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或许是被朱云峰挤兑得没办法了,汪处长居然很爽快得归还了所有从朱云峰办公室里搜出来的东西。
曹鹤阳捧着那些财物,上了行动处派给他的车,一路回到了自己家中。
到家的时候,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曹鹤阳到窗边看了下,巷子里零星有几个人,还有一个擦皮鞋的摊位。
曹鹤阳心中暗笑,这个点出来擦皮鞋?怕是累死了也赚不到一个大洋。
想到这里,他把窗帘拉上,先去洗漱,随后回到床上,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常年保持的生物钟,让曹鹤阳在八点半准时醒过来,往常这个时候朱云峰哪怕不在家也一定已经做好了早饭,自己只要去厨房热一下就能吃,可是今天……
曹鹤阳摇摇头,感慨自己被朱云峰惯坏了,在自己煮面和外出就餐之间,曹鹤阳选择了后者。
既然有人盯着,那怎么能不好好表现呢!
想到这里,曹鹤阳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随后找到工具箱,拿了一把小镊子,再拿上那三枚银币,装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施施然出了家门。
曹鹤阳先是在弄堂口随意找了个早餐铺子吃了点早饭,一边吃一边摇头,觉得这味道和朱云峰做的差了老远。随后他叫了辆黄包车,把自己送到酒楼查看。
昨日他没有到酒楼,靳先生又找不到他,不敢随便营业,又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儿,干脆就在酒楼等他。此时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东家!您可来了。”靳先生接过他的公文包,说:“昨天你没来,之前得过您的吩咐,您要是不到,酒楼就不营业,所以昨天一天都没有营业。”
曹鹤阳点点头,这是他老早布好的一步棋,为了防止自己被秘密抓捕,他早就定下了规矩,如果自己不到酒楼,酒楼就不营业。以鹤阳酒楼今时今日在申城的地位,若是不营业,必然马上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这样他的同志们就会有所警醒,而他这些年扎下的人脉也会立刻动起来。
“那今天……”靳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今天照常开业吧!”曹鹤阳说:“你通知大家准备起来。晚上……给我留个包房。”
“好的,明白。”靳先生说。
曹鹤阳进了酒楼的账房,问靳先生:“昨天一天没营业,损失多少,你给我算算。”
靳先生愣了愣,心说这有什么好算的,但还是依言一样样的算道:“昨日预定的客人一人赔了五个大洋,其他倒也罢了,情报处的梁处长似乎请的是明长官的秘书,可能需要再打点一下。”
曹鹤阳点点头,说:“回头备两分厚礼,我亲自送去给人赔礼道歉。”
靳先生记下了,说:“昨日备的食材,菜蔬果品还好,就是两尾大黄鱼和那十对大明虾可惜了。”
曹鹤阳说:“食材的损失,给客人的赔偿,都一一把单子列清楚了,回头我得找人算账。”
靳先生说:“是的,我记下了。”
曹鹤阳点点头,说:“后厨有什么吃的吗?早饭吃的我浑身不舒服,胃难受得紧,我得赶紧找东西垫垫。”
靳先生苦笑道:“昨日都没营业,哪儿来的东西吃。”
曹鹤阳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去隔壁吧!”
鹤阳酒楼隔壁有一间小饭铺,平日里是给那些达官贵人的司机仆从吃饭的,倒是一直从早开到晚。
曹鹤阳拎着公文包去隔壁饭铺吃了点东西,许是肚子实在不舒服得厉害,连回自己店里都来不及,直接借用了饭铺的厕所。
等身上终于爽利了,曹鹤阳扔下一块大洋,回了自己的酒楼,随后用酒楼里的电话打了几个电话。
曹鹤阳打的电话,多是跟几个店里的熟客告罪和报平安,顺带要到了何老爷私宅的电话号码,哪怕这个号码他一早就有,但这番周折还是必须费的。
“何老爷在吗?我是鹤阳酒楼的曹鹤阳。”那头接起电话,不待说话,曹鹤阳抢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边接电话的人显然愣了一下,顿了顿才说:“稍等。”随后是电话听筒被转交,然后传来何九华醇厚的声音:“我是何九华,曹老板好。”
曹鹤阳说:“何老爷,您托我家大饼替秦公子找的失物我们已经找到了。其实早就该交还给您,不过大饼这阵子忙,一下给疏忽了。这么点事儿,也值当您特地去特高课告状?”
那边何九华一下没明白曹鹤阳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先敷衍道:“不敢不敢,曹老板一定是误会了……”
曹鹤阳抢白道:“误会不误会的也无所谓了,下午何老爷在家吗?我把东西给您送过来,早日把这件事儿了了吧!”
何九华一愣,想到自己这边的情况,婉拒道:“我这两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曹老板,您看是不是……”
曹鹤阳立刻打断道:“我身强体健,何老爷放心,一定没事儿的。”
何九华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自己再推,那就是心虚了,更加引人怀疑,便说:“既然这样,那劳烦曹老板了。”
二人约好了时间,曹鹤阳挂断了电话,抬头见靳先生在旁边捧着账本候着。
“账算好了?”曹鹤阳问。
靳先生点点头,说:“算好了,给客人的赔偿还有食材的损失一共300大洋。”
曹鹤阳接过账本看了眼,说:“还有你们的误工费呢!500大洋才堪堪抵销损失吧!”
靳先生抬眼看了曹鹤阳一眼,说:“东家说的是。我这就把误工费添上。”
作者: 阿器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8)
38
当你想要对方满足你一个比较勉强的要求的时候,可以先提出一个绝对难以满足的要求。基础心理学,因为基础所以简单实用。
从最开始,曹鹤阳就没想过能把朱云峰带出去,所以从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见朱云峰一面。
汪处长似乎有些为难。
曹鹤阳见状,脸色一沉,问:“你们难道打他了?所以才不敢让我见他?”
“没有没有。”汪处长连忙否认,然后说:“只是……朱探长现在还有些嫌疑,您见他……有些不符合规范。”
“你现在跟我讲规范?”曹鹤阳说:“这些年你们绑人勒索,哪样符合规范?”
