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性转】四姐(29)

29
  一直站在栾师爷身后默默看着事态发展的谢掌柜,听朱二这么说,几步上前,给朱恩佑行了礼,问栾师爷:“那我……这就估价了?”
  栾云平望向吴氏。
  吴氏说:“劳烦谢掌柜了。”
  谢掌柜脸上含着三分笑,说:“不敢不敢。”
  吴氏对朱云峰说:“小饼,你带谢掌柜四处看看。”说完又说:“除了细软衣物被褥,其他的家具,都一并折在宅子里。”
  谢掌柜点头表示知道了,跟着朱云峰去宅子里四下看看。
  朱崇文这宅子是发迹之后才买的,一共三进,在五茸镇上也算得上豪宅。他会经营,吴氏会打理,因此宅子被收拾地很干净。加上吴典史好坏也算是官面上的人物,眼界开阔,这宅子就修得很有几分体面。与苏州扬州那些文人豪富的园林自然是没法比,但在这镇上也算是颇有意趣的一处所在了。
  谢掌柜是镇上当铺的掌柜,这门生意与官面上的往来自然也频繁,与栾师爷关系不错,所以今日栾师爷才会请他过来。
  一炷香功夫,谢掌柜已经把宅子逛了一遍,过来说:“这宅子加上家具,折价六百七十二两。”

  “这……这么多?”朱二一听,差点跳起来。这宅子与他来说其实全无用处,当然搬过来住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想到这是朱崇文原来的住处,他总觉得毛毛的。今日里没办法,一定要硬收下这宅子抵债,可……他没想到宅子居然估下来要这么多钱。
  朱二刚刚那句话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听到谢掌柜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小的金算盘,一拨算珠,说:“这里地处五茸镇中,前面是松江,后面有松山,正是面水背山的好风水。宅子三进,全部都是新修葺不久的,搬进来就能住,没有要修补的地方。宅子里的家具都是上好的松木,用了多年,入手温润,没有腐朽之处。还有……”
  “好了……我知道了……”朱二不傻,自然知道刚刚那句话可能得罪了谢掌柜,他连忙道歉,说:“我……我只是没想到,崇文大哥的宅子……居然……居然这么值钱。这……这……可如何是好。”
  吴氏冷笑一声,说:“宅子抵给你,多的部分你也不用给我。”说完对四姐说:“四姐,去拿银子。”
  吴氏没有说拿什么银子,四姐却已然明白了,回身去取了三十两银子来,说:“娘,取来了。”
  吴氏眼中含笑,心说四姐到底贴心。她看向栾师爷和朱恩佑,说:“这里有三十两银子,加上他二堂叔应该付给我们的银子,二百两只多不少。这二百两就当是我们今年交给族里的银子,这样可好?”
  栾师爷没说话,看向朱恩佑。
  事情到了这一步,朱恩佑知道吴氏心里是绝对不可能再念着族里的好的了,然而想到今后这么多年的银子,他还是厚着脸皮,说:“可以。”
  栾师爷说:“既如此,就立下字据。这座宅子和家具,折价六百七十二两,其中五百两抵债还给朱二,朱二需要付一百七十二两,这一百七十二两连同三十两现银,作为朱崇文家今年交给族里的例银。”
  “我……我没有这么多现银。”朱二说。
  朱恩佑看一眼朱二,说:“你立个字据下来,每月还十五两,三分利,一直到还清为止。”
  “我……”朱二心说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欠了债了,可事情到这一步,他也没法子,只能点头答应。
  谢掌柜拟了字据,交给几方验看无误,又将这宅子中的家具开了清单,拿给吴氏看。
  吴氏看完之后,由衷夸奖道:“不愧是谢掌柜,不过在我家走了走,就把宅子里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
  吴氏说完,把清单交给朱二,说:“他二堂叔放心,这单子上的东西,我们一样都不会带走的。”说完又说:“三日之内,我们就会搬走的。”
  收下清单,签完字据,朱二拱拱手,面无表情地走了。
  朱恩佑和一众族老脸上神情都有些尴尬,无论如何,今日弄到这般田地,他们脸上都不太光彩。吴氏见朱二走了,神情和缓了些,问朱恩佑说:“族长,我们家靳先生……被衙门抓了,可能放出来?”
  朱恩佑老脸一红,此时他当然不能承认抓靳先生这个事儿是他走了路子,不过此时吴氏问了,他也只能讷讷说道:“这个事儿……你们是东家,你们不追究,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吴氏看向栾师爷,栾师爷立刻说:“婶婶放心,回头让小饼跟我去衙门,把案子结了就好。”
  吴氏点头,说:“既然如此……谢谢了。”
  这句谢说完,她突然浑身脱力,整个人软倒下来。
  “娘……”四姐一直注意着吴氏的动静,她知道母亲身子一直不好,刚刚这一番作为显然消耗了不少心力,正在暗自担心,见母亲脱力,一个箭步赶上来,扶住吴氏。
  吴氏抱着四姐,说:“小饼跟栾师爷去把靳先生接回来。”
  “娘……”朱云峰见吴氏脸色惨白,说话的声音中气不足,心力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吴氏淡淡一笑,说:“去吧!你放心,娘会等你回来的。”
  朱云峰一惊,只觉得这句话谶意十足,四姐只觉得吴氏身子越发重了,知道这说明她根本没力气了,连忙说:“小饼去请张大夫来,然后跟栾师爷去把靳先生接回来。快去!”
  朱云峰听四姐也这么说了,只能咬咬牙,说:“栾师爷,我跟你去衙门。”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再不去,靳先生又要在牢里过一晚了。
  栾师爷有些担忧地看向四姐,四姐此时却根本没时间看他。
  栾师爷心下为黯,随后说:“行,小饼这就跟我去吧!”
  四姐招呼丫鬟和自己把吴氏扶到后面去,吴氏去摆摆手,示意四姐扶自己坐下,然后说:“你大舅母还在的吧!去请她来!还有……族长和谢掌柜也请先不要走,为我做个见证。”
  “娘……”四姐心下隐隐知道,母亲想要做什么,泪水登时就下来了。
  吴家大奶奶这时闪身进来,眼圈也已经红了。刚刚吴氏带着朱云峰和四姐回来,她就迎了出来。见到了整个过程,好几次想出来,可她是娘家嫂子,这是朱家的事儿,她一个外姓之人,根本插不上嘴,这时候听吴氏让人请自己,立刻就过来了。
  吴氏靠着四姐坐下,眼睛缓缓扫过面前的众人,握着四姐的手,说:“四姐……娘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真的,你……要好好记住,知道吗?”

