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大道三千(21/3.6)

卷三·重案五组

06#
  朱云峰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炸开了。曹鹤阳骑在自己身上吻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那是曹鹤阳,他心心念念喜欢许久,以为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曹鹤阳。原来和喜欢的人亲吻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曹鹤阳的唇又香又软,舌头似乎会跳舞一样,四处点火。朱云峰不自觉地搂紧曹鹤阳的腰,努力让他更靠近自己一点。
  曹鹤阳感觉到了朱云峰的变化,直接伸手去解朱云峰皮带扣。
  听到悉悉嗦嗦的声响,感受到曹鹤阳的手马上要碰到自己的那里,朱云峰仿佛被电了一下,握住了曹鹤阳的手。
  “四……四哥……”朱云峰叫了一声。
  “怎么啦?”曹鹤阳笑着问:“你害羞了?”
  “就是……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朱云峰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去,觉得自己特别丢人。
  “你要做什么准备?”曹鹤阳问。
  朱云峰见曹鹤阳不像生气的样子,认真地说:“咱们得先恋爱!就是……我要跟你一起看电影,逛街,陪你逛书店,陪你散步,给你做饭……然后……然后我们才能……一起睡。”
  曹鹤阳瞪大了眼睛,问朱云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跟我谈恋爱?”
  朱云峰问:“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互相喜欢,难道不得谈恋爱吗?”
  “然后呢?”曹鹤阳问,“难道你还能跟我结婚吗?”
  “我……”朱云峰磕巴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他和曹鹤阳没办法结婚。
  “你爸妈那里你想过要怎么交代吗?”曹鹤阳问,“还有,你现在这个工作,你要真的喜欢男人,会被开除的吧!”
  “我……”朱云峰看着曹鹤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彻底冷了下来,他问:“那……四哥你的意思呢?”
  曹鹤阳有些无所谓的耸耸肩,很随意地说:“你想的时候,就来找我,等时候到了,就找个姑娘好好过呗。”
  朱云峰一惊,手上用力,把曹鹤阳从自己身上推起来,看着曹鹤阳说:“四哥……你这话,太伤人了。”
  说完,他整整衣服,说:“四哥,刚刚是我失态了,我来跟你说说我们正事儿吧!”
  朱云峰说完这句话,深深吸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伤心,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刚刚他有多高兴,现在他就有多难过。
  他喜欢曹鹤阳,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曹鹤阳在他的生命中已经占据了一个足够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如果有一天他必须把曹鹤阳从生命里割裂出去,那将是彻骨的痛,甚至只是想一想,他就无法忍受。
  可是这样的曹鹤阳,却居然以为,自己对他,只有欲念而已?
  当然,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和曹鹤阳做快乐的事情,可是,那是因为他们互相爱着彼此,而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得过且过。
  曹鹤阳细细打量一眼朱云峰,那个小时候一直冒着鼻涕泡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屁虫,在自己不经意间,居然已经比自己高了。
  朱云峰喜欢自己,曹鹤阳自然知道。在他眼里,朱云峰和一杯清水没有什么两样,他一眼就能看穿。可是就是因为看得穿,所以他更加不敢撩拨他。
  那一天朱云峰给他打电话,他其实在的,却故意让同学接了电话,说自己陪女朋友去了,为的就是断了他这个念想。
  这一次,他孤身犯险,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当他真的打开门看到朱云峰站在门外的时候,依然是感动的。
  从朱云峰的眼神里,他能看出这些年的不通音讯并没有能够断了他的念头。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纵着他,更不能让他顾左右而言他。
  打定了主意,曹鹤阳没有跟着朱云峰的思路走,而是说:“正事儿不用一分钟就能说完,你先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儿。”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认真地说:“四哥,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其实我……之前也没想过你会答应我,所以有很多事儿,我也没仔细想过。可是我知道,你说的那种事儿不会发生的。”朱云峰理了理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我……很喜欢你。以后的事儿我不敢说,可是我知道,至少在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没办法去喜欢另外一个人,也没办法为了结婚去找个姑娘。我的心很小,你已经住进来了,就没办法再住别人了。”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没有说话。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朱云峰会怎样跟他告白,可当他真的听到朱云峰的告白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比他曾经想象的甜蜜一万倍。
  朱云峰继续说:“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你比我有学问,你比我考虑得周全。我爹妈那里……确实,要是把我们的事儿告诉他们,他们估计得抽我好几顿才能出气。还有我现在的工作……可能不结婚或者找个男人真的会有点儿奇怪,甚至会被排挤也说不定。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或许会遇到,或许遇不到。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你,然后随随便便找一个人过。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我喜欢你,你……你不一定要跟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我……我就是喜欢你……”
  朱云峰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再次被曹鹤阳堵上了嘴巴。这一次曹鹤阳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搂着朱云峰的脖子,认认真真地吻他,虔诚地仿佛是在吻自己敬爱的神祗。
  这个傻子,曹鹤阳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爱着自己,却不要求自己如他爱自己一般去爱他。这样的傻子,若是真的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吧!
  朱云峰立刻就意识到一切不一样了,他欣喜地看着曹鹤阳,问:“四……四哥……你……你……”
  “你这么傻……我也只能陪着你傻啦!”曹鹤阳笑了,对于自己态度的改变十分坦然。他老早就知道,如同这个小傻瓜爱着自己一样,自己也爱着他。他接着说了一句,“还有,别再四哥四哥的叫了。”
  朱云峰立刻明白过来曹鹤阳的意思,他们从现在开始,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他乐滋滋地改口,叫了一声“阿四”,然后凑上去在人鼻尖亲了一下。
  曹鹤阳推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拉着他的手,开始说自己的事儿,真的如他所说,不到一分钟就说完了。
  “我跟那家伙说了,现在的组织结构很容易出问题,而且这种敛财的方式效率太低了,我们现在手上有这么多人,如果能充分发动起来,才是真正的财富。”曹鹤阳说:“所以我就联系了一家粮食加工厂,让他们磨杂粮粉,作为保健品。”
  “这……这是怎么联系上的?”朱云峰目瞪口呆,传销,杂粮,保健品……这三个词儿在他看来根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你别管了。”曹鹤阳笑着说:“反正他现在大部分家底都在我这儿了,原本你要是不来的话,我也准备过两天收到最后一笔钱之后,就去报警了。”
  曹鹤阳说完,站起身来,拿起桌上一本随意放着的书,递给朱云峰。朱云峰翻开一看,发现里面有好几张大额的存折。
  “那……那这……接下来……”朱云峰已经有点儿傻了。
  曹鹤阳说:“那我作为良好市民,肯定要配合警察叔叔啊!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说完他又把这些天里,他弄清楚的这伙人的几个窝点给朱云峰都说了一边,居然和警方掌握的情况一点儿不差。
  朱云峰晕晕乎乎地去跟孔云龙报告,很快实施了抓捕的方案,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饼四/AU】大道三千(20/3.5)

