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天下午,曹鹤阳来到乐圃郎,他和朱云峰商量好了,刘九思会引孔三爷来见面。
孔三爷年纪和曹鹤阳差不多,穿着暗色的长衫大褂,带着顶软帽,他是被刘九思带进来的,最初以为要见的人是朱云峰,没想到跟着刘九思过来,发现面前的人是曹鹤阳,顿时有些局促。
曹鹤阳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也没太在意,只随意寒暄几句,就喝茶吃点心,不再说话。
孔三爷大名孔云龙,因为在家里行三,随着年岁渐长,在青红帮势力渐大,便从三哥变成了三爷。
“听说这里原本有位姓阎的说书先生,怎的今日却不见。”孔云龙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能先扯一句闲篇。
“他不肯去我那里说书,很不给面子,所以……就不见了。”曹鹤阳淡淡说道。
孔云龙心头一跳,心说难怪这位曹老板凶名在外,没想到看起来清秀文弱,却是个狠角色。
刘九思听了这二人的对话直扶额,心说您二位说什么不好,为啥要提这个啊!
见气氛实在是尴尬,刘九思开口了,说:“曹老板,这位孔三爷,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位……的师父。”
“嗯……”曹鹤阳淡淡应一声。
孔云龙只当曹鹤阳拿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推到曹鹤阳手边。
曹鹤阳打开一看,五根小黄鱼。
“孔三爷……好大手笔啊!”曹鹤阳说。
孔云龙听曹鹤阳口气不似嘲讽,说道:“都是依照道上的规矩来的,不能让曹老板和兄弟们白辛苦。”
曹鹤阳把小盒子关上,放到一边,说:“三爷的东西我收了,我虽然名声不怎么样,还是讲信用的,三爷放心。”
“曹老板说哪里话。有您出面,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孔云龙说。
“嗯……”曹鹤阳沉吟了一下,说:“只是三爷……在申城也算是知名人物……有些不太好办。”
孔云龙闻言看了刘九思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便说:“是,我也知道,我不太方便出面……”说着指指刘九思,问:“他去,可以吗?”
此言正中曹鹤阳下怀,说:“三爷若是放心,我这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孔云龙便说:“我自然是放心的。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没有说下去,只说:“全拜托曹老板了。”
“好说。”曹鹤阳说完,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孔云龙一见,借口还有事情,丢下茶钱,便告辞了。
刘九思送孔云龙出去,不一会儿又折回来,上上下下打量曹鹤阳。
“看什么?”曹鹤阳问。
“曹老板为什么要收三爷的东西。”刘九思问。
“怎么?不应该收?”曹鹤阳好笑道,“这还不是一家人呢,就已经把人家的当成你自己的了?”
刘九思被曹鹤阳这顿抢白,脸登时红了,道:“不……不是的……可是……可是……”
曹鹤阳微笑一下说:“你若是不满意,大可以不走我的路子。或者去你们朱探长那里告状也行。”
刘九思摇摇头,说:“我没有别的路子,告状……我们探长不打我一顿才有鬼呢!”说到这里,他问曹鹤阳:“曹老板一定能让我见到他是不是?”
“这是自然的。”曹鹤阳说:“这东西……只是给你我都留一条后路。”
“我不明白。”刘九思说。
曹鹤阳说:“不明白是正常的。希望你没有明白的那一天。”
刘九思一直到很后来,才知道当时曹鹤阳收下的这几根小黄鱼是救命的。因为有这几根小黄鱼,他不过是受人所托办事儿,跟“通共”一点儿关系没有。
话分两头,曹鹤阳和朱云峰在帮忙追查丢失的微缩胶片的时候,王九龙和张九龄在做暂时分别的准备。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王九龙看着张九龄给自己准备的包袱,一时没想通他是从哪儿找到这么多东西的。
“穷家富路。”张九龄说:“虽然咱现在也在外面,但能准备就多准备一些。”
“我……”王九龙张口想说话,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我听四哥说,他让饼哥给你准备的身份是个布店打杂的。”张九龄说:“你干活卖力一点儿,但凡事别往前凑。公共租界……复杂的很。”
王九龙点头,说:“我知道。你放心,我每天就是听老板的话干活,其余都不问。到点儿了就去看看那个暗号,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张九龄点点头,说:“就是这样。还有,看到暗号别急着立刻就上去确认。防着有陷阱。”
“我明白。”王九龙说:“你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祝你一切顺利。”张九龄把包袱递给王九龙,说:“明儿早上我就不送你了。”
“嗯?”王九龙没明白,心说住一屋,有什么送不送的。
“你这么大个人,要蜷进饼哥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感觉……还是有点儿委屈。”张九龄说:“我不太忍心看。”
王九龙有点儿感动,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天,当朱云峰开车带走了王九龙,张九龄问曹鹤阳:“虽然不合规矩,我能问问……他……去的地方是……”
“郭记布庄。”曹鹤阳说:“本来就要告诉你的。万一我和大饼有什么不测,不能让你们俩白白失去联系。”
“郭……郭记?”张九龄喃喃道:“不……不会那么巧吧!”