【饼四/性转】四姐(28)

28
  听到栾师爷带着中人过来,刚刚一直靠着四姐养精神的吴氏,睁开了眼睛,扶着四姐,挣扎着站起来。
  栾师爷和朱崇文家也算相熟,见过吴氏几面,此刻见她脸色惨淡,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几日未见,婶娘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说完又对四姐道:“原本崇文叔叔过世,我就应该来帮忙的,只是衙门中实在是抽不开身。原想着过几日得空了过来看看婶娘和妹妹,怎么……怎么……”
  四姐向栾师爷行了礼,未说话,眼圈先红了,她将头别过去,似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那样子实在是我见犹怜。
  吴氏轻轻拍拍四姐的手,然后对栾师爷,说:“今日请栾师爷来,是公事。”
  栾师爷一呆,心说自己这么明摆着相帮,她却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朱二见吴氏这番做作,觉得自己有机会了,对栾师爷说:“栾师爷,好叫您得知。我堂兄朱崇文去世之前,问我借了五百两银子。借据在此,刚刚查验过印鉴无误,如今嫂嫂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因此想将酒楼抵给我还债。”
  栾师爷一呆,心说朱武酒家一贯生意兴隆,怎么朱崇文会问朱二借钱?可是朱二这番话说出来,屋里的人全部都没有反驳,显然借据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吴氏刚刚又说今日是公事,他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想到此节,栾师爷问朱二:“借据何在?”
  朱二将借据递给栾师爷,说:“在此。”
  栾师爷接过借据看了眼,问:“这借据……你们都看过了?”
  吴氏点头,说:“看过了,我认下。”
  栾师爷心中惊疑不定,但也只能说:“既然如此……那……”
  “等一等!”吴氏却又打断了栾师爷,转头问朱二:“他二叔,我有一事相询。”
  “嫂嫂请说。”朱二说。
  “我家相公,可还问你借过其他银子?”吴氏问。
  “这……”朱二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此时不及细想,只能说:“没有!”
  “好!”吴氏说完,又对栾师爷说:“我相公遭遇不幸。随身之物全部丢失,这件事儿栾师爷想必也是知晓的。”
  栾师爷点头,说:“我自然是知晓的。”
  “今日之事,若是换了其他人,拿着借据上门讨要,我定然会以为他是偷了先夫的印鉴,伪造了借据。不然为何家中众人对这笔银子全无知晓?”吴氏说完,眼睛若有似乎地瞟了一眼朱二,继续说:“可是……他二叔在酒楼中帮忙,也有好些日子了。相公也说他为人勤谨,想来不会是趁人之危,假借亡者之名行谋夺别人家产之事的人。”
  朱二心中狂跳,连忙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好!”吴氏说,“刚刚栾师爷您也听到了。他二叔也说我相公除了这五百两银子,再也不欠他的银子。那从今日起,若是再有人上门说要讨债,我便要去衙门告他讹诈了!”
  栾云平在心里给吴氏翘了大拇哥,心说这位婶娘,当真厉害,难怪能教导出四妹妹这样能干贤惠的女子来。
  朱二此时也明白了吴氏刚刚给他下了套。吴氏刚刚那番话,几乎就是指着自己的鼻子在骂自己伪造借据了,可他偏偏还什么话都不能说。
  “崇文媳妇儿!”朱恩佑也听出不对,想要说话,却被吴氏打断了。
  “族长!”吴氏说:“朱武酒家是公公传下来的。相公刚刚身故,我若是就将酒楼抵押出去,等我去了,又有何面目见他,见公公婆婆?”
  “哼!”朱二冷哼一声,说:“说来说去,嫂嫂莫非是想赖债不成?”
  “五百两银子而已!我又怎么会赖账。”吴氏不屑地一笑,然后朝跟在栾师爷身后的中人说:“谢掌柜的,您在县里也是有名的,还请您估算一下,我家这宅子,加上所有的家具,可值五百两银子?”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声“什么”分别来自于朱二、朱恩佑、栾师爷,他们都没有想到吴氏居然如此决绝。
  “崇文媳妇儿……你……你可想好了?”朱恩佑问,“这……宅子抵出去了,你……你们住哪里?”
  吴氏笑笑,说:“我刚嫁进来那会儿,常听婆婆说,公公刚开酒楼的时候,每日里就睡在柜台上,日复一日地辛苦,才有了酒楼今日的规模。这宅子……处处都是相公的影子,哪怕没有今日之事,我也想另寻地方了。将宅子抵了,再好不过。”
  “你……你……”朱二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吴氏彻底摆了一道,又惊又怒,说:“我不要这宅子……”
  “这可由不得你。”吴氏说完,问栾师爷,“这借据上只说借银五百两,可没说要用酒楼抵押吧!”说巴又转头对朱二道:“你若是不想要这宅子,那容我几日,将宅子卖了,还银子给你也可。”
  “你……你……”朱二还想说话,但他见朱恩佑脸色,再见栾云平脸上已经带了鄙夷之色,就知道今日自己绝对讨不了好了,可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说:“族长,我绝非是想侵吞酒楼,可这酒楼在小饼手上,又能有什么好?”
  “这……”朱恩佑有些犹豫。
  吴氏紧紧抓住四姐的手,问:“四姐……你……可有把握?”
  四姐重重点头,说:“娘放心!”说完,她抬头对朱恩佑说:“每年里,我们还是会给族里交两百两银子。族长爷爷若是不放心,立下字据也可。”
  “好!”朱恩佑说,“巾帼不让须眉。”说完问朱二,“你……还有什么话说?”
  “哼!”朱二说,“既然这样,就请谢掌柜估价吧!”