卷三·重案五组

05#
  朱云峰在发现曹鹤阳脸红之后,脑子里“轰”地一下,好像有几百朵烟花炸开一样。他突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曹鹤阳为什么会脸红。
  曹鹤阳可能也喜欢自己……这个想法瞬间占领了朱云峰的全部身心,让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四哥……四哥……”朱云峰拉着曹鹤阳的手,特别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问出口,因为他怕曹鹤阳如果真的承认了,他可能会立刻就把曹鹤阳压到床上,扯掉他的睡衣,然后会和曹鹤阳一直在床上呆到自己他们两个有一个彻底脱力为止。
  曹鹤阳被朱云峰热切的眼神注视着,他觉得自己可能连脚脖子都红了。他不自觉地绞紧双腿,问:“怎……怎么啦?”
  “那个……四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呗?”朱云峰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让自己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不要去看曹鹤阳露在外面的粉嫩的脖子。
  “我还想问问你呢?”曹鹤阳深吸口气,让自己的理智回炉,走到沙发边坐下,问:“朱……警官……到底是为什么来找我?”
  “我在查个传销的案子……”朱云峰没什么犹豫,一五一十把自己的事儿都给说清楚了,“……所以,其实也是想来问问,四哥你跟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曹鹤阳想了想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觉得我是在搞诈骗。”
  “诈……诈骗?”朱云峰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说的?”
  曹鹤阳说:“其实……你猜得没错,那封万言书确实是我写的,跳楼断腿那个笨蛋可以算是我朋友,他之前来学生会帮过一阵子忙,虽然是为了追我们的宣传委员,不过至少帮忙的时候有好好干活。”
  没想到那个所谓的万言书真的是曹鹤阳写的,朱云峰感慨这世界真小,想了想问:“所以……你这次也是……卧底?”
  曹鹤阳说:“我本来就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真的能把人逼到这个份上吗?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我也算是故意被骗来的。”说完曹鹤阳又说:“可是等我真的进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其实他们的那套把戏也没有特别高明。”说完掰着手指给朱云峰数数,说:“首先是切断你跟外界的联系,然后就是不停地给你洗脑。上大课各种宣讲,一些所谓的成功者现身说法,再就是身边人不停劝说。经过这么几轮轰炸,很少有人能扛得住。”
  “可你还是扛住了啊!”朱云峰说。
  “我不一样嘛!”曹鹤阳笑笑,颇有几分骄傲地说:“我进去之前和我那个同学谈过,所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充足的准备?”朱云峰有些不解地问。
  “我把学校图书管理关于心理学和群体心理的书都翻了一遍。还给国内几位著名的教授打电话请教了一些问题。”曹鹤阳说:“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才进来的。”
  朱云峰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心目中,教授什么都是很遥远的存在,他从没想过能随随便便就联系到他们。
  可是听曹鹤阳的话,他做这些似乎就很轻松。
  我家阿四实在是了不起啊!朱云峰脑子里升起这么个念头,随后又有些兴奋地想:没想到吧……这样了不起的阿四,居然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那……你进了这个组织之后呢?”朱云峰问。
  “开始就跟普通人一样,被收了所有证件,然后切断了和外面的联系,到哪儿都有人跟着,美其名曰我刚到怕出意外。
  “然后呢?”朱云峰问地有些急切,似乎是担心曹鹤阳收到什么伤害。
  曹鹤阳连忙安慰他说:“没什么事儿!就是到的第一天跟人稍微吵了几句,破了点儿皮,估计明天就好了。”
  “哦!”朱云峰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又问:“那你……又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啊?”
  曹鹤阳说:“其实倒也不是很难,只要比他们能说就行了。”
  “这……”朱云峰没想到答案居然这么简单。
  “你知道的,他们那套话术基本都没什么逻辑,充满了各种文字游戏,你以为的和他承诺的完全不是一个事儿。”曹鹤阳似乎是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微笑。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的笑容,觉得整个世界的时间都暂停了下来,他脑子里只有曹鹤阳的笑容,曹鹤阳说了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曹鹤阳的唇继续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说到好笑的地方,还会停下了咯咯咯笑几声,可朱云峰却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除了曹鹤阳的唇,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朱云峰算是行动派,曹鹤阳以前一直笑他身体比脑子快,这一次朱云峰也是这样,在脑子反映过来之前,他已经凑到曹鹤阳身边,狠狠吻了上去。
  “呜……”曹鹤阳似乎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拼命去锤朱云峰的肩膀。
  朱云峰管不了这么多,直接把曹鹤阳压在沙发上,亲了个够,等他终于舍得放开曹鹤阳的时候,曹鹤阳的双唇都肿了起来。
  “你……你……”曹鹤阳指着朱云峰,似乎是想骂人,又没有斟酌好语句。
  “对不起,四哥。”朱云峰立刻抢着道歉,他知道自己刚刚冲动了,但还是不想曹鹤阳误会什么,于是告白道:“四哥……我……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呸!你个混蛋!”曹鹤阳骂了一声。
  朱云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自己是会错意了吗?或者太唐突了吗?还是刚刚的告白太草率?
  只听曹鹤阳继续骂道:“你特么的亲人都不会吗?”
  什么?朱云峰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曹鹤阳,傻呆呆的问:“四哥……你是觉得我的技术不够好?”
  “你有个什么技术啊?”曹鹤阳舔舔自己红肿的双唇,说:“你这简直就是蛮干。”
  朱云峰觉得曹鹤阳其实是在勾引自己,不然为什么他只是舔了舔嘴唇,自己就觉得他这么好看?
  “那……四哥你教教我呗!”朱云峰说完,又凑上去,在曹鹤阳唇上啄了一下。
  曹鹤阳一点儿都不害羞,扯着朱云峰,让他到沙发上做好,然后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来,让四哥教你。”
  说完,曹鹤阳起身跨坐到朱云峰腿上,推着他的身体让他靠到沙发上,自己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托着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饼四/AU】大道三千(19/3.4)

卷三·重案五组

04#
  有一个专案组在后面支撑,加上又是领导重视的案子,效率就是快。不过一个晚上功夫,交通科那边就翻出了那辆车子的详细记录。
  “是一家企业登记的车辆,是江北那边的一个村办企业,做面粉加工的。”孔云龙对栾云平介绍说,“我们找人外围摸了摸,没有惊动他们,基本还算正常,没见跟传销有什么关联。唯一比较特别的是,最近好像正在谈一笔大生意,为了谈生意最近应该是接送过客户。除此以外,基本就在那个村周边活动,没有开到别的地方去过。”
  “客户?”栾云平看看孔云龙,又看看朱云峰,问:“你那个……什么四哥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又成了面粉厂的客户?”
  朱云峰这会儿都有点儿后悔把曹鹤阳的事儿说出来了,按照现在调查的结果看,孔云龙没有怀疑曹鹤阳传销都算好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说。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曹鹤阳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栾云平想了想,说:“那个车……想办法再挖得深一点儿,看看能不能把司机约出来谈谈,或者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套到当时车子去了哪儿?”
  孔云龙点头,说:“已经在做了。正好那边主管刑侦的一个副所长是我从前警校的室友,咱们人头熟。”
  栾云平眉头皱了皱,似是想说话,还是忍住了。
  孔云龙的室友办事儿很靠谱,没过多久就传过来消息,说是套出了司机的话,弄到了那天接送客户的具体地点,居然是在城里的一个有名的酒店。
  孔云龙看着这个地址,倒吸一口气,对朱云峰说:“你这位四哥可以啊!这酒店在咱们省城也算数得着了吧!听说得几百块一个晚上吧!还不是人人都能住的!他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这到底是怎么住进去的啊?”
  李云杰看着地址,说:“得,这里边儿据说还有外宾呢!这调查是得小心啊!”
  朱云峰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一脸懵逼。他虽然不能算没有见过世面,但是当透过大门看到酒店大堂一整面落地玻璃,硕大的水晶吊灯,能照出人影子的大理石地板,看起来特别贵的真皮沙发的时候,还是有点儿点儿发憷。
  不过好在李云杰似乎是见惯了世面的,不急不忙地带着朱云峰走进去,脸上笑容客气,手里拿着介绍信和证件,没有经过什么刁难,就成功弄清了曹鹤阳在这里出入的情况。
  回到车上,李云杰拍着朱云峰的肩膀说:“臭小子,你立功了。”
  “什么?”朱云峰没弄明白。
  “你刚刚没仔细听吗?你那个四哥有一个同住人,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传销组织的头目。怪不得我们在几个点都没有蹲到他,感情他是住到这儿来了!”李云杰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情况,朱云峰却一个字儿都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现在就只有三个字儿——“同住人”。
  同住人?同住人?
  特么的那个什么传销组织头目是个女的吗?曹鹤阳……曹鹤阳他居然跟一个女人同居了吗?
  “喂,小朱你有没有听我说啊?”李云杰摇了摇朱云峰的肩膀,试图把他的注意力唤回来。
  “啊?嗯?什么?”朱云峰问。
  “我说,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去联系一下你这个四哥,他住那个家伙隔壁,最近这段时间也经常和他一起进出,应该还是比较了解他的情况的。”李云杰说。
  “诶?隔壁?”朱云峰突然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问:“你说四哥,住他隔壁?”
  “对啊!”李云杰说。说完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问:“你到底刚刚在想什么呀?”
  “没有没有。”朱云峰立刻否认,说:“我……我突然想起点儿其他的事儿。云杰师兄,你接着说。”说完讨好似的给李云杰扇风。
  李云杰表示,根据他查问下来的情况看,曹鹤阳的行动应该是非常自由的,没有被人控制的迹象。酒店里他跟那个传销组织的头目住隔壁,两人宣称是从南边过来的商人。曹鹤阳似乎比较忙,时不时会出去,但是那个传销组织头目则比较空闲,不过也经常会有人来找他。
  “总而言之……”李云杰总结道:“目前看起来,你那位四哥应该是安全的。你……去探探他口风吧!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完又说:“小伙子,你要能把持住,毕竟你这位四哥现在到底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我们都不清楚。”
  朱云峰心里有些害怕,因为他很担心曹鹤阳会牵涉其中,可是……明明知道了曹鹤阳的消息,却不去见他,他更是做不到。
  想了想,他对李云杰保证道:“云杰师兄,我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个鬼!事后无数次,李云杰都觉得自己必须要感谢曹鹤阳不是个坏人,不然朱云峰这混小子真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当天朱云峰假扮成酒店服务生去敲了曹鹤阳的房门,为得就是万一被那个头目看见了,也不至于打草惊蛇。然而朱云峰这小混蛋,五分钟不到就彻底缴枪投降了,不但没套出曹鹤阳的话,反而让曹鹤阳把他的老底都给掏干净了。
  朱云峰后来每次说到这个事儿,居然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振振有词地说:“那我家阿四怎么可能是坏人嘛!当时我卓绝的第六感就告诉我了,阿四不是坏人。我相信他配合他,最后我们不是也成功把那个传销组织一网打尽了嘛!”之后就是无数对曹鹤阳的溢美之词,听到所有人几乎都会背。
  当后来,朱云峰接管五组成为组长之后,他手下的那些刑警,每每跟新来的小同志交代什么的时候都会说,不要怕我们组长,他看起来凶,其实人很好的。要是哪天他发脾气了,你只要夸曹博士就对了,怎么肉麻怎么来,保证他立刻不生气了。
  这些事儿都是后面的故事了,现在让我们把时间线重新拉回到现在,在朱云峰进入曹鹤阳的房间之后。
  曹鹤阳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就已经搞清楚了朱云峰的来意,看着他穿着标准的白衬衫,西服马甲,西裤,脖子上还打着领结,差点笑破肚皮。
  等终于笑够了,他才说:“朱……警官?是要这么叫吗?你这是……来卧底的?”
  朱云峰脸涨得通红,因为此刻在他面前的曹鹤阳居然只穿着一件酒店的浴袍,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水汽,架着的眼镜上有一层薄雾,脸或许是因为热,也或许是因为笑,染上些许薄红,总而言之,就是该死的好看。
  朱云峰脑子里转了无数念头,想了无数台词儿,可全部都忘记了。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会说一句话:“四哥……你……真好看!”
  曹鹤阳似乎是没想到朱云峰打扮成这副样子来见自己,居然会说这么一句话,也愣在当场。
  然后,刚刚那抹薄红,迅速从脸上爬满整张脸,又染红了耳根和脖子。