分类: 刀尖上的舞者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24)
24
夜宵在比较尴尬的气氛中宣告结束。
王九龙自知可能做错了事儿,主动提出要洗碗,被曹鹤阳拦了下来。
“让大饼去洗就行了。”曹鹤阳示意王九龙坐下,问道:“你们两个……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张九龄和王九龙对视一眼,说:“等风声没这么紧了,我想再去看看情况。”
曹鹤阳问:“那个暗号,九龙去可以吗?”说完他又跟了一句:“毕竟你……”
张九龄的形貌特征已经被掌握了,如果就这样贸贸然出去,很难说不会出事儿。
张九龄皱起眉头,说:“可……大楠身上不是有你说的那个……血……什么样吗?要做特效药的。”
曹鹤阳说:“上次那位阎先生,已经把血样取好了,也分离出了样本,等过几天……九龙……就可以行动了。”
曹鹤阳话说得含糊,但张九龄和王九龙却隐约有些明白,那位阎先生怕是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王九龙看了张九龄一眼,点点头,说:“没问题的,只是看一眼,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张九龄却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他摩挲着下巴,问曹鹤阳道:“如果……只是去看看,你应该不至于这么郑重。”
曹鹤阳点点头,说:“确实。如果九龙准备出去,那我会让大饼给他弄张公共租界的证件,还得找个身份掩护,最好不太起眼,消失了也没人在意,毕竟他这个个头……也太容易引人注意了。最关键的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你们俩……就得分开一阵子了。”
“分开……”王九龙愣了一下,“得……分开多久?”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不能确定,毕竟……你们那个暗号到底为什么会消失不见,我也不是很清楚。保险起见,哪怕见到暗号,我建议你也谨慎一些行动。”
王九龙点头,说:“我知道了。”
此时朱云峰洗好碗,问:“谈得怎么样?”显然是知道曹鹤阳有话跟张九龄他们说。
曹鹤阳说:“差不多了。”
张九龄知道这是在逐客,说:“那我们先上去了。”说完拉拉王九龙,两个人先上楼去了。
“你怎么样?”曹鹤阳待他们二人离开了,问朱云峰:“那个什么王筱阁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朱云峰说:“傍晚的时候孔三爷那边让刘九思带话过来,说想麻烦你安排安排,最好能让他去见见。如果他的身份不太方便的话,让刘九思去也行。”
曹鹤阳问:“知道到底什么事儿吗?”
朱云峰摇摇头,说:“不清楚。你知道的,行动处那边刚刚被洗过一轮,我虽然在里面有眼线,但毕竟不是我们自己同志,不过讨口饭吃,不会拿命去拼,所以都不敢动。”说完他问道:“你呢?姓何的什么意思?”
“他那东西丢了,你这儿一直没有反应,他急了,所以来找我。”曹鹤阳说。
“这不是胡闹嘛!”朱云峰说:“他的底子也不是多经得起查,怎么自我感觉那么好呢!又找我又找你。”
曹鹤阳叹口气,说:“因为那东西重要!”
“重要还给弄丢了?”朱云峰说起这个,气不打一处来,说:“他这是严重违反记录,哪怕是共产国际的人,我也要跟上面报告。”
曹鹤阳拍拍的手,说:“你先听我说,那东西……我们得想尽一切办法替他找回来。”
“什么?”朱云峰问:“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前年……南京城破的时候,几个美国人和西方人留下来的一手资料。”曹鹤阳说。
朱云峰“腾”一声跳起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老秦怎么就给弄丢了呢?混蛋!”
曹鹤阳说:“行了!他肯定不是故意弄丢的。”
朱云峰说:“废话,要是故意,我……”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了。
“怎么啦?”曹鹤阳问。
“今天刘九思跟我说过……”朱云峰说:“他说仔细查问过,老秦那天从天蟾舞台离开之后,是自己走到跑马场附近叫的黄包车!手里一直拿着一个锦盒,黄包车车夫可以证明。所以如果弄丢了,肯定就是在从天蟾舞台到跑马场的路上。”
曹鹤阳说:“那段路走走最多十分钟吧!他……就没撞上什么人?”
朱云峰说:“那个王筱阁……明天咱们就得去见他。”
“什么意思?”曹鹤阳问,“你想到什么了?”
“他是孔三爷的得意门生,跑马场附近都是他的地盘,如果那天有人对老秦下了手,他肯定知道。”
“他今天被行动处抓了……”曹鹤阳悚然一惊,问:“会不会有关系?”
朱云峰摇摇头,说:“不清楚!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儿,他一个青红帮的人,怎么都惹不到行动处吧!”
“他……会是我们的人吗?”曹鹤阳想到最坏的那个可能,“行动处破了的那个案子,牵出来的。”
朱云峰说:“那……就不知道了。现在……甚至都没办法查证。”
曹鹤阳在厅中来回踱步,想了想说:“这样……明儿……我来见见那位孔三爷,摸摸底。无论如何都答应他,帮他这个忙。”
“那王筱阁那边……”朱云峰问:“要怎么办?”
“提篮桥那里到处都是眼线,我们俩如果去,太显眼了。”曹鹤阳说:“还是让你那个手下刘九思出面吧!”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23)
23
何九华在鹤阳酒楼等了两个多小时,却还是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只能叹着气走了。临走还不要停在店门口的黄包车,一定要自己走一段。
鹤阳酒楼门前的侍者见惯了这种人,小声嘟囔道:“又是一个没钱没关系还要充大爷的!”
这话被出来送客的曹鹤阳听到了,在他头上轻拍一下,说:“没规矩。背后说客人。”
那侍者知道自家老板待人和善,并不害怕,反而强辩道:“本来就是嘛!还说什么李襄理要请他吃饭,昨儿李襄理来的时候还说下礼拜经济司的那位新来的明顾问就要到了,接下去的时间得好好准备,这阵子不出来应酬了。切!”
曹鹤阳心中一凛,面上半点不显,说:“那也不许说!被人听到了成何体统!”
那侍者吐吐舌头,说:“老板你放心,这不是没外人嘛!”
曹鹤阳用手指点点他,要他下次注意,又重新回去照顾生意。
这一晚上迎来送往,又忙到凌晨,等曹鹤阳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鹤阳酒楼的时候,发现那辆小汽车依然如往日一般,在巷口等着他。
“今天客人很多吗?”朱云峰扶着曹鹤阳上车。
曹鹤阳没有说话,待车子启动了,说:“今儿何老爷到我店里来。”
“他?”朱云峰一惊,“他怎么来了?约了人?”
“说是约了李襄理,但到了也只有他自己。”曹鹤阳说。
朱云峰摇摇头,叹口气说:“何老爷虽然有钱,但寓公做了这么些年,早就没了往日的风光!”
