁收过纯白的鸟;另一条,回延康坊访阿禾的旧事,看他死前几日,都跟什么人打过照面。
  第二日一早,朱云峰便来寻曹鹤阳,两人出了县廨,往西市去。早市的市声还没起来,坊门刚开,赶早的脚夫已经挑着担子进了市门。朱云峰走在前头,把腰里的刀鞘拨到顺手的位置。
  “珍禽的行当,多在东市,西市这边,多是胡商买卖的杂货皮毛。白鹦鹉那种东西,怕是不好从这儿过手。”
  “所以才先来这儿看。”曹鹤阳道,“御贡的东西,正经行当不敢沾。敢接的,多半是野路子。”
  两人正说着,西市口忽然一阵骚动。人群呼啦啦散开一个口子,露出当中几个人影,两个壮汉反剪着一个胡人的胳膊,正往市门外的墙角拖。那胡人四十上下,深目高鼻,一身半旧的赭色胡袍,袍摆上还沾着尘土,被拖得踉踉跄跄,嘴里连声用半生不熟的长安话喊冤:“没偷!没偷!我买了的,是我买的!”
  前头一个穿青袍的府奴回头,抬脚就踹在他膝弯上:“买的?国公府的鸟,你也敢说买?”
  这一脚下去,那胡人扑通跪倒,半边脸蹭在地上。围观的人不少,却没人上前,只远远看着,有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朱云峰的脸色沉下来。他没急着动,先看了一眼曹鹤阳,曹鹤阳冲他点了点头。
  “住手。”朱云峰拨开人群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金吾卫办案,什么人当街拿人?”
  那青袍府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朱云峰一眼,见他腰悬金吾卫的佩刀,气焰收敛了些,却也没怕,只拱手道:“这位军爷,小的奉周国公之命,寻我家府上丢的那只御赐白鹦鹉。这胡商手里,怕是有那鸟的下落。”
  “寻鸟?”朱云峰道,“寻鸟有寻鸟的规矩。私设刑堂,当街拿人,这是哪家的规矩?”
  “军爷有所不知。”那府奴皮笑肉不笑,“那鸟是御赐的,已丢了好几日,府上急得什么似的。上头吩咐下来,见着可疑的,只管拿了问。要是耽误了寻鸟的时辰,小的担待不起。”
  曹鹤阳这时才慢慢踱过来,站在朱云峰身侧,不急不缓地开口:“你是周国公府上的?”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7)”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6)

06 串联
  曹鹤阳把两张纸并排铺在案上。左边是阿禾的案卷,右边是张二的供词。纸是两张,案子是两个,可他从午后看到天黑,越看越觉得,这两张纸像是该拼在一处。
  供词上那行字,他看了无数遍:“赏千贯钱,还授坊正。”
  阿禾的案卷上也有一行字,是邻居老妇人的话:“快了,过几日就有大财。”
  还有玩伴的话:“怀里鼓鼓囊囊的……毛茸茸的。”
  还有那张牓子上的话:“周国公府失御赐白鹦鹉一只,通体纯白。”
  曹鹤阳的手指在“赏千贯钱”和“大财”之间来回划了两遍,忽然停住了。
  不,不是忽然。他从午后坐到天黑,这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供词、案卷、老妇人的话、玩伴的话、那张牓子的抄本,还有他自己的验尸记录,摆了一案。他总觉得哪里连着,又说不清连在哪一环,直到方才,指尖第三次划过那行“赏千贯钱”,心里那根弦,忽然就通了。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低声道:“……原来如此。”
  阿禾逮着那只鸟的时候,悬赏还没出,他不知道那鸟值千贯,更不知道什么坊正。他眼里,那只是只稀罕的白鸟。能卖钱,能给他瞎眼的老娘买双好鞋、添床新被。老妇人说“快了,过几日就有大财”,玩伴说他怀里“毛茸茸的”。一只鸟,落在一个穷小子手里,是财,也是祸。
  朱云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番光景。曹鹤阳站在案前,两张纸并排铺着,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朱云峰在门口站了站,先看了看那两张并排的纸,又看了看曹鹤阳的脸色。曹鹤阳眼下一片青,显然不是头一回熬到这个时辰了。他想了想,道:“想明白了?”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6)”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5)