【饼四/AU】大道三千(18/3.3)

卷三·重案五组
03#
  李云杰和孔云龙这一顿饭吃了四五个小时,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回来。
  好在他们还记得有个朱云峰,给他带了点儿干粮。
  “小朱,你慢点儿吃!当心别噎着。”李云杰一边说一边笑呵呵地去给朱云峰续了点水儿。
  朱云峰说:“没事儿!”说完又说:“李哥,我有个事儿想问问。”
  李云杰看一眼孔云龙,说:“行啊!你问吧!”说完又说:“别叫李哥,听着跟那群混混一样。”
  朱云峰斟酌了一下,说:“云杰……师哥?我听说您也是我们刑警学院毕业的。”
  李云杰笑,说:“咱们这儿,大概除了栾总队和高教导,都是刑警学院毕业的吧!”不过他对这个称呼没有表示反对。
  朱云峰咬了一口馒头,问:“云杰师哥,我看资料上说,这个传销组织其实已经活跃了有些年头了,之前似乎也有人被骗过,但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太引起重视。这次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大学生摔断了腿吗?”说到这里,朱云峰把馒头咬在嘴里,然后在衣服上擦了下手,就去翻资料。翻到某一页,朱云峰拿过去,指给李云杰看,说:“这上面说,当年还有人借了外债,被全部骗走,最后不得已上吊了。这种性质恶劣的组织,不是早就该抓了吗?”
  李云杰看了眼朱云峰,眼睛里透出些欣喜,朝孔云龙使了个得意的眼色,解释道:“前两年说是要搞活经济,这种新的经济形式,咱也吃不太准。加上当时这个案子虽然有各种原因,但从流程上来看肯定定性是自杀,所以……走完固定流程之后也就只能这样了。”
  朱云峰想了想,点头表示理解。
  “至于这次……”李云杰顿了顿,见孔云龙微微点头,说:“这次据说是因为有人写了一封万言书,细细说了这种活动的害处,领导重视了,才……准备仔细搞一搞的。”
  “那也就咱们……这仨?”朱云峰低低吐槽了一句。
  孔云龙笑笑,说:“总队就来了我们仨,你早上也听到了,临时抽调支援的得有小一百呢!好家伙,这要不干出点儿成绩,回去我都不敢跟人打招呼了。”
  朱云峰也跟着笑了笑,表示理解。然后他想到那个什么万言书,又问:“万言书……是个什么东西?”
  孔云龙说:“好像是那个跳楼断腿的小子的同学写的,具体写了点啥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栾云平说……挺诛心的。”
  这种形容词儿对于朱云峰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他隐隐有个念头,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个大学生是哪个大学的啊?”
  “还有哪个大学?”李云杰说:“要不是咱们省城大学的,怎么能混进办公厅啊!”
  “省城大学?”朱云峰跟了一句。
  “怎么?”孔云龙非常敏锐,立刻就意识到了朱云峰的想法,说:“你那个什么四哥……也是省城大学的?”
  朱云峰点点头,然后说:“不过……巧合吧!毕竟省城大学那么大,不可能人人都认识的。”
  孔云龙说:“那可说不准!”随后又说:“不过倒也无关大局了。”
  说到这里,孔云龙又对朱云峰说:“你能问出刚刚那个问题,说明刚刚在这儿没白呆,有好好看资料。沉得住气,很好。”
  朱云峰憨憨地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最基本的嘛!”
  孔云龙说:“是最基本的,但是最近的孩子越来越不愿意做这种笨功夫了!你倒还踏实得住,很好。”
  随后,孔云龙又问了朱云峰一些问题,发现他确实看资料看得很仔细,而且很下功夫,非常满意,说:“很好。小朱,不光肯下功夫,脑子也灵光,历练一两年,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当时的朱云峰还吧知道孔云龙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当时的他也没心思去想,无论如何,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想办法找到曹鹤阳。
  当天晚上八点,派出所抽调人手后重新分派的几个组长按时过来开会。
  孔云龙跟他们介绍了朱云峰,又把几个组的组长给朱云峰一一介绍了,然后说:“那来谈谈今天的情况吧!有什么进展吗?”
  蹲点是个很枯燥的活儿,往往蹲守一天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况,今天也是如此,各个点蹲守的组报告的也都是日常的情况,没有什么太多的进展。
  朱云峰想了想,拿出曹鹤阳的照片,问:“请问各位……这段时间蹲守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啊?”
  几位组长把照片拿去传阅了一遍,其中一位说:“有点儿眼熟,但是……如果不仔细看,感觉是另外一个人。”
  “怎么说?”朱云峰问。
  孔云龙和李云杰也来了兴趣,说:“说说呗!”
  “一周前,我应该见过他,他在我们那个点进出过,时间不算特别长,大概停留了两小时左右,后来没有再出现过。因为当时我们的任务主要是蹲点,他走的时候虽然撒人出去跟了一段,但是他后来坐上一辆小轿车走了,江北那里荒,我们就那一辆用来蹲点的车,拦不到其他的车,就没有跟下去。这个情况,我们当时报告过。因为他是第一次出现,而且只出现了两小时,后面也没再去,所以我们把他当成普通外围人员,没有特别跟进了。”
  “一周以前啊……”朱云峰算着日子,那应该是曹鹤阳刚刚到省城没多久,他真的被人骗来传销了吗?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被限制行动自由,没有被关起来,反而出入自由,甚至还有车子接送?
  孔云龙自然知道朱云峰给人看的照片是他那个四哥的,听完这叙述也有点儿发愣,心说这情形听着不像是被骗陷入传销组织啊!
  孔云龙问:“那车的牌照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那组长说:“具体多少我记不得了,应该在上周的报告里有写。”
  朱云峰不等孔云龙吩咐,立刻去翻看上周的报告。这堆报告他刚刚有看过,记得确实有一份报告提到过有男子到其中某处,几点到几点走,跟踪到何处,上了一辆什么牌照的车。这种流水账一样的记录他原本一眼扫过,却没想到这其中居然留存着爱人的信息。
  是的,就是爱人。如果到了此时此刻,自己还没有明白自己的真正心意,那朱云峰就真的要鄙视自己了。
  朱云峰脑子飞快转着,手下不停,“哗啦啦”几下翻出了那份报告,一下就找到了车牌号码,递给孔云龙看。

