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东君解我意(62)

62 旅途中
  冬月初三,宜远游。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龙章门鱼贯而出,沿朱雀大街,一路出永昌,朝津口方向而去。
  皇帝陛下带着皇后娘娘和一众皇子嫔妃,站在龙章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去的车驾。
  皇后娘娘少不得哭一场,连被乳娘抱在怀里七皇子,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一直都小声抽泣着。
  皇帝陛下见皇后娘娘伤心,也不得不安慰些许,在送走天福公主后,便陪着皇后娘娘回了翊坤宫。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有近来颇为得宠的张淑妃撇撇嘴,不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闲话家常的时候,天福公主正坐在朱云峰的马车上,看他和曹鹤阳下棋。
  “舅父,你这样不对,得跳马。”观棋不语真君子这种事情,对天福公主而言是不存在的,自上了朱云峰的马车之后,她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这么能,你怎么不来下?”朱云峰被吵得没办法,瞪着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别啊!”天福笑着说,“舅丈这些日子辛苦,得让他好好歇歇脑子,我在边上看着就好。”
  “嗯……嗯?”朱云峰刚想夸天福懂事,突然反应过来她这是拐着弯骂自己笨,伸手在天福额头弹了一下,说:“小丫头片子,还学会骂人不带脏字儿啊!”
  “你干什么呀!”曹鹤阳连忙揉揉天福的额头,说:“下手也没个轻重,都红了。”
  天福笑笑,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又收敛了起来。
  曹鹤阳鉴貌辨色,问:“公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今我们相互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天福说:“若不是知道舅丈不是这样的人,我会觉得舅丈是想收服我的心,让我觉得你们是真心与我亲近。”
  曹鹤阳还没说话,朱云峰又已经抬手给天福额头来了一下,说:“又瞎说。”
  天福扶着额头,说:“我知道你们不会。”
  “那当然。”朱云峰说,“我可是你亲舅舅。”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又看着天福说:“你别理他,他笨。”
  朱云峰莫名其妙,看着曹鹤阳说:“我哪儿说错了?”
  天福“噗嗤”一笑,说:“舅丈,你平日里辛苦。”
  曹鹤阳摇摇头,说:“不辛苦。”
  “不辛苦?”天福好奇道:“我舅丈这个脑子……”
  “小丫头片子,再说我赶你下车!”朱云峰作势要把天福推下车。
  “我们之间,不会有算计。想到什么说什么。”曹鹤阳说,“他说什么我都信,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这样啊!”天福撑着脑袋,说:“真好。”随后又问:“后面车上那俩人,是不是也跟你们一样。”
  曹鹤阳愣了下,知道她说的是周九良和昏迷不醒的孟鹤堂。这次费了这么大功夫出海,有一多半是为了他们。天知道曹鹤阳费了多少口舌,才让周九良安生呆在客栈里,没有贸贸然出行。又费了多少工夫,才把他们俩塞进辎重队伍里。他原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倒没想到天福眼明心亮,居然被她发现了。
  见朱云峰和曹鹤阳都不说话,天福有些得意,露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的明亮笑容,说:“做什么这么看着我?这次是我出巡,你们俩不过是陪同,我队伍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人,我总得知道吧!”
  朱云峰冲天福伸出大拇指,夸她厉害。曹鹤阳却伸手摸摸天福的脑袋,说:“这些年,你过得也很辛苦吧!”
  天福突然间眼圈就红了,把脸别过去,说:“舅丈真是的。不想我呆在这里就直说。人家才不要在这里看你和舅父你侬我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完轻轻敲了敲车厢,不待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慌得下面的宫女直叫“公主小心”。
  朱云峰不明所以,看向曹鹤阳,曹鹤阳说:“她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心思却这样缜密,经历过什么,不用猜也知道了。”
  朱云峰叹口气,说:“我原以为,皇后娘娘待她很好的。”
  曹鹤阳说:“是啊!毕竟,她是因为抚育公主有功才得封皇后的。”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朱云峰换了话题,问:“说起来,你到底怎么说服东子,不带他出来的?”
  曹鹤阳挠挠头,说:“嗯……谢金不想东子跟我们出来,私下来找我,我答应他了。”
  朱云峰说:“我知道啊!他来找你那天你不就告诉我了吗?我的意思是,东子居然会答应?”毕竟李鹤东一直以保护曹鹤阳为第一要务,当初还因为误会自己欺负曹鹤阳,把自己打了一顿呢!
  曹鹤阳说:“我没跟他说什么,是谢金。”
  “谢金居然能说服东子?”朱云峰当下对谢金刮目相看,说:“他跟东子求了快七次了吧!东子还没松口嫁他,这次居然能说动东子?看起来好事将近呀!”
  “嗯……”曹鹤阳说,“我觉得挺悬的。”
  “为什么?”
  “东子以为谢金病得快死了,才留下来照顾他的。”曹鹤阳说。
  “……”朱云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替谢金祈福,希望自己回永昌那天他还好好活着。
  “不过……”朱云峰还是有些怀疑,问:“装病……能够骗得过东子也很难吧!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九良帮忙的。”
  “周九良肯帮忙?”朱云峰更加莫名,“他们俩怎么搭上线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曹鹤阳说,“反正从前谢太后搜罗的那些个漂亮的绒毯大概都被九良带着上路了。”
  “行……行吧!”朱云峰想到李鹤东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再次在心中为谢金默哀。
  与此同时,一脸病容,脸色蜡黄的谢金在床上大大打了个喷嚏,颇有些畏惧地看着站在床边的爱人。
  “侯爷!喝药!”李鹤东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手上端着一碗散发出酸臭味道的药汁,慢慢凑过来。

【饼四/AU】东君解我意(61)

61 准备
  太子殿下神不守舍的时候,天福正在劝解伤心落泪的皇后娘娘。
  “母后,您别担心。”天福说,“舅父和舅丈陪着我,不会有事儿的。”
  皇后娘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说:“怎么能不担心!你才十二岁呀!打小就在我跟前长大,从来没离开过我!突然间要你出海,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我……”说着,用帕子捂住了脸。
  天福公主叫了一声“母后”,随后整个人缩进皇后娘娘怀里。
  “我叫珊瑚去给你收拾东西了,吃的用的都要带上。”皇后娘娘搂着怀里的天福道:“你父王也真是的,寒冬腊月的就要你出海,就不能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些嘛!”
  天福轻声说道:“父王问过通晓水文的大人,说冬日里多晴日,海上无风,行船更安全些。母后无须担忧,更别为了我与父王争吵。”
  皇后娘娘似是颇为感动,捧着天福的脸说:“傻孩子,这个时候了,还担心母后。”说完又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开箱子,把我那条银狐皮的披风给公主也带上。”
  “母后!”天福连忙挣开皇后娘娘,下拜道:“母后,那条披风,是您生了七弟,父王担心您身子虚弱特地着人去黑水郡的老林里猎了银狐做的,您都没穿过几次,怎么能给我?”
  皇后拉起天福公主道:“傻孩子,你也说那是你父王给我的。给我就是我的了,宫里烧了地龙,我平日里也不出去走动,用不到这么好的披风。你不一样,要去那么老远的地方,海上风那么大,你用正合适。”说完对愣在一边的宫女说,“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些去开箱子,交给珊瑚,让她一并给公主收起来。”
  “是。”宫女应下,自去开箱笼收拾。
  “谢母后。”天福公主福了福,说:“还是母后心疼我。”
  “你从小养在我膝下,和我亲生的没什么两样。我不心疼你心疼谁啊!”皇后说着,拉了天福一把,让她到炕上坐了,与她闲话起来。
  天福一边应付着皇后,一边却想着:或者在没生七弟的时候您是真的心疼我吧!现如今……可不一定了。刚刚您哭得那么伤心,心跳得却一点儿都不快呢!
  这一日皇后留了天福在自己宫里用午膳,用到一半的时候,珊瑚回来禀报,说已经替天福将东西收拾好了。
  “公主殿下的衣物收拾了四箱,因为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所以四季衣裳都收拾了些。另外还有殿下用惯的枕头被褥也收拾了三床,还有殿下平日里看的书,用惯的文房四宝和一些解闷的小玩意儿,总共是十二口箱子。”珊瑚说完,将单子递给皇后娘娘过目。
  皇后娘娘随意扫了眼,将单子递给天福公主,说:“天福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让她们给你收拾。”
  天福咋舌道:“母后,知道的知道我去给父王祈福,不知道的以为我搬家呢!”
  皇后娘娘微笑道:“傻孩子,你第一次出远门,外面不比宫里,能多带些就多带些,反正也不用你自己抬。”说完像想到什么似的,吩咐珊瑚道:“海上风大,让太医院做些好用的油膏,给天福带上。”
  “是。”珊瑚应了
  “还是母后想的周到。”天福公主放下筷子,对皇后娘娘说,“母后,我用完了。您累了一上午了,我带七弟出去逛逛,再哄他午睡吧!您好好歇歇。”
  “嗯!”皇后说:“还是我们天福最贴心。”说完叮嘱道:“入冬了,披上披风,仔细着凉。”
  “是!母后放心。”天福行了礼,叫七皇子的乳娘抱着七皇子,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出了翊坤宫,去逛御花园。
  见人走远了,皇后让珊瑚扶着进了内室,问:“怎么样?”
  珊瑚摇摇头,说:“奴婢去公主那里仔细打听过了,她宫里的人似乎真的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公主殿下出巡为陛下祈福。”
  皇后娘娘眉头微皱,说:“这倒奇了,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要公主出巡?”
  珊瑚说:“宫中人都在传,说公主殿下是有大福气之人。所以才能见到天降异彩。”
  皇后娘娘冷笑一声,说:“那日我们都在,整个殿上好几十人,只有公主才能见到那劳什子异彩,我却是不信这里面没什么幺蛾子。”
  珊瑚回想那日的情形,说:“可是娘娘,那日呈上来九只锦盒,公主只一眼,就知道玉如意在哪只锦盒里,不就是因为她能见到那玉如意的七彩霞光么?”
  皇后娘娘摇头,兀自不信,说:“可那玉如意是辅国公府的,那锦盒也是辅国公府一并呈上来的,她之前刚刚去过辅国公府,要说这里面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却不信。”
  珊瑚想了想,说:“可……奴婢确实查问不出什么来。”犹豫了一下,她又说:“娘娘,奴婢不明白,为何对公主出巡,您……”
  “我这么紧张是不是?”
  珊瑚点头,道:“奴婢原想着,若是太子出巡……”
  “太子若是出巡为陛下祈福,我倒不觉得担心了。”皇后娘娘说,“毕竟他是太子嘛!”
  “那您……”
  “我是担心,公主这一次出巡,背后是太子或者辅国公府,那就麻烦了。”皇后娘娘说。
  “可……”珊瑚更糊涂了。
  “你想说,她是诚皇后骨血,与太子乃一母同胞,自当与辅国公府亲厚是不是?”皇后娘娘问,却不等珊瑚点头,自己回答道:“可是……她是养在我身边的,是我一手把她养大的,若非因为她,我又怎么能当上皇后呢!”
  珊瑚陡然一惊,多少已经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是的,天福公主是皇后娘娘一手养大的,虽然与太子是一母同胞,但显然公主与七皇子更亲厚些。而天福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显然非其他皇子公主可比。皇后娘娘对她下了这么多功夫,如今骤然间她要出巡替皇帝陛下祈福,皇后娘娘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确实值得怀疑。
  “可是……娘娘。”珊瑚犹豫着说:“公主……毕竟才十二岁呀!”
  “是呀!她才十二岁。”皇后娘娘说,“我十二岁的时候,还什么事儿都不懂,成天吵着要兄长给我买胭脂呢!”
  听皇后娘娘提到她兄长,珊瑚不说话了。那位以一己之力,力战叛贼,护着陛下逃出生天的英雄陈瑜,在那之后没多久,莫名得了痢疾,腹泻不止,甚至没等到皇帝为他宣召的太医到府上去问诊,就去世了。或许是为了保障陈家今后的生活,皇帝陛下才会在诚皇后死后下诏让她入宫,以此彰显皇家不忘忠臣。
  皇后娘娘看着窗外,带着一群人从御花园回来的天福,心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饼四/AU】东君解我意(60)