汪处长没办法,说:“那……我得在边上呆着。”
“随你。”曹鹤阳说完这句话,心里反而一松。不是在外面秘密监视或者监听,让他们放松警惕,而是直接说明她会在旁边,这反倒说明她们对自己确实不是非常怀疑。
曹鹤阳起身跟着汪处长去看朱云峰,其实朱云峰就在他隔壁的那间审讯室里。
“大饼!”曹鹤阳推门进去,发现朱云峰居然跟自己一样,拿凳子搭了个简单的床,正睡在上面打呼呢!
“嗯……”朱云峰醒过来,看到曹鹤阳关切的眼神,心中一喜,抓住他手,刚想叫一声“阿四”,却察觉到曹鹤阳的手重重捏了一下。
朱云峰立刻清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叫道:“老板!”
曹鹤阳轻轻拍拍朱云峰的手,说:“汪处长说得留你在这儿呆一阵子。”
“什么?”朱云峰去看汪处长,问:“为什么?”
汪处长笑笑,说:“只是一些小事,问清楚就是了。”
曹鹤阳说:“就是之前何老爷麻烦你帮秦公子追赃的事儿,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好好跟人家说清楚。”
朱云峰挠头,说:“这有什么好处不好处的?他东西丢了,我手下兄弟撒出去替他找,那咱们也不能白干活呀!我们又不是收了东西不干活,东西不是给他找回……”说完一拍脑袋,说:“怪我怪我,这阵子太忙,东西找回来了,还没还给他。”
曹鹤阳绽开了笑容,轻轻在朱云峰手心里挠了挠。
朱云峰心中又是得意又是甜蜜,继续说道:“不是吧!难道他因为这样把我给告了?这什么人啊!哪儿有这样的?”说完似乎真的急起来。
“好啦好啦!”曹鹤阳偷偷对朱云峰翘了个大拇指,说:“你放心吧!等明天我有空了,去跟何老爷他们说一声。秦公子的失物你找回来了?我替你给人家送回去,多大点事儿。”
朱云峰说:“三枚银币,扔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说完略带讨好地说:“密码是您生日。”
“不正经!”曹鹤阳轻轻伸手在朱云峰额头点一下。
朱云峰呵呵傻笑,趁机捏了一下曹鹤阳的屁股。
“咳……”汪处长觉得自己再看下去要瞎了,说:“曹老板,时间差不多了,我送您回去吧!”
“等等!”朱云峰突然叫住了他们。
“怎么啦?”曹鹤阳回头问:“你别担心,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朱云峰对汪处长说:“76号的手段,我是知道的。我办公室那些东西,汪处长要是看得上,拿去也就算了。不过那三枚银币是秦公子的失物,要是弄丢了,那就是坏了我朱云峰的名声。人在江湖,名声要是坏了,可什么都没了,还请汪处长跟手下兄弟说清楚这个道理。”
汪处长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
“大饼,怎么说话呢!”曹鹤阳假意呵斥道:“咱们和汪处长这么多年交情,76号经我们的手做了多少生意,汪处长怎么会看得上你这点家当。太小人之心了。”
“是。”朱云峰点点头,对汪处长道歉道:“我小人之心,汪处长别见怪。”
汪处长捏了捏拳头,说:“朱探长放心,您办公室那些东西,这就让曹老板带回去。”
“老板,我办公室有三根大黄鱼五根小黄鱼,大概200块现大洋。”见汪处长脸色越来越差,朱云峰说:“剩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拿也就不拿了。”
汪处长都快被眼前这两人气死了,她刚刚不过敷衍一句,想着等下曹鹤阳走的时候把三块银币还他就是了,哪想到朱云峰居然真的一五一十跟曹鹤阳交代财物。
曹鹤阳哈哈一笑,说:“没想到,你背着我还藏了这么多私房钱啊!”说完冲汪处长拱拱手说:“看起来还是得谢谢汪处长,不然我都不知道。”
汪处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忍不住拔枪把这俩人打死,只能转身开了门走了出去。
曹鹤阳知道分别的时刻来临了,虽然他有很大把握把朱云峰救出去,可是世事无常,呆在这里总归是不安全的。想到这里,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扑进朱云峰怀里,扯着他的领子亲了上去。
“呜……”朱云峰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却整个放松下来,把曹鹤阳紧紧搂进怀里。
有许多话没办法说,但因为这一吻,似乎也没有必要说了。
汪处长转头看见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感动还有许多羡慕。
要是……要是师哥待自己也能这样,那好像……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曹鹤阳和朱云峰吻到气喘吁吁分开,朱云峰在曹鹤阳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曹鹤阳的脸顿时红了,他推开了朱云峰,说:“你自己小心。”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朱云峰知道他一定明白了自己刚刚的意思,那是让他放心,自己一定会好好的。
看着房门再一次关上,朱云峰重新坐下,朝后靠到椅背上,开始细细思索曹鹤阳的话。
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三枚银币过了明面固然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相信曹鹤阳应该不仅仅是因此而来。至于是为了什么,想着曹鹤阳刚刚说过的话,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7)
37
“您和秦公子那么熟吗?主动帮他找失物?”南田语气平淡地问道,却满是杀机。
曹鹤阳仿佛一无所觉,说:“秦公子跟何老爷平日里对大饼他们的孝敬一点儿不少,总不能人家用得着巡捕房的时候什么事儿都不干吧!要真这样,以后我们还怎么在申城立足啊!”
“既然如此……”南田接着问:“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把那三枚银币还回去?”
曹鹤阳一脸茫然,说:“啊?没还回去吗?我不知道啊!这事儿我后来也没过问啊!”
南田没有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曹鹤阳努力平复心脏的跳动,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曹鹤阳又等了许久,一直到深夜都没有人再来。
曹鹤阳思索了一下,揉了揉眉头,干脆将两张凳子搭在一起,抱着手翘着脚,一副准备眯一会儿的样子。
他的房间外,透过玻璃,汪处长和南田课长交换一个眼神,互相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失望。
“他……会不会太镇静了些?”汪处长开口问道:“一般人进了这里,都是慌里慌张的,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南田点点头,说:“确实。他非常镇静,可是……他不是一般人。”
汪处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确实,他虽然不是日本人,但是在申城的关系和人脉,非常可怕。”
南田点头,说:“今天他的酒楼没有开业,已经有很多人打电话来询问了。”
汪处长想到那一个个名字,觉得头都疼了,问:“那……放了他们?”
