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汪处长,等等!”朱云峰高声叫道,随后几步赶了过去。
红色的身影站住,见朱云峰过来,似乎有点意外:“朱探长,什么事儿?”
朱云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位汪大处长不是好相与的,若是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暴露。好在他眼尖,略一瞥,发现刚刚那个被打得人事不知的人有点儿脸熟,便指着那人道:“看着像是我一个兄弟的子侄,汪处长能行个方便吗?”
汪处长漂亮的眉头挑起,问道:“朱探长此话当真?”语气里居然有威胁的意思。
朱云峰又看了一眼那人,确定这人自己一定见过,可他也明白眼前这丽人的意思,便耸耸肩说:“汪处长请便。”
“哼!朱探长果然识相。”汪处长说完一挥手,带着一群人走了。
朱云峰心中有些焦急,他不清楚刚刚这个拿走箱子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同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拿箱子,更不知道他会不会牵连到阎鹤祥。想了想,朱云峰与老黄打了个招呼,开车回了麦兰捕房。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刚刚那个人,终于被他想起来了。
“探长回来啦!”说话的是朱云峰最得用的一个手下,朱云峰喜欢他,不光会办事儿,而且不丧良心。
“九思,来的正好,交待你的事儿查得怎么样?”朱云峰问。
手下叫刘九思,他用衣袖擦擦汗,说:“稍微有点儿眉目了。”
“说说。”朱云峰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水,说:“喝口茶,喘口气。”
刘九思双手接过茶杯,啜了一口,说:“秦公子脾气是真大,跑了好几趟终于是见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东西是在哪儿丢的,兄弟们只能按照他的路线从天蟾舞台到那间小别墅走了一遍。”
“结果如何?”朱云峰问。
刘九思说:“东西应该就是在跑马场附近丢的。”
“这么肯定?”朱云峰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秦公子说那天看完陶老板的演出,散场时候人有点儿多,他一时没叫到黄包车,就往跑马场那边走了一段。想着那边热闹,黄包车肯定也多。”刘九思认真分析道:“我找到了那天拉秦公子回家的车夫,他说那天秦公子上车的时候手上抱着个漂亮的锦盒。回家路上他们也没遇到什么人,可见锦盒里的东西肯定是上黄包车之前就丢了的。秦公子说那天跑马场那里好像有人输光了钱从大世界跳下来,一堆人看热闹。我猜可能就是那时候他的锦盒被人摸了里面的东西。”
朱云峰点点头,认可了刘九思的分析,问:“你既然已经说得头头是道了,那是什么人做的应该也搞清楚了吧!”
刘九思笑笑,说:“这不就得靠您了嘛!跑马场附近向来都是孔三爷的地头啊!”
朱云峰神色一敛,说:“我记得那位孔三爷有个徒弟,当儿子那么养着的吧!”
“嘿!王筱阁嘛!”刘九思显然知道这个人,说:“小王爷人称跑马场小霸王,据说跑马场没有他平不了的事儿。”
朱云峰悠然一叹,说:“九思,你回去休息吧!这案子查到这儿,已经可以了。”
刘九思不明白,问:“什么意思?朱探长您是准备牵线让他们自己谈吗?”他以为自己明白了朱云峰的意思,继续说道:“这秦公子在申城也算一号人物,无论如何这些年兄弟们也拿了人家不少,人家难得用得到我们不帮忙说不过去。至于孔三爷……”刘九思看一眼朱云峰的脸色继续道:“人家好歹也是青红帮有名的人物,咱们确实不好贸贸然上门。牵个线让他们自己解决最好,我们两边都有交待。”
朱云峰笑着拍了拍刘九思,说:“想法很好。但人家未必买账。”
“啊?”刘九思有点儿不明白了,问:“那……咱们要怎么办?”
朱云峰说:“快中午了,我得回曹老板那儿给他做午饭。他打发我出来给阎先生买的衣服我也得马上送回去。”
刘九思瞪大眼睛,觉得自己跟不上朱云峰的思路。
朱云峰说:“你也快点儿回家,好好休息。告诉兄弟们,下午孔三爷要是来了,就说我忙着十七军的案子,没空。”
刘九思彻底糊涂了,问:“不是……哥,到底怎么回事儿,您得告诉兄弟一声啊!这什么和什么呀?为什么孔三爷要来找咱们?”