曹鹤阳点头,说:“没错。何况他家那位秦公子,那可真是纨绔得可以。有多少家产也得败光了。”顿了顿又说:“他也不知道管管。”
“人在乱世,能凑在一起过日子就不容易,何老爷……想来是难得糊涂吧!”朱云峰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
车子来到曹鹤阳家巷口,朱云峰照例停下来买馄饨。
“朱先生,要跟你打个招呼了。”燕燕姆妈说:“乡下有点事情,我大后天可能要回去一趟!”
朱云峰目光一凝,说:“怎么……家里没其他人了吗?”
燕燕姆妈笑笑说:“死的死,病的病,也……只有我了……”
朱云峰说:“那……你自己当心点。”说完把钱递过去。
“诶!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生意。”燕燕姆妈接过钱,递过去三大包馄饨,说:“本来想过两天跟你说,但是……说走就要走的……”
朱云峰没再说话,接过馄饨,轻轻道了一声:“保重。”
车窗摇起,车子朝巷子里开去,一直到把车开进车库,朱云峰才发了脾气,说:“上面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们家里就剩下她了,居然……”
曹鹤阳在朱云峰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控制一下脾气,朱云峰伸手狠狠在车身上锤了一拳,把曹鹤阳吓了一跳。
“要死啊你!”曹鹤阳拉过朱云峰的手,看着上面细小的伤口,问:“疼不疼?”
朱云峰别过头去没说话,半晌才问:“你之前就知道?”
曹鹤阳摇摇头,说:“但是我猜到了。”
“那你不跟我说!”朱云峰很生气,“你不跟上面说?”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说:“朱云峰同志!”
朱云峰神色一凛,下意识地站直身子。
曹鹤阳拉着他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从柜子里拿出药箱,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汪处长破的那个案子,有多少破坏力,你比我更清楚。”
朱云峰没有吭声。
“到现在我们都不能确定还有多少人留下来,更不知道留下来的人里有多少是可靠的。”曹鹤阳继续说:“如果是别的事情,等到新的领导到了,再请示也不是不行。可是他……你知道的,越早离开越好。”
朱云峰闷闷地说:“我知道。为了阎鹤祥的安全,还是得把他送回宁波乡下去。可是谁去都可以啊,我去也行……”在曹鹤阳的目光逼视下,他低下了头,说:“是……我肯定不行……那……那……”他“那”了许久,到底没有“那”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也知道,没有其他的人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上药,等着他自己想通。
“她一个女同志……”朱云峰好歹还是憋出了一句话来。
曹鹤阳瞪了他一眼,说:“女同志怎么啦!人家参加革命的时候,你特么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朱云峰终于还是低了头,说:“是我不好。不应该乱发脾气的。对不起。”
曹鹤阳替他上好了药,说:“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一样,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你说说你……”
朱云峰知道曹鹤阳没有真的生气,便干脆腻到他怀里,说:“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毛头小伙子。”说完还蹭了蹭,说:“你知道的,无论哪方面都是。”
“呸!”曹鹤阳骂了一句,到底也没把他推开。
此时一个声音怯生生地问:“那什么……你们俩……说完了吗?”
曹鹤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朱云峰回头一看,发现王九龙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似乎有点儿尴尬。
“九龙啊……那什么……你们还没休息啊?”曹鹤阳问。
“那什么……等着宵夜……然后好像听到什么动静……”王九龙低着头数地板上的花纹,“老大说肯定没事儿,我不太放心……出来看看……”此刻王九龙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还是应该听老大的。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22)
22
送阎鹤祥离开的报告打上去,没多久上面就回复了同意。将消息传递给阎鹤祥,最后一次与他讨论了分离出来的血清样本,曹鹤阳一口气喝干面前的茶,对阎鹤祥说:“阎老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说完扔下一块银元,拂袖离开了座位,朝门外走去。
曹鹤阳这一下动静挺大,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在发现高声说话的人是曹鹤阳之后,又立刻把眼神闪开。
待曹鹤阳离开,乐圃廊的老板才走过来询问道:“阎老板……您和曹老板这是……”
阎鹤祥假意摇摇头,说:“他邀我去鹤阳酒楼,我不乐意。”
曹鹤阳一直想要阎鹤祥去鹤阳酒楼说书的事儿,乐圃廊的老板也知道,听他又拒绝了,不禁劝道:“您这又是何必呢?形势比人强啊!再说了,您上次不是还去赴宴了嘛!”
“您就别提上次了。”阎鹤祥做出一副厌恶的样子,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上次还请了许多日本人来,要是早知道,我根本不会去。”
“诶哟!您小声点儿。”乐圃廊的老板觉得自己心突突的,说:“咱这儿虽然是公共租界,但说到底现在申城地头,日本人的枪最硬。”
阎鹤祥不再说话。
乐圃廊的老板以为他真生气了,连忙又劝道:“我就是担心您,您知道的,自从您来咱们这儿说书之后,我这儿的生意好了三成有余。我也是怕您出事儿……”
阎鹤祥终于是等到了这句话,他立刻接口道:“老板放心,有事儿我自己担着,大不了我回南京,绝对不给您添麻烦。”说完起身走了。
“诶……诶……”乐圃廊的老板被他说破了心思,禁不住老脸一红,想解释,又没拉住他,只能苦笑着对周围看热闹的客人说:“这人……怎么不识好赖人呢!”
不提阎鹤祥这边已经为离开做好了铺垫,今日的鹤阳酒楼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申城有名的寓公何老爷。
曹鹤阳见他进来,眉头微皱,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儿,否则他之前冒着风险去找过朱云峰,不会又冒着危险来找自己。
“何老爷?真是稀客啊!您这是……”曹鹤阳连忙迎上去,想先去探探口风。
来人是改名何九华的何健,他原本是共产国际埋在冰城龙门饭店的暗桩,几年前接受了新的任务,改换姓名,和他的搭档一起南下申城。
何九华知道自己今天不应该来,但是他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共产国际在申城的人手本来就少,如果不借助此地地下组织的帮助,根本不可能完成他的任务。
“曹老板!”何九华冲曹鹤阳拱手,道:“早就听说您这里是申城一等一的好地方,我早就想着来看看,奈何一直没机会。这不前几天正好遇上了知日商社的李襄理,就约了过来吃个饭。”
曹鹤阳一听这话,立刻问门口迎客的服务生:“李襄理定的位子在哪里?”