60 皇帝陛下的决定
  从辅国公府赴寿宴回来之后,太子细细回想寿宴上的情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脾气也越发不好了,身边的近侍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惹太子不快,轻则毒打重则赐死。
  太子的不安是有理由的,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辅国公府正在准备放弃自己。
  身为太子,在皇帝陛下眼皮子底下,与朝中众臣自然要保持距离。辅国公府寿宴本来应该是个好机会,那些有心的臣子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与他有所接触。
  可辅国公府看似精心挑选过的宾客名单,居然都是些位卑言轻的货色,甚至连京兆尹府的捕快都有,这算怎么回事儿?
  太子原以为,自己的辅国公舅舅说不定是有别的什么话要与自己交代,可从自己去到回来,大半天时间,他居然与自说了不到五句话,大多数时候自己都陪在太夫人身边。
  太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与过去不同了,往常在疼爱中多少带一丝尊敬,这一次……太子居然觉得自己感到的淡淡的怜惜。
  身为太子,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怜悯了?
  还有天福……天福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
  因为天福是陈皇后养大的,太子对自己这个妹妹其实与其他异母妹没有多少区别,她虽然身份尊贵,但到底太小了些,还没到议亲的时候,对自己没有多少助力。
  按照太子的本心,对于天福的夫婿,在心中他是有几个人选的,奈何在天福的婚事上,太子没有多少发言权。
  每次想到这个,太子的不安就会更多一些。在这种事情上,他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弱小。就好像辅国公的婚事一样,皇帝陛下一言不发就把曹鹤阳这个太后的侄子赐给辅国公成婚,不但是个男人,母家更是毫无助力,偏偏自己的辅国公舅舅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反而跟他过得还有滋有味,简直太奇怪了。
  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想的不一样。自己上书试探,皇帝陛下却仿佛一无所觉。
  明明应该与自己最为亲近的辅国公府,开始疏远自己。
  甚至一直管自己叫“太子哥哥”的天福,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叫自己“太子殿下”了。太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他有心想找自己手下那几个人来商议,他们却也唯唯诺诺的说不出什么来。
  “殿下……许是太多心了吧!”这是王纶白天对太子说得话,“辅国公府太夫人的寿宴,陛下也是知道的。若是请了什么朝廷重臣,陛下会怎么想?”
  “可……”太子还是觉得不对,“舅舅、外祖母,甚至天福对我的态度都与平日不同。”
  王纶想了想,说:“或者因为辅国公府也有提缉司的人?毕竟他们无孔不入。”
  “提缉司又如何?那是我亲舅舅。”太子说这话的时候,浑然忘记了他让王纶上书的时候,把亲舅舅和舅丈推出去。
  王纶目光微闪,他自然是不敢说这话的,只继续劝道:“观陛下的态度,对辅国公府多有褒奖。辅国公府与太子东宫一荣俱荣,想来陛下对太子应当也是满意的。”
  听王纶说到这个,太子倒有些疑惑,问:“说起来,陛下前日下旨褒奖辅国公府到底是为什么?说了一堆废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纶也不清楚,只能说些不敢妄自揣测圣意的话。
  有的人摸不着头脑,有些人却清楚的很。
  比如现在坐在自家爱人大腿上,一边看着海图一边等朱云峰给自己剥葡萄的曹鹤阳。
  “阿四……”朱云峰剥了一颗葡萄,送到曹鹤阳嘴边,说:“啊……”
  曹鹤阳一口把葡萄吞进口中,舌头有意无意地舔舔朱云峰的手指。
  “阿四,你这样我要忍不住的。”朱云峰动了动身子,意思非常明显。
  “别闹!”曹鹤阳说,“这海图是朱鹤松从兵部库房翻出来的,我今儿得记住,明儿就得送回去。”
  朱云峰说:“这么麻烦,让人照着画一张不就好了!”
  曹鹤阳说:“不行。被人发现私藏海图,哪怕你是辅国公都得下狱。还是让我记住来得牢靠。”
  朱云峰不解道:“我们的计策很有用。陛下已经信了太后赐你的玉如意中藏着天坛令,过几日就会明发旨意让我们以祈福为名,陪天福出海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看海图?”
  原来,那日太夫人寿宴之后,天福回宫后假装无意间说起,说看到太夫人屋里供着的一柄玉如意散出七彩霞光,还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其他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果然皇帝听了之后大感兴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女儿可能在说谎。在弄清楚了太夫人屋里的那柄玉如意是太后赐给曹鹤阳,曹鹤阳又献给太夫人的之后,皇帝陛下登时觉得那东西有可疑。
  然而在找借口把那东西要来看过之后,皇帝陛下却发现,除了天福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发现那玉如意能发出七彩霞光,这可愁坏了他。
  恰在此时,又是天福向皇帝陛下请教当年通天阁的事,还说起“天坛令”的传说。天福说:“可惜我生得晚,没见过通天阁,也不知道天坛令是什么样的东西。要是有机会出海,能亲自看看仙师就好了。”
  此言一出,皇帝陛下突然间来了灵感,他觉得可以让天福出海,验证那“天坛令”的真假。
  虽然从来没有言明,但皇帝陛下知道,自己的父王成祖皇帝,一直以来都被诟病“其位不正”,哪怕他在位的时候轻徭薄赋,百姓称颂,民间一片祥和,却仍然有人会暗暗骂他“乱臣贼子”,只因为当年他上蓬莱,通天阁却未现七彩霞光。
  皇帝陛下本以为自己也会和父王一样,因为他继位后上蓬莱,根本就未曾见到过至圣先师,遑论被仙师摸顶。他原以为这会成为他带进棺材里的秘密,也因此对于能够被仙师醍醐的朱云峰,他多少都带着些嫉恨,可如今天福却说她能看到其他人都见不到的七彩霞光,说不定那真的是天坛令,只不过一直以来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皇帝陛下主意已定,接下去的事情就很顺利。
  不到半月功夫,水师已经准备就绪,公主出巡的各项事宜也已经准备妥当。唯一的问题就是天福年纪太小,皇帝陛下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
  虽然天福一再表示自己不怕远不怕辛苦,但皇帝陛下还是觉得应该让人陪同。毕竟自己的这个乖女儿才不过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
  思来想去,皇帝觉得朱云峰和曹鹤阳是最好的人选。一来,玉如意放出七彩霞光的事情,天福当日就说过,以曹鹤阳的聪明才智,多半也能猜到一些。二来,朱云峰到底是天福的亲舅舅,加上他曾被仙师醍醐,无论这件事儿的真假,让他去蓬莱走一遭,再合适不过,也能堵上那些反对者的嘴。
  就这样,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冬月初三里辅国公和富平伯就要陪着公主东出蓬莱,为皇帝陛下祈福。
  旨意一下,朝野侧目,太子殿下听到消息的时候,更是仿佛明白了什么,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上,喃喃道:“完了,完了!”