05 供词
  天蒙蒙亮的时候,县廨偏厅里摆了两张门板,两个伤者并排躺着。衣裳都叫血浸透了,看不出本色。那个蜷着的,睡得不踏实,隔一会儿就抽一下;那个仰着的,脸色灰败,嘴唇一层白皮,进气多,出气少。
  医工蹲在门口熬药,药味混着血腥气,在屋里漫开来。见曹鹤阳和朱云峰进来,他放下蒲扇,压着声道:“少府,那个能说话的,伤在皮肉,养养就能好。这个昏死的……”他指了指那个脸色灰败的,“灌了两剂药,救回一口气,可也撑不了多久。您要是有什么话,得趁早问。”
  朱云峰看了一眼那个蜷着睡的,又看那个昏死的,道:“先问哪个?”
  “先问能说话的。”曹鹤阳道。
  蜷着的那个被摇醒。他睁眼看见曹鹤阳和朱云峰,先是一抖,随即把脸别过去,闷声道:“……该说的,昨夜都说了。不知道。”
  “你昨夜说的是不知道。”曹鹤阳道,“可你这伤,不像是劫道打的。劫道的图财,不会把人往死里打。这是有人存心要你们的命。你连谁要你的命,都不知道?”
  那人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句:“……不知道。”
  朱云峰一拍桌案:“你姓什么叫什么,总知道吧?”
  “……小的姓张,叫张大。那是小的兄弟,张二。”
  “城南哪一坊的?”
  “没个准地方……东住两日,西住两日。”
  “浮浪人。”朱云峰道,“没籍没产,靠什么过活?”
  “……赌。还有给人跑腿。”
  “赌?”朱云峰嗤了一声,“赌钱输了,欠了谁的,被人打成这样?”
  “不是……”张大急道,“我们没欠人钱。”
  “没欠人钱,那谁打的你?”
  张大又闭上嘴,眼珠子转着,半晌,道:“……小的真不知道。天黑,没看清。”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5)”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4)

04 夜巡
  当夜亥时,朱云峰带着两名金吾卫巡街。早春的夜还冷,街鼓早敲过了,坊门俱闭,长街空荡荡的,只有风把坊墙根的土沫子卷起来,沙沙地打着靴面。巡街的路上,一个兵卒忍不住道:“中郎将,您瞧那坊里,灯还亮着。”
  “寻鸟的。”朱云峰道,“白天牓子一出,夜里也不消停。”
  “一只鸟,值得这样?”
  “在人家眼里,值。”朱云峰道。
  巡到城南一处坊墙外的时候,当先的兵卒忽然停住,低声道:“中郎将,前头墙根下……像是趴着个人。”
  朱云峰抬手,让身后的人噤声,自己提灯走近。灯影晃晃悠悠地照过去,先照见一双赤着的脚,再照见一件褴褛的衫子,再往上,是一张灰白的脸。是个中年汉子,趴在坊墙根下,一动不动,身下压着一摊黑乎乎的东西。灯再往旁边移了移,朱云峰的脚步顿住了。
  墙根下还瘫着两个人。一个仰面朝天,胸口一片血糊糊的,已经不动了;另一个蜷着身子,听见动静,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活的。”朱云峰蹲下去,灯凑近那个呻吟的。那人本能地往后缩,牵动伤处,闷哼一声,又不动了。
  “你是什么人?”朱云峰问,“出了什么事儿?”
  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字:“不……不知道……”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4)”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3)

03 悬赏
  韦阿禾的案卷在县廨案上摊了两日,翻来覆去,还是那几样东西。一具被运到柳林的尸身,一句“快有大财”的言语,一个毛茸茸的影子。曹鹤阳盯着案卷上那行“死因存疑”,看了半晌,把笔搁下了。
  他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尸格,邻居的话,玩伴的话,柳林现场抄回来的脚印草样。这些东西摆在一处,像一盘散了的棋,棋子都在,就是看不出路数。他盯得久了,眼前发花,索性把卷宗合上。
  朱云峰坐在对面,正用刀尖剔指甲缝里的灰,见他搁笔,道:“想不出?”
  “想不出。”曹鹤阳道,“他藏的东西,比他的命还值钱。可那东西是什么,在哪,除了他,没人知道。他死了,那东西也跟着没了影。”
  “他的赌友、邻居、常去的地方,都问遍了。”曹鹤阳道,“没人知道他藏了什么。连他那几个最要好的玩伴,也只见过那回半夜的影子。”
  “那就只剩一条路。”朱云峰道,“他娘。他娘虽然看不见,可儿子的事,她心里未必没数。”
  “差人去舅家问过了。”曹鹤阳道,“他娘只说,阿禾前些日子回家,高兴得很,说马上就要发财了,发了财让她享福。问她阿禾这几日跟谁来往,她摇头,说阿禾不让她管。”
  “不让她管。”朱云峰道,“那就是他真的觉得会出事。”
  “没了影的东西,急也没用。”朱云峰把刀收起来,“先吃饭。你上回说县廨灶上管饱,我还没吃呢。”
  “县廨的灶,肉少菜多,胜在管够。”曹鹤阳道。
  “成。”朱云峰道,“管够就行。”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3)”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2)