那服务生翻了翻本子,在曹鹤阳耳边说:“没定。”
曹鹤阳一愣,又回身确认了一遍:“看仔细了?”
那服务生连忙又翻一遍预定簿,狠狠点了点头。
曹鹤阳脸上笑容不改,把何九华迎进店里,说:“李襄理预定的时候说的晚了些,一楼都满座了,所以我就安排了楼上的位置。那里虽然看不到表演,但安静些,好说话。”
“安静好!安静好!”何九华脸上也堆起了笑,说:“麻烦曹老板了。”
曹鹤阳给服务生使了个颜色,随后说:“我亲自带何老爷过去。”说完领着何九华上了楼。
此刻时间尚早,二楼空无一人。曹鹤阳领着何九华到了二楼最角落的一个包厢内,拉开了灯,请何九华上座,压低了声音问:“你什么情况?”
何九华没有说话,先四下看了眼。
曹鹤阳说:“抓紧时间。一会儿该给你送茶水点心了。”
何九华说:“我没办法。”
“说事儿。”曹鹤阳说。
“我前阵子找过朱云峰。”何九华说。
“我知道。报失。”曹鹤阳说:“听说那位秦公子弄丢了定情信物?”
何九华苦笑道:“定情信物没丢,丢的是更重要的东西。一份文件。”
“文件?”曹鹤阳皱眉,“什么意思?要真丢了文件,你们俩早进提篮桥了吧!”
何九华说:“锦盒里有三枚英国银币。其中一枚里面有一张微缩胶卷。”
曹鹤阳脸色一沉,说:“土匪就是土匪,这么多年了还是跟从前一样做事没脑子,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了?”
何九华知道曹鹤阳对当年的事儿有心结,这时他不想跟他多说这个,只说:“拜托了,这个东西我们得尽快拿回来。”
曹鹤阳看着他,说:“你知道的,我们有纪律。你已经三番四次地违反了。”
何九华说:“我知道。可是这个东西,我搭上性命也得拿回来。”
曹鹤阳皱眉:“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尤其是,我们这种人的命。不比谁金贵,但必须死的有价值。”
何九华叹口气,知道如果不说清楚,曹鹤阳是肯定不会答应帮忙的,说:“那是一份档案,记录着……南京的情况……”
“你是说二十六年南京城破的时候?”曹鹤阳瞬间明白了。
何九华点头,说:“那是当时在城里的美国人和其他一些西方人记录下来的,集结成册,我们……要把那东西送到北平。燕京大学有位教授愿意翻译出版。我们必须要让所有的国民都知道,南京曾经发生了什么。也必须让世界上的人都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
曹鹤阳看着面前的何九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秦公子呢?”
“别提了。”何九华说:“弄丢了这东西,他已经急疯了,这阵子跟没头苍蝇一样,我实在是……”
曹鹤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说:“当时具体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多少,全部告诉我。”
“你这是愿意帮忙了?”何九华问。
曹鹤阳说:“我现在叫曹鹤阳,是个中国人。”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21)
21
曹鹤阳把刘九思让进了屋子。对于朱云峰这个手下,他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人不坏,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刘……”曹鹤阳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人。
“曹老板您叫我九思就成,我叫刘九思。”刘九思连忙说。
“行,九思你坐吧!”曹鹤阳指指沙发,说:“我给你倒杯茶。”
“曹老板您别忙了!”刘九思刚刚沾到沙发,立刻又弹起来,说:“我……说到底还是我求您个事儿。”
曹鹤阳还是给刘九思倒了杯水,随后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问:“怎么啦?”
“就是……那什么……”刘九思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想……麻烦您打听个事儿。”
“哦?”曹鹤阳来了兴趣,问:“什么事儿?”
“我……听说您和……和太君们都挺熟的。”刘九思说。
曹鹤阳笑,说:“怕是听说我是汉奸吧!”
刘九思有些尴尬,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曹鹤阳不以为意,说:“要我打听什么事儿?”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略有些猜测了。
刘九思说:“那什么……我有个朋友,今天……被行动处抓了……我……”
刘九思的话说到这里,曹鹤阳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虽然不知道这个刘九思和被抓的王筱阁是什么关系,但他可以确定他肯定是为了王筱阁来的。
曹鹤阳故意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行动处隶属特高课,没有特别严重的事情,是不会抓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九思说:“但是我敢保证,我朋友跟反日份子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被抓呢?”曹鹤阳问。
刘九思一下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说:“我也不知道。”
曹鹤阳想了想说:“行动处的汪处长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清楚,这件事儿我可能没办法打听什么消息……”
刘九思垂着脑袋,说:“是,我明白。我原本就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曹老板您……”
“不过……”曹鹤阳故意吊刘九思的胃口,果然见他猛地抬头。
曹鹤阳继续说道:“虽然我可能打听不出来,不过特高课那边抓的人一般都关在提篮桥,提篮桥的朱狱长,跟你们探长是本家,他有个好朋友姓靳,是我的账房先生。”
“您是说……”刘九思已经用上了敬称。
曹鹤阳点点头,说:“想办法让你见上一面,问题应该不大。”
“好!”刘九思点头答应,却立刻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我去见他……我帮不了他什么。”
曹鹤阳这下也有点儿不明白了,心说这玩得是哪一出啊?
“那什么……”刘九思突然问:“您……能安排我朋友和他……和他亲人见一见吗?”
“他亲人?”曹鹤阳问:“他什么人?”
“他爹!”刘九思说。
曹鹤阳却知道,刘九思说的肯定是那位孔三爷。他转了转眼珠,不知道朱云峰对这个孔三爷是什么打算,便含糊地说:“我尽快安排试试。”
“曹老板,谢谢!太谢谢您了。”刘九思给曹鹤阳鞠了个躬,就差没跪地上了。
曹鹤阳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他和王筱阁是怎么回事儿了,但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送走了刘九思,不久之后朱云峰也回来了。
“你说九思为了王筱阁来找过你?”朱云峰听了曹鹤阳的话直挠头,“他们俩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我说他刚才听说王筱阁被抓那么大动静呢!”