【饼四/AU】拍肩膀开始的爱情

  曹鹤阳觉得自己的健身教练有病,还不轻。
  曹鹤阳是曹氏财团的四少爷,虽然行四,自己家这一支也不掌握财团命脉,但是他从小头脑聪慧,成绩优异。耶鲁毕业之后曹鹤阳在华尔街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地,随后才被身为曹氏财团董事长的大伯亲自召回港城。
  与曹鹤阳温文尔雅的外表不同,他在公事上一向赏罚分明,甚至有几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厉决绝,不像自己那个纨绔的父亲,倒颇像当年的曹董事长。也因此,曹鹤阳很得曹董事长还有曹老太爷的赏识。曹老太爷一直说有这么个孙子,曹氏至少还能再兴旺五十年。
  不过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曹鹤阳回港城之后的生活并不规律,加上中餐到底养人,他最近的体重直线飙升,年头刚做的西服又已经穿不下了。在私人助理张霄墨一刻不停地明示暗示下,曹鹤阳终于决定请一位健身教练,为自己打造全套的健身计划,然后他就遇到了现在的这个教练——烧饼。
  烧饼真名叫什么曹鹤阳并不关心,对他来说,烧饼或者Tony还有Alex都无所谓,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关键是能不能真的帮到自己。
  要叫曹鹤阳说,烧饼应该真的还是蛮有一套的。毕竟他身上肌肉发达,体力也很好,括弧,各种意义上的,括弧完毕。所以如果他能够老老实实不作妖的话,那曹鹤阳真的不介意隔天去上他的私教课,每礼拜再约个时间做一下深入交流。问题就在于,烧饼他……一直在作妖。
  曹鹤阳记得刚见面那天,自己因为怕中环堵车,提早出发,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些,就在前台的水吧要了杯咖啡坐下。没想到咖啡刚上,曹鹤阳还没喝一口,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蛮准时的。”那人说,“别紧张,你叫我烧饼就行。”
  曹鹤阳回头,就看到了烧饼棱角分明的脸凑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
  “嗯……那什么……”不适应初次见面就被人贴脸,曹鹤阳微微朝后让了让。
  “来都来了,害什么羞,走!”烧饼说完,也没问曹鹤阳是不是同意,直接拉起他,推着他朝更衣室去。
  “那什么……我今天没带运动服。”曹鹤阳被吓了一跳,他今天只是来见见健身教练,想了解一下他的背景还有就是看看他针对自己制定的计划,如果没问题就考虑签约,并没有打算立刻就健身啊!而且他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没带运动服?”烧饼愣了下,似乎觉得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随后说:“无所谓。”说完把他推进了更衣室。
  这显然是一间专供VIP会员使用的更衣室。进门需要指纹锁,除了衣柜,单独的淋浴,甚至还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迷你冰箱。
  “什……什么……”曹鹤阳这会儿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烧饼一个健身教练,怎么可能使用VIP会员的更衣室。
  可是烧饼却没有给他说明的机会,一把把他推到床上,摘下他的眼镜,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就亲了上来。
  最开始的几分钟,曹鹤阳是想反抗的。奈何长久不运动的他跟烧饼的体格实在是差太多了。在他放弃挣扎准备当自己被狗咬了之后,他又突然发现,这疯狗的技术……其实很不错。
  虽然侵略如火,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控制欲,但在最细小的地方还是会顾及他的感受,所以当那个人真的进入自己的时候,曹鹤阳其实是半推半就的。
  这场情事很过瘾,陌生的人和环境给了曹鹤阳不一样的刺激,让他卸下了平日里给自己戴上的面具和枷锁,只做真正的自己。
  烧饼似乎对曹鹤阳也很满意,换衣服的时候说:“你挺得劲儿的。”
  曹鹤阳在床上瘫了小二十分钟,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初衷,说:“那……你做我健身教练吧!”
  “哈?”烧饼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回头确认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我的健身教练。”曹鹤阳说,“你的课程什么价钱?”
  “我?”烧饼指指自己,然后说:“我很贵的。”
  “一节课八千块?”曹鹤阳报了一个价钱,这是目前市面上顶级私教的价钱了。
  “八千?”烧饼好像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行啊!美金。”
  “OK!”曹鹤阳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说:“我签支票给你。”
  “……”这下换烧饼愣住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什么,你……”
  曹鹤阳坐起来,裹着床单下床,居然真的开始翻自己的支票本。刷刷刷写下足够上一年份课程的金额,签上名字,再把自己的名片拿出来,写上自己的私人号码,然后把支票和名片都递给烧饼。
  “曹氏财团……曹……鹤……阳……”烧饼看着名片上的名字,觉得自己有点晕,“你……”
  曹鹤阳很满意烧饼这种反应,这说明他确实不认识自己是谁,刚刚那一切不是设计好的。于是他走上去,有些轻佻地捏着烧饼的下巴说:“你要乖乖的,不要出去乱说哦!”说完他想到自己刚刚的那个疑问,又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用VIP的更衣室?”
  烧饼如梦初醒,回答道:“那……那什么……这里是我一个学员的,他最近出国度假了,我就借来用。”
  “哦!”曹鹤阳没再多想,看一眼时间,现在赶回去开会也来不及了,干脆给张霄墨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会议推迟两个小时。
  挂上电话,曹鹤阳看着还在发呆的烧饼,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个饭?这边楼上就有家法餐,还不错。”
  “Le Ciel……”烧饼说。
  “你去过?”曹鹤阳有些惊讶,那家会员制的法国餐厅入会费还蛮贵的。
  “啊?”烧饼连忙否认,说:“没有没有。我听我的学员提过。”随后他又说:“那你不要点他们的鹅肝了,点牛排吧!”
  曹鹤阳刚想说那家鹅肝是特色菜,不过想到烧饼是在尽自己教练的义务,也就没说什么,反而微笑着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随后问:“怎么样,要一起吗?”
  “我……”烧饼想了想说,“我马上还有个学员……”
  曹鹤阳皱眉,问:“你……一直用这种方式授课?”
  “当然不是!”烧饼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曹鹤阳似笑非笑,说:“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烧饼知道现在的情况有点儿解释不清楚,只能揉揉脑袋,说:“那什么……我会把他转给别的教练。”说完抬头看曹鹤阳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把其他学员都转掉的,以后就你一个。”
  “嗯!这还差不多。”曹鹤阳这才满意地笑了。
  那天曹鹤阳还是在Le Ciel点了鹅肝,不过当菜上桌的时候,他想到烧饼之前的叮嘱,觉得还是应该听,所以又转头要了一份牛排。他的这一举动,把餐厅经理孟鹤堂吓出个好歹,按着他家大厨周九良出来道歉。
  “那什么……四爷,是不是今天的鹅肝哪里做得不好?”周九良被孟鹤堂拖过来的时候,也有点战战兢兢,万一曹四公子说他们的鹅肝不新鲜,那估计客人当场就能少一半。
  “没有没有。”曹鹤阳说,“你们替我打包吧!我点完才想起来教……最近医生叮嘱我不要吃这种高脂肪的东西,又不好意思退。”
  “好的好的。”知道不是自己这边的问题,孟鹤堂长舒了一口气,他可记得这位曹四少爷第一次被朋友带来吃东西时候的挑剔样子。
  那份鹅肝后来被曹鹤阳送给了助理张霄墨,收到老板亲自打包的外卖之后,张霄墨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以至于忘记问问老板为什么放自己推荐的那个健身教练的鸽子。
  对曹鹤阳来说,健身总体来说进行得还算顺利,只除了烧饼隔三差五的作妖之外。
  对曹鹤阳来说,烧饼的作妖包括但不限于每天早上叫醒晚上问安,每天叫人把他亲自配好的健康餐送到公司前台,每个周末在进行深入交流之前必定要安排其他类似看电影逛街吃饭之类的其他活动。
  “我找你就是想健个身而已,银货两讫不就好了,搞这么多事情做什么啊?”曹鹤阳第N次给烧饼打电话。
  “健康餐是为了配合你的健身计划,收到更好的效果。三餐定时定量可以事半功倍。”烧饼义正辞严,说得一本正经,“同样,保持作息规律和充足睡眠也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地健身。”
  “那周末呢?”曹鹤阳问,“你搞那么多事情干嘛?”
  “Cheating Day嘛!”烧饼说,“光吃饭多无聊啊!逛街也可以作为辅助运动消耗一下热量嘛!”
  “说不过你。”第N次,曹鹤阳恨恨放下电话,自言自语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啊!”
  在开始健身三个月之后,曹鹤阳终于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你说这是谁?”曹鹤阳指着一张照片问,声音大到张霄墨差点被吓哭。
  “朱氏集团的小少爷,朱云峰。”张霄墨说,随后补充道,“是港城有名的纨绔。”
  “朱云峰?纨绔?”曹鹤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的。
  张霄墨以为自己理解了老板的意思,连忙劝解道:“四爷,您别生气。只是见个面而已,应付一下就好了。董事长并不是真的要跟朱氏联姻……”张霄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觉告诉他再说下去他可能有生命危险。
  曹鹤阳深吸一口气,对张霄墨说:“不好意思,不是冲你。”
  “是,我明白。”张霄墨说。
  “墨墨先出去吧!我要冷静一下。”曹鹤阳说。
  “那……”张霄墨本来想问问要不要和对方约个时间,但看看曹鹤阳脸色,觉得自己还是保命要紧。
  仔仔细细重新把桌子上的资料翻了一遍,曹鹤阳脑海里转过无数个想法。
  朱云峰到底是不是烧饼?他到底是不是有意接近自己?现在突然提出要相亲是为了什么?对他来说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等一下……曹鹤阳突然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自己对朱云峰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自己的健身教练而已吧!甚至是个自己觉得有点疯的教练。为什么想到自己可能被他骗了会那么难过?
  曹鹤阳觉得自己的思想变成了两个小人,互相撕扯着快把自己的脑袋弄炸了。
  理智的那一个告诉自己,醒醒吧!就像你说你们银货两讫,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充满感情的那一个却告诉自己,醒醒吧!你喜欢他啊!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他了,所以知道他在骗你,你当然会生气啊!
  自己……喜欢烧饼……吗?
  可是自己喜欢的那个烧饼……真的存在吗?他会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叫做朱云峰的人因为一时兴趣而扮演的呢?会不会在一切真相揭开之后,那个人也就随之远去了呢?