02 大财
  延康坊在城南,进坊门,第三道巷子尽头就是韦家。门虚掩着,没上锁,推开一条缝,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墙头过。早春的日头刚爬上坊墙,把院里的地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曹鹤阳在门口站了站,没急着进,先敲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朱云峰一身绯袍,先是一愣,又看看曹鹤阳,才道:“两位官人,找谁?”
  “韦家。”曹鹤阳道,“大娘,我们是万年县衙的。韦阿禾的事……你听说了吧?”
  老妇人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听说了。造孽啊。那孩子虽然浑,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想跟您打听打听。阿禾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比如……说过什么话?”
  老妇人想了想:“他前几日是有些不对劲。往常一天到晚在外头疯,那几日倒少见人影,把自己关在屋里。有一回我问他,阿禾,你捡着金子了?他就笑,神神秘秘的,说‘快了,过几日就有大财’。”
  “大财?”曹鹤阳追问,“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了。我问他是啥大财,他就不说了,只说等他发了财,先给他娘买双好鞋,再给屋里添床新被褥。”老妇人叹了口气,“他那瞎眼娘,苦了一辈子。阿禾看起来浑,心里头是疼他娘的。”
  朱云峰在边上听着,没插话,只把目光落在韦家那扇虚掩的门上。
  “他娘呢?”曹鹤阳问,“听说送去舅家了?”
  “是。前几日送去的,说是舅家表弟娶亲,接他娘去住几日。我那天还瞧见阿禾扶着他娘出来,他娘裹着件旧袄子,走得慢,阿禾就弯着腰,一步一停地陪着。出了巷口,他回头冲我笑,说‘大娘,等我娘回来,您来家里吃酒’。”老妇人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哪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正说着,巷口探进一个脑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看见朱云峰一身绯袍又缩回去,被曹鹤阳叫住:“站住。你认识韦阿禾?”
  少年站住了,绞着衣角:“……认得。他是我哥们的。”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2)”

【饼四/AU】客从何处来(21)

卷三·白雀连命案
曲江柳林的春雾还没散尽,砍柴的樵夫说那少年死得惨,一身搏斗的伤,怀里的零钱却一文没少。

01 柳林
  报信的差役踩着露水进万年县廨的时候,曹鹤阳正在核对开春的户籍。
  去岁冬日里圣驾东封泰山,开春便改了元,如今是乾封元年了。长安的春天来得迟,柳枝才吐出米粒大的芽,风里还带着没化尽的寒气。圣驾未归,帝后都在回京的路上,长安城像是松了一根弦。坊市照常开门,衙门照常坐堂,可人人都知道,这城里头,一时没有真正做主的人。
  差役说,柳林在曲江东南,砍柴的天不亮进林子,撞见一具少年尸身,吓得柴刀都丢了,爬出来才敢报官。仵作已经过去了,说是看着像被人打死的。
  “打死人却不是劫财。”曹鹤阳合上户籍册,“为什么这么说?身上可还有什么?”
  “回少府,那人像是城南坊里的。搜过身,腰里揣着零钱,一串铜钱,几个饼,一文没少。”
  曹鹤阳系上外袍的绦带。打死人而不取财物,要么是寻仇,要么是为情,要么……是那少年身上有什么比钱更要紧的东西。他拎起那口验尸的木匣,掂了掂,出了门。
  曲江在城东南,柳林在曲江池外的坡地上。早春的柳芽刚冒头,林子里的雾还没散透,隔着几步就看不清人影。杜仵作蹲在坡脚一株老柳下,见曹鹤阳来,起身让开地方。
  “少府,尸身我粗验过了。手脚上都有伤,肋下两处瘀青,后脑有血。像是叫人按着打的。”
  “按着打。”曹鹤阳蹲下去,“你验过他的手没有?”
  “验了。手背擦破了皮,指节有青。”
  “那是挡的。”曹鹤阳道,“拿手去挡,挡在头脸上,手背才吃这一下。他挨打的时候是醒着的,还知道护脸。”他托起那少年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干净的,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没有土,没有草屑。”
  杜仵作不明白:“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他死前那阵子,没在地上爬过,没抓过土。”曹鹤阳道,“要是在柳林被人按住打死,总得挣扎,总得抓得满手泥。可他手上干干净净,像是刚洗过手,又像是被人收拾过。”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林子里干干净净的地面,“跟这地方一样,干净得不像死过人的样子。”
  杜仵作又提起后脑那处伤:“后脑的血是磕的,不是打的。打架挨的伤都在脸上、手上,磕在后脑上,像是被人按着,头撞在什么硬物上。”
  曹鹤阳蹲回去,把尸身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杜仵作凑过来。
  “你瞧这个。”曹鹤阳指了指尸体背后那片暗紫的痕迹,“尸斑。”
  杜仵作看了两眼:“是,背上压的……这有什么不对?”
  “他脸朝下趴在这儿,尸斑却长在背上。”曹鹤阳道,“人死后血往下沉,贴地的那一面才起斑。背上的斑,说明他死后是仰面躺过的,是有人把他翻了个个儿,才摆成现在这样。”
  杜仵作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这里不是他死的地方。”曹鹤阳站起身,绕着尸身走了半圈,又蹲下,捏起一把地上的土,“你看这地,柳林的土是灰白的沙土,可他鞋底沾的,是黑褐色的黏土,油亮油亮的,像在灶台边踩出来的。他死在别处,死在一个有灶有院、土是黑褐色的地方,然后被人运到这儿来。”
  “运来的?”杜仵作倒吸一口气,“那……那得多大动静。”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