【饼四/性转】四姐(27)

27
  “崇文大哥在世的最后那段日子,因为身子不好,所以不能常常照看酒楼,酒楼的生意江河日下,早就不复往日,甚至他还欠下了许许多多的债。”朱二如是说。
  “什么?”
  “什么?”
  “你胡说!”
  吴氏、四姐、朱云峰,听了朱二的话,一起惊呼出声。
  “我说的是事实。”朱二说,“崇文大哥临死之前,还向我借了一大笔钱,用于酒楼的周转。我一直不曾把这借据拿出来,就是想着崇文大哥刚刚过身,家里千头万绪,我若此时拿出着借据来,似乎有威逼的嫌疑。也因此我才会想要经营酒楼,就是想着用这酒楼的进项一点一点抵我的欠款。”朱二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可是今日四姐这番话摆明是不相信我。既然如此,我倒也不必再经营酒楼,枉做小人了。”
  朱恩佑拿过朱二手中的借据,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朱云峰说:“小饼,你来看看这上面,可是你父亲的印鉴?”
  朱云峰接过借据,拿到面前,仔细查看。四姐凑了过来,看着这借据,发现上面的印鉴确实是父亲的无疑。
  四姐看着这借据,心头突然一跳。她想到父亲的尸首被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随身物品全部都不见了。当时他们以为是被水冲走,或者落入水里了。然而朱二能够拿出这张借据来,这上面的印鉴又确实是父亲的,可父亲明明不可能问他借钱。这么算下来,那岂非说明父亲的印鉴如今在朱二手里?
  可是父亲明明是因为意外才落水的,四姐越想越惊,拉着朱云峰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朱云峰此时却还想不到这么多,他只是看着那张借据上面的印章,又看着借据上的那几个大字——借银五百两整,有些发愣。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问朱二借五百两银子,家里已经难到这种程度了吗?
  朱二见他们对借据上的印鉴提不出异议,有些得意,开口说道:“四姐刚刚的话,说得很对。子承父业,所以这酒楼自然是小饼的。不过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父债子偿。这印鉴既然无误,那么,这银子自然也应该是小饼还了。我知道你们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不如将酒楼作价五百两抵给了我。你们若是觉得五百两银子给得少了,可以请人来估价,我绝无二话。”
  见吴氏和朱云峰都没说话,似乎是被他的提议弄懵了,朱二又放柔了声音,说:“嫂嫂,你也别担心,我说过,崇文大哥照顾我良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小饼成丁之前,我一定会照看你们的。”
  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吴氏,终于说话了。她看着朱二说,声音冷然,道:“我就说你不会有如此好心,还说什么替我们经营酒楼,说到底还不是上门逼债?”
  “娘!”四姐叫了一声,心说现在万万不能把这个债就这样认了下来。说到底朱二为什么会有父亲的印鉴,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啊!
  吴氏扶着胸,轻轻喘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姐。她此时心中有无尽波涛,可说到底最难过的还是四姐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儿的不对劲之处,可小饼却还是茫然不觉。
  四姐愣在当场,她在吴氏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决绝,她一阵心惊肉跳,不知道吴氏想要做什么,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吴氏不再看朱二,而是看向朱恩佑,说:“族长,这就从衙门请中人来吧!”