  正在曹鹤阳犹豫不定的时候,张霄墨突然敲门走进来。
  “什么事?”曹鹤阳有些不耐,他最讨厌思考到一半的时候被人打扰。
  “四爷,外面有个人没有预约说一定要见你。”张霄墨说。
  “又是拿着垃圾企划想来骗钱的吗?”曹鹤阳很生气,这种事情张霄墨难道还不会处理么?他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说:“每个月都会遇到几个,有什么好问的?”
  “那个……”张霄墨挠挠头,说:“他说他叫烧饼。还有他很壮,我们三个保安都拉不住他……”
  “什么?”曹鹤阳在听到“烧饼”两个字的时候,已经“霍”的一声站起来了,“他居然敢来?”
  “阿四,阿四,你听我解释。”烧饼在三个保安的阻拦下,依然坚定不移地朝曹鹤阳的办公室挪过来,“你至少得听我解释吧!”
  “四爷……您看……”张霄墨听到那个自称“烧饼”的人这么叫四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压低声音说:“四爷,这个时候,万一遇上董事长巡视……”
  “你让他进来。”曹鹤阳终究还是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是。”张霄墨立刻出去。挥退了保安,把那人带进曹鹤阳的办公室,不等曹鹤阳吩咐就退了下去,然后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阿四!”烧饼见曹鹤阳的样子,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说:“阿四,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朱少客气了。”曹鹤阳看着面前这个人,明明他们应该很熟悉的,可他的样子又好陌生,“初次见面,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阿四……”烧饼——现在应该叫他朱云峰——看着曹鹤阳,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服笔挺,甚至他都能想象出他脚上一定踏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就是中环最最标准的商务精英。
  可是……那不是阿四原本的样子。
  他的阿四,其实是个大大咧咧的人,随和得很,还没什么主意。出门吃饭,只要是自己点的他都爱吃。去看电影,一定得由自己选看哪一部。可是在另一个方面,他又无比热情。不嫌弃他各种奇奇怪怪的癖好,愿意陪着他把那些姿势都来一遍,总是会以最大的热情回应自己。
  “阿四……”朱云峰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会决定自己的命运,他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开始叙述他的故事。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朱云峰说。
  “呵……”曹鹤阳冷笑,“三个月了,你有那么多机会,你……”
  “阿四,你听我说。”朱云峰解释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谁,直到你说要我当你的健身教练,还拿出了名片给我,我才知道你是曹家四爷。”
  “哼!”曹鹤阳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我承认,这三个月,我没跟你说我的真实身份,是我不对。”朱云峰说,“可是你扪心自问,要是你知道我是朱云峰的话,你还会跟我交往吗?”
  “我……”曹鹤阳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诚实的摇摇头,说:“不会。”如朱云峰这种花名在外的纨绔,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交际名单上。
  “我是真的喜欢你。”朱云峰说,“我也知道我名声不好听,所以……我就想还是……还是先不要告诉你了。”说完他昂起头,说:“这几个月,其实……我一直在追你的嘛!可是,可是……”朱云峰的声音小了点,“你给我开了那么大一张支票,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跟我交往,还是……还是在包我。”说到这里,朱云峰声音更低了几分,“你又老说我们银货两讫,那……我就很灰心嘛!”
  “呸!”曹鹤阳并不吃朱云峰这一套,三个月,已经足够他看透朱云峰那些撒娇耍赖的小伎俩。
  “上礼拜,阿四你答应我,可以跟我交往看看,我超级高兴的。”朱云峰说。
  “嗯?”曹鹤阳有些疑惑,自己答应过吗?
  “阿四你居然忘记了吗?”朱云峰满脸失望,“就是最后那次的时候嘛!”
  被朱云峰这么一提醒,曹鹤阳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可是那时候自己根本就不怎么清醒了嘛!说的话能当真吗?
  “那既然你答应交往了,我当然要用自己的身份跟你谈恋爱啦!”朱云峰说,“我对阿四可是很认真的诶!我就去跟我们家老爷子说了,让他帮我跟你安排一次相亲嘛!谁知道我那个笨蛋助理忙着谈恋爱搞错了时间,我还没跟你说,他就把我资料发过来了,我知道了之后立刻赶过来。”
  “赶过来干嘛?”曹鹤阳翻了白眼,“来继续你的恋爱游戏吗?”
  “当然不是啦!”朱云峰能察觉到曹鹤阳的松动,上前几步,一把握住曹鹤阳的手说:“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
  曹鹤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却还是努力让自己板起脸来,说:“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天你在等谁?”曹鹤阳没忘记他们第一次闹出的那个乌龙,“我到得早了,在等我的健身教练,而你当时应该也是在等人吧!还是一个没有见过的人,那么……你在等谁?”
  “那个……那个……”朱云峰垂着头说:“一个……网友。”
  “一个网友?”曹鹤阳冷笑一声,说:“第一次见面就能做到那种程度?你猜我信吗?”
  “真的就是一个网友啦!”朱云峰说,“就是……阿四你也知道我奇奇怪怪的癖好比较多,那……那就需要有人配合嘛!那……那天本来是约了一个……那……我没想到是你。”
  “就是说,那天如果不是我你也会继续咯!”曹鹤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又酸又涩又带着几分庆幸。酸涩是因为朱云峰不是非自己不可,庆幸……则是因为幸好是自己。
  “不是的!”朱云峰连忙否认,随后又说:“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
  “哼!你就承认好了!”曹鹤阳说,“你技术那么好,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情……我……我……”曹鹤阳很想说自己不会介意,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阿四你刚刚说什么?”朱云峰突然满脸喜色。
  “切!”曹鹤阳很想对他竖中指,什么嘛!知道自己不介意之后那么开心嘛?
  “阿四说我技术好!我听到的,你不许耍赖!”朱云峰高兴地叫起来,“看起来我让阿四很满意啊!”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曹鹤阳觉得双颊滚烫,说:“说重点!”
  “重点?”朱云峰想了想说,“重点就是其实我之前也跟人约了很多次,但基本……都没有成功啦!”
  “我信你个鬼。”曹鹤阳把脸转向一边,不想让朱云峰看到自己的笑容。
  “我说真的啦!”朱云峰说,“我真的见了很多人,可是他们都不是我想要找的,我知道的。”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曹鹤阳问。
  “阿四这样的。”朱云峰说。
  “油嘴滑舌。”曹鹤阳说。
  “我认真的。”朱云峰将曹鹤阳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说:“我说认真的,阿四。我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听。我对家里的生意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总会给人留下不务正业的印象,加上身边的那群朋友都玩得很花,所以大家也觉得我纨绔。可是你相信我,我有我自己的原则,虽然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样的人,可是在见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我……总觉得你好像那块我一直寻找的拼图,当我遇到你的时候,我的灵魂我的生命都完整了。虽然我们的相识闹了个乌龙,可是请你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好好守护在你身边的。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很久以后,久到朱云峰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他听到了天使的声音:“屁的你照顾我,你这么个纨绔,以后我们俩都得靠我赚钱养你好不好?”
  朱云峰笑着把曹鹤阳拉到自己怀里,印上一个标准的法式热吻。
  在曹鹤阳终于忍不住推他之后,他才略略和怀里的人分开一些,然后说:“阿四,你不要看我这个样子,我可也是个老板呢!”
  “那个健身会所吗?”曹鹤阳用一副早就想到的表情说:“我猜到了。没记错的话,那幢楼是朱氏的产业吧!你在里面开个会所也正常。”
  “还有楼上的Le Ciel,”朱云峰开始掰手指,“顶楼的那个Club,33层的摄影工作室,26层的咖啡馆,底楼的表演学校,都是我的!”
  “你……”曹鹤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Five Club不是港城现在最有名的Club吗?还有那间SYB摄影工作室的作品不是刚刚拿了国际影展的特等奖吗?26楼的饼coffee,那是现在港城排名前三的连锁咖啡店吧!还有楼下那间表演学校,我印象里,好像最近几年好几个当红小生都是在里面学习过的。都……都是你的产业?”
  “正是你老公我。”朱云峰说,“我说了,我不喜欢家里的生意,这些在我们家老爷子看来,都是不务正业嘛!”
  “这样也叫不务正业的话,那我怎么办?”曹鹤阳太过震惊,以至于对于“老公”的称呼都忘记了反驳,当然,也可能是不想反驳。
  朱云峰搂紧曹鹤阳,说:“不要乱说,你才是我家老头子理想的儿子类型。你不知道,自从你回来之后,他真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我面前提你。什么你看人家曹家的小四耶鲁毕业,你到美国去混了个什么文凭?还有什么金融投资才是我们财团的命脉,你到底在搞点什么?我被他说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那……”曹鹤阳突然扭捏起来,“那……我们俩……”
  “你要是肯跟我结婚,我们老头绝对立刻就让你当朱氏的董事局主席,一点不会含糊。他要是知道我们俩结婚,他都怕他太高兴以至于心脏病发。”
  “说什么呢!”曹鹤阳轻轻拍了朱云峰一下,“哪儿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
  “所以,阿四……”朱云峰在曹鹤阳额头上吻了一下,说:“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放什么心,我又没答应。”曹鹤阳嘴硬。
  “阿四不可以耍赖哟!”朱云峰说,“你刚刚还说要养我的!”说完,他轻推一下,把人困在老板椅和自己之间,说:“说谎的坏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至于惩罚的时间嘛……老板旷工好像也不能算旷工呢!