【饼四/AU】大道三千(17/3.2)

卷三·重案五组

02#
  虽然不再联系曹鹤阳,可朱云峰还是小心在意地收集着曹鹤阳的消息。
  曹鹤阳当上学生会主席了,曹鹤阳谈了个可漂亮的女朋友,曹鹤阳被推荐公派留学……
  一条条的消息传来,朱云峰一边欣喜,一边难过。
  欣喜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四哥很优秀,这些消息说明这世上的人都认可了他四哥的优秀。难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离开他的四哥越来越远了。终有一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可以云泥计。
  这一次朱云峰回来,已经做好准备见曹鹤阳最后一面,毕竟据说等到秋天他四哥就要出国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听说,他四哥拒绝了学校的公派留学,也婉拒了学校的保研资格,甚至拒绝了分配,领了毕业证书,准备自己找工作。朱云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四哥别是被人骗了吧!
  问清楚四哥去了省城,朱云峰连忙也急急忙忙地赶去省城,连自己的入职手续都顾不上办,就开始寻找曹鹤阳。
  哦,忘记说了,看着莽莽撞撞的混小子朱云峰顺利从警校毕业,因为成绩优异,在分配的时候被几家单位抢着要,他自然选择了回自己省的省城。小朱同志现在可算是正是的刑警了呢!
  省城地方大,要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好在朱云峰勉强有些线索,据说曹鹤阳走之前跟家人说起过,工作的地方在江北。
  那个年代,民风虽然彪悍但也淳朴,朱云峰把证件掏出来比什么都好使。他在江北那里走访了一圈,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可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曹鹤阳的消息。
  这个时候的江北,远不是如今的样子,几乎都是农田,偶有几间厂房,也都是村子里自建的,做些简单的五金加工,或者粮食生产,怎么看都没有适合曹鹤阳工作的地方。
  朱云峰越是寻找就越是焦急,他在警校里的时候学到过类似的案例,知道有些人专门骗大学生,女的就卖去山沟沟里,男的就卖去黑砖厂打黑工。
  曹鹤阳走得突然,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到了省城又音信全无,甚至与他过去的同学都没什么联系。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曹鹤阳根本没来省城,要么曹鹤阳失去了自由,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朱云峰越是想就越是心焦,可是入职报到的时间越来越近,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到省城的刑侦总队去报到。
  一通七荤八素的手续办完,朱云峰抱着分发的被褥之类的东西进了宿舍,没收拾齐整,就又想出去找人。
  “诶,我说小朱同志!”同宿舍的孔云龙看不下去了,问:“你这刚来第一天也不安生,着急忙慌地干嘛呢?”
  朱云峰也是在心里憋得久了,加上孔云龙老神在在的样子很能唬人,于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孔云龙说了。
  孔云龙眉头一皱,问:“你确定他说他要去江北?”
  朱云峰点头,说:“他跟家里人是这么说的。”
  孔云龙说:“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推荐你明天分配工作的时候,自动请缨到我们五组,跟我们一起搞一个传销的案子。”
  “传销?”朱云峰奇怪地问:“怎么这案子也归我们总队管重案组管?”一般这案子都是各个区的刑侦大队管。
  孔云龙说:“之前也有大学生被骗进去,逃不出来,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说到这里,孔云龙伸手指指上面,说:“据说那小伙子原本是要进省办公厅的,上头觉得出这种事儿简直是在打领导的脸。咱们总队长就把活儿给揽下来了。”
  听到有大学生跳楼断了腿,朱云峰的心“砰砰”乱跳,生怕曹鹤阳也出了事儿。
  孔云龙见他脸色发白,忙安慰他说:“你别着急,也别担心。总而言之,你先把自己安顿好了,好好休息,才有力气找人不是?”说完又说:“那个组织的外围我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没找到负责人住在哪里。自从出了那个跳楼的事儿之后,他就格外小心。不过我们已经圈了几个地方出来,最多再一个礼拜,应该就能确定了。”
  朱云峰听到还需要一个礼拜,心里更加着急了,可他也知道靠自己不可能更快了,只能说:“我……我明天能不能把我四哥的照片给大家都看看,要是……要是你们见到,至少……至少……”至少什么他有点儿说不下去,毕竟要是曹鹤阳的真的陷入了传销组织,那被警察见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孔云龙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行了,你放心,明天我跟他们说说,别担心。”
  第二天一早,朱云峰在分配工作的时候,主动请缨,要跟这个传销案子,总队长栾云平头抬了一下,看着孔云龙说:“你又忽悠了人家孩子什么?怎么刚毕业的孩子不愿意上大案,跟着你搞这个?”
  孔云龙连忙举手说:“诶,您是总队长,不能冤枉我啊!这明明是我们小朱同志有眼光,有大局观,不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迷惑。何况这是你亲自去揽回来的案子,你不给我派点精兵强将,难道指着我一个光杆司令干活?”
  “孔组长,这些日子,你带着五组在江北各个派出所抽调了小一百人了吧!这也算光杆司令啊?”一个声音冷冷开口。
  孔云龙一看是他,立刻说:“高教导员,您说得对。”说完又对栾云平继续说:“那我这也得有个年轻力壮的不是?你总得可怜可怜云杰那身肉吧!这阵子他都快把腿磨没了。我们组也不光这一个案子啊!”
  “行行行。”栾云平又确认了一遍朱云峰的意见,见他态度非常坚决,说:“那小朱你跟着孔老三先适应适应,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说完又指着身边的人对朱云峰说:“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跟高教导谈谈心也可以。”
  朱云峰点点头,有点儿想把曹鹤阳的事儿说出来,见孔云龙给自己使眼色,又压了下去。
  跟着孔云龙去了办公室,朱云峰问:“孔组长,刚刚……你是让我别把四哥的事儿说出来?”
  孔云龙点点头,说:“高教导为人最古板了,要是被他知道你还要找人,他肯定二话不说把你从我这儿调走。搞那个什么……回避……”
  朱云峰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接着问:“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孔云龙说:“跟我去江北。我们江北有个点,原本是我和云杰……哦,是咱们这组另外的一个同志,叫李云杰的轮流在盯着,你去了,跟他交接一下,尽快熟悉情况,然后我们好开展工作。”
  朱云峰晕晕乎乎地跟着孔云龙去了江北,在一个居民区的小木板房里见到了李云杰。
  简单的介绍之后,孔云龙和李云杰开始交接情况,说实话,朱云峰听得很吃力。因为来之前,孔云龙根本没给他看基本的资料,也没跟他交代太多,他对于这个传销组织的情况并不清楚,也不知道孔云龙他们是怎么带着派出所的同志办案的。
  可是朱云峰有一点儿好,听不懂的,他能强记下来,然后再慢慢去想。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读书不行,为了找更多点的理由接近曹鹤阳,他一直都用这种办法强迫自己把老师上课的内容记下来,然后找各种理由去问曹鹤阳问题。
  孔云龙这么做,其实也有些考验朱云峰的意思,见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不问,心里其实有点气,可他到底干了这么多年刑警,鉴貌辨色,知道朱云峰不是不用心,而是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便也没有说话。
  和李云杰交流完,孔云龙对朱云峰说:“我带云杰去吃点儿东西,你在这儿盯着。资料都在这儿,你可以看看。如果有情况,派出所的同志会通知我们,没什么意外的话,晚上八点我们会在这里集中开个会。”
  朱云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后孔云龙就带着李云杰离开了。