南田摇摇头,说:“是放了他!”
“可……”汪处长有些犹豫,问:“朱云峰和他的关系,申城人人都知道,我们扣了朱云峰,他不是要发疯嘛!”
南田说:“可是,我们之前抓住的那个苏联人,已经供出了共产国际在申城的那两个接头人,和这两个人最近有所接触的人里,最可疑的就是他们两个了。这样难得的线索,一定不能就此错过。说不定,能把他们整条线都挖出来呢!”
隔着一面玻璃,曹鹤阳并不知道房间外面的那两个人商量了什么,可是他心中隐隐有一种危机感,看似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在不停地分析计算。
燕燕姆妈那里应该不会有问题,南田刚刚的问题根本就没有涉及到任何她或者阎鹤祥的事儿。
张九龄和王九龙那里应该也没有问题,南田没有问过任何药品或者和郭记布庄有关的事儿。
她问了……她问了老秦?
曹鹤阳这一刻简直是出离愤怒了,心说怎么又是你们俩掉了链子?联想到最近这两人的深居简出,他突然明白了,这两人应该是有麻烦了。
还好还好,看起来日本人还没有动他们,想来到底是顾忌着这两人的身份,而且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则依照汪大处长的性子,早就抓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曹鹤阳的心中略略定了定,看目前的情况,只要一口咬定了只是帮秦公子找回失物,那自己和朱云峰应该都不会有事儿。
可是……不知道自家那个实心眼的,能不能想通这一层。想到这里,曹鹤阳又有些紧张。他不怕朱云峰熬不住酷刑,只怕南田和姓汪的跟他玩儿脏的。
“咔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曹鹤阳睁开眼前看去,发现是南田进来了。
“曹老板,委屈您了。”南田似乎真的有些抱歉,说:“已经很晚了,我让人送您回去休息吧!”
曹鹤阳看了南田一眼,说:“借我辆车,让大饼开我回去就行了。我可不敢用您特高课的人。”
南田微微一笑,说:“曹老板说哪里话。您一贯与我大日本皇军亲善友好。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的。”
曹鹤阳心中一紧,隐隐猜到朱云峰可能走不了,但他假意不明白,说:“南田课长客气了,心意我领了。主要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只坐大饼开的车。”
南田收敛了笑容,说:“抱歉曹老板,朱探长可能暂时还不能离开。”
“什么意思?”曹鹤阳问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南田摇摇头,说:“您不用紧张,朱探长是公共租界的总捕头,即使是我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你少来!”曹鹤阳脸上怒意勃发,心中却冷静得很,他知道今天朱云峰肯定走不出去,但是至少自己得见他一面,说:“罗织证据屈打成招的事情76号做得还少了?光我手上给你们拉过的皮条就不知道有多少,你不信问问汪处长,当年她让我……”
“曹老板!”汪大处长显然是在外面坐不住了,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曹鹤阳见到她,重新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
南田自然知道这些年76号扯着特高课的虎皮干了多少勾当,但这种事情她一贯是不过问的,此时见自己手下冒冒失失推门进来,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讲的。想到这里,她脸上恢复了笑容,说:“来的正好,汪处长替我送送曹老板。”说完冲曹鹤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曹鹤阳瞪了汪处长一眼,并不说话。
“曹老板……”汪处长此时心中暗自后悔,心说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一时热血上涌,没想到这个姓曹的这么难对付。
曹鹤阳看了汪处长一眼,等着她的下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汪处长说:“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吧!”
“我只坐大饼的车。”曹鹤阳仍然坚持这一句。
汪处长摇摇头,说:“曹老板,我也不过就是个做事的,您别为难我。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曹鹤阳沉吟良久,似在思索,直到汪处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才说道:“那……我得见见他。”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6)
36
曹鹤阳自然是不知道南田课长在不在外面,他是在赌,赌自己这些年的经营有成,行动处对自己多少有些顾忌,不敢真的来硬的。赌汪大处长没有从刘九思身上挖到太多,只能诈自己。
“你……”汪处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说:“你不用狡辩了。王筱阁是反日份子,他被捕后,你们想方设法营救,甚至宁可舍下电台不要,也要把人救出去。你们的计策真的很好,最开始我真的以为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可是自他离开后,反日份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细细分析,这才发现,原来他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
曹鹤阳冷笑一声,说:“汪大处长,我原以为您是凭真本事坐上这个位子的,现在看来,有个当大官的叔叔真好。”
“你!”汪处长怒骂道:“曹老板,不用试图激怒我,那只会显示你心虚。”
曹鹤阳说:“您说的那个什么电台我不知道。我说了,救王筱阁是我收了孔三爷的钱,而且事先也跟你打过招呼的,你也是同意了的。这会儿翻脸不认人,您这事儿做的就不地道。至于您说的什么反日份子不活动,我前几天看报纸不是还有人被暗杀吗?您抓不到那些人找我撒气?莫非是因为收了三爷的钱没分给您?要是这样您早说。孔三爷送的金条都是经刘九思的手交给大饼的,应该都在还在他办公室里放着,您要是愿意的话都拿去。算我倒霉,白做了这一趟。”
“你……”汪处长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曹鹤阳假装不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将头扭过来,是因为不想让玻璃背后的人正面观察到自己的表情,因为他现在需要思考。
对于朱云峰,曹鹤阳很有信心,他之前已经提过他对刘九思的担心,无论刘九思说了多少,他都接触不到事情的核心。或者说,他和王筱阁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三枚英国银币的重要性到底在哪里,哪怕真的说了,应付起来也不困难。
曹鹤阳如今想知道的是,这到底只是敌人的又一次试探,还是有什么别的陷阱在等他。
汪处长因为王筱阁的事儿对他们有所怀疑是正常的,但是一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事儿让她觉得不妥,否则以他在申城的地方和与宪兵队的关系,她是不会这么贸贸然把他和朱云峰都带到76号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曹鹤阳在思考。
王九龙和张九龄的事儿?阎鹤祥的事儿?王筱阁的事儿?太多的事情了……
突然,曹鹤阳想到一个可能,一直没有回来的燕燕姆妈出事儿了。
她是曹鹤阳和朱云峰的联络员,她明确知道他们俩的身份,她送阎鹤祥去宁波,因为受伤要在宁波休养,暂时不能回来。如果……
不对……曹鹤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份情报是上海市委那条线上转过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么……燕燕姆妈回程的时候出了事儿?