  “崇文媳妇儿……你这是真要把酒楼抵给朱二?你可想好了?”朱恩佑有些担忧地问道,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吴氏说完,对一旁的小厮说:“愣着做什么?去衙门请中人来!”
  “这……”小厮为难地看了眼四姐。
  四姐点点头,想了想,说:“若是栾师爷有空,也请他来吧!做个见证也好。”
  小厮这才急匆匆跑了出去。
  吴氏见小厮跑出院子,长舒一口气,身子晃了晃,被朱云峰和四姐扶住,她捉住了四姐的手,说:“我也乏了。”说完,问朱恩佑:“族长,进屋坐下可好?”
  “好!好!”朱恩佑看吴氏脸如金纸,心中隐隐有点儿后悔,若是吴氏今日出了什么事儿,他难免会被人说上门欺压孤儿寡母。朱崇文在族中人望颇高,族人们虽然未必会当面说什么,背后戳脊梁骨总少不了。见吴氏脸色不好,他连忙又说:“你若是不舒服,回后面去歇歇也好。”
  吴氏摇摇头,说:“小饼已经没了爹。我这个当娘的总得给他撑腰。”说完,缓缓走到主位坐下。
  朱恩佑脸上有点儿不好看,但今日已经成了这个局面,他骑虎难下,当下也不等吴氏招呼,直接在上首坐下。族中一众族老跟着坐下,只剩下朱二有些尴尬。照理说,族长和族老们都坐下了,他是断然不能坐的。可是他看吴氏坐了,虽然因为她是主人,可她坐着,自己却要站着,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反正今日看起来也要撕破脸了,朱二干脆光棍一回,直接选了个最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若是换在刚刚,朱恩佑倒不觉得什么,可是见此时见朱二不等吴氏招呼,就先坐了下来,心里倒觉得朱二太过放肆,不将主人家和自己一众老人放在眼里。
  吴氏自坐下之后就靠在四姐身上假寐,对屋中发生的一切,似乎一无所觉。四姐却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起自己的母亲,心说一个字不说,就能让族长爷爷对二堂叔心生不满,母亲确实是厉害。
  想到这里,四姐悄悄踢了朱云峰一下,用眼神示意。
  朱云峰呆了呆,随即会意,悄悄退下,吩咐下人上茶水点心。
  朱恩佑和一众族老将朱云峰的举动看在眼里,倒觉得这个平日里被人说胡闹的孩子,今日举止都颇为稳重,虽然年纪还小,但将来应该足堪大任。
  正这么想着,却见朱二突然“噗”地一口,将入口的茶喷了出来。
  朱恩佑眉头微皱,刚想说话,只听朱二说:“朱云峰,你欺人太甚!无论如何,我都是你长辈,你给我上得什么茶?”
  听朱二这么说,朱恩佑又不说话了,朱云峰纨绔的名声在外,今日朱二威逼过甚,他表面不说,暗地里做这些小孩子手脚,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想到朱云峰却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朱二身边。
  朱二见朱云峰气势汹汹走过来,身子本能一缩。
  朱云峰抬手,夺过朱二手上的茶杯,二话不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然后把茶杯搁在桌上,又大步流星地走回吴氏身边。
  “你!”朱二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刚刚的茶酸涩无比,显然是加了什么东西,自己一时不察,喷了出来。朱云峰却是早就知道,忍一忍把茶喝下去,现在任谁看来,都是自己借机发作,无事生非。
  “族长!”朱二想要申辩。
  “够了!”朱恩佑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说:“小饼叫你一声二堂叔,你也姓朱。”话说到这个份上,后面的也就不必说了。
  朱二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被气得吐血。
  此时,就听外面小厮来报:“栾师爷带着中人过来了!”