“现在的关键不是他俩怎么凑到一块儿的,是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曹鹤阳问,“要让老靳给阿朱带个话吗?会牵连到你吗?”
朱云峰想了想说:“我这人在申城道上还是比较讲义气的,别人背后最多骂我卖屁股,从来没人说我不讲义气吧!既然如此,为了手下兄弟走你的路子,不是正合适嘛!”
曹鹤阳说:“有道理。既然这样,晚上我跟老靳说一声,让他先跟阿朱打个招呼。”
朱云峰点点头,说:“我原本还想等着孔三爷来找我。没想到刘九思比孔三爷还着急。算了,这是他们的事儿,咱们就只管安排吧!”
曹鹤阳点头,这才问起阎鹤祥,说:“你送他回去的路上,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朱云峰摇摇头,说:“没有。而且他最近应该挺出名的,我看在他家门口等着的人不少,好像还真有挺多人想请他去说书的。”
曹鹤阳说:“那当然啦!要没这点动静,怎么会连藤田都听过他的名字。”
朱云峰说:“我刚刚在路上,听他说,你想安排他尽快离开?”
曹鹤阳说:“没错,他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越快离开越好。再呆久一点儿,我怕汪大处长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南京查他了。”
听曹鹤阳提到那位汪处长,朱云峰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叮嘱道:“那一会儿我去做晚饭,你上去写报告,今天晚上就递出去。”
曹鹤阳点头,上楼去写报告不提。
等朱云峰把晚饭做好,曹鹤阳叫了张九龄王九龙下来,四人略略吃过,朱云峰就开车送曹鹤阳去鹤阳酒楼。
在窗边看着朱云峰的小汽车开出院子,拐进小路,张九龄对王九龙说:“虽然他们每天都生活在危险里,可能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也挺好。”
王九龙笑笑没说话,伸手把张九龄揽到怀里,说:“我们这样,也挺好。”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20)
20
曹鹤阳敲开客房门的时候,阎鹤祥正随意裹着那条绸缎披风,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身后的桌子上散落着许多稿纸。
“怎么不好好休息?”曹鹤阳边说边把朱云峰买来的衣物递过去,说:“大饼随便买的,你凑合着穿。”
阎鹤祥接过衣服,背过身子去穿,边穿边把自己早上的一些演算和昨天晚上的成果告诉曹鹤阳。
曹鹤阳随口应了几句,有些心不在焉。
阎鹤祥显然察觉到了,换完衣服说:“前辈,念书的时候我就很仰慕你,一直觉得你应该是个心无旁骛专心研究的人,如今……”
曹鹤阳笑笑,说:“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专心的事情,更有意义。”说完他郑重问道:“你……有没有跟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任何人说过那个箱子藏在哪儿了?”
阎鹤祥摇摇头,说:“当然没有。”
“那……你离开医院的时候,有人护送吗?”曹鹤阳又问。
阎鹤祥思考了一下,说:“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身后有人,但是进了公共租界之后,那人应该就回去了。”
曹鹤阳点点头,医院那边应该确实有一重保险,主要还是防止阎鹤祥在路上出事儿,会牵累到他们。把阎鹤祥送到公共租界,应该也就够了。
“早上的事儿……会有人看到吗?”曹鹤阳又问。
阎鹤祥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问:“是不是出事儿了?箱子没了?”
曹鹤阳见瞒不住,将朱云峰上午的见闻告诉了阎鹤祥。
阎鹤祥顿时紧张起来,说:“会不会……会不会真的被人看到了?他……他去报告了?”
曹鹤阳摇摇头,说:“不会。要真的去报告了,不至于拿了箱子还被行动处的人抓走。”
“那……”阎鹤祥似乎想到什么,又摇摇头,说:“关键是行动处的人……怎么好像是埋伏在那里的一样,是不是真的有人看到了,他们……是在那里等着我回去拿箱子,来个守株待兔?”
曹鹤阳思索了一下,再次摇了摇头,说:“如果他们真的知道那箱子和杀人的事情有关,等着捉你,汪处长就不会亲自跑一趟麦兰捕房,把案子扔给大饼了。”
“那……那是怎么回事儿?”阎鹤祥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满是浆糊,怎么都搞不清楚。
曹鹤阳说:“大饼中午回来,就是担心那个被抓的人是我们的同志。现在看来,他和医院那边没有关系,肯定不是我们的人。至于他为什么去那里,可能又要我们慢慢打听了。不过应该与你的关系不大,你可以安心。毕竟要是真的看到了你,那行动处早就到我这里抓人了。汪大处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阎鹤祥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曹鹤阳的看法,问:“那现在……我要怎么办?”
曹鹤阳说:“等用过午饭,让大饼送你回去吧!我们一切如常。”
阎鹤祥点头答应了,又说:“上次你给我的东西,我应该后天就能够全部算出来。”
曹鹤阳又惊又喜,说:“好啊!叫你来真的是对了。”
阎鹤祥也很高兴,说:“是啊!我原本还有点儿担心,但是这次能分离出血液样本也算意外之喜了。”
听阎鹤祥提血液样本,曹鹤阳这才闻到:“情况如何?对后续研究有多少帮助?”
阎鹤祥摇摇头,说:“情况不乐观。从现在来看,正在研制的新病毒毒性强,传播力也不弱,真没想到石井那个家伙,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攻克这么多难题。”
“他是个疯子。”曹鹤阳说:“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接下去,我怎么办?”阎鹤祥问。
“你的书什么时候能说完?”曹鹤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阎鹤祥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要长则长,要短则短,要是没这份本事,当什么说书先生。”说完与曹鹤阳相视一笑。
曹鹤阳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一下,争取五天后送你离开。”
阎鹤祥点点头,说:“你放心。宁波那里实验室东西全,我一定会尽快把特效药研究出来的。”
“嗯!拜托你了!”曹鹤阳说。
用过午饭,朱云峰送阎鹤祥回家。
曹鹤阳捅开了阁楼盖板,给张九龄和王九龙送吃的,顺便把情况大概与他们说了下。
张九龄听说阎鹤祥安全回家去了,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长吁一口气,说:“还好还好!我真怕行动处查到咱们这儿呢!”