曹鹤阳又想,可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和朱云峰估计直接就被上刑了,哪儿会这么客气?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试探吗?可是……姓汪的到底想试探什么?又或者,她背后的南田到底想试探什么?
“曹老板,受惊了。”突然间,南田推门走了进来。
“南田课长啊!”曹鹤阳转过头去,看着她,直了直身子,说:“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可以。”南田说:“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曹老板。”
曹鹤阳身子一摊,重新靠回椅子说:“您都亲自出马了,问吧!”
“您和王筱阁是怎么认识的?”南田说。
“不算认识吧!”曹鹤阳说:“我的身份您明白,这申城黑白两道的人我都得认识嘛!孔三爷也算青红帮响当当的人物了,我一直都知道他手下有这么个人。”
南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您知道当时我们为什么要逮捕王筱阁嘛?”
曹鹤阳耸耸肩,说:“大概知道一些。不过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汪处长说他是反日份子嘛!”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救他呢?”南田说:“您对大日本皇军的忠诚,我们有目共睹,我想不通是为什么。”
曹鹤阳说:“只是生意啊!”
“生意?您难道还缺钱吗?”南田问。
曹鹤阳笑笑说:“谁还嫌钱多吗?”
“为了钱,连反日份子都救吗?”南田继续追问道。
“他要真的是反日份子,汪处长早就把他枪毙了,哪里会留在提篮桥浪费粮食。”曹鹤阳说:“这种事情大家都懂,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吧!这几年我经手了很多次,说到底不就是给你套个反日份子的名头,好勒索家属钱财嘛!”
南田皱眉,问:“很多次?”
曹鹤阳说:“不会吧!南田课长您居然不知道76号有这门生意?啧啧啧,是我不好,我多嘴了。”
“所以……”南田问:“这次你也觉得是生意?”
“那不然呢?”曹鹤阳说:“那么多金条,都收下了,难道还退回去不成?”
南田说:“可是我听说,王筱阁后来又通过刘九思给了您三枚银币?”
“啊?”曹鹤阳心说刘九思到底还是没抗住,把这事儿说了,他假装思索,说:“三枚银币?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
“在王筱阁来见你之后的第二天,他通过一个报童把三枚银币交给刘九思,刘九思又转给了朱云峰。”南田说,“那又是什么东西?”
曹鹤阳恍然大悟,说:“哦!那个东西啊!那是王筱阁手下偷的秦公子的东西,他们之前报过案,大饼答应了给他们找回来的。那天见到王筱阁我顺嘴提了一句,毕竟跑马场那边附近都是他的地盘嘛!”
“原来如此啊……”南田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缓缓站起身来,说:“我明白了。”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回头问:“您和秦公子那么熟吗?主动帮他找失物?”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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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汪处长离开,朱云峰还如在梦中,问:“就……就这么走了?这么简单就被你打发走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拉着朱云峰到三楼,从窗口看到汪处长坐上巷口的小汽车离开,随后行动处的人也撤了出去,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朱云峰说:“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啊!”曹鹤阳说:“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说:“我问你呢!你别学我说话啊!”
曹鹤阳摇摇头,拉着朱云峰离开窗口,问:“几点了?”
朱云峰看了眼钟,说:“三点多了,我去给你削个苹果吧!”长年的默契让他知道,曹鹤阳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曹鹤阳摇摇头,说:“你坐下,陪我坐一会儿。”
朱云峰便跟着曹鹤阳到床边坐下。
“这几天行动处的人一直跟着我们,跟进跟出,却始终没什么进展。”曹鹤阳说。
朱云峰没有说话,他知道曹鹤阳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在整理思路。
“王筱阁逃走了,线索断了。孔三爷哪怕被查个底朝天,也还是个帮派人物,够不上反日份子,查无实据还会惹了青红帮,哪怕日本人现在只手遮天,可青红帮在申城的势力太过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真凭实据根本动不了他。换了旁人还能屈打成招,可若是抓了孔三爷,只怕不用半天行动处的电话就会被打爆了。”
朱云峰安静地看着曹鹤阳自言自语,此时的他整个人都仿佛会发光。
“孔三爷那里不能动,那想要追查就只有动我和你或者刘九思。”曹鹤阳眼睛眯了起来:“行动处出动这么多人来盯着我和你,我们必然会知道……我们身边的人肯定也会有所察觉。我们俩个好像没事人一样,她当然查不出什么,可其他人呢……刘九思呢?”
“坏了!”曹鹤阳一下跳起来。
“怎么啦?”朱云峰问。
“她今天来,表面上似乎是来请教的,其实是来敲山震虎的。”曹鹤阳说,“她来找我们的消息如果被传出去,你说谁最紧张?”
“谁最紧张……”朱云峰也明白了:“九思。”
“刘九思肯定会担心,一方面怕我们出事儿,一方面怕我们供出王筱阁如今的所在。”曹鹤阳说:“他担心我们,说不定会跑过来找我们。”
“这个时候来找我们,就说明他肯定跟我们一起谋划了什么……”朱云峰也明白了:“所以她今天来,纯粹是演戏是不是?就是想演戏给刘九思看?”
曹鹤阳说:“就是这样。”叹口气,他说:“我就知道。这个事儿牵扯的人太多了,其他人我们保证不了。”
朱云峰立刻站起来,说:“我这就去给刘九思打电话。”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这儿的电话线,别人要听,太简单了。”
朱云峰缓缓坐下,说:“只希望他能沉得住气一些,别今天就跑过来。”
曹鹤阳说:“跑过来也不怕。就怕半道被行动处的人截住,那才真的叫麻烦。”
事实证明,这世上的事儿,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第二天,朱云峰发现刘九思没有到巡捕房上班,他派了个手下去他家里看看,那手下回来说刘九思也没在家。
朱云峰心中隐隐升起些许不详的念头。
果然,这天下午,汪处长带着行动处的人闯进了麦兰捕房,一言不发直接将朱云峰逮捕了,顺带抄了他的办公室。
朱云峰的心砰砰直跳,生怕那群人看出那三枚英国银币的不妥。不过好在,这些银币他和现大洋还有几根小黄鱼一起放在保险箱里。如果不是仔细查看,应当看不出端倪。
朱云峰全程很是配合,没有任何反抗,跟着行动处的人回了76号,到那儿的时候他发现曹鹤阳也已经到了。
“汪处长到底什么意思?”曹鹤阳坐在审讯室里,用手挡住晃眼的灯光问道:“昨儿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您这也太反复无常了吧!”