【饼四/AU】东君解我意(59)

59 心意相通
  “京兆伊府的捕快?”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你是京兆尹府的捕快?”
  张九龄觉得厅中无数目光都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正是。”
  “辅国公府越发没有规矩了,小小捕快居然也能登堂入室?”太子有些不满。他原以为今日借着外祖母的寿宴,能与朝中一些重要人物多亲多近。结果刚刚看了一圈,发现大多都是些微末小臣,国子监的司业已经算是其中品级最大的了。这会儿发现居然还有个捕快也混在其中,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国储君,居然要跟这种小人物打交道,再想到这阵子自己生怕哪里惹辅国公不快,每日里都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这种种委屈加到一起,登时发作起来。
  张九龄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子殿下此言差异。”众人回头,发现一个高个的清秀青年从后堂走进来,边走边说:“今日是太夫人寿宴,来者是客,与其职位高低无关。更何况,太子殿下需知宰相出于州牧,将军发于行伍。这位张捕快尚且年轻,焉知他今后不是名动天下的人物?”
  那人边走边说,走到天子面前,躬身施礼道:“琅琊王九龙见过太子殿下。”没等太子发难,他抢在前头说道:“太子殿下也说今日是太夫人寿宴,您是半个主人。我与太子殿下一样,也是半个主人。既是主人,对客人也得尊重一二。”
  太子眼睛眯起来,眼看就要发怒,只听王九龙继续说:“太夫人和天福公主苦等太子殿下不来,这才打发我过来看看。”
  “王九龙……”太子殿下一肚子火,正在思考寻个什么由头既能教训他又不会太削辅国公府的面子,忽听外面小厮叫道:“平康侯到!”
  谢金笑吟吟地走进来,说:“太子殿下走得好快,怎么不等等我。”
  太子回头见到谢金,想到刚刚在门外遇到,他嫌谢金的名声不好听,故意没等他,这会儿见他问起,也只能打个哈哈混过去,说:“见过平康侯,怎么刚刚您看到孤的马车了吗?”
  谢金见惯了这种嘴脸,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仿佛没事儿人一样,说:“我刚到就见到太子车驾,原想与您一起进来的,哪想到您脚步这么快,我都赶不上。”
  太子淡淡一笑,说:“平康侯说笑了。”
  谢金瞥了眼依然跪在地上的张九龄,又看看面色不善的王九龙,问:“国公爷和伯爷呢?怎么不见?怎的让你出来待客?他们俩是不是又撇下客人偷偷亲热去了?”
  这话谢金可以说,王九龙却无论如何不敢接。
  好在不用王九龙接,就听朱云峰的声音传过来,说:“好你个为老不尊的平康侯。”
  朱云峰与曹鹤阳联袂进来,先与太子见礼,又同谢金见礼,道:“侯爷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人,如此为老不尊可不行。”说完冲跟在曹鹤阳身边的李鹤东瞥了一眼,说:“您这样,让我家阿四怎么放心把人交给你。”
  谢金立刻认怂,冲朱云峰和曹鹤阳深深一揖,说:“我错了。不该拿您二位打趣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谢金是为王九龙和张九龄解围,因此虽然朱云峰这么说,李鹤东面上神色却颇为和缓,显然根本没因为这个生气。
  朱云峰引着太子去后院见太夫人,曹鹤阳留在花厅招待众位客人。
  王九龙一见太子离开,立刻一把把张九龄拉起来,不顾其他人在,伸手去拍他膝上的灰尘。
  谢金则是挪到李鹤东身边,没话找话地说:“东东,你今儿这身衣服看起来真精神。”
  曹鹤阳“噗嗤”一笑,说:“侯爷这话说的,好像东子往日里不精神一样。”
  谢金一愣,往日他这么说,李鹤东都会略不好意思地笑笑,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没想到今日曹鹤阳在这儿,会来这么一句。
  果然李鹤东听到曹鹤阳的话,愣了愣,也不说话,似乎真的是在思索。
  谢金知道曹鹤阳还在记恨自己刚刚那句玩笑话,说:“伯爷,您不能这样。刚刚我那是为表少爷解围。”
  曹鹤阳笑吟吟地说:“我自然知道。”说完又说:“所以我也就只说了这一句呀!”
  不顾谢金有几分尴尬的脸色,曹鹤阳轻声对李鹤东说:“他一逗你,你就脸红可不行!得拿出点儿气势来。”说完转身就去与靳鹤岚几人打招呼了。
  王九龙拉着张九龄走到一边,低头道歉,说:“对不起。”
  “你道哪门子歉?”张九龄说:“与你何干?”
  “是我不好。”王九龙说,“我疏忽了。”
  “说了与你无关。”张九龄说。
  “不是的。”王九龙说:“今日一早我就应该跟门房说好,你一来就应该让人来告诉我,我带着你直接来拜去太夫人,不应该让你到花厅干坐着。”
  张九龄心中一动,见王九龙神色恳切,说:“我真的没怪你。”然后叹口气说:“太子殿下说的是实话。我一个小小捕快,与你……”
  “不是的!”王九龙伸手握住了张九龄的手,说:“我的心意你应该知道的。我……”他说完这一句,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处于一种颇为玄妙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这世上仿佛只有他面前的张九龄。他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他能明白对面的这个人和自己有一模一样的心思,一切都不是自己单相思。
  张九龄也愣住了,他能感受到从王九龙的大手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而这人对自己满满的心意似乎也随着那温暖被传了过来。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目光相接,一触即分,心思都不由得一荡。
  靳鹤岚对在自己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一切的曹鹤阳说:“四爷,幸不辱命。”
  曹鹤阳微笑着说:“谢过靳司业。”
  靳鹤岚有些不解道:“他二人显然早就看对眼了,为什么不像我和阿松一样,让公虫找母虫,而要分别服下未孵化的蛊虫呢?”
  曹鹤阳说:“因为我这位表弟虽然对人家有意思,可拿不定主意谁上谁下,少不得只能让他们自己定了。”说完冲靳鹤岚拱拱手说:“多谢您那杯茶。等他们成了,让九龙给您多包个大红包。”
  靳鹤岚摇摇头,说:“不敢当不敢当,只要我给他讲文章的时候,让他少薅我头发就成。”

【饼四/AU】东君解我意(58)