曹鹤阳摇摇头,说:“你放心。汪处长有分寸得很,我这里她轻易还是不会动的。”
“不会还是不敢?”张九龄问:“这其中区别可大了。”
“行了,你别在这儿跟我抠字眼儿了,我倒是想……”曹鹤阳话刚说到此处,只听楼下门铃一阵“叮当”乱响。
张九龄立刻把盖板放好,曹鹤阳略收拾了一下房间,冲楼下喊道:“谁啊?来了!”
曹鹤阳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绸衣绸裤的汉子,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见到来开门的是曹鹤阳,顿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什么事儿?”曹鹤阳认得这人,知道是朱云峰手下,好像是姓刘。
站在门外的正是刘九思,他一见是曹鹤阳开门,顿叫不好,这显然说明朱云峰没在。
“那……那啥……曹老板,我……我是刘九思,我是饼……是朱探长手下的,我……”刘九思说话断断续续的,此时他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曹鹤阳说:“大饼已经出门了。他要办个事儿,办完了应该直接回巡捕房了。你要是急的话去巡捕房等他比较好。”
“曹……曹老板……其实……这事儿您要是出面,可能更合适一点儿。”刘九思深吸一口,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出来的话再没了刚刚的局促。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9)
19
“汪处长,等等!”朱云峰高声叫道,随后几步赶了过去。
红色的身影站住,见朱云峰过来,似乎有点意外:“朱探长,什么事儿?”
朱云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位汪大处长不是好相与的,若是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暴露。好在他眼尖,略一瞥,发现刚刚那个被打得人事不知的人有点儿脸熟,便指着那人道:“看着像是我一个兄弟的子侄,汪处长能行个方便吗?”
汪处长漂亮的眉头挑起,问道:“朱探长此话当真?”语气里居然有威胁的意思。
朱云峰又看了一眼那人,确定这人自己一定见过,可他也明白眼前这丽人的意思,便耸耸肩说:“汪处长请便。”
“哼!朱探长果然识相。”汪处长说完一挥手,带着一群人走了。
朱云峰心中有些焦急,他不清楚刚刚这个拿走箱子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同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拿箱子,更不知道他会不会牵连到阎鹤祥。想了想,朱云峰与老黄打了个招呼,开车回了麦兰捕房。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刚刚那个人,终于被他想起来了。
“探长回来啦!”说话的是朱云峰最得用的一个手下,朱云峰喜欢他,不光会办事儿,而且不丧良心。
“九思,来的正好,交待你的事儿查得怎么样?”朱云峰问。
手下叫刘九思,他用衣袖擦擦汗,说:“稍微有点儿眉目了。”
“说说。”朱云峰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水,说:“喝口茶,喘口气。”
刘九思双手接过茶杯,啜了一口,说:“秦公子脾气是真大,跑了好几趟终于是见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东西是在哪儿丢的,兄弟们只能按照他的路线从天蟾舞台到那间小别墅走了一遍。”
“结果如何?”朱云峰问。
刘九思说:“东西应该就是在跑马场附近丢的。”
“这么肯定?”朱云峰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秦公子说那天看完陶老板的演出,散场时候人有点儿多,他一时没叫到黄包车,就往跑马场那边走了一段。想着那边热闹,黄包车肯定也多。”刘九思认真分析道:“我找到了那天拉秦公子回家的车夫,他说那天秦公子上车的时候手上抱着个漂亮的锦盒。回家路上他们也没遇到什么人,可见锦盒里的东西肯定是上黄包车之前就丢了的。秦公子说那天跑马场那里好像有人输光了钱从大世界跳下来,一堆人看热闹。我猜可能就是那时候他的锦盒被人摸了里面的东西。”
朱云峰点点头,认可了刘九思的分析,问:“你既然已经说得头头是道了,那是什么人做的应该也搞清楚了吧!”
刘九思笑笑,说:“这不就得靠您了嘛!跑马场附近向来都是孔三爷的地头啊!”
朱云峰神色一敛,说:“我记得那位孔三爷有个徒弟,当儿子那么养着的吧!”
“嘿!王筱阁嘛!”刘九思显然知道这个人,说:“小王爷人称跑马场小霸王,据说跑马场没有他平不了的事儿。”
朱云峰悠然一叹,说:“九思,你回去休息吧!这案子查到这儿,已经可以了。”
刘九思不明白,问:“什么意思?朱探长您是准备牵线让他们自己谈吗?”他以为自己明白了朱云峰的意思,继续说道:“这秦公子在申城也算一号人物,无论如何这些年兄弟们也拿了人家不少,人家难得用得到我们不帮忙说不过去。至于孔三爷……”刘九思看一眼朱云峰的脸色继续道:“人家好歹也是青红帮有名的人物,咱们确实不好贸贸然上门。牵个线让他们自己解决最好,我们两边都有交待。”
朱云峰笑着拍了拍刘九思,说:“想法很好。但人家未必买账。”
“啊?”刘九思有点儿不明白了,问:“那……咱们要怎么办?”
朱云峰说:“快中午了,我得回曹老板那儿给他做午饭。他打发我出来给阎先生买的衣服我也得马上送回去。”
刘九思瞪大眼睛,觉得自己跟不上朱云峰的思路。
朱云峰说:“你也快点儿回家,好好休息。告诉兄弟们,下午孔三爷要是来了,就说我忙着十七军的案子,没空。”
刘九思彻底糊涂了,问:“不是……哥,到底怎么回事儿,您得告诉兄弟一声啊!这什么和什么呀?为什么孔三爷要来找咱们?”