【饼四/AU】大道三千(16/3.1)

卷三·重案五组
01#
  朱云峰办理完毕业手续回到老家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竹马竹马,邻居家的四哥曹鹤阳,去省城了。
  朱云峰的老家在朱家屯,曹鹤阳家算是外来户。曹鹤阳的爷爷那会儿被下放劳动,家里受了牵连,曹鹤阳的奶奶带着幼子,也就是曹鹤阳的爸爸,投奔了远亲,在朱家屯住了下来。后来曹爷爷平反了,想把家人接去城里,但曹奶奶却怕了城里人的勾心斗角,说是朱家屯民风淳朴,死活不肯搬走。曹爷爷没奈何,也就只能跟着老婆孩子住了下来。
  曹爷爷是做学问的,具体做的什么学问,朱家屯里上上下下都不明白,不过反正就是很厉害的学问就是了。据说省城的那个什么大学里也时不时有人会过来请教曹爷爷。
  曹爸爸没有继承曹爷爷的学问,毕竟他小的时候就跟着屯里的皮猴子四处野,也没正经念过书。不过遗传了曹爷爷的智商,人到底是个机灵的,考了个会计证,是屯里的会计。屯上有人家算不清楚账也愿意找他分说。曹爸爸人聪明,嘴巴也甜,据说当年三两下就把隔壁村的村花骗……不是是娶到了手,生下了曹鹤阳。
  曹鹤阳倒是继承了曹爷爷的聪明才智,小小年纪就看出来是个读书种子,很小就跟着爷爷从三百千开始念,五六岁就能自己看报纸了。因为是屯里这一辈第四个出生的孩子,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小四。
  朱云峰家在曹鹤阳家隔壁,他比曹鹤阳小几岁。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着曹鹤阳屁股后面,四哥四哥地叫,曹鹤阳到哪儿他到哪儿,被小伙伴嘲笑是曹鹤阳的跟屁虫他也不生气。
  再后来,朱云峰年岁渐渐大了,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和曹鹤阳是不一样的人。村里人都说,曹鹤阳念完小学大约就会去镇里念中学,以后考到省城的大学,和曹爷爷一样做学问。
  朱云峰知道自己,书是念不进去的,除非是曹鹤阳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读给自己听。说起来,听曹鹤阳念书可比其他事情有趣儿多了,哪怕曹鹤阳给自己念数学习题,他也觉得有意思。
  话说回来,朱云峰知道自己在读书上和曹鹤阳比不了,他更隐隐知道,若是没办法追上自己的四哥,那等他们都长大了,他们就没办法继续这样玩下去了。他虽然小,可道理还是懂的。你看自家老爹和曹家叔叔,虽然老爹一直吹嘘,说小时候他带着曹家叔叔上树掏鸟蛋,下河滩摸泥鳅,可现在曹叔叔跟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哪儿有半分小时候一起疯的影子。朱云峰不想这样,他希望他和自己的四哥,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四哥不会停下来等自己,甚至他根本没有立场要求四哥停下来等自己,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努力追上去。
  朱云峰自此之后,读书更加用功了几分,虽然天赋有限,但总算是勉强进了中学。
  初中的课程难得超过他的想象,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在听天书。
  正当他灰心丧气的时候,一则招警通告引起了他的注意,初中毕业就可以报考,对文化课要求不是特别高,更加强调身体素质。
  在朱云峰看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要进行半军事化管理,除了寒暑假,其他时候都不能回家。何况学校远在另一个省,与准备上省城大学的四哥要隔着那么老远呢!
  “怎么啦?大饼?我看你一整天心神不定的,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曹鹤阳问朱云峰。
  朱云峰心里一阵感动,自家四哥就是好,自己什么都不说,他还是能把自己看得透透的。朱云峰于是把自己的担心说给曹鹤阳听。
  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曹鹤阳哈哈大笑,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可以给我写信啊!”说完又说:“再说了,你要是顺利毕业当了警察,那多威风,说不定还能调回咱们省城工作呢!”见朱云峰还是有些闷闷的,曹鹤阳以为他担心考试的事儿,说:“那要不……我给你好好补习一下,保证你能考上,怎么样?”
  朱云峰的眼睛突然间就亮起来,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曹鹤阳笑着看朱云峰,说:“你要愿意的话,跟你爸妈说一声,这阵子就住我这儿!我给你集训。”
  “太好了!”朱云峰高呼一声,立刻冲回自己家去跟爸妈报备。
  集训是个什么玩意儿,朱家爹妈不明白。不过他们知道自家混蛋儿子突然间出息了,想上警校,还要跟着曹家小四复习。那肯定是没错的。
  朱家老爹二话不说同意了,还让朱妈妈去给儿子打包铺盖,说:“臭小子就这么去打扰人家,人家客气,咱们不能不表示。回头你把这些日子攒的鸡蛋都给送过去。听曹老爷子说,吃这个补脑子。”
  那些鸡蛋最终还是有一半进了朱云峰的肚子,而鸡蛋可能真的挺补脑子的,反正朱云峰自从搬去跟着曹鹤阳学习之后,他自己觉得进步神速,以前搞不清楚的问题,都弄得清清楚楚的。
  两个月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曹鹤阳去省城上大学了,朱云峰非常用心地准备警校的考试。
  曹鹤阳很守信用,大概每周都会写信回来,给朱云峰,说说自己在大学的见闻,当然也不忘鼓励朱云峰好好念书,努力考试。
  朱云峰每周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周末蹲在门口,一边复习一边等曹鹤阳的信。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半年,开春的时候,朱云峰顺利通过了警校的提前批考试,收到了刑警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收到通知书的当天,朱云峰恨不得立刻飞去省城告诉曹鹤阳这个消息。
  他愣是骑了一小时的自行车,到镇上借了电话,给曹鹤阳打过去。
  这个电话曹鹤阳并没有接到,他同寝室的同学告诉朱云峰,他陪女朋友去排练节目了,还问他有没有什么事儿需要转告。
  朱云峰讷讷地挂上电话,连自己是怎么回得家里都不知道。他妈说他骑车摔进了沟里,手脚都破了皮,他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觉得自的心口疼得不行不行的,好像快要喘不上气一样。
  曹鹤阳从没跟朱云峰提过自己有女朋友,朱云峰甚至花了很久很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明白了女朋友的意思,是曹鹤阳有了喜欢的人。
  真奇怪,他想,曹鹤阳这样的人,有女朋友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从小时候开始,屯子里的那些个小女生就喜欢往他身边凑,赶都赶不走。
  屯子里的那些傻妞曹鹤阳看不上,也是自然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些傻妞怎么配得上。省城里的那个女朋友应该是他的同学吧!能够上大学,一定是特别聪明特别漂亮的姑娘。
  朱云峰发了好几天的呆,茶不思饭不想,突然间想明白了,自己……明明应该替四哥高兴,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原来……原来……自己喜欢他呀!
  朱云峰喜欢曹鹤阳,这么明显的事儿,自己居然花了这么久才想明白。
  可是……想明白了也就只能如此了!因为……因为曹鹤阳不会喜欢朱云峰的吧!
  朱云峰如是想着,暗自下定了决心,再也没有给曹鹤阳写过信。
  再然后,他就背上自己的行囊,踏上了全新的旅程。

【饼四/AU】大道三千(15/2.8)

卷二·代号“四饼”