58 寿宴
  辅国公府太夫人的寿宴并不如想象中热闹,如今京城形势莫名诡异,皇帝陛下和太子之间的情势更带着几分微妙,加之太夫人说今年不过寻常散生,不愿大肆操办,因此到头来发出去的帖子其实倒也没几张。
  曹鹤阳叫了京城中最近最出风头的四喜班来家里唱堂会,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王九龙作为辅国公府的表少爷,也算半个主人,今日朱云峰和曹鹤阳都在前院招待客人,他陪着太夫人在后院招待相熟的女眷,却颇有些心不在焉。他哪里不知道太夫人有意把他介绍给京中贵人,好让他能娶一位贵女,这也是他来京城之前父亲曾经略略提过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表舅!”天福人小鬼大,她今天一早就到了,陪着太夫人说了好一阵话,她年纪小,不爱听戏文,加上也有其他心事,所以更加听不进去,注意力就放到了他处,一看就看出来王九龙神不守舍,便干脆叫了他一声。
  “啊?”王九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天福公主是在叫自己,连忙走近几步,问:“公主有何吩咐?”随后看了眼小机上的各色茶点,问:“公主可要添些茶点?这些南瓜子是今年新炒的,吃太多容易上火火,我给公主另外添些其他的可好?”
  “表舅,我看你心思不宁,一直在朝院门看,是在等什么人吗?”天福不答反问。
  “啊?”王九龙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被个小丫头叫破,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否认道:“也……没有。”
  “这样啊!”天福笑而不语,眨了眨眼,一副“我明白”的样子。
  “真的不是!”王九龙有些急,可又不好意思把话全说出来。
  这阵子,他虽然住在西山的别苑,但只要一有机会就朝城里跑,关键就是去看那个那天跟他动手的黑小子。
  黑小子叫张九龄,是京兆尹府的捕快,听说很能干,颇得京兆尹倚重。
  王九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跟人打了一架之后,每天都抓耳挠腮的放不下人家。
  最开始是找各种名义去看人家的伤势,再后来张九龄的伤好了,他又借口要逛京城,拉着人家陪自己在城里城外到处逛。
  张九龄也不知道是跟他合得来还是畏惧辅国公府的权势,反正但凡王九龙有所要求,他一概满足。
  一来二去,两人居然相交莫逆。今日太夫人寿宴,王九龙从曹鹤阳那里“骗”了张帖子,请张九龄来赴宴。
  张九龄接到帖子的时候有些诧异,但到底还是答应了,只是……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他过来?
  王九龙心心念念的张九龄,这会儿正在辅国公府的前院,被一堆人围着呢!
  说实话,第一次见王九龙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两个人会动手,他到现在也没想有完全弄明白,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完一架了。
  刚刚打完王九龙的时候,他其实内心很有些不安。不说人家有多富贵,但好歹是辅国公府的表少爷,自己一个小小捕快,人家追究要怎么办?
  没想到王九龙不但不追究,居然还提着东西来看他,生怕自己被他打伤了,甚至还说想要跟自己交个朋友。
  一个是琅琊王氏,辅国公府的表少爷,一个是京兆尹府的捕快,每日里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云泥之别,要怎么交朋友?
  可是王九龙拳拳之心,加上辅国公府的权势,又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张九龄决定还是退一步,就暂且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他退了一步,王九龙居然就进了一步,还步步紧逼,弄得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阵子,王九龙见天往他那里跑,还拉着他东游西逛,要说他不明白王九龙的心思,那是骗人,可要说明白……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呢!
  接到请帖的时候,张九龄又是高兴又是犹豫。高兴的是王九龙没把自己当成是世家子弟,折节下交,这样的场合都邀请自己去。犹豫的是,自己一个寻常的捕快,不知道能不能登门入室,参加这么隆重的场合。
  “你去就是了。”还是孔虬看出来他的心思,笑呵呵地说:“那位王少爷既然邀请你去了,想来应该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难堪的。”
  张九龄因此下定了决心,不过……他当然也不可能空手来。思来想去,只能拿出全部积蓄,让人打了一支七宝金钗,准备当做礼物送给太夫人。
  张九龄没想到,自己登门拜访,见到的居然不是王九龙,而是他的表哥辅国公和表哥夫富平伯。
  “辅……”张九龄没开口说话,就被人迎到花厅。
  这里已经坐了好些客人了。
  众人互相介绍一番,张九龄才发现这堂上众人多是朱云峰当年在西北的旧部,这些人这几年来有很大一批都已经返乡了,或者朝廷另有任用,只有几个年轻人还留在京城任职。
  一番见礼后,张九龄被安排了位置,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后,张九龄就安静听着其他人聊天,眼睛却一直在找王九龙的影子。可是茶凉了换,换了又凉,还是没见到王九龙的影子。
  “张捕是在找什么人吗?”身边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正笑眯眯地问他,张九龄记得那人刚刚自我介绍过,是国子监的司业靳鹤岚。
  “靳司业弄错了,我没在找什么人。”张九龄说完,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样啊!”靳鹤岚笑笑,说:“那大约真的是我弄错了吧!”说完将手上的茶盅放到张九龄面前,说:“新换的,当是我给您赔罪。”
  张九龄抵不过靳鹤岚的目光,捧起茶盅喝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坐立不安。王九龙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自己在花厅里一个人都不认识,那些人开始说当年在西凉前线杀敌的事儿,他完全插不进话,到底该怎么办?
  正思索间,张九龄听到外面有人说道:“太子殿下到了。”花厅里众人立刻站了起来,就见太子着一件齐紫色的常服,束着一个简单的白玉冠,施施然走进来。
  “太子殿下……”
  “给太子殿下请安……”
  众人一起向太子殿下见礼,因着都有品秩在身,因此基本都是作揖。张九龄这下倒有些尴尬了,以他的职位品级,见太子应当下拜,可这一屋子的人,就他一个下拜太显眼了。
  好在太子也不过虚应其事,冲众人团团一揖,说:“孤今日是来给我外祖母贺寿的,算半个主人,大家都是客人,不用客气。”
  众人纷纷称是,少不得说太子平易近人。
  太子微笑听着,有认识的寒暄两句,看着面生的也多少打个招呼。
  张九龄一直朝后躲,生怕被太子问起,奈何他的肤色实在是醒目,太子早就注意到了他,冲他招招手,问:“这位大人倒有些面生,是哪位呀!”
  张九龄见避无可避,只能走上几步,下拜道:“启禀太子,小的乃是京兆伊府捕快张九龄。”
  刹那间,满堂皆寂!

【饼四/AU】东君解我意(57)

57 曹鹤阳的打算
  这世上敢说太子蠢的人,可能就只有曹鹤阳一个了。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屋子里其他两个人都是太子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太夫人和朱云峰却都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听着曹鹤阳继续说。
  “太子殿下实在太愚蠢了,所以他看不清局势。”曹鹤阳分析道:“皇帝陛下将我嫁给大饼,是想给他铺路。他却和那些人一样,以为陛下是对辅国公府不满,想绝我们的嗣,甚至怀疑陛下想废太子。他年纪不大,就算真的不理解陛下的想法,其实也算情有可原。可是他又让人上了那份奏折。他想用那份奏折试探皇帝陛下的反应。若是皇帝陛下勃然大怒,仿佛被人拆穿了心思一样,那么想来太子殿下就会有所准备了。”
  曹鹤阳没有明说太子的准备是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曹鹤阳看着太夫人越来越白的脸色,继续说道:“陛下的一片苦心,太子不明白,甚至还误解,若是在普通人家,或许也就这样了。可是陛下是天子,太子殿下无论是当面质问,甚至直接起事,陛下想必都更欣慰一些,偏偏太子殿下却想要试探。”
  “试探……不好吗?”太夫人问,“或者太子殿下,是不想陛下太过伤心呢?”
  “殿下……只是怕陛下发怒而已。”曹鹤阳说:“所以他甚至都不是用自己去试探,而是抛出了我和大饼,都没有过问我们一声。”
  “你还是在因为这个事儿生气。”太夫人道。
  “娘。我生气还是不生气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会怎么看。”曹鹤阳说,“陛下不会生气。他会很失望。”
  “失望?”
  “失望太子唯唯诺诺,既没有当面质问的勇气,也没有提前起事的决心,甚至连试探都畏畏缩缩的。”曹鹤阳说:“娘,您想想当年的西山之变,陛下是何等果决,就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望了。”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会走到那一步啊!”太夫人说。
  曹鹤阳摇头,说:“一定会的,因为……七皇子会越来越大,太子会越来越担忧。一个人一旦太过害怕,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而以他上奏的情形来看,到那时候,辅国公府会是第一个被他推出来的。”
  长叹一口气,太夫人沉默良久,问:“那……你……”她看了看朱云峰问,继续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想出海。”曹鹤阳说。
  “出……海?”太夫人一惊,问:“蓬莱?”
  “是的,蓬莱。”曹鹤阳说。
  “此时出海,不就坐实了太子的奏折吗?”太夫人不解,“不就坐实了我们和太子合谋?”
  “虽然也是出海,不过……不是为了子嗣。”曹鹤阳说。
  “不为了子嗣?那为了什么?”太夫人突然反应过来,“天坛令?”然后问:“你……你找到了?”
  曹鹤阳摇摇头,说:“没有。”然后说:“姑母赐下来的东西,我翻了好几遍,还是没找到。”
  “那你……”太夫人此时已经明白,曹鹤阳是想要随意找一样东西充数,她问:“那要如何向陛下证明?”
  “无法证明,所以才要出海去蓬莱啊!”曹鹤阳微笑着说。
  “未必是你们去。”太夫人道,“说不定陛下会另外派人呢?”
  曹鹤阳摇头,说:“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说完又说:“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陛下知道我们和他始终是一条心,不会因为大饼是太子的舅舅有所改变。”
  太夫人在心里默默想了想,问:“你计划了多久?”
  “也不是太久。”曹鹤阳说,“一个多月吧!”
  “想来你们都安排好了。”太夫人最后一次恳求道:“太子……那孩子就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
  曹鹤阳叹口气,没说话。
  朱云峰开口道:“母亲,你生日那天,就能见到他了。你见到他就知道了,这孩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太夫人想到小时候被女儿抱在怀里朝自己伸出手的外孙,道:“他没有亲娘在身边,少了教导,咱们做长辈的,总要多些耐心。”
  “娘!”朱云峰又叫了一声,道:“咱们不是普通的人家。何况……”他看了一眼曹鹤阳,见曹鹤阳微微颔首,说:“咱们家也不止太子一个选择啊!”
  太夫人眉头皱起,说:“除了太子,还有哪个皇子能跟咱们家扯上关系?”
  朱云峰知道母亲也和自己犯了一样的错误,说:“咱们还有天福啊!”
  “公主?”太夫人倒抽一口凉气,说:“这……可能吗?”
  曹鹤阳说:“母亲想想当日天福遣朱嬷嬷出宫传递消息的手段和果决,就应该知道,这条路其实比保扶太子强太多了。”
  一个是外孙一个是外孙女,长子殉国,女儿难产,朱云峰膝下无所出,孙辈只有这两个孩子,对太夫人来说倒真的说不上孰轻孰重,只是之前一直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此时听曹鹤阳这么一说,倒觉得未必不行。只是,她多少还有些担心,问:“那太子怎么办?我也不想他出事儿啊!”
  曹鹤阳说:“我们出海,正好跳出这个漩涡。只希望太子不要做什么蠢事。”
  “怎么可能?”太夫人说:“他不至于蠢成这样吧!”
  曹鹤阳说:“谁知道呢!他或者不想,可架不住身边人想。”说完曹鹤阳说:“其实也未必不好。”
  太夫人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说:“你们出海了,若是太子真的做了什么,与咱们自然没什么关系,陛下明见万里,想来一切尽在掌握,不会闹出大事儿。念在太子还年轻,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只是……想来要受一番磋磨了。”
  曹鹤阳说:“从此后做个富贵闲人未必不好。如此……他和陛下的父子情分当不会全部被消磨完。”
  从太夫人屋里出来,朱云峰犹自不敢相信,说:“我没想过,娘这么容易就会答应。”
  曹鹤阳笑笑说:“娘不是笨人,只是从前一直没转过弯来。”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朱云峰说:“安抚九良,帮着谢金总算让东子松了口,连王九龙那臭小子跟那小黑子的事儿也要操心,都没时间好好陪我。”
  “那我今天好好陪辅国公吧!”曹鹤阳的声音很轻,仿佛马上就会飘散在风里,却被朱云峰轻易听见,然后不顾身后还有小厮丫鬟在,直接一把把人抱起,一路快走回了自己屋子。

【饼四/AU】东君解我意(56)