朱云峰想了想,压低声音对他说:“刚刚我从外白渡桥过来,看见孔三爷那个当儿子一样宝贝的徒弟,被行动处抓走了。”
“阁阁……小王爷被行动处的人抓了?”刘九思差点儿跳起来。
“你这么激动干嘛?”朱云峰不解,继续说道:“他们汪处长亲自动的手。”
“汪……汪处长?”刘九思更不明白了。
朱云峰说:“这个事儿我现在想起来就头疼,先走了。”说完真的戴上自己的帽子,出了办公室回家。
刘九思在朱云峰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到底还是一咬牙一跺脚,离开了巡捕房,奔跑马场去了。
朱云峰一路把车开回曹鹤阳那里,还不忘在附近的弄堂菜场里买了点菜。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曹鹤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让你买几件衣服至于花那么长功夫?”
“诶哟,我的曹老板哟……”朱云峰反手关上大门,说:“您看我又是汗又是灰的,就容我喘口气吧!”
曹鹤阳不语,和朱云峰互相确认了安全信号,才伸手接过他手上的菜,问:“情况如何?”
朱云峰道:“太复杂了,我有点儿看不懂,有些事儿我得确认一下。”
曹鹤阳想了想,问:“那阁楼那两位?”
朱云峰说:“我现在拿不定主意,还是先跟你说吧!”说完将今天白天遇到的所有事儿都跟曹鹤阳说了一遍。
曹鹤阳说:“我也有点儿吃不准。要不还是先问问阎鹤祥吧!”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8)
18
送走了满意而回的汪大处长,朱云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探长……”手下问道:“咱怎么办?”
朱云峰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既然接了,就得查!”说完他又问:“对了,前几天那位何老爷过来报的案子,你们查得怎么样啦?”
一众手下各个眼神躲闪,显然并没有任何进展。
“要你们有什么用?”朱云峰恨恨道:“关键时刻一点儿都靠不住。”说完他也不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帽子,就要离开。
“探长,去哪儿?”手下问。
“废话!”朱云峰道:“接了案子,不得出现场啊!”
“你说得对。”手下立刻拍马屁:“您出马,一定马到成功。”
朱云峰现在没心情和手下废话,下楼开车朝外白渡桥赶。
刚刚汪处长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原田雄二死了。这个人的行踪确实是他们向上面汇报的。说实话,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朱云峰也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曾经接到过命令,要求留意他的行踪。如果离开申城务必查清他的动向。那天晚宴的时候,是曹鹤阳不停地敬酒和奉承,让这人失了戒心,吐露了自己的行踪。
微微沉淀了一下心情,朱云峰的车在外白渡桥边停下,此地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十七军的人守在这里,不让行人和车辆通过。
这座桥是附近工厂进出的必经之路,人和小轿车还能绕行,进出拉货的卡车就没办法了,因此此时桥下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卡车。
朱云峰瞥一眼桥墩附近,发现有几个人蹲着抽烟,但应该没人发现什么,心中稍定。想了想,他还是先上桥去跟十七军在此地的负责人打个招呼。
拿出证件,亮明了身份,朱云峰顺利见到了此地的负责人,居然还是熟人。
“老黄?怎么是你在这里?”朱云峰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处见到他。
老黄一见朱云峰,哭丧着脸说:“探长,小扬州死了。”
“啊?谁?”朱云峰不明所以。
“小扬州,就是那天拦你车的人。”老黄说。
“什么情况?”朱云峰根本没想到绕了一圈,死的人居然是他,连忙问道:“他不是跟着你的吗?怎么又调到这里来了?”
老黄说:“我们整班人都换到这里了。今天才是第一天,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了这种事儿……这……要我怎么跟他家里交待啊?他老娘得了重病,最近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朱云峰心头一动,问:“你们整班人都调到这里?为什么?”
老黄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完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原来守这个卡子的人,出事儿了。”
“出事儿?”朱云峰假意不懂,问:“守卡子能出什么事儿?现在这个活能有多少油水?”
“谁说不是呢!”老黄说完,压低声音道:“但是我听说,他胆子大的很,还走赃。”
朱云峰心里咯噔一下,所谓走赃,不是指销赃,毕竟这种事情一向是青红帮负责的。走赃的意思是走私违禁品,比如枪支弹药,比如药品。
想到张九龄和王九龙的情况,朱云峰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时候出的事儿啊?”
话音刚落,朱云峰就知道自己不应该问,毕竟十七军的一个关长走私,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好在老黄跟他熟悉,也没特别在意,答道:“就这几天。好像是特高课那个漂亮处长办的什么案子牵出来的。”
朱云峰心说果然如此,又继续问道:“特高课办你们十七军的案子?啧啧啧,那你们司令多没面子?”
“谁说不是呢!”老黄一拍大腿:“所以你看,这里一出事儿,行动处虽然来查了,也被我们赶走了。”
朱云峰笑着锤了他一下,说:“特么的,你们把他们赶走了,老子来受罪了。”
“哟!您这是……”老黄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查案子的啊?”
朱云峰说:“废话!你以为呢!”说完道:“你回去探探你们军部的口风,看想怎么解决这个事儿?”
老黄笑笑,说:“嗨,特高课和您能一样嘛!这是您地头,我们懂规矩,您怎么方便怎么来。我也早点交差。”
朱云峰点点头,说:“行。那我就放心了。”说完说:“我到处转转,你忙去吧!”
老黄立刻给朱云峰敬了一礼,说:“那您辛苦。”说完朝桥下的人群走去,显然是想驱散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朱云峰暗暗舒一口气,知道这件事儿基本已经解决了。有老黄在,这案子随便怎么结案上报都没问题了。只不过……看着桥下越来越多的人,那个箱子……好像有点儿不好拿啊!