汪处长冷哼一声,说:“曹老板未免也太小瞧我了,真把我当傻子吗?”
曹鹤阳说:“何出此言呢?咱俩不是两个聪明人吗?聪明人说话不费劲,您没必要跟我打哑谜。”
汪处长道:“曹老板,整个事儿从开始就是您设的局,为的就是把王筱阁给救出去,对吗?”
曹鹤阳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您要说我为了救人,我承认,您要说我设局,我可不这么觉得。”
汪处长说:“哼!你少狡辩,刘九思都招了。”
“招了?”曹鹤阳似乎很诧异,问:“他招什么了?”
“他说他拜托你救王筱阁,是你通过你酒楼那个姓靳的账房买通了提篮桥的典狱长把王筱阁救了出来。”汪处长说:“你几次三番地给我出主意,其实是为了试探我。你一步一步铺陈,就是为了把王筱阁救出去。你还不承认你是反日份子吗?”
曹鹤阳微微一笑,他看了眼汪处长身后的玻璃,认真道:“我收了孔三爷的钱,要把他徒弟从提篮桥救出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孔三爷出了钱,我搭路子,申城江湖从来就是这个规矩。再说了,当时是汪处长自己说的,严刑拷打之下,王筱阁还是不招,他身上找不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哪怕真是反日份子,怕是也难以从他身上挖出其他的事儿了。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杀了他,对外宣称了结了这个案子,放长线钓大鱼,让那些反日份子以为安全,自然就会开始活动,这样才能抓到他们。”
“你胡说。”汪处长喝道:“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汪处长,您这样就没意思了。”曹鹤阳说:“昨儿您到我家里,明明还跟我说,王筱阁被我救走了两个多礼拜,反日份子那边一点动静没有,南田课长追的急,您很是烦恼,想要尽快交差呢!”
“我……”汪处长暗暗后悔,心说早知道就应该先审朱云峰,这个曹鹤阳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好像知道南田课长在外面听着似的。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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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鹤阳此时穿着居家服,戴着他日常戴的那副金丝边眼镜,正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踱下来。
汪处长今天来,当然不是真的为了抓朱云峰,真要抓他,在麦兰捕房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没必要特地跑到曹宅来触这个霉头,毕竟她还不想跟曹鹤阳彻底撕破脸。
“曹老板原来在家啊!”汪处长手一挥,原本抓着朱云峰的两个人立刻撒开了手。
朱云峰狠狠瞪他们一眼,转头走到曹鹤阳身边,仿佛一只被别人欺负了的大狗狗,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曹鹤阳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摸摸了朱云峰的头,朱云峰便跟到他身后,寸步不离。
曹鹤阳施施然坐到沙发上,冲汪处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回身吩咐道:“大饼,去给汪处长倒杯咖啡。”
“不用。”汪处长坐下,对身后的人说:“都出去等我。”
她手下行动处的人听话退出去,临走前还颇为尊敬地冲曹鹤阳鞠躬行礼。
汪处长这前傲后恭的样子把朱云峰弄糊涂了,曹鹤阳心里却已经有了些猜测。
“大饼,坐吧!”曹鹤阳拍拍身边的沙发,朱云峰依言坐了下来。
汪处长微微一笑,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说:“打扰曹老板了。”
这原本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曹鹤阳居然点点头,说:“确实是打扰了。”
汪处长被噎了一下,此时二人坐得近,她注意到曹鹤阳的居家服领子是竖起来的,领子没遮住的地方隐隐有一块红痕。
汪处长不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无耻,到底还是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说:“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汪处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儿,说吧!”曹鹤阳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仿佛真的是因为被人打扰了好事有些不爽。
汪处长说:“上次曹老板给我出的那个主意……似乎不怎么好。”
曹鹤阳说:“主意是我出的,却也不是我逼着汪处长采纳,都过了这么久了,难道此时汪处长才来寻我的错处吗?”
汪处长被他戳到痛处,说:“自然不是怪曹老板,只是……我现在骑虎难下,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所以才来请教。”
“汪处长可不像是请教的样子啊!”朱云峰开口道,一副睚眦必报的样子,让汪处长恨得牙痒痒。
曹鹤阳轻轻拍了拍朱云峰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朱云峰闭上嘴把头扭到一边。
曹鹤阳说:“大饼脾气直了点,汪处长不要介意。”
汪处长说:“人人都知道朱探长是什么样的人。”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是想把胸中的不忿全部吐出去。
曹鹤阳说:“大饼,还是去给汪处长倒杯茶吧!”说完冲朱云峰使个眼色。
朱云峰又瞪了汪处长一眼,站起身来往厨房去了。
“汪处长今天的来意,我大致明白。”曹鹤阳说:“这件事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虽然不是我所愿,但如果汪处长怪罪,倒也确实可以算是我思虑不周。”
汪处长见他终于说了一句软化,心中舒服了一些,说:“曹老板,您是聪明人,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事到如今,我确实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曹鹤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说:“对外放出王筱阁的死讯,是想让反日份子有所松懈,露出狐狸尾巴来。不过看起来,那些反日份子最近似乎是有所收敛,汪处长一无所获啊!”
汪处长点头,说:“正是如此,这段时间,我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到一点儿反日份子的影子。南田课长那边催得又紧,这案子若是破不了,那我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曹鹤阳闻言看了汪处长一眼,道:“汪处长的心境和两周前,似乎有些不同啊!”
汪处长眉头一蹙,问:“怎么说?”