【饼四/AU】地铁奇缘

  曹鹤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狼狈。
  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在早高峰时节,随着人流一起被挤进了地铁里,然后好死不死的,他的背包被地铁门死死夹住,怎么都拽不出来。
  这么大的行李箱,在拥挤的车厢里本就占地方,曹鹤阳又因为被门夹住了包,整个人动弹不得,像尊门神一样卡在那里,挡住了想要调换位置的人流,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白眼。
  曹鹤阳脸臊得通红,他很想跟人解释一下,可这完全陌生的城市,完全陌生的人潮,似乎没有任何人有理由会停下来听他解释。他很想动一动,试着把双肩包脱下来,可是整个人被完全夹住,动弹不得。稍微动一动身边的女士传来带着憎恶的“哎呀”声。似乎是曹鹤阳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人家。
  曹鹤阳于是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又要护着自己的行李箱,又不能动,难受了一路。
  他原本想着,到下一站就好了,门开了,自己立刻就能挪到边上去,一定不在门口挡着。
  可惜上天好像偏要跟他开玩笑,当地铁终于缓缓停下,人流有所松动,曹鹤阳觉得自己能喘口气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这一站……地铁……开的是对面的门?
  下一站……再下一站……再再下一站……
  当曹鹤阳以这样一种别扭的姿势坐了四站地铁后,他彻底绝望了,看起来自己得把这别扭的姿势,保持到终点站了。虽然那确实是他的目的地,可……这玩笑也太大了点儿吧!
  终于,当地铁再一次启动之后,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个……同学,需要帮忙吗?”嗓音不算好听,似乎还带着点儿憋不住的笑意,可对现在的曹鹤阳来说,简直如聆仙音。
  “我……我包被夹住了。”曹鹤阳不好意思地说,毕竟以一个成年人来说,闹这么大的乌龙,确实很丢人。
  “那……我帮你?”说完,一个人影直接扑到曹鹤阳面前,一双大手伸过来,撑在他身体两侧,硬是为他撑出了一点儿空间,曹鹤阳这才终于把双肩包从肩上脱下来,整个人也总算站直了身子。
  “谢谢。”站直了身子之后,曹鹤阳发现帮自己忙的男生比自己略高一些,五官清朗,两边耳朵都打了耳洞,带着闪亮的耳钉,颇有点儿韩星的气质。
  “不客气。”那男生刚刚说完这句,整个人突然朝前一扑,嘴巴“吧唧”一下亲在曹鹤阳的额头上。
  “啊?”曹鹤阳有点儿懵!这是什么情况?
  “对……对不住啊!”重新起身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后面刚刚有人推我,你这行李箱……我一下没站住。”
  曹鹤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行李箱,让男生的脚没有移动的空间,所以他被人一推,根本站不住,只能往前扑。
  “没……没事儿……”曹鹤阳说完,想要动一动行李箱。可他一只手还得拽着自己的双肩包带,那里面有他的重要证件和录取通知书,万一掉了,他就真的得死在这儿。
  男生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态,伸手穿过双肩包带,再把手撑在车门上,然后调整了一下行李箱的位置,把曹鹤阳整个搂到自己怀里。
  “你……你……这是……”曹鹤阳觉得他可能是故意的,可是地铁上这么挤,他又这么好心帮忙,好像又不应该质疑他。
  男生似乎对曹鹤阳的尴尬一无所觉,冲他露出一个笑脸,说:“我叫朱云峰,你叫我烧饼好了。同学,你是到D大报道吗?”
  “嗯?这也你知道?”曹鹤阳有些奇怪。
  “这条地铁终点站是D大嘛!”朱云峰颇有些自来熟地说:“我就是D大的,今年大二,是你师兄哦!”
  一直有些不好意思的曹鹤阳扬起脸来,带着些骄傲地说:“我叫曹鹤阳,确实是到D大报道的,不过我是研一哦,学弟。”
  刚刚一直带着些羞怯的脸庞,刹那间闪耀出来的光芒,让朱云峰觉得无比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间上了200。
  糟糕,真的是心动的感觉。
  朱云峰不自觉地紧了紧手臂,凑到曹鹤阳耳边说:“这样啊!那失礼了呢!师兄。”
  曹鹤阳能感觉到朱云峰的呼吸扑在自己耳垂上,一阵酥,一阵麻,整个人都跟过了电一样。
  “师兄,你脸红了。”朱云峰继续朝曹鹤阳的耳朵吹气,然后说:“师兄,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嗯?”曹鹤阳吓了一跳,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直接的吗?
  朱云峰凑到曹鹤阳面前,鼻尖几乎贴到曹鹤阳的鼻尖,目不转睛地盯着曹鹤阳,直到曹鹤阳实在受不了他的逼视,躲开了他的目光,朱云峰才兴高采烈地宣布:“啊!你答应了啊!”
  自己哪里答应了?曹鹤阳很想骂街。
  可是当他真的对上朱云峰的眼神的时候,却被里面的认真吓到了。
  “是不是啊?师兄?”朱云峰追问。
  “嗯……嗯……”曹鹤阳“嗯”了半天,然后说:“要不……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啊?师兄,你们研究生谈恋爱这么老土的吗?”朱云峰问。
  “那你要不要啊?”曹鹤阳瞪他一眼。
  “要!”朱云峰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我叫朱云峰,今年大二。我是体育系的,所以我很喜欢健身。我还会跑步,能打武术,会射箭。还有,我很会做饭,还会冲咖啡。我还喜欢拍照,我保证能把你拍得特别好看。还有还有……”
  接下去的旅程,曹鹤阳被迫了解了朱云峰从小到大的履历,各式各样的兴趣爱好,甚至他对时尚潮流的各种评价。
  当朱云峰终于介绍完了自己,曹鹤阳才突然发现,还有两站就要到D大了,地铁上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而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理所当然地呆在朱云峰怀里。
  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对这个家伙失去戒心啊?
  这是曹鹤阳后来一直没有想通的问题。
  当然,那个时候,早就已经确定关系的他们,也没什么必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又过了许多年,当朱云峰和曹鹤阳成了一对人人称羡的爱侣,朱云峰终于在一次酒后不小心吐露了一个小秘密。
  “那天,在车站,一人推着行李从我面前过,行李箱从我脚面上压过去,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想着,那必须不能饶了他。我就一路追一路追,等我追到之后,我一拍他肩膀,他一回头。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看到了爱情。”
  “看到了爱情?那怎么办?”
  “那必须不能让爱情溜走啊!”舌头已经捋不直的朱云峰似乎回忆起了当初的场景,“可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跟我一路,那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让他一定跟我一路了呗!感谢地铁五号线!”
  曹鹤阳看着在面前睡得呼呼的爱人,在打一顿还是冷水泼醒再打一顿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凑爱人身边,亲了他一口,说:“是啊!感谢地铁五号线!”

