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旧屯
从润州渡回江北,再往北,走了四日,入了楚州。
船在漕河里走。两岸的田,比江南的田瘦。有些地荒着,长满了野草,也没人收拾。曹鹤阳看了半晌,问船工:“这些地,怎么没人种?”
“前些年兵荒,人都跑了。”船工用桨往岸上指了指,“往前那一片,去年还埋过人。这两年才陆续回来些,地还没分明白。”
“分不明白,就荒着?”
“荒着也不敢随便动。”船工说,“新立的县,什么章程都还没有。”
“县里也不管?”
“管不了。”船工说,“地契还在旧册子上,人却换了。谁的地,谁说了算,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曹鹤阳没有再问。
到了淮阴县,已是傍晚。
城是新的。土黄的墙,有的地方还露着新夯的土色,城门里外堆着木料,几处箭楼才起了架子,还搭着脚手架。
“这城,哪年动的土?”曹鹤阳问船工。
“去年冬。”船工说,“打从复置了这个县,就一直修,到现在也没修完。”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9)”
作者: 阿器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8)
03 渡江
雨歇了。
府里拨下的差船泊在河下,是一条中等的官船,前后两舱,篷是新换的。船头悬着一面小旗,上头写着差事的名目,风一来,旗卷起,又展开。
曹鹤阳立在码头上,看人把箱笼一件一件搬上船。
朱云峰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那张符传,捏了许久。
“点了几个人?”朱云峰问。
“连船工都算上,十一个。”
“都是谁的人?”
曹鹤阳没答,把名册递过去。
朱云峰一页一页翻。府里拨了四个,县里拨了五个,船工两个。翻完,他把册子还回去。
“府里的,是长史挑的。”他说。
“县里的,是县令点的。”曹鹤阳说。
“拢共九个,哪一个是自己人?”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8)”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7)
02 闭口
押所里潮。墙根渗着水,一道一道往下淌。牢里不见天光,白日也得点着灯。
那个被抓住的人锁在最里一间。铁链不长,坐着的时候,手能搁在膝上。
曹鹤阳进去,在门槛里站住。
“姓名。”
那人不答。
“籍贯。”
还是不答。
曹鹤阳不问第三句了。他搬了张矮凳坐下,就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看那人。
那人垂着眼。脸上的血早洗过了,只剩几道干了的印子。身上的衣裳换了,只剩一件单的。手搁在膝上,指甲剪得很短。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他换了个法子。
“两只手都能使刀。”曹鹤阳说。
那人眼皮动了一下。
“第一刀用右手,第二刀换左手。”曹鹤阳说,“换得那样快,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
那人的眼皮重新垂下去。
可到底,还是一个字也没有。
过了半刻,曹鹤阳站起身。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7)”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6)
卷八·归舟
长安的雨下了两日。中使把扬州送来的状子呈上去,说是一桩死讯。
“朱云峰,曹鹤阳。”他说,“遭遇盗匪,不慎落水,尸未寻见。”
天后没有接那状子。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才把它合上。
01 夜盗
乾封二年的三月,与往年的春日有些不同。
雨水格外多些,漕河涨起来,一直漫到埠头上。官舍临河,后墙离水不过十来步,夜里听得见船篷擦过堤岸的声音。
夜里三更,曹鹤阳在灯下写字。
案上摊着一卷旧宗簿,是上月的监簿。他按着纸边,握笔,一笔一笔往下写。
去年冬天,这条手臂挨过一刀,刀口从小臂划到腕子。伤刚好那阵子,手抖得握不住笔,他只好继续用左手,一写就是两个月,字比从前重,也歪。
如今伤好了,手也稳了。这一笔,横平竖直,和从前一般。
写完一行,他把笔搁在砚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朱兄。”他说。
外间有人应了一声。
“还坐着做什么?”曹鹤阳说,“三更了。”
朱云峰进来,手里捏着一卷纸。
“你不睡?”他问。
“还有半卷。”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6)”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5)
09 孤踪
中使走后的第三日,扬州下了一场雨。
雨落了一夜,第二日清早才停。天开了,日头薄,照在官河上,亮晃晃的。
街上的水还没干,泥是黑的。有人挑着水桶从县廨门前过,走了两步,回头往门里看了一眼,才继续朝前走。
曹鹤阳到县廨的时候,班头正在直房门口等着。
“寻我有事?”曹鹤阳问。
“大人……”班头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5)”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4)
08 风波平
荒园那一夜之后,没过几日,市上就静下来了。
同流言一夜之间四散纷飞一样,仿佛一夜之间,就再也没有人提那些话了。
市上的人见了面,话都绕着那桩事走;若真有那不依不饶的,硬要把话题扯过去,往往只会得到一句“不知道”。再过几日,就彻底没人提了。
曹鹤阳从东街过。头些日子,那两个卖鱼的还把“朱司马”三个字挂在嘴边;这一回,却换成了“东街当铺的东家在外头养了人”,另一个立刻附和“还是个男的”。
流言消失得这样快,比任何“查清了”或者“澄清了”都快。
官河的水,也比前些日子落了一截。两岸的市,照旧开张。有人挑着担子从他身边过去,担子里的鱼,还跳着。
扬州就是这样一座城。一件事,传得快,被遗忘得也快。不知道是没人乐意说了,还是有些人不敢说。
回到衙门,班头把昨日的文簿捧上来。
“大人,”班头说,“这几日听不到那些流言了。”
“为什么听不到了?”