曹鹤阳说:“两周之前,汪处长想的是要破个漂亮案子,如今似乎只是想要交差而已。”
汪处长心中一惊,这心境的细微变化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却没想到被曹鹤阳看破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曹鹤阳问。
汪处长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两周前,明长官刚刚赴任,长久未见,她很希望能给对方一个好印象,可这两周时间,她经历的种种让她彻底把心思放在人而非工作上。
这种细微的心思转变,汪处长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曹鹤阳敏锐地感知到了,在这一刻,汪处长突然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在几年之间把鹤阳酒楼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了。
见汪处长不说话,曹鹤阳微微一笑,说:“是我唐突了,这话本不应该问,那我换个问法,想问问汪处长,如今您是想尽快了结这个案子呢,还是想继续放长线钓大鱼。”
汪处长问:“了结如何?放长线钓大鱼又如何?”
曹鹤阳说:“了结其实很简单,王筱阁伤重不治,他死了,线索断了,案子自然已经了结了。”
见汪处长神色间似乎有所不满,曹鹤阳接着说:“十七军外白渡桥上那个死的了小兵的案子,就是王筱阁做的。动机什么的,汪处长随便写,反正汪处长破了个了不起的案子。”
“那如果放长线钓大鱼呢?”汪处长问:“那自然是按兵不动啦!都说了放长线,不得有点儿耐心吗?鱼哪儿那么容易钓上来。”
汪处长沉吟了一下,说:“那……如果我结了案子还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呢?”
“啪啪啪”,曹鹤阳鼓起掌来,说:“这个主意真不错。汪处长实在是高,我就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
汪处长微微一笑,此时已经反映了过来,说:“曹老板哪儿是想不出来?您这是把饭送到我嘴边了,我要还不知道开口,那不是傻子吗?”
“哪里,哪里。”曹鹤阳说:“到底还是汪处长聪慧过人,换了别人,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
汪处长笑着站起身,道:“我还是不如曹老板。十七军的案子我已经移交给朱探长了,曹老板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替朱探长把案子给解决了,这一箭双雕的计策,当真是好。”
曹鹤阳笑笑,冲厨房叫道:“大饼啊!快来,谢谢汪处长成全。”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3)
33
曹鹤阳端着咖啡,站在窗口发愣。
“怎么啦?”朱云峰把切好的水果放到书桌上,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问。
曹鹤阳说:“外面的人好像多了些。”
朱云峰闻言,没有松开曹鹤阳,反而把下巴磕到他肩膀上,说:“现在开始盯着我们,晚啦!”
“确实晚了。”曹鹤阳说。
两周之前,张九龄和王九龙已经运送那批特效药,乘船离开了申城。看起来他们那位新到申城的接头人很有办法,居然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把这批药和两个人塞进了去武汉的江轮,可以一路走到镇江。
“再往前,到南京其实也可以,不过多少有点儿冒险,所以我们还是决定人累一点,在镇江下船,走陆路到滁州,然后坐火车。”王九龙当时如是说:“把南京绕开。”
曹鹤阳还记得自己当时对这个方案非常看好,说:“这条路线真的很好,只是你们俩要辛苦一些了。镇江到滁州那段路,可能不太平。”
“不怕!”张九龄信心满满,“沿路都有游击队接应,只是不走大路而已,算不上什么辛苦。”
送走了张九龄和王九龙,接着就是王筱阁的离开。他还是听了他师父的话,直接跟船去了港城。
王筱阁具体哪天走了,曹鹤阳并不知道,不过朱云峰有天回来告诉他说刘九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想来就是那天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三枚银币要怎么办?”曹鹤阳问。
王筱阁手下从秦霄贤那里偷走的三枚银币,此时正躺在朱云峰麦兰捕房的办公桌里。王筱阁非常守信用,见完曹鹤阳的隔天就找了个报童,让他把东西交给了刘九思。
刘九思开始有些莫名,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于是那三枚银币就顺利到了朱云峰手里。
朱云峰和曹鹤阳的身份都有些特别,因为燕燕姆妈还没回来,他们俩现在没办法主动跟上面汇报情况,更加联系不到何九华他们俩。
“何九华那俩口子最近怎么回事儿?”曹鹤阳问,“似乎深居简出,这阵子我酒楼的客人都在说,好久没在百乐门和仙乐斯见到秦公子了。”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这个星期我已经去申城几个有名的舞厅跑过一次了,再去……就太扎眼了。”
曹鹤阳看着街上那些明显是在盯梢的人,说:“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有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了。”
朱云峰说:“算算日子,汪处长也应该反应过来被我们耍了,现在是憋着要出气呢吧!”
曹鹤阳笑,说:“那就让他们跟着吧!何九华他们那边……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只能等了。只不过……”
朱云峰瞬间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问:“你担心九思?”
曹鹤阳点点头,说:“他知道的不多,却也不少。我不担心他会主动出卖我们,但是万一姓汪的急了,他未必能扛得住。”
“你的意思是?”朱云峰问:“把他也送走?”
曹鹤阳说:“能行吗?”
朱云峰想了想说:“真要送他走,那去的地方可多了,可我觉得除了港城,他未必乐意去其他地方。”
曹鹤阳却突然想到王筱阁的话,说:“可是我听之前小王爷的意思,倒好像是九思还有什么牵挂,不愿意跟他走。”
“还有这事儿?”朱云峰倒是不知道这个事情,闻言犹豫了一下。
曹鹤阳说:“我们现在宜静不宜动,如果刘九思想走,要你帮忙就帮一把,要是他想留着……咱们也别勉强。毕竟……这个事儿把他卷进来,到底是我们欠他的。”
朱云峰在曹鹤阳耳边“嗯”了一声。
曹鹤阳缩了缩脖子,说:“别闹!”刚刚那口气,吹得他耳朵发热。
朱云峰说:“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咱们干点儿别的呗!”
“呸!”曹鹤阳说:“这才几点呢?白日宣淫,这么多人看着,传出去我的脸还要不要啊?”
“嗨!”朱云峰把窗帘拉上,把曹鹤阳转了个身,搂在怀里,说:“反正我这卖屁股的名声是彻底砸瓷实了,也不差这一条。”
曹鹤阳诧异地看着朱云峰,不太相信他会无缘无故拉着自己在白天干这个事儿。抬头看到朱云峰眼睛里自己的影子,曹鹤阳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既然行动处的人已经盯着了自己和朱云峰,那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坐实一下二人的关系。
想到这里,曹鹤阳果断放下咖啡,拉起朱云峰的手,说:“走。”
“去哪儿?”朱云峰拉上窗帘不过是为了应付外面的人,他当然不是真的打算在这种时候和曹鹤阳做点什么。
曹鹤阳说:“做戏做全套嘛!既然要把你卖屁股的名声砸瓷实了,当然得上楼咯!”