56 和盘托出
  大择的太子殿下最近有些烦恼,或者……不应该说是烦恼,他有些许不安。
  王纶那封奏折送上去已经快一月了,皇帝陛下在帖子上只批了“知道了”三字,可太子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自己装病之后,陛下还派人送来了许多药材补品,甚至在自己“病好”之后还特地叮嘱自己要注意身体,读书不要太过用功。这种种迹象似乎都在说他只是“知道了”太子读书用功,对于自己试探的心思一无所知。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这阵子,皇后娘娘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陛下,听闻陛下已经一整月没有在皇后宫中留宿了,反而是张淑妃,之前还遭陛下申斥禁足,那日陛下在御书房翻出来一张当年诚皇后给他做的软垫,不知道牵动了哪根情肠,又去了张淑妃那里,据说聊诚皇后聊了一夜,然后就解了张淑妃的禁足。
  明明皇帝陛下怀念自己的生母,应该是一件好事儿,可太子殿下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还有辅国公府那里也很诡异。
  虽然知道自己让人上奏折的消息瞒不过辅国公府,可……他们的反应似乎也太快了一些。前一天上奏,第二日辅国公就带着富平伯来找自己。当时自己一时心虚没有见他们,事后听说他们进宫,还被皇帝召见了,太子又很是担心,想要趁着他们回府的当面问问清楚,没想到他们却反过来避而不见。当真是六月报还得快。
  那之后,太子也传召了朱云峰几次,每一次见面朱云峰都对之前的事情闭口不提,只关心他的身体,仿佛真的就是一个长辈一样,可太子想要聊些军政大事,没几句话就被朱云峰带到其他话题里。太子有种感觉,虽然面上客气依旧,可是辅国公府正在疏远自己。想到这个可能,太子就不寒而栗。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和辅国公府血脉相连,一荣俱荣,辅国公府天生就是自己的助力,除了自己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可是……他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似乎……事实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对于辅国公府的变化另外一个有清晰而明确的感受的是太夫人。
  这一个月里,王九龙被曹鹤阳送去了西山的别苑,他也真的如他所说,让那间书院的夫子见了王九龙一面,甚至安排好了王九龙入书院读书的事儿,可是太夫人却知道每日里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曹鹤阳实际上忙碌得很,而以现如今辅国公府的地位,对于曹鹤阳来说,王九龙的事儿绝对不可能占用他那么多时间,以至于每日里他们屋子里的灯要亮到半夜才熄。
  “小四……”趁着曹鹤阳过来回禀寿宴事宜的当口,太夫人终归还是问出口了,“你……和小饼,最近在忙什么?”
  “娘……”曹鹤阳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知道这事儿没办法一句话带过,想了想还是将太子指使王纶上奏的事儿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太夫人皱着眉头听完,说:“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你们做长辈的,是得好好教他。”
  曹鹤阳叹口气,他就知道太夫人会这么说,所以这些日子才一个字儿都没有透露,只等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才打算开口说明一切。
  太夫人见曹鹤阳站在那儿不说话,面沉似水,眼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愧疚,心里“咯噔”一下,问:“怎么?你……你打算对那孩子做什么?”
  曹鹤阳心里凉了三分,果然,太夫人虽然喜欢他,可到底还是没把他当成真正的家人,一旦发现他可能对太子不利,下意识里就先把朱云峰摘了出去,只说“你”,而不是“你们”。
  “娘!”曹鹤阳看向太夫人,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太夫人从不曾见到曹鹤阳如此严肃的样子,居然觉得有几分骇人,问:“你想说什么?”
  “我跟娘说过,我是因为黑水郡遭了灾,才一路逃难到了甘宁堡,遇上了大饼,是不是?”曹鹤阳随手拉了个绣墩坐下,看着太夫人的眼睛说:“我骗您的。”
  “你……”太夫人指着曹鹤阳,觉得自己心口一阵狂跳。
  “是我姑母的人把我带去甘宁堡的。”曹鹤阳说,“到那儿没几天我就遇到了大饼。”
  “你……你……”太夫人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问:“我家老大的死……是不是你姑母设计的?”太夫人睚眦欲裂,声音陡然间尖利了起来。
  “我不知道。”曹鹤阳摇摇头,说:“姑母已经去了,她老人家临终之前,我也没机会问她。”说完,他居然冲太夫人扬起一个笑脸,说:“最重要的是,其实……我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狡辩!”太夫人说:“你是怕小饼知道了真相,会弃你而去吧!”
  “他知道的。”曹鹤阳说出了让太夫人难以相信的事实,“大饼知道我们俩见面是被我姑母设计的,那天我没跟您说实话,他也知道。”
  “你……你说什么?”太夫人根本不相信自己小儿子会骗自己,说:“你说谎。”
  “娘,是真的。”朱云峰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挑帘子进来,说:“我一直都知道的。”
  “你……你们……”太夫人觉得自己心口一阵绞痛,几乎要晕过去,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抬眼却见朱云峰和曹鹤阳手握着手站在自己面前,又觉得自己快背过去了。
  “娘,您喝口茶,消消气,听小四给您说吧!”朱云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太夫人重新换了杯茶,说:“不过,在此之前,儿子得先跟您说明白,阿四他做的事儿,我都知道,他做什么,我都支持。”
  太夫人很想把茶碗直接砸这小混蛋身上,想了想,到底还是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心情,看着曹鹤阳说:“你说。”
  “娘,您觉得,陛下还有几年好活?”曹鹤阳开口,第一句话就大逆不道。
  “陛下春秋正盛。”太夫人脸上神色不动,说的虽然是套话,却也是事实,皇帝陛下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太子殿下已经见疑于陛下,十年内或许还好,二十年内父子二人必然兵戎相见。”曹鹤阳下了定论,然后问:“到那个时候,辅国公府,如何自处?”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太夫人心惊肉跳,说:“咱们……咱们尽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才好。”
  曹鹤阳摇摇头,说:“从中斡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头不讨好。我这个人就是这种性子,若是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大家都不痛快。既然左右都不痛快,为什么不选择让大家都痛快的法子?”
  太夫人有些明白曹鹤阳的意思,却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的判断,说:“你又凭什么说,他们父子相疑,二十年间必然兵戎相见?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父慈子孝。之前也是你说的,陛下将你赐婚给小饼,就是在给太子铺路。”
  曹鹤阳叹口气说:“此一时彼一时,千不该万不该,殿下上了那封奏折。”
  “我知道。”太夫人说,“那奏折上牵扯到你们俩,那孩子事先没有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很是被动,这阵子想来做了不少事情替他善后,你们心里有气,我明白。”
  曹鹤阳摇摇头,说:“娘,当日在西凉,我为了让大饼回京后不要让那些无聊的人骚扰到,故意设计,使那场军粮案牵连甚广。”见太夫人想说话,曹鹤阳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我告诉娘这些,是想您知道,若是太子那么做真的有意义的话,我其实根本不介意他天性凉薄,因为我本身……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朱云峰听到他这么说,却紧紧握住了曹鹤阳的手,将自己手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曹鹤阳接着说:“我这些日子做这么多,说一千道一万,只是因为他蠢。”

【饼四/AU】东君解我意(55)