【饼四/性转】四姐(26)

26
  上回说到朱二请了朱氏的族长一行人来,指控酒楼的账房靳先生贪污了银子。
  朱云峰一番言语挤兑,总算是让族长承诺,不会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朱恩佑年纪大了,站不动,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说道:“好孩子,爷爷知道你很懂事,这非常好。事已至此,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吧!从明日起酒楼就交给朱二经营,每年他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负责你们母子三人的生活费用,你放心,绝对不会薄待了你们。若是他真敢苛待你们……”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朱二。
  朱二连忙摇手,说:“族长,您这话可言重了。崇文大哥照顾我良多,他去了,我自然应当照顾嫂嫂和侄子侄女,这是我的份内事,我又怎么会薄待他们呢!”
  “你心里明白就很好,若是让我知道你苛待他们,你自然知道我的手段。”朱恩佑说完,还假模假式地恶狠狠瞪了朱二一眼。
  “明白,明白。请族长放心。”朱二说完略带挑衅地看了朱云峰一眼。
  若是在平时,朱云峰一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朱二狠狠揍上一顿,然而此刻他却知道自己断然不能这样做。话虽如此,可是他的手还是缩在衣袖里,攥成一个拳头,捏得咯吱乱响。正在犹豫应该怎样拒绝这件事情的时候,朱云峰突然感到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伸了过来,缓缓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似乎没有多大的力道,可是现在却带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和支持,让他明白在这世上自己永远不是一个人。
  “族长爷爷。”四姐突然开口了,她对朱恩佑说:“族里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只是酒楼牵涉的事情很多,虽然族长爷爷一言九鼎,但就只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红口白牙,似乎不太妥当。”
  朱恩佑对四姐的身世知道个大概,他本就重男轻女,这个孩子跟朱家没什么关系,此时见她开口,更是嫌她不上台面,说:“大人说话,哪里有你开口的份。”
  四姐早知道这位族长爷爷对自己的态度,倒也没有什么尴尬,反而说道:“族长爷爷,我年纪小,又是女孩儿,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娘病着,小饼年纪还小,说不得我得出来说两句罢了。这几句话,您觉得有道理就听,若是没道理,就驳了,也没什么所谓。”
  见朱恩佑不置可否,四姐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不如从衙门中请几位中人来,将今日的事情立下文书,您看可好?”
  “立下文书?”朱恩佑看着朱四姐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信不过族里?”
  四姐摇摇头,说:“族长爷爷,您这话说的实在是折煞我了,我们又怎会信不过族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朱佑恩问。
  “只不过小饼年岁见长,他是个什么料子大家也都清楚,今后他也未必能够经营酒楼,少不得还得劳烦二堂叔。与其今后有什么纠纷,我的意思是不如今日,我们从衙门中请来中人,将这件事情定个清楚明白。”
  “你要如何定个清楚明白?”
  四姐理了理思路,清一清嗓子,说:“第一,这朱武酒家是我爷爷的产业,是我父亲一手经营到如今的地步,这一点相信在座诸位叔叔伯伯爷爷没有人能够反对吧?”
  “这是自然的。”朱恩佑说,“你爷爷朱武,算起来是我的堂兄。想当年他在我们这乡间的威名,到如今大家都还记忆犹新。”
  “子承父业,既然如此,那这酒楼自然现在就应该是小饼的,这件事,相信大家也毫无疑义吧!”