朱云峰突然笑了,说:“相信我,在这里也可以。”
朱云峰的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
曹鹤阳和朱云峰相视一笑,朱云峰突然将曹鹤阳推到墙上,在他脖子上狠狠吻了一下,又随手扯开自己的衬衣,弄乱自己的头发,然后说:“我去开门。”
曹鹤阳狠狠瞪他一眼,走到二楼的盥洗室整理自己的仪表。
“谁啊?”朱云峰的大嗓门在楼下响起。
“朱探长是吗?正好我要找你。”好听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曹鹤阳含着笑的嘴角顿时一僵,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朱云峰已经打开了门。行动处的汪大处长带着人站在门外,说:“朱探长,想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朱云峰愣了愣,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却听曹鹤阳的声音在二楼响起:“汪大处长要带走我的人,连理由都不说,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被晚上的写对子齁死了
清华的小姐姐搭茬有点儿过
以及写对子饼饼下次换一个底吧,曹老四在这个底上折了两次啦!
可是可是,除此之外都特别特别完美,齁甜齁甜的
除了那个单身结婚离婚私奔的对子,还有四的表白,虽然是抄便宜,也是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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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2)
32
曹鹤阳见到王筱阁是在三天后,彼时王九龙已经借着送布的名义又到曹宅走了一趟,说了接头人初步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准备回去安排人手和一些琐碎的事儿,让他准备一下,顺利的话五天后就可以启程。
王筱阁是被孔云龙带着,到鹤阳酒楼见曹鹤阳的。这么大张旗鼓,曹鹤阳是故意为之。
既然如今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收了钱帮忙捞人,那人捞出来了,自己受人感谢,也是题中应有,没必要偷偷摸摸。
孔云龙说话很客气,心中也很感激。虽然曹鹤阳收了他不少钱,但一来他知道从提篮桥往外捞人,有时候有钱都未必有人愿意收,再来他隐隐觉得曹鹤阳这人让人看不透,似乎……并不是为了钱。
曹鹤阳对孔云龙也没有隐瞒,三人略略寒暄了一下,就开门见山道:“三爷今天既然来了,那我也实话实说。”说完他看了王筱阁一眼,道:“这个事儿,如果换了其他人,我未必会掺和。”
王筱阁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不知道曹鹤阳是什么意思。
孔云龙也有些诧异,想到他和朱云峰的那个传闻,加上自家徒弟的情况,顿时想偏了,说:“曹老板……照理说,救命之恩,以身……那什么结草衔环,都是应该的。只是筱阁这孩子……不懂事儿,年纪小,身子骨也弱,不像朱探长,他……”
“噗……”曹鹤阳一口茶喷出来,“咳……咳咳……”
“嗯……”孔云龙看曹鹤阳的样子,知道自己会错意了,有些尴尬地喝了口茶,想了想还是说:“那啥……我去解个手……”
王筱阁见师父尿遁,把自己留在这里,想到刚刚的误会,他垂着头,脸色通红。
曹鹤阳微笑一下,随后敛了笑意,肃容道:“小王爷……”
“不敢!”王筱阁连忙说:“您叫我筱阁就好。”
“好。”曹鹤阳从善如流,说:“筱阁,我要问你一件事儿,或者说,我要问一件东西的去处,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但是留在你手里是个祸害。”
王筱阁点点头,说:“这段时间,我在提篮桥一直在想,这一遭到底是为什么,多少有些想明白了。您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曹鹤阳说:“曾经,在大世界附近,你手下人摸了秦公子的兜,偷走了几枚外国钱币。”
王筱阁说:“英国银币,三枚,我知道这个事儿。”
“东西还在你手上吗?”曹鹤阳问。
“不在。”王筱阁说:“那天我去外白渡桥,原本就是去接一批货的,里面就有这三枚银币。不过我刚到就被行动处抓了,东西还在我手下那里。您如果需要,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们俩身份都扎眼,见这一次没什么,再见就显得很奇怪了。”
王筱阁思索了一下,说:“明儿我让人把东西送到麦兰捕房交给朱探长,就说是捡到的……不,捡到东西交给探长太奇怪了。”
曹鹤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自点头,心说是个聪明孩子。
只听王筱阁继续说:“那……给刘九思吧!让他把东西交给朱探长,我们俩都不用出面。”
“那个人,和你,和三爷最好也没有直接关系。”曹鹤阳提醒道。
“您放心。”王筱阁说:“找人递个东西我还是能坐到的。保证其他人查不到。”
曹鹤阳点点头,问:“我能问问,那天你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吗?以青红帮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十七军那个检查站出了事儿,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还是说……有什么不得以的原因?”
王筱阁有些犹豫,似乎不是很想说。
曹鹤阳也不勉强,说:“你如果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天行动处的人会埋伏在那里。”
王筱阁说:“十七军的人一直从那里走赃,您知道吧?”
曹鹤阳点点头。
“这其中有些就是青红帮的东西,小到各种首饰,大到烟土枪支,反正只要有钱,我们都能想办法给你弄进申城。”王筱阁说。
曹鹤阳说:“我知道。你意思……行动处是去抓走赃的?”
“我不知道。”王筱阁说:“但……我去,是因为之前有人定的货,留在那边,那天我过去,接那批货只是顺便,最重要还是想去看看,那货有没有被抄。”
“什么东西?”曹鹤阳心头一跳。
“发报机。”王筱阁说:“也是点儿背,那天我看到桥蹲下那箱子,寻思着和发报机有点儿像,脑袋一热,就……”
曹鹤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事情全部联系了起来。
前阵子行动处破的那个案子打掉的是一个电讯小组,看起来他们就是循着这条线知道了有人要通过十七军那条线运送发报机。行动处不知道的是,那个小组出事儿之后,整个申城的地下活动都进入了缄默状态,没有人继续行动,所以后续他们继续追查才会没有一点儿效果。王筱阁确实只是运气不好,恰逢其会。不过无论如何,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什么时候走?”曹鹤阳问了一句不是题外话的题外话。
王筱阁一怔,垂下眼说:“师父让我下星期就走。说越早越好。”
曹鹤阳点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能早点走就早点走,你身上的事儿……其实不小。”
王筱阁也知道发报机确实很敏感的,可他其实不是很想走,这话对着师父他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却有种让人敞开心扉的魔力,他说道:“我……不想一个人走。”
曹鹤阳一愣,没想到王筱阁会跟自己说这个,想了想,他说:“你一个人安全,两个人走不方便,分头走比较好。”
“他……他没答应我走。”王筱阁说。
“啊?”曹鹤阳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他没想到刘九思居然不打算和王筱阁一起离开。
“如果你留下来,你们两个都不会安全,甚至会牵累到你师父。”曹鹤阳说。
“这……”王筱阁问:“有什么严重吗?”