朱云峰想了想,压低声音对他说:“刚刚我从外白渡桥过来,看见孔三爷那个当儿子一样宝贝的徒弟,被行动处抓走了。”
“阁阁……小王爷被行动处的人抓了?”刘九思差点儿跳起来。
“你这么激动干嘛?”朱云峰不解,继续说道:“他们汪处长亲自动的手。”
“汪……汪处长?”刘九思更不明白了。
朱云峰说:“这个事儿我现在想起来就头疼,先走了。”说完真的戴上自己的帽子,出了办公室回家。
刘九思在朱云峰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到底还是一咬牙一跺脚,离开了巡捕房,奔跑马场去了。
朱云峰一路把车开回曹鹤阳那里,还不忘在附近的弄堂菜场里买了点菜。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曹鹤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让你买几件衣服至于花那么长功夫?”
“诶哟,我的曹老板哟……”朱云峰反手关上大门,说:“您看我又是汗又是灰的,就容我喘口气吧!”
曹鹤阳不语,和朱云峰互相确认了安全信号,才伸手接过他手上的菜,问:“情况如何?”
朱云峰道:“太复杂了,我有点儿看不懂,有些事儿我得确认一下。”
曹鹤阳想了想,问:“那阁楼那两位?”
朱云峰说:“我现在拿不定主意,还是先跟你说吧!”说完将今天白天遇到的所有事儿都跟曹鹤阳说了一遍。
曹鹤阳说:“我也有点儿吃不准。要不还是先问问阎鹤祥吧!”
月度归档: 2021 年 10 月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8)
18
送走了满意而回的汪大处长,朱云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探长……”手下问道:“咱怎么办?”
朱云峰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既然接了,就得查!”说完他又问:“对了,前几天那位何老爷过来报的案子,你们查得怎么样啦?”
一众手下各个眼神躲闪,显然并没有任何进展。
“要你们有什么用?”朱云峰恨恨道:“关键时刻一点儿都靠不住。”说完他也不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帽子,就要离开。
“探长,去哪儿?”手下问。
“废话!”朱云峰道:“接了案子,不得出现场啊!”
“你说得对。”手下立刻拍马屁:“您出马,一定马到成功。”
朱云峰现在没心情和手下废话,下楼开车朝外白渡桥赶。
刚刚汪处长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原田雄二死了。这个人的行踪确实是他们向上面汇报的。说实话,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朱云峰也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曾经接到过命令,要求留意他的行踪。如果离开申城务必查清他的动向。那天晚宴的时候,是曹鹤阳不停地敬酒和奉承,让这人失了戒心,吐露了自己的行踪。
微微沉淀了一下心情,朱云峰的车在外白渡桥边停下,此地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十七军的人守在这里,不让行人和车辆通过。
这座桥是附近工厂进出的必经之路,人和小轿车还能绕行,进出拉货的卡车就没办法了,因此此时桥下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卡车。
朱云峰瞥一眼桥墩附近,发现有几个人蹲着抽烟,但应该没人发现什么,心中稍定。想了想,他还是先上桥去跟十七军在此地的负责人打个招呼。
拿出证件,亮明了身份,朱云峰顺利见到了此地的负责人,居然还是熟人。
“老黄?怎么是你在这里?”朱云峰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处见到他。
老黄一见朱云峰,哭丧着脸说:“探长,小扬州死了。”
“啊?谁?”朱云峰不明所以。
“小扬州,就是那天拦你车的人。”老黄说。
“什么情况?”朱云峰根本没想到绕了一圈,死的人居然是他,连忙问道:“他不是跟着你的吗?怎么又调到这里来了?”
老黄说:“我们整班人都换到这里了。今天才是第一天,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了这种事儿……这……要我怎么跟他家里交待啊?他老娘得了重病,最近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朱云峰心头一动,问:“你们整班人都调到这里?为什么?”
老黄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完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原来守这个卡子的人,出事儿了。”
“出事儿?”朱云峰假意不懂,问:“守卡子能出什么事儿?现在这个活能有多少油水?”
“谁说不是呢!”老黄说完,压低声音道:“但是我听说,他胆子大的很,还走赃。”
朱云峰心里咯噔一下,所谓走赃,不是指销赃,毕竟这种事情一向是青红帮负责的。走赃的意思是走私违禁品,比如枪支弹药,比如药品。
想到张九龄和王九龙的情况,朱云峰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时候出的事儿啊?”