08#
  朱云峰倒在曹鹤阳膝盖上,曹鹤阳想扶着他躺好,朱云峰却捉住曹鹤阳的手,说:“别……我就想这么躺着,跟……跟我小时候一样。”
  曹鹤阳别过脸去,努力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然后说:“好!我们就这样,像小时候一样。”此时,他已经顾不得站在门边的银妮脸上是什么表情了,满眼满心都只有朱云峰。
  “四哥……四哥哥……”朱云峰问:“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是,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
  曹鹤阳摇头,说:“不是的,是我不好!我那个时候在候选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冲动之下就选了你……我……我应该让你在东北好好呆着的,我……”
  朱云峰说:“不是的……四哥哥……能再见到你,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可是……可是……”曹鹤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挽回这一切。
  “四哥哥……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儿。”朱云峰说。
  “你说……我一定答应你。”曹鹤阳说。
  “我……想叫你阿四……可不可以?”
  “好的,好的。”曹鹤阳忙不迭地回答。
  “阿四……”
  “嗯,我在。”
  “别哭!”朱云峰抬手,想抹去曹鹤阳脸上的泪珠,可手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只能颓然地放下。眼前的景色渐渐失去了色彩,变成一片灰白,最后连光亮都失去了,成了一片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漆黑。
  突然之间,朱云峰胸前飘起一个光点,在曹鹤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再睁开眼,朱云峰见到了面前宽袍大袖,束发戴冠的曹鹤阳,与上次不同,这一回,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袍子,带着玉冠,眼圈有些红,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阿四……”朱云峰抬手就想把人抱进怀里,没想到曹鹤阳闪身躲了过去。
  “怎么啦?这是?”朱云峰问,“多久没见你了,你不想我呀!”说完这句,语气里竟有几分委屈。
  “呸!少来这套。”曹鹤阳骂了一句,又说:“你堂堂道祖是能耐了啊!敢就这么生生死在我眼前?我……我……”说完,似乎是仍然沉浸在刚刚的世界里,眼圈又红了几分,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朱云峰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曹鹤阳,二话不说把人揽进怀里,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嘛!可……可……当时的情况下,我为你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嘛!”
  “你还说?”曹鹤阳瞪朱云峰一眼。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了。”朱云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说:“阿四……那不过是个小世界,不过是我的投影,我不会真的有事儿……可你……你为了我……”
  曹鹤阳没有说话,他知道朱云峰的意思。
  朱云峰以魔修入道,居然能成就道祖,自然多得是人看不惯。那些人趁着他渡天一大劫的时候想要暗算他。曹鹤阳为他护法,设下层层阵法保护,最终力竭,为了保护朱云峰被打得魂飞魄散。
  那一场大战昏天黑地,直杀得朱云峰渡劫的那方世界生生碎裂,陨落无数修士。朱云峰渡劫成功成就道祖,却还是晚了一步,最终只来得及找到曹鹤阳的一段残魂和几点精血。
  “阿四……你刚刚的心情,不及我当年的万一。”朱云峰说完,见曹鹤阳张口欲言,他连忙说:“我自然不是故意想你体会这些,只是……我想告诉你……若这世上有一种法子能让你立刻复生而不用受这种苦楚,我一定会去做的。”
  曹鹤阳摇摇头,骂了声“傻子”,还是不说话了。
  朱云峰抱着曹鹤阳说:“阿四,我跟你说,我寻了万年的金晶白玉,给你雕了身体,又放在阳焰床上温养,等你彻底回来了,你就知道这副身子的好处了。”说完他居然还掰着手指数上了:“水火不惧,万毒不侵,那些低阶的法宝什么的要是打到你身上,那就跟给你挠痒痒似的,还有还有……要是遇到一些什么阵法,也……”
  朱云峰还在絮叨,曹鹤阳凑上去直接用自己的唇堵上他的。
  朱云峰不知道爱人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探究这些事情,他搂着爱人,加深这个吻,然后依靠自己的技巧和对爱人的熟悉,非常顺利地拿回了主导权。
  若非曹鹤阳现在的情况特殊,完全承受不住自己,他简直想要直接就把人扑倒了。
  曹鹤阳在朱云峰怀里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还说你不是傻的,我要是真的能回来……”
  “一定能回来!”朱云峰说:“走遍三千小世界,我一定会把你的残魂全部找回来的。”
  “是是是!”曹鹤阳说:“我回来之后,是谁?”
  “我的道侣啊!”朱云峰说得理所当然。
  “我都是你的道侣了,你我同生共死,有任何事情都是一块儿承担,连生命都是共享,我又需要这些吗?”曹鹤阳好笑地问。
  朱云峰愣了一下,说:“我……倒是没想到这些……就……就是觉得……”
  曹鹤阳笑笑,知道爱人想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自己,也知道当年那一战之后,爱人虽然没有说,却也深受打击。他凑过去在朱云峰脸颊上吻了一下,说:“我都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曹鹤阳身上浮起一层金光,身影渐渐模糊。
  “大饼……时间差不多了呢!”曹鹤阳说:“你不要急也不要担心,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找到我的。”说完,身形彻底隐入无尽的黑暗里,只留下那颗八芒星,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柔的光芒,一如曹鹤阳本人一样。
  朱云峰伸手将那枚八芒星拿到手上,看着两个角已经开始散发着璀璨的七彩光华,知道自己离找回爱人又近了一步。
  手掌一翻,八芒星没入朱云峰的手掌,朱云峰站起来身来,对着无尽的虚空,说:“阿四,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说完,他跨出一步,人已在不知道几千里之外。
  无尽宇宙中散落着无数小世界,那其中,散落着爱人的魂魄,自己将会走遍这些地方,寻找到这些残魂,让爱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朱云峰的身影也渐渐淡了,他的前方一颗星星突然间放出光芒。
【卷二·代号“四饼”·完】

【饼四/AU】大道三千(14/2.7)

卷二·代号“四饼”