“发报机的事儿是个雷,爆出来了谁都逃不掉。”曹鹤阳斩钉截铁地说。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31)
31
朱云峰回到家的时候,吓了一跳,原因无他,王九龙居然在家里。
“你……”朱云峰生怕出了什么事儿,正想问,抬眼看到曹鹤阳脸色,立刻转身把门关好落锁。
“大饼你回来的正好。这位伙计是郭记布庄的,他们老板说你在那儿定的布到了。”曹鹤阳说。
“哦……”朱云峰的心暂时放下了,对王九龙说:“倒难为你找到这儿。”
王九龙却没他们俩这么沉得住气,直截了当说:“哥,我接上头了。”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曹鹤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说:“胡闹!”
朱云峰轻轻拍了拍曹鹤阳说:“放心,我刚刚外面看过了,安全。”
曹鹤阳依然很生气,对王九龙说:“叫你不要盲目去接头,你不听。刚刚接完头都没确认人家是不是自己人,你就跑回来。万一出事儿,我和大饼在申城经营许久,又有这么个身份,到底好脱身,你和九龄怎么办?”
王九龙挠挠头,说:“主要是我开心了。等了这么久,到底是等到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生气,朱云峰见王九龙一脸雀跃,生怕伤了他的积极性,便接了一句:“情况如何?”
“还是比较顺利的。”王九龙说,“跟我接头的那位同志,代号叫‘青……’”
“停!”曹鹤阳立刻打断他说:“这个没必要跟我交待。”
“对哦!”王九龙挠挠头,继续说:“据他说,之前因为行动处破的那个大案子,许多同志不得不转移,他和他的上级刚刚到申城,正在着手开展工作,首要任务就是我们的那批特效药。”
“药还安全吗?”曹鹤阳问。
“安全。”王九龙说:“还在青浦的仓库,没动过,也没人起疑。”
“那就好。”曹鹤阳问,“那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这就是我急着回来的原因了。”王九龙说:“我想跟老大商量一下。”
此时张九龄也从楼上下来,他刚刚一直躲在二楼的楼道里,因为曹鹤阳嘱咐过他,在不确定外面是否安全之前,不要下来。
“怎么说。”张九龄直接一屁股坐到王九龙旁边问。
“‘青’……那位同志说,现在有两个方法。一是走水路,我们从申城跟船,直上天津,天津那边也有同志接应我们,再从天津转火车出关到东北。”王九龙说。
曹鹤阳思考了一下,说:“这法子挺稳当的,天津那边的情况我有耳闻,铁路局那条线从上到下都是我们的同志,从没出过差错。就是……现在申城的情况,船期估计得等。”
王九龙点头,说:“是的,最快也得下个月底。”
曹鹤阳问道:“那还有什么法子?”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我们直接从申城坐火车,这一路上检查肯定少不了,不过过了徐州就会好很多,到了天津就更是没问题了。关键就在申城到南京这一段,检查得格外严,我们运的又是药,哪怕有证件,估计也够呛。”王九龙说。
“你们俩,怎么看?”曹鹤阳虽然问的“你们俩”,但目光看向张九龄,显然知道他们俩人是谁拿主意。
张九龄沉吟了一下,说:“船期要等到下个月底,太久了,我们晚一天回去,可能就会死很多人,我们俩等不起。”
曹鹤阳说:“可是你们想过吗?万一你们俩遇到危险,折在南边儿,老家的人可就一片儿药都等不到啦!那死的人不是更多?”
“可……”张九龄想要反驳,却也知道曹鹤阳说得有道理,只能狠狠在桌子上锤了一下。
朱云峰看着在座的三人,突然间小声问道:“那……是不是……过了南京再上车,就可以了?”
“着啊!大饼!”曹鹤阳在朱云峰肩头锤了一下,说:“最近真的是长进了啊!”
张九龄也直敲自己脑门,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王九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打算?我后天还得给人回信呢!”
曹鹤阳说:“你问问,能不能想办法,把药用汽车运到南京北面……不,不一定用车,用船也可以。江南这一带,水网密布,各种小船来往穿梭,我们可以用小船把药运到浦口,再走一段陆路到滁州,从滁州上火车,那里是小站,检查不严,而且离徐州也不远了,更加安全。”
王九龙和张九龄对视一眼,都觉得曹鹤阳这个主意可行。
张九龄说:“就是这主意,这样我们可以尽快启程,路上虽然折腾点儿,但是安全。”说完他郑重对曹鹤阳道:“四哥,我代老家的兄弟姐妹父老乡亲,谢谢您!”
曹鹤阳摆摆手,说:“我……也出生在那里。”
几人有略略商议了些许细节,就决定让王九龙后天接头的时候把这个方案汇报上去,看上面能不能同意。
“只是……”曹鹤阳说:“这个方案虽然好,但缺点也显而易见,你们的接头人刚到申城,未必一下能找到信得过的船家,所以万一方案被否了也别着急,一定沉住气,知道吗?”
王九龙点头,说:“四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曹鹤阳说:“既然如此,你后天见完了那位接头人,就以给大饼送布的名义再来一趟。”
“行!”王九龙嘴上答应,却还有些舍不得走。
曹鹤阳见状,轻轻拉了拉朱云峰,两个人躲去厨房,给两个年轻人留下空间。
“王筱阁那个事儿……还顺利吗?”曹鹤阳问。
“挺顺利的。”朱云峰说:“刘九思把人送回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
“那……什么时候安排见一面吧!”曹鹤阳说:“费了这么大的工夫,总得有个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