话音刚落,朱云峰就知道自己不应该问,毕竟十七军的一个关长走私,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好在老黄跟他熟悉,也没特别在意,答道:“就这几天。好像是特高课那个漂亮处长办的什么案子牵出来的。”
朱云峰心说果然如此,又继续问道:“特高课办你们十七军的案子?啧啧啧,那你们司令多没面子?”
“谁说不是呢!”老黄一拍大腿:“所以你看,这里一出事儿,行动处虽然来查了,也被我们赶走了。”
朱云峰笑着锤了他一下,说:“特么的,你们把他们赶走了,老子来受罪了。”
“哟!您这是……”老黄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查案子的啊?”
朱云峰说:“废话!你以为呢!”说完道:“你回去探探你们军部的口风,看想怎么解决这个事儿?”
老黄笑笑,说:“嗨,特高课和您能一样嘛!这是您地头,我们懂规矩,您怎么方便怎么来。我也早点交差。”
朱云峰点点头,说:“行。那我就放心了。”说完说:“我到处转转,你忙去吧!”
老黄立刻给朱云峰敬了一礼,说:“那您辛苦。”说完朝桥下的人群走去,显然是想驱散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朱云峰暗暗舒一口气,知道这件事儿基本已经解决了。有老黄在,这案子随便怎么结案上报都没问题了。只不过……看着桥下越来越多的人,那个箱子……好像有点儿不好拿啊!
朱云峰假模假式地看了一下现场。死者的尸体早被移走了,朱云峰此时也就走马观花地看看。在他看来,阎鹤祥把那箱子藏起来太过冒险。可他也清楚,当时阎鹤祥第一次杀人,加上那箱子稀罕,他一时不舍也情有可原。好在里面没什么重要东西了,以后只要自己多加注意,问题应该不大。
正感慨间,朱云峰就见人群中一人,似乎是看到了桥蹲下的箱子,鬼鬼祟祟地将箱子拿了出来。
朱云峰心中大急,可还没等他追上去,就见那人被一群人扑倒在地,刚开始他还挣扎,但被在肚子上狠狠踢了几脚之后,立刻人事不知了。
“这什么情况?”朱云峰急走几步,问从刚刚开始就看热闹的老黄。
老黄摇摇头,说:“我看着里边儿有事儿。”
“废话,傻子也知道里边儿有事儿。”朱云峰道。
老黄指着不远处走过来的红色身影骂道:“艹,怎么又是行动处?”
只见那个红色身影走过来,冲朱云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将那拿盒子的人连同盒子一同带走了。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7)
17
朱云峰离开曹鹤阳家,开车刚拐上大路,迎面撞上行动处的人收队。
朱云峰踩了一脚刹车,本想打个招呼,一想不对,又对这些人视而不见,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咳……咳……”行动处的人被朱云峰的车尾气呛得直咳嗽,随后纷纷用不善的目光看向老吴。
“你们……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老吴被众人盯得汗毛直竖。
“是不是你得罪了朱探长?不然他干嘛来这一出?”
“你去曹老板家敲门,不会正好坏了人家的好事儿吧!”
“没……没有……”老吴想解释,但想到朱云峰那衣衫不整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儿。
不提行动处众人的想法,朱云峰把车子开回麦兰捕房,叫了自己手下的兄弟进来,打发他们去给自己买早饭,又让人按照阎鹤祥的尺寸去买大号的成衣。
“朱探长,这也不是曹老板的尺寸啊!您不会还在外面养其他的汉子吗?”有相熟的兄弟八卦道。
“滚滚滚!”朱云峰作势就要踢他,说:“要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说完还是解释道:“乐圃廊那个说书的阎先生,昨儿晚上在曹老板那儿喝酒,醉得不省人事。我们曹老板人多好啊,就把他带回家照顾。谁知道刚到家就特么的吐我一身。老子昨儿晚上还给他收拾,今儿一早又出来给他买衣服,真特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手下的听到他这么说,缩缩脖子,一言不发地下去给他采买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他又问其他人,说:“今儿早上,行动处那边来敲门,说什么外白渡桥那边死了人?什么情况?你们没有不知轻重地把这个活儿接下来吧!”