55 所思所想
  太子在害怕……可是他在害怕什么……朱云峰一直没有想明白。
  曹鹤阳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回府之后,朱云峰陪着曹鹤阳去后院跟母亲请安,略略说了一些进宫的事情,也提到了下个月母亲生辰要如何操办之类的事情。
  回到前院,朱云峰又看着曹鹤阳将自己得力的手下一个个叫进来,分别安排交代不同的事情,每一个都细细嘱咐再三,颇有几分当年在西凉时候的样子。朱云峰只是看着,却不说话。他的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直到天色渐暗,曹鹤阳轻轻拍了一下他,叫道:“大饼,饿不饿,叫他们摆饭吧!”
  “啊?嗯!”朱云峰答应了一声。
  曹鹤阳就叫人摆饭,二人用完了饭如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消食儿,晚上又看着时间去给太夫人请安,伺候她睡下。
  当两个人洗漱完毕,一起躺到床上的时候,曹鹤阳才终于问道:“其实你有很多事儿想问是不是?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
  朱云峰想了想,回答道:“我……怕自寻烦恼。”
  “自寻烦恼?”曹鹤阳问:“为什么这么说?”
  朱云峰把曹鹤阳搂进怀里道:“我知道你今天在做很重要的事儿,而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定是因为这个事儿……如果告诉我了,我未必会同意,甚至你要很费一番口舌,却仍然无法说服我,就……好像那次那样。”
  曹鹤阳张口想要说话,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朱云峰说的是什么事儿。当年那起军粮案,如果按照朱云峰的本意,可能未必会牵连那么广,可曹鹤阳却秉持着“除恶务尽”的精神,一方面当时他已经基本说服了太后,马上就要离开朱云峰回黑水郡。老国公去世,朱云峰挟定国之势回朝,加上他和太子的关系,难免会有人动不该动的心思,曹鹤阳这样做是想借此告诉那些人,朱云峰不是好惹的。另一方面,曹鹤阳此举也是做给皇帝看的。朱云峰大胜回朝,他已经是辅国公,若是再封赏,就得裂土分疆,这是整个大择开国以来都没有过的,曹鹤阳知道皇帝肯定也不愿意。这么做,就是在替朱云峰得罪人,同时也告诉皇帝陛下,朱云峰只会做个纯臣,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果然,军粮案后,朱云峰在京城凶名大盛,皇帝陛下在朝上虽然批评他军粮案牵连太广,甚至当时和他一起处置这起案件的靳鹤岚也因此左迁国子监,可到底还是准了他在西北屯垦的奏折,对朱云峰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处罚。朱云峰卸任兵马大元帅那天,陛下甚至还留他在宫里夜宿,两个人在御书房聊到半夜,就是以此告诉全天下的人,辅国公圣宠不断。
  这些道理,曹鹤阳曾经都和朱云峰一件件一桩桩掰开了揉碎了说过,可朱云峰即使全部都明白,当时依然不同意曹鹤阳的计策。
  曹鹤阳被他气得没办法,干脆修书一封写信给靳鹤岚,瞒着朱云峰把事儿给办了。
  朱云峰事后生气,到底也只能在床上折腾曹鹤阳,等他回朝之后,发现事情果然如曹鹤阳所想,彻底明白了他的苦心之后,干脆就下定了决心,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自己就不管不问,任曹鹤阳去做。
  朱云峰的这番心思,从来没有跟曹鹤阳说过,今日曹鹤阳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当着他的面,甚至曹鹤阳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好了在他阻止自己的时候要怎么说,没想到朱云峰一句话都没讲,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曹鹤阳憋了一整天,到底还是憋不住,这才问出来。
  听曹鹤阳问,朱云峰也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阿四,我知道这世上你对我最好。”朱云峰把和曹鹤阳搂紧了些,“你想的也总是对的,我……多少还有些傻气,总想着事事兼顾,却不去想你会为此多受多少辛苦。”
  “傻子!”曹鹤阳轻轻骂了一句,然后叹口气说:“我……我也不好。”这句话出口,后面的话就更顺嘴了,他说:“其实……我应该多相信你一些的。”
  当年曹鹤阳就是担心朱云峰回朝之后应付不来京城的复杂局面,才会想着一劳永逸。
  曹鹤阳说:“其实……当时我要是多相信你一些,相信即使不那么做,你回来后也能自己做好这些事情的话,或者当年……真的不用牵连这么多人。”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都明白的。”想着回京城之后的那些光景,朱云峰说:“从前,我只知道刀剑拳头可以要人性命,回来之后我才真的明白,原来一句话就能要人性命,杀人……还不见血。当日我还怪你看轻我,回来后我才知道了,你其实是太明白我了。”
  两人互相搂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呼吸心跳相闻,仿佛将自己揉进了对方身体里。
  良久之后,朱云峰才轻轻问曹鹤阳道:“你……想放弃太子,是吗?”
  曹鹤阳呼吸一窒,想着今日回来后的种种布置,其实没有多少针对太子的意思,可朱云峰还是明白了他的心思。
  朱云峰见曹鹤阳不说话,说:“我仔仔细细想了,觉得你……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曹鹤阳闷闷地“嗯”了一声,问:“你……会怪我吗?”
  朱云峰摇摇头,说:“这孩子……着实太让人伤心了。”
  曹鹤阳也跟着叹了口气,说:“若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慢慢教倒也可以。可是……他偏偏是太子。”偏偏朱云峰和曹鹤阳都没办法用长辈的身份去教导他什么,因为在是他们的晚辈之前,他是一国储君,是他们未来的君。
  “那……你想选谁?”朱云峰问,“七皇子还那么小,而且……我们再与他亲近,他也总有自己的母家。”
  曹鹤阳说:“我觉得天福这孩子不错。”
  “天福?”朱云峰自问思索了所有可能,却没想到曹鹤阳的答案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要选天福?”朱云峰目瞪口呆,说:“可……她……她是女孩儿啊!”
  “女孩儿又如何?”曹鹤阳说,“这世上男子可以娶男妻,男妻都可以诞下孩子。公主为什么不能做女皇?”
  “天福……她……她知道吗?”朱云峰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些不够用了,不知道今日和天福短短相聚的时光,爱人是否已经和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曹鹤阳说:“当然不知道。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想法而已。不过……”
  “不过?”朱云峰问。
  “我的想法,最后总能实现的。”曹鹤阳如是说,语气与他当年问孟鹤堂要不要做西凉的王,一模一样。

【饼四/AU】东君解我意(54)

54 何去何从
  出宫的马车上,朱云峰觉得自己的脑子还跟浆糊一样,完全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一方面他被今天天福的表现给惊到了,刚刚在暖阁里,他觉得天福和自家爱人的对话,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却根本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几次马上就要想清楚了,他们的话题却已经转去了别的地方。
  另一方面,他也被今天曹鹤阳的表现给吓到了。
  朱云峰太知道曹鹤阳了,自从嫁给自己之后,他每日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万事都不操心。辅国公府里那点儿事儿,他随意动动手指就行,似乎根本不用动脑子。可朱云峰知道真正的曹鹤阳是什么样子的,当年在西凉,他见识过那个曹鹤阳,挥斥方遒,羽扇轻摇,谈笑间就定下了一国国主。今日的曹鹤阳与当日的曹鹤阳,眼睛里透出来的神采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认真地将天福当成一个对手来看待来尊重,可天福……只是一个孩子啊!
  朱云峰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天福的情形。当时大姐难产薨逝,自己跟着伤心的母亲一起入宫,见到了还在襁褓里的天福。她小小的,因为不足月,个子比一般婴儿还小一些,哭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像一只小猫一样,声音细细的,仿佛随时都会中断一样。
  虽然母亲当时没有跟自己说,但朱云峰听到她对大哥说出自己的担忧,怕这个孩子养不大。
  皇帝陛下似乎也有与母亲一样的担忧,给她取名叫天福,希望她能够借来上天的福气,平安长大。
  如今,孩子是长大了,这些年来也平安顺遂,只是……似乎和自己当年的愿望完全不一样啊!
  “大饼,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曹鹤阳轻轻推了朱云峰一下,问道:“还在想刚刚的事情?”
  朱云峰点点头,说:“我……我有点儿恍惚,觉得跟做梦一样。”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还没想明白。”
  曹鹤阳没说什么,他知道朱云峰性子直接,在这种事情上确实不怎么擅长,于是对他解释道:“虽然公主没有承认,不过可以肯定,之前的事情都公主做下的。”
  朱云峰眉头微皱,说:“天福……她不是没有承认吗?而且……她才多大的年纪,我……还是不太敢相信。”
  曹鹤阳说:“虽然我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至少我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动机。”
  想到天福刚刚的话,朱云峰说:“所以……真的是张淑妃?可朱嬷嬷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跟我们提过?”
  曹鹤阳想了想,说:“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者,得回家问问母亲。不过……我相信天福说的,她不光问了朱嬷嬷,甚至还想法子问过了张淑妃身边的南红。以她的年纪,考虑事情已经如此周到,就很不容易了。”
  “可……即使如此,之前的事情……”朱云峰依然有些怀疑。
  曹鹤阳说:“其实仔细想想,那事情大半的布局都是假张淑妃之手,天福所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怎么又简单了?”朱云峰不解道:“当时你和谢金推敲的时候明明说,这个局连皇帝陛下都陷进去了,布局之人心思深不可测。”
  曹鹤阳点头,说:“心思深不可测,不代表她需要做很多的事情。其实现在想来,她只要做成功一件事情就足够了。”
  “什么事儿?”朱云峰问。
  “想办法让张淑妃布一个针对太子针对我们的局。”曹鹤阳说。
  朱云峰微微思索了一下,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说:“你的意思是……天福……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张淑妃心中……起了不该起的贪念?只要她起了这样的念头,那么……她就会布下这个局?”
  曹鹤阳点头,说:“就是这样。”随后他对朱云峰说,“可……就是这样,这孩子才更不简单,而且……我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朱云峰更加诧异,他几乎从未从曹鹤阳口中听到过这个词儿。
  “她不过十二岁,做的事情看起来也不难。可是这份谋算人心的本事,却太可怕了。每一个被她算计进来的人,都如她所料地做出了她所想要的反应。这种事情,即使是我……我应该也做不到。”曹鹤阳说完,又继续解释道:“所以今日,我邀请她一同出海,虽然是临时起意,却也是真的希望她能把注意力转到其他的事情上来。”
  “你怕她会走左了?”朱云峰问。
  曹鹤阳点头,说:“她才十二,身在宫墙之内,本来就是这世上最波谲云诡的地方。偏偏她又聪慧无比,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份本事,多少也因为她年纪还小,大家都不防着她,可毕竟出手不凡。我生怕她习惯了这样的处事方式,将这种事情当成了寻常。那……就太可惜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过了东宫,拐进一条小道,再走几步就要上朱雀大街了。这时候却听后面有人叫道:“前面可是辅国公府的车驾?太子殿下有请。”
  朱云峰愣了愣,正想让马车停下,曹鹤阳却摇摇头,对外面叫道:“不要停,继续走。”
  外面车夫应了一声,马鞭轻扬,正想让马儿快一些,曹鹤阳的声音又传出来:“也不要加速,就当什么事儿也没有。”
  朱云峰不解,问曹鹤阳:“阿四,你到底想不想见太子?”
  曹鹤阳摇头,说:“不想见。”顿了顿又说:“现在也不能见。”
  “那你……”朱云峰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曹鹤阳说:“现在若是加速,那就坐实了我们听见了却不肯停车。所以得像现在这样,假装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下次见面才不至于撕破脸皮。”
  朱云峰挠挠头,说:“可若是后面那人追上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再不停车,装没听见吧!”
  曹鹤笑笑,说:“要是真的追上来,那太子还算有救。不过……应该不会追。”
  “为什么?”朱云峰更不明白了。
  曹鹤阳没说话,马车保持着与刚刚差不多的速度,一路向前。身后那人虽然还在呼唤,却真的没有追上来。
  马车驶过小巷,拐到朱雀大街之后,那身后的人就再也没有出声。
  朱云峰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曹鹤阳说:“太子……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