  朱恩佑看看四姐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说到底还是这样子小家子气。又说相信我们,却原来还是担心族里谋夺你们的家产。”朱恩佑顿了顿,继续说:“我朱氏是在五茸镇上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放心,这酒楼自然是小饼的,谁也夺不去。”说完,朱恩佑环视了一圈周围,继续说:“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我们今日来也绝不是想要帮朱二谋夺你们的家产,这点你可放心。”
  四姐微微一笑,眼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朱二,说道:“族长爷爷说这样的话,我自然是放心的。那么这第二点就是暂时将这酒楼交给二堂叔经营,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就是如此。”朱恩佑说。
  “可是这经营和经营可不一样。”四姐找到了思路,侃侃而谈,“爹在世的时候,酒楼每年的进项大约有五百两银子。这些银子爹一般是分成三份,一份是生意上用,一份用来支撑家中的吃喝用度,还有一份则是拿给族里。这些年族里修族学,还有救济族里的贫弱孤寡,多有赖这笔银子,这件事儿族长爷爷不否认吧!”
  朱恩佑缓缓点头说:“没错,这件事情确实是有目共睹,我自然也不会否认。”说实话,他这么积极想让朱二经营酒楼,怕的就是朱崇文去后酒楼的生意一蹶不振,那族里就少了一大笔进项,他这个族长少不得还得想其他办法弄银子,那需要烦心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四姐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请中人来到后,我们不如也将此事规定下来。”
  “你想要如何规定?”朱恩佑这时倒来了兴趣,觉得这小妮子虽然不上台面,倒颇会鉴貌辨色,能猜到自己的意思。
  “我想的是,今后不如将酒楼的进项分成四份,一份交给族里,一份留待后续经营酒楼,一份供我们家里吃穿用度,剩下的一份自然就是二堂叔的,不知道族长爷爷和二堂叔意下如何?”四姐的声音清脆,话语的条理清晰,内容也颇得朱恩佑和他身后一众族老的心意。
  朱二在一旁看了,心中大急。若是真的如四姐所说,从衙门中寻了中人来,把这些事情全部都定下来,自己若有违反的话,他们就可凭这纸契约到衙门告自己。那自己想要悄悄谋夺酒楼的如意算盘可就落了空了。可是看朱恩佑的样子,似乎对这个提议颇有些心动,然而仓促之间朱二又不知道要如何反驳,毕竟四姐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对族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反观自己,若是真的签下了这纸契约,就是规定下了自己每年都要给族中交银子,若是不交,或者交得不够,那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自己就从一个施舍银子给族中的大善人,成了必须每年给族中交银的佃户。
  朱二见朱佑恩笑着点点头,似乎就想立刻答应下来。刚想说话打个岔,却被四姐抢在了头里。
  四姐说:“这只是我现在的想法,若是在进项的分配上,族长爷爷和二堂叔还有什么意见的话,尽管说。其实我们母子三人开销也不大,酒楼进项留二成给我们也就足够了。剩下的钱全凭族长爷爷安排。”
  朱恩佑脸上笑容更甚,若是真的按照四姐说的,自己每年还能多收到五、六十两银子,谁会嫌银子多啊!
  朱二赫然发现若是真的按照四姐的意思订下了这份契约,那自己就彻底变成了给朱云峰一家还有族里做工了。甚至若是自己交的银子比从前朱崇文少,一定还会落人口实,将自己和那个死鬼相提并论。族人一定会说自己不如他,甚至污蔑自己贪了银子。想到这里朱二忍无可忍,只能拿出最后的手段。
  他对朱恩佑行了一礼,说:“族长,其实这件事情还另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朱恩佑其实此时对于四姐的建议是千肯万肯,正想答应下来,没有想到推三阻四的人居然变成了朱二。想到来年可能会多出来的银子,朱恩佑拿出族长的威严,板起面孔,对朱二说:“我觉得四姐一个女孩子家,能够如此识大体,非常难得。可见平日里崇文和崇文媳妇儿教导有方。生意上的事儿我们几个老的也不懂,那就从衙门请中人过来,为我们断一断,把进项都给估算清楚了,签了契约就好。”
  朱二知道此刻再不说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立刻从身上拿出一张单据来递给朱恩佑,说:“族长,其实您有所不知,崇文大哥在世的最后那段日子,因为身子不好,所以不能常常照看酒楼,酒楼的生意江河日下,早就不复往日,甚至他还欠下了许许多多的债。”