“哪儿敢呀!”立刻有人附和道:“不要命了吗?咱们可不敢惹这个事儿。”
朱云峰点头,说:“你们知道分寸就好。反正检查站是十七军的,地方虽然在外白渡桥上,可已经过了黄浦江了,在虹口那边,就该行动处那边负责。咱们什么都不用管。”
手下人又是点头称是。
“朱探长,探长……”正说着,手下有人进来报告:“行动处那位汪处长来了,说要见您。”
朱云峰没想到她会来,假意思考了一下,说:“说我不在。”
“朱探长这就没意思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是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是要躲着我吗?咱们昨儿晚上喝得不是挺愉快的嘛!”
听到这个声音,朱云峰头皮一阵发麻,他太清楚这位汪大处长了,堪称申城最毒的一条美女蛇。虽然是女儿身,下手的狠辣程度一点儿不输男人。死在她手上的同志不计其数,是朱云峰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物。
“汪处长大驾光临,没能出去迎接,是我的不是。”虽然心中恨透了汪处长,朱云峰还是堆叠起笑容,说:“您怎么来了?”
“过来移交个案子。”汪处长开门见山,一点儿不绕弯子。
朱云峰皱眉道:“您堂堂特高课行动处,跟我移交案子?这开的哪门子国际玩笑。”
汪处长神色一敛,说:“那人死在外白渡桥上,可还没到虹口呢!就应该归你管啊!”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听说死的是十七军的人?那得让他们军法处处理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汪处长被噎了一下,心说要是案子被十七军接过去,那后面不管查出什么自己都很难知道了。
朱云峰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笃定这案子不会交给十七军。
“十七军……”汪处长似乎是在思索,半晌她说:“十七军那边……你也知道,跟我们关系不太好。”
“汪处长这话说得不对。”朱云峰说:“都是为了汪主席……为了皇军效力,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的。”
汪处长心里被气了个半死,心说你不就是把屁股卖给曹鹤阳么?要不是看曹鹤阳面子,谁特么会跟你废话啊!
然而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这话到底也不能说出口。
想了想,汪处长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说起来,朱探长不知道听说了吗?”
这句显然只是为了引个话头,所以朱云峰并不打算回答。
果然汪处长也不是真的发问,继续说道:“我听到消息,原田课长死了。”
“谁?”朱云峰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谁死了?”
“原田雄二课长。”汪处长说:“军部顾问,战争指导课的课长。十天前,我们一起给他践行来着,你不记得了吗?”
朱云峰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哦……您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点儿印象了。不过这阵子我差不多天天跟着曹老板为各位长官践行,一下没想起来。”顿了顿朱云峰继续问道:“这位原田……原田太君,怎么啦?”
“死了。”汪处长说:“他经香港转道回日本,结果死在香港了。”
“意外?”朱云峰问。
“谋杀!”汪处长说:“被人勒死的。”
“啊?”朱云峰似乎大吃一惊,道:“香港?治安差到这种程度吗?”
汪处长说:“说起来,原田课长原本是打算从申城直接回日本的,转道香港是因为临时接到了任务,需要到香港交接重要文件。这个任务就是我们给他践行那天下午才下达的,他的最新行程也只在那天晚上透露过,转天他就离开了。你说……知道他最新行程的人,是不是……就在那天的宴会上啊!”
朱云峰皱起眉头,问:“汪处长到底想说什么?”
“朱探长不如把案子给接下来。”汪处长说:“否则南田课长那边问起来,我说不定就得如实回答了呀!那天宴会到场的人物里,也只有朱探长您……咱们行动处还是敢请上一请的。”
朱云峰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问道:“你是在威胁我?”
“提醒而已。”汪处长笑着说:“朱探长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我接。”朱云峰说。
饼四2021年9月演出汇总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6)
16
打发走了老吴,朱云峰关上门,上楼把事情和曹鹤阳说了。
因为生怕行动处的人去而复返,所以曹鹤阳顶开阁楼盖板,将大致情况告诉张九龄和王九龙,要他们先在阁楼安心呆着。
安置好这两人,曹鹤阳和朱云峰才去敲了客房的门,轻轻叫了声:“阎先生,是我们,您起了吗?”
没一会儿,就听阎鹤祥在里面说道:“进来吧!”