“这……”班头说,“前几日还有人说,仿佛一夕之间,就没人说了。”
“没人说了,是好事。”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4)”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3)
07 梦魇
灯油添过一回,驿里就静下来了。
朱云峰端着灯,进了曹鹤阳那间。
曹鹤阳没睡。他坐在榻边,一张纸摊在膝上,左手按着,右臂搁在腿上,不动。那截白布从袖口里露出来。
“你怎的还不睡?”朱云峰说。
“想到一处错漏,记下来明日改了。”
“你说,我来写吧!”
“不是说自己字丑吗?”曹鹤阳笑,“这会儿倒不怕丑了?”
“写给你看的不怕。”朱云峰说,“反正写得再丑你也认得。”
朱云峰把灯搁在案上,走过去,将纸笔接过来,问:“要写什么?”
曹鹤阳说了,朱云峰记下。他却没走,反而重新走到曹鹤阳身边,说:“胳膊给我看看。”
“不必。”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3)”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2)
06 归驿
荒园里的灯,一直点着。
曹鹤阳离开前叫班头把那四具尸首并到一处,两张旧席子盖上。几柄刀用布裹了,一并带上。别业的门从里头闩住,又将四个差役留下,轮流守着。
“院里院外,”他强调,“一样也不许动。明日我自会带人前来勘验。”
“那尸格……”
“先记个数。”曹鹤阳说,“四个人,刀伤几处,落刀深浅,明日我自己看。”
班头应了。
账册他没交给旁人。自己拿油纸裹了两层,叫朱云峰贴身收好。
船在埠头等着,没有解缆。
船顺着水往回走。夜里的漕河是黑的,只有船头一盏灯。风从水上刮过来,灯影在水里晃。
朱云峰坐在船头。他不看水,也不说话。短剑横在膝上,剑鞘擦得很干净。
“你歇一会儿。”曹鹤阳说。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2)”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1)
05 血惊
梁上那处暗影落下来的时候,曹鹤阳只来得及看清一道寒光。
“曹兄,退!”
朱云峰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往墙角推。
前后左右,几处暗影一齐动了。窗后头,梁上头,门口,一下立起来四个。手里都是刀,刀口朝着屋里。
屋里太窄。桌椅倒着,人挨着人,退无可退。
“把册子留下,送你们出门。”有人低喝。
“走出了门,然后呢?”朱云峰说。
“然后就不干我们的事了。”
“你们的规矩,”朱云峰说,“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打紧。”
“打紧。”朱云峰说,“册子留下,我们两个,活不过今夜。”
“你倒明白。”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1)”
【饼四/AU】客从何处来(60)
04 荒园
朱云峰推开了门。
一股气味涌出来,比门外重些。曹鹤阳在门槛外站了一瞬,等那口气散一散,才进去。
刚刚他在门外,说里头的人走了。朱云峰把门一推开,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衙役点起了火把。
屋里很暗。地是青砖,碎了半边。桌倒着,凳翻着,一只陶碗扣在地上,没有碎。翻倒的东西上落了灰,灰不厚。像是翻过之后,就没人再动过。
墙上钉着一支箭。
箭羽上落了薄灰。
曹鹤阳举火照过去。
“朱兄,看这箭。”
朱云峰过来,看了一眼。
“射的。”他说。
“射谁?” 继续阅读“【饼四/AU】客从何处来(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