饼四2020年7月演出汇总

2020.07.16.超新星运动会第三季01期#腾讯视频

2020.07.24.微博直播 #新浪微博

2020.07.30.超新星运动会第三季03期#腾讯视频

2020.07.30.腾讯直播 #腾讯视频

2020.07.31.QQ名人赛#虎牙直播(虎牙可回看四局比赛,超话B站有全程录屏)

———————————–

p.s. 7月18日 优酷上架了 2019.01.12. 师父的济南场,开场饼四修话筒(bushi)

再次感谢两位老师,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坚持营业

【饼四/性转】四姐(25)

25
  “娘!”
  “娘!”
  朱云峰和四姐惊呼出声,忙伸手想去扶住吴氏,吴氏却反手推开了他们。
  吴氏唇角鲜血未干,抬头去看站在廊下的族长朱恩佑,问:“我相公刚刚入土,族中就要谋夺我家家产了吗?”
  “荒唐!”朱恩佑看着吴氏脸如金纸的样子,倒也不敢威逼过甚,万一吴氏真的因此丧命,与整个朱氏都不是什么好听的传闻。
  “那请族长告诉我,刚刚的话是何意?”吴氏问。
  朱恩佑叹口气,叫朱二道:“你来说!”
  “是!”朱二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好叫嫂嫂得知,这几日酒楼恢复营业了,我想着崇文大哥去了,小饼年纪还小,我怎么也得尽心,因此就日日去酒楼照看着。”
  “你也是有心了。”朱恩佑说。
  “这是应该的。”朱二谦虚一句,继续说:“谁知道不去还好,去了酒楼我却发现,这几日酒楼的进项大不如前,待我细细查看之下才发现,酒楼每日里的进项居然都被账房靳先生拿走了。”
  四姐眉头微皱,每日从酒楼里拿银子回来,是她吩咐靳先生做的。为的就是不希望在酒楼里存下银两,而是每日清账。这样可以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四姐刚想说话,朱云峰却往前走了一步,朝朱恩佑行了一礼,说:“族长爷爷,我不明白,是我让靳先生每日里都把银子从酒楼里取出来的,为的就是防止这些日子我爹不在……”说到“我爹不在”的时候,他还哽咽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爹不在,我才接手酒楼,怕出事,所以每日里才请靳先生都把账清了,然后把银子拿回家里来,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朱恩佑看着眼前的朱云峰,这孩子还不大,依然带着一脸稚气,但却比平日里自己看到他时成熟稳重了许多。朱恩佑知道,这是因为他刚刚丧父,一夕之间长大了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语气放柔了些,说:“小饼,爷爷知道你是好孩子,爷爷也相信,日后等你长大了,一定能够将这间酒楼经营起来。可是现在你还太小了”,说完他看着朱二继续说:“这些天朱二跟我说酒楼里的银子每日里都会被人提走,他有些担忧,所以查了查帐,发现虽然看似每日里都清账,但银子和账目却对不上,这说明有人私吞酒楼的银子。”
  有人私吞账上的银子?
  有人做假账?
  所以所谓的伪造文书是说靳先生伪造账目?
  四姐脑子里顿时闪过这几句话。
  然而这些念头刚刚出现,她就知道绝不可能。不说她信任靳先生,只说靳先生每日里带回来的账目和银子,她就能保证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她不相信朱二查账能查出些什么来。
  然而她知道,这些话她断然不能在族长面前说。族长从进来到现在甚至都不怎么跟吴氏说话,自己一个女孩儿,她更加不会理睬。在他眼里永远只有朱云峰。可是自己若不说这话,小饼又怎么反驳朱二呢?
  朱云峰显然也没有想到朱恩佑会有这番说辞,他在原地愣了愣,看了眼四姐。
  四姐很想说话,然而朱云峰也明白族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四姐摇了摇头,慢慢地说:“族长爷爷的意思是我家账房靳先生做了假账,每日里私吞了酒楼的银子,是这个意思吗?”
  不等族长回答,朱二抢先说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今日里我才报了官,直接让衙门把他抓走了。为的就是害怕他有时间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朱云峰奇怪地问:“销毁什么证据?账册吗?可是账册从来只在我们家里,二堂叔又是如何看到的呢?”
  “这……”朱二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云峰趁胜追击,道:“刚刚我就想问,二堂叔是如何看到酒楼的账册的?这些日子里,靳先生每日都把账册带回家里封存起来,二堂叔若说是到我家来看账册,那我们万万不会不知晓。二堂叔如果说是在酒楼看的账册,那靳先生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还请二堂叔为小饼解惑。”
  朱二还没有说话,朱恩佑却为他打了圆场,说:“这件事情,小饼你不要怪你二堂叔。他确实是放心不下那个姓靳的账房先生,所以才会偷偷潜进酒楼,趁他不备才偷看到账册的。”
  见朱云峰还想说话,族长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说过他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背着你们,哪怕真的怀疑账有问题,也应该先告诉你们一声。不过因为你们不在家里,他就来告诉了我。事急从权,也是我去衙门打的招呼,直接上门来抓人的。”
  朱二就坡下驴,立刻朝吴氏行了一礼,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心中虽然焦急,也应该先告诉嫂嫂和小饼一声。可是我想着崇文大哥新丧,嫂嫂大约心情低落,小饼又还小,我这个做叔叔的总该把这些事情管起来,所以才会去看账。说来也巧,我也不过就是随意看看,没想到靳先生居然真的有问题,这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发现账目有问题之后,本想立刻告诉你们,可你们又正好去了西山,我一急之下,就告诉了族长。”
  “说了那么多,二堂叔的证据到底在何处?”朱云峰问道。
  “证据自然已经交给了衙门了。不过在交给衙门之前我有给族长看过。”朱二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那么敢问靳先生贪了多少银子?”朱云峰继续问道。
  “倒也不算很多。”朱二说,“这些日子,银钱上的差错一共是九两八钱。”
  “九两八钱?”朱云峰问:“那二堂叔可知,为了这九两八钱。差点闹得一尸两命?”
  “我不知道靳家的女人有了身孕,若是知道这件事情,我怎么也不会让衙役们上门捉人。不过我听说他们母女平安,这倒叫我了了一桩心事了。”朱二解释道。
  “小饼,你二堂叔知道他这件事情做得有些不妥,所以今日里才请了我们过来,就是希望和你们把这件事情说开了,你们在心中也不要记恨他。”朱恩佑说。
  “小饼不敢。”朱云峰一边说,一边瞪了朱二一眼,说:“小饼知道族长爷爷心里一定是向着我们的,不会因为我爹刚刚去世,就让我们被别人欺负。”
  朱云峰这句话夹枪带棒,朱恩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念在他还是个孩子,又新丧了父亲,不与他计较也就是了。想到这里,朱恩佑看了眼朱二,果然见到朱二也是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心下对朱二顿时又多了几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