曹鹤阳和朱云峰推门进去,只见阎鹤祥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神色间有些尴尬。
好在曹鹤阳早有准备,从旁边的衣柜里寻了一件绸面的披风,总算让阎鹤祥能没那么尴尬。
“走了?”阎鹤祥问。
曹鹤阳点头,说:“行动处的,暂时让大饼打发走了,说是……死了一个巡逻的小年轻。”
阎鹤祥叹口气,说:“这些年,我经历的事儿也不少,但亲手杀人还是第一回,我……我……”说完将头埋进双手中。
曹鹤阳转头问朱云峰:“那个外白渡桥的检查站……你熟吗?”
朱云峰挠挠头,说:“不是最熟,不像老黄那个检查站,平时没什么往来,主要那边靠近外滩,又连着虹口,我们就有点儿插不上手。”
曹鹤阳点点头,又问:“那……那边死了人,会不会……要你去查?”
朱云峰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你想我把这案子接过来?”
曹鹤阳说:“应该说……你这个公共租界的总捕头,正好去背锅,接这么个无头公案。”
朱云峰此时已经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曹鹤阳的身份在上海人人皆知,行动处居然拼着得罪他都要找人上门查问,可见是有人非常重视那桩案子但又没有半点线索,这才不得不把面上功夫做到极致。这样的案子,依那位汪处长的性子是不会想要留在手上的,一定会寻个地方推出去。
“等下我就回去,探探情况。”朱云峰说:“尽量接过来。”
曹鹤阳说:“别勉强,明面上尽量推,毕竟……”
“毕竟谁都不想接这么个烫手山芋。”朱云峰说:“我明白。”
曹鹤阳点头,这时他才问阎鹤祥,道:“所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仔细想想,有什么需要大饼给你收拾首尾的?”
阎鹤祥此刻看向曹鹤阳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他是生物领域的高材生,脑子自然不慢,已然明白曹鹤阳刚刚当着自己的面和朱云峰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宽自己的心,要自己把心放下来,不要惊慌,让自己知道,无论如何,朱云峰一定能替自己善后。
“谢谢……谢谢你们。”阎鹤祥说。
曹鹤阳摇摇头,问:“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
阎鹤祥深深吸了口气,说:“晚上的事还是很顺利的,我成功分离了……”
眼见阎鹤祥说起专业上的事儿,生怕他刹不住车,曹鹤阳赶忙制止道:“这个回头再说。”
阎鹤祥愣了下,明白过来,说:“去程和在医院的事儿都很顺利,回来的路上出了麻烦。在那个检查站被那个小年轻拦了下来。”
“他……是看出来什么了?”曹鹤阳问。
阎鹤祥摇摇头,说:“应该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拦你?”朱云峰问。
“勒……勒索……”阎鹤祥说。
“勒索?”曹鹤阳大惊,“什么意思?你……你那个打扮……”
阎鹤祥当时穿着沿岸工厂的号衣,一看就是工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勒索。
然而这句话刚刚说出口,曹鹤阳自己就想明白了,说:“是那个箱子?”
阎鹤祥点头,说:“对。他……说那箱子是我偷来的,如果不交给他,就叫巡捕抓我,我一时情急……”
这下朱云峰和曹鹤阳就全明白了。阎鹤祥拎着的那个箱子是德国进口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确实不是他一个工厂里做工的能用得起的,难怪会被人怀疑。
“你……怎么下的手?”朱云峰问。
“拿……那个箱子,砸……砸了一下……”阎鹤祥说。
“箱子呢?”曹鹤阳问,刚刚阎鹤祥并没有把箱子带回来。
“我……我怕有问题,藏到外白渡桥最靠近公共租界的那个桥墩里了。”阎鹤祥说。
“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吗?”曹鹤阳问。
阎鹤祥摇摇头,说:“我分离出来的样本放在医院了,离开的时候也跟那边的人说过,要小心保存。箱子里现在就剩下抽血用的东西了,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
“你当时应该直接把箱子扔到苏州河里的。”朱云峰说:“一了百了,多好。”
“我……”阎鹤祥低低说了一句:“舍不得。那东西弄进来肯定不容易,我……”
朱云峰一窒,倒没想到他是因为这种原因才没有把东西扔掉,叹口气,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的。”
问清楚了情况,曹鹤阳当机立断,对朱云峰说:“大饼立刻走一趟,去给阎先生置办衣服。”说完冲朱云峰眨眨眼。
朱云峰会意,说:“放心,我这就走,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