07#
  听到桥本提到馄饨,曹鹤阳“霍”得一下站起来,说:“你调查我?”
  桥本伸手示意曹鹤阳坐下,说:“嘛,嘛,曹本君,不要如此激动嘛!如果我要找你的麻烦,那么此刻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宪兵了?”
  “日本宪兵现在连法租界也能进了?”曹鹤阳低低刺了一句,表面上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着,试图分析出桥本真实的来意。
  桥本笑笑说:“昨天……你去兴记了吧!”
  曹鹤阳眉头微皱,说:“还说没有跟踪我?”
  “是你曹本副会长的威风太大了,有人告状了嘛!”
  曹鹤阳像是想起什,冷笑出声:“怎么,现在我手下打个卖报纸的,都有人告状了吗?”
  桥本脸色严肃道:“曹本君,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大日本帝国。”
  曹鹤阳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桥本馆长,我印象里,你一直是个再直爽不过的人,有什么事儿,就开门见山吧!不用绕圈子。”
  桥本点点头,说:“铃木……在樱机关……有一些关系。”
  “那里是陆军军部直辖,他一个靠给海军送钱的家伙,在那里也有关系?”曹鹤阳一脸不信。
  桥本说:“我就是因为和你想法一致,才差点吃了个大亏。”说完,桥本解释说:“我们身边一直有中国人的间谍,具体是军统中统或者共产党,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商会里一定是有的。”
  曹鹤阳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半点不显,说:“怎么,因为我是归化民,所以打算把这个帽子扣我头上吗?”
  桥本摇摇头,说:“曹本君你的忠诚自然无虞,可是你身边的人是否可靠呢?”
  “你想说什么?”曹鹤阳说。
  “我在樱机关的合作者跟我透露,他们之前抓到一个间谍,严加拷问一直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最近,通过另外一个人把他的家人从敌区骗出来抓住,才总算让他开了口,说出了兴业里的秘密。”
  “兴业里?”曹鹤阳装傻道:“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城隍庙附近的小弄堂,其中的一间房间里藏着秘密。”桥本说。
  曹鹤阳做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桥本继续说道:“那间房间到底有什么秘密,那个间谍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房间出现某种变化的时候,必须去报告。报告的办法有两种,或者在某处留下记号,或者去兴记。”
  此时此刻,曹鹤阳已经能够猜出桥本说的那个被抓到的间谍是谁了,然而他不能多问,因为太过关心会彻底暴露,只能说:“因为我昨天去过兴记所以……你们怀疑我?”
  桥本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们调查过,你时不时去兴记买布料,因为那里进口的英国料子确实不错。昨天去兴记的客人有三十七位,其中二十四位都买了料子,这其中还有八位买了不止一块。”
  “所以……为什么?”曹鹤阳问,“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吃过馄饨,显然不光是因为我在兴记买料子。”
  “是的……”桥本说,还因为昨天在兴业里附近看到了你。
  曹鹤阳耸耸肩,说:“欲加之罪,你也说了我去吃馄饨。”
  “可你之前从来没去过。”桥本说:“不用否认,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们已经查问过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他在等桥本的下文。
  果然,桥本继续说:“当然,我们也了解到,你的司机倒是经常会去那里吃东西,昨天也确实是他带你去的。”
  说完这句话,桥本又说:“如果光有这两点的话,其实……与您都未必有关系。只可惜啊……”桥本语气森然地说:“樱机关在抓住那个间谍之后就已经做了防范措施,这段日子做了非常多的试探,其中有不少收获,而最大的收获就是借由之前的游行,确定了商会里有问题。”
  曹鹤阳微微一愣就明白过来:“那份名单……”
  桥本点头,说:“没错,商会高层看到的那份名单确实有问题,只有一部分,而凑巧的是,只有那部分人被发现了。”
  “苦肉计?”曹鹤阳说,然后竖起大拇指,说:“了不起。”
  桥本微微摇头,说:“不是我的主意。”
  曹鹤阳说:“商会出了问题,我是归化民,我去过兴记,昨天我还去过兴业里附近。这口锅确实由我来背最合适。”说到这里,曹鹤阳站起身来,朝桥本鞠躬行礼,说:“桥本馆长,非常感谢你来告知我这一切,让我有时间处理一些事情,等下可以体面得离开,而不至于太过狼狈。”
  桥本站起身还礼道:“曹本君,我说了,我是带着善意来的。如果不是铃木那个混蛋太过相逼,我甚至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对你的调查。”
  曹鹤阳又一次表示感谢,然后坐下说:“那么桥本馆长的建议是?”
  桥本笑着说:“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最好的交待。”
  “烧饼?”曹鹤阳问。
  桥本点头,说:“他在你身边,他有机会看到很多东西,甚至因为他跟你的关系……是的,我们都知道,他有机会看到更多。他经常去兴业里附近吃馄饨,昨天他也在兴记,哪怕他没有进去,可谁又知道不是在兴记周围查看什么记号呢?”见曹鹤阳脸色有些不好,桥本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他关系不一般,不过……这种人……要多少都有的,不是吗?”说完,桥本站起身来,说:“宪兵队半小时之后到。带队的是渡边的同学,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为难你的。”走到门边的时候,桥本说:“如果实在不忍心他受苦的话,给他痛快的了断,也是你对他的深情厚谊了。”说完,桥本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曹鹤阳在客厅呆坐了五分钟,然后无力地问:“你……都听到了?”
  朱云峰从门边走到他身边坐下,拉起他的手,说:“听到了。”
  “你……”曹鹤阳刚想说话,却发现朱云峰脸色青紫,“你……”
  朱云峰笑笑,说:“他走的时候我就吃下去啦!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傻子吗?”曹鹤阳哑着嗓子问。
  “才不是……”朱云峰软软倒在曹鹤阳膝盖上,说:“我是天下最聪明的小饼,是四哥哥你跟我说的。”

【饼四/AU】大道三千(13/2.6)

卷二·代号“四饼”

06#
  拉着曹鹤阳的手,朱云峰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带他去了赵叔的摊子。
  赵叔看到他来,笑着打了招呼:“小东北,带朋友来了啊!”说完这句,他看了眼曹鹤阳的服色,脸色难看了些许,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朱云峰知道赵叔认为曹鹤阳是个汉奸,见他隐隐猜出了曹鹤阳的身份,也不打算为难他,而是说:“赵叔叔,还有生馄饨吗?给我拿两份,我带回去自己下。”
  赵叔神色微松,说:“有的。”说完,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生馄饨递了过来。
  烧饼留下钱,又牵着曹鹤阳的手,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先生,回去我下馄饨给你吃,这个馄饨可好吃了,比夏妈包的好多了。”
  曹鹤阳轻笑一声,又低低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脚步轻快,没多久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中,朱云峰去灶间烧水煮馄饨,曹鹤阳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斜靠在门边,看着他忙碌。
  朱云峰从来不知道,原来曹鹤阳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热烈,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笨蛋,那么多迹象都已经有所显示,可自己却一叶障目,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馄饨煮好,朱云峰盛到碗里,端着托盘示意曹鹤阳跟自己去房间吃。至于夏妈留下的小菜,早被两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到房里,朱云峰关门落锁,和他之前做过许多次的一样,然后转身对已经坐下吃馄饨的曹鹤阳说:“先生,你骗我!”眼神可怜兮兮的,仿佛真的受了偌大的委屈。
  曹鹤阳哑然失笑,看着眼前个子高大的年轻人居然跟大型犬一样,突然间很想去摸摸他的脑袋。
  曹鹤阳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站起来,摸摸朱云峰的头,然后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我骗你什么啦?”声音很轻,只有朱云峰听得见。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朱云峰觉得某个地方一紧,可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先要把正事儿谈清楚。他拉着曹鹤阳的手,走到角落里,打开唱机,听着里面缓缓流出的乐曲,然后拥着曹鹤阳,带着他在房间里缓缓起舞。
  “你骗得我好苦啊!四爷。”朱云峰贴在曹鹤阳说,“你开始就知道是我,是不是?”
  曹鹤阳否认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可是我不知道是你。”
  “你乱说!”朱云峰搂着曹鹤阳腰的双手紧了几分,说:“你要不知道是我!你……我居然同意被我睡?”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那天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嘛!”曹鹤阳说:“你长大了好多,也瘦了!小饼。”
  听到这句话,朱云峰突然间愣住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自己“小饼”,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曹鹤阳,摘下他的眼睛,细细查看他的眉眼。
  然后他突然惊喜地差点要跳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他一弯腰,直接把曹鹤阳抱起来扔到床上,然后自己扑了上去。
  “啊呀!你别扯我衣服!”曹鹤阳惊呼出声:“这料子老贵了!呜……”
  朱云峰的心情夹杂着一分惊讶,两分略微的羞恼,三分想明白之后的释然,还有十二万分的欢喜。原来自己一直想念的人,也不曾忘记过自己。
  朱云峰和曹鹤阳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那一年,十四岁的小朱云峰机智地闯过几道封锁线,给受伤的战士送药和食物。那一批中的战士有三个,其中他最喜欢的那个就是那位四哥哥。
  那时候的他虽然被晒得黝黑,可说话风趣幽默,还很有知识,甚至教会了朱云峰认识简单的汉字,为他之后的学习打牢了基础。
  四哥哥伤好之后,就离开了,临走送给朱云峰一枚弹壳作为纪念,朱云峰一直带在身边,宝贝得不得了。这次来上海之前,甚至还专门找人想办法穿了个孔,用红绳系在脖子上,当护身符。
  在青红帮替人打架的那几个月里,他都小心爱护着这个护身符,每逢要去打架,就会把东西取下来,小心地藏进衣服最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自己曾经崇拜的对象,如今变成了自己的爱人。朱云峰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自己的感情,只知道必须用自己的行动去告诉爱人,自己有多激动多高兴多幸福。
  这个夜晚很长很长,又很短很短,等朱云峰回过神来的时候,曹鹤阳已经在身边睡着了,而窗帘里隐隐透出晨光。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曹鹤阳悠悠醒转,然后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又生了十分钟的闷气。
  朱云峰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有眼色地没有打扰他。
  最后,曹鹤阳坐起身子,说了一句:“以后……不能这样了!”
  “不能这样做……还是不能做得这么彻底?”朱云峰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毕竟事关自己今后的幸福。
  曹鹤阳白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漱。擦肩而过的时候,朱云峰看到曹鹤阳耳根有些红,于是他自动自发地得出答案——不能做得这么彻底!好吧!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必须有节制。
  洗漱完毕,曹鹤阳拉着朱云峰的手出了房门,想了想,又放开了。
  朱云峰略略一愣,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于是微微退后半步,叫了声:“先生。”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的眼光中充满了柔情,他轻咳一声,收敛自己的思绪,而后慢慢踱步下楼。
  “曹本副会长睡到这个时候才醒,看来昨天晚上很辛苦啊!”一个充满调侃的声音响起,人影随着声音走到楼梯口,朝上看着缓步下楼的曹鹤阳。
  “桥本馆长!”曹鹤阳眉头微皱,问:“您怎么来了?”说完有些责怪地看了朱云峰一眼,说:“怎么没告诉我?”
  “哈哈哈!”桥本干笑几声,说:“曹本副会长不用怪他,我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去陪您了。是您家里的那位可爱的小姑娘让我进来的。知道您还在休息,我就没有去打扰。也没有让她通报。”
  曹鹤阳缓缓点头,说:“家里的佣人们都是来上海之后临时找的,比不得在家里那些用惯的,总是没什么规矩。”说完走下楼梯,对着桥本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馆长来,一定有什么事儿吧!这边坐,我们慢慢说。”
  桥本略略躬身,与曹鹤阳一起去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分主客坐下,银妮似乎是听到了刚刚曹鹤阳的话,没等吩咐就急忙上了茶和水果点心。
  朱云峰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警觉,见桥本和曹鹤阳一起去了客厅,连忙闪进厨房,用通过厨房的侧门进到院子里,假装去找老夏,暗自观察外面的情况。
  曹鹤阳指着银妮送上来的茶水点心,请桥本用,又说:“我刚刚起来,还不曾用饭,桥本馆长要是不介意的话,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吃?霞飞路上有几家白俄的咖啡馆做得西点还不错,这个时间,略垫垫肚子倒是合适。”
  桥本笑着点头,说:“曹本副会长介绍的,必定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馄饨,味道如何呢?”

【饼四/AU】大道三千(12/2.5)

卷二·代号“四饼”

05#
  在回程的路上,朱云峰心情颇好,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子的歌。
  曹鹤阳原本侧头看着窗外,听到了转头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神色颇有些复杂。
  朱云峰对曹鹤阳的注视很敏锐,问:“先生……这是有心事儿?”
  曹鹤阳笑笑,说:“那倒没有。”说完又转头去看风景。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曹鹤阳突然问:“烧饼,你今年……二十四?”
  烧饼略有些惊讶,为了掩藏身份,他一直说自己是二十六岁,不知道曹鹤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于是回答道:“先生记错了,我二十六了,比您只小两岁。”
  “这样啊!”曹鹤阳喃喃说着,又不说话了。
  朱云峰被曹鹤阳这种样子给弄糊涂了,不知道他今天唱得是哪一出。作为朱云峰的部分让他按兵不动,暗自观察,可是作为烧饼的部分却蠢蠢欲动,想要去关心他,想要去询问他,想要他开心起来。
  深吸一口气,烧饼压下自己这种撕裂的感觉,继续开着车。
  车子停到公司门口,曹鹤阳却没有下车,而是说:“还是去一趟商会吧!”
  朱云峰没有问为什么,又重新发动车子,准备开去商会。
  可是车子刚刚开过苏州河,曹鹤阳又说:“掉头,还是回家吧!”
  朱云峰没有多嘴,直接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回了法租界。
  把车子停到车库里,曹鹤阳吩咐道:“我有点头晕,让夏妈不要弄晚饭了,我要睡一会儿。”
  “好的,先生。”朱云峰没有多问一句,不是因为怕逾矩,而是生怕自己一开口,对曹鹤阳的关心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再也关不上那道闸口。
  虽然曹鹤阳说不吃晚饭,但夏妈不敢真的不留吃的给他,万一晚上先生睡醒了觉得饿,又没有吃的,吃挂落的还是自己。
  她在回佣人房之前对烧饼说:“烧饼先生,我给先生留了点小菜,灶间还有挂面,晚上……”
  “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烧朱云峰对夏妈点点头,说:“你们都早点休息去吧!先生这里有我呢!”
  “是的是的,有你照顾先生,肯定没问题的。”夏妈说完拉着欲言又止的银妮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除了在三楼房间里休息的曹鹤阳,只有朱云峰一个人了。
  朱云峰总觉得曹鹤阳今天一整天的行为都有些反常,不太像是他往常的样子。说是直接也好,说是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也罢,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他关上客厅所有的灯,自己一个人躲进了阴影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传来“吱吱咯咯”地响动,曹鹤阳慢慢走了下来。他来到大厅,没有开灯,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朱云峰不知道这么晚了曹鹤阳还要去哪里,想了想,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曹鹤阳在路上走得不算快,看起来似乎就是在散步,只除了这个时间点的霞飞路上,基本没什么人走动。
  曹鹤阳朝东走了十来分钟,突然间闪身转进了右边的弄堂里。朱云峰跟在后面,见他如此动作,却仿佛一无所查,而是如之前一样朝前走,只是在到那个弄堂之前的前两个弄堂就转了进去。
  这一带的弄堂路线,朱云峰老早就摸熟了,知道这条弄堂和曹鹤阳刚刚转进去的弄堂之间还有一条小巷相连,他直接就朝那个方向走,哪怕真的被曹鹤阳看见,他也多得是理由解释。
  计算着曹鹤阳的脚程,朱云峰略略放慢了些速度,果然在走进刚刚曹鹤阳拐进去的那个弄堂之后,就发现曹鹤阳走在前面。朱云峰在心里暗自得意了一下,重新跟在曹鹤阳身后。
  然而曹鹤阳越是走,朱云峰越是心惊,他显然是在往城隍庙的方向走,甚至似乎是冲着那条弄堂,那户人家去的。
  怎么回事?曹鹤阳为什么要去那里?他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会不会其实这是个针对自己的圈套?
  朱云峰的脑袋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眼看着曹鹤阳越来越靠近那里,朱云峰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城隍庙附近太安静了些,哪怕是晚上,这里平日里还是有许多出宵夜的摊子,可这些摊子现在却不见了。
  “有埋伏”这三个字立刻跳到了朱云峰脑子里,看一眼还走在前面的曹鹤阳,朱云峰的身体快过脑子,他跑了几步追上曹鹤阳,故意大声说:“先生,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曹鹤阳被突然出现的朱云峰吓了一跳,刚想说话,朱云峰却直接一把把他推到墙上,然后热吻起来。
  “呜呜呜……”曹鹤阳身体一阵紧绷,想要反抗,又似乎是想说话。
  朱云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凭着对曹鹤阳身体的熟悉,直接把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拧他的胸前。
  果然,曹鹤阳身子一颤,却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曹鹤阳彻底软了下来,朱云峰才放开了手,用略高的声音说:“先生,我错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的,就是同乡,随意说几句罢了。”
  曹鹤阳双眼有些迷茫,但眼神却清澈异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拍开朱云峰的手,说:“呸!谁信!”
  “真的,真的,先生!”朱云峰演上瘾了,举起手说:“先生,我发誓!我要是……”
  曹鹤阳伸手堵住了朱云峰的嘴,却还是把头扭过去,似乎真的是在闹别扭。
  朱云峰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我需要解释。”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他还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曹鹤阳唇角上翘,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甜蜜情话一样,搂着朱云峰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在亲上去之前,曹鹤阳唇间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饼四。
  在曹鹤阳吻上自己的瞬间,朱云峰几乎是懵的,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太明白了。这是他和那位“四爷”约定的暗号,在遇到特殊情况,必须见面的时候的紧急暗号,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所以……自己当时的猜测居然真的是对的吗?那位隐藏在商会里的“四爷”,居然真的是曹鹤阳?那个日本商会的副会长曹本鹤阳?那个大汉奸曹本鹤阳?
  这不是朱云峰第一次吻曹鹤阳,在之前的几次里,他也曾经敷衍似的亲吻过曹鹤阳。可那几次亲吻的时候,他都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沉迷,这个人其实是敌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朱云峰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曹鹤阳的唇这么软这么香这么甜。
  人依然是这人,可一切都不同了,朱云峰知道,这一次他吻的是爱人。
  这么想着,他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似乎要从胸前跳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