朱云峰假模假式地看了一下现场。死者的尸体早被移走了,朱云峰此时也就走马观花地看看。在他看来,阎鹤祥把那箱子藏起来太过冒险。可他也清楚,当时阎鹤祥第一次杀人,加上那箱子稀罕,他一时不舍也情有可原。好在里面没什么重要东西了,以后只要自己多加注意,问题应该不大。
正感慨间,朱云峰就见人群中一人,似乎是看到了桥蹲下的箱子,鬼鬼祟祟地将箱子拿了出来。
朱云峰心中大急,可还没等他追上去,就见那人被一群人扑倒在地,刚开始他还挣扎,但被在肚子上狠狠踢了几脚之后,立刻人事不知了。
“这什么情况?”朱云峰急走几步,问从刚刚开始就看热闹的老黄。
老黄摇摇头,说:“我看着里边儿有事儿。”
“废话,傻子也知道里边儿有事儿。”朱云峰道。
老黄指着不远处走过来的红色身影骂道:“艹,怎么又是行动处?”
只见那个红色身影走过来,冲朱云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将那拿盒子的人连同盒子一同带走了。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7)
17
朱云峰离开曹鹤阳家,开车刚拐上大路,迎面撞上行动处的人收队。
朱云峰踩了一脚刹车,本想打个招呼,一想不对,又对这些人视而不见,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咳……咳……”行动处的人被朱云峰的车尾气呛得直咳嗽,随后纷纷用不善的目光看向老吴。
“你们……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老吴被众人盯得汗毛直竖。
“是不是你得罪了朱探长?不然他干嘛来这一出?”
“你去曹老板家敲门,不会正好坏了人家的好事儿吧!”
“没……没有……”老吴想解释,但想到朱云峰那衣衫不整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儿。
不提行动处众人的想法,朱云峰把车子开回麦兰捕房,叫了自己手下的兄弟进来,打发他们去给自己买早饭,又让人按照阎鹤祥的尺寸去买大号的成衣。
“朱探长,这也不是曹老板的尺寸啊!您不会还在外面养其他的汉子吗?”有相熟的兄弟八卦道。
“滚滚滚!”朱云峰作势就要踢他,说:“要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说完还是解释道:“乐圃廊那个说书的阎先生,昨儿晚上在曹老板那儿喝酒,醉得不省人事。我们曹老板人多好啊,就把他带回家照顾。谁知道刚到家就特么的吐我一身。老子昨儿晚上还给他收拾,今儿一早又出来给他买衣服,真特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手下的听到他这么说,缩缩脖子,一言不发地下去给他采买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他又问其他人,说:“今儿早上,行动处那边来敲门,说什么外白渡桥那边死了人?什么情况?你们没有不知轻重地把这个活儿接下来吧!”
“哪儿敢呀!”立刻有人附和道:“不要命了吗?咱们可不敢惹这个事儿。”
朱云峰点头,说:“你们知道分寸就好。反正检查站是十七军的,地方虽然在外白渡桥上,可已经过了黄浦江了,在虹口那边,就该行动处那边负责。咱们什么都不用管。”
手下人又是点头称是。
“朱探长,探长……”正说着,手下有人进来报告:“行动处那位汪处长来了,说要见您。”
朱云峰没想到她会来,假意思考了一下,说:“说我不在。”
“朱探长这就没意思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是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是要躲着我吗?咱们昨儿晚上喝得不是挺愉快的嘛!”
听到这个声音,朱云峰头皮一阵发麻,他太清楚这位汪大处长了,堪称申城最毒的一条美女蛇。虽然是女儿身,下手的狠辣程度一点儿不输男人。死在她手上的同志不计其数,是朱云峰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物。
“汪处长大驾光临,没能出去迎接,是我的不是。”虽然心中恨透了汪处长,朱云峰还是堆叠起笑容,说:“您怎么来了?”
“过来移交个案子。”汪处长开门见山,一点儿不绕弯子。
朱云峰皱眉道:“您堂堂特高课行动处,跟我移交案子?这开的哪门子国际玩笑。”
汪处长神色一敛,说:“那人死在外白渡桥上,可还没到虹口呢!就应该归你管啊!”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听说死的是十七军的人?那得让他们军法处处理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汪处长被噎了一下,心说要是案子被十七军接过去,那后面不管查出什么自己都很难知道了。
朱云峰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笃定这案子不会交给十七军。
“十七军……”汪处长似乎是在思索,半晌她说:“十七军那边……你也知道,跟我们关系不太好。”
“汪处长这话说得不对。”朱云峰说:“都是为了汪主席……为了皇军效力,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的。”
汪处长心里被气了个半死,心说你不就是把屁股卖给曹鹤阳么?要不是看曹鹤阳面子,谁特么会跟你废话啊!
然而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这话到底也不能说出口。
想了想,汪处长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说起来,朱探长不知道听说了吗?”
这句显然只是为了引个话头,所以朱云峰并不打算回答。
果然汪处长也不是真的发问,继续说道:“我听到消息,原田课长死了。”
“谁?”朱云峰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谁死了?”
“原田雄二课长。”汪处长说:“军部顾问,战争指导课的课长。十天前,我们一起给他践行来着,你不记得了吗?”
朱云峰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哦……您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点儿印象了。不过这阵子我差不多天天跟着曹老板为各位长官践行,一下没想起来。”顿了顿朱云峰继续问道:“这位原田……原田太君,怎么啦?”
“死了。”汪处长说:“他经香港转道回日本,结果死在香港了。”
“意外?”朱云峰问。
“谋杀!”汪处长说:“被人勒死的。”
“啊?”朱云峰似乎大吃一惊,道:“香港?治安差到这种程度吗?”
汪处长说:“说起来,原田课长原本是打算从申城直接回日本的,转道香港是因为临时接到了任务,需要到香港交接重要文件。这个任务就是我们给他践行那天下午才下达的,他的最新行程也只在那天晚上透露过,转天他就离开了。你说……知道他最新行程的人,是不是……就在那天的宴会上啊!”
朱云峰皱起眉头,问:“汪处长到底想说什么?”
“朱探长不如把案子给接下来。”汪处长说:“否则南田课长那边问起来,我说不定就得如实回答了呀!那天宴会到场的人物里,也只有朱探长您……咱们行动处还是敢请上一请的。”
朱云峰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问道:“你是在威胁我?”
“提醒而已。”汪处长笑着说:“朱探长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我接。”朱云峰说。
【饼四/团综衍生/AU】刀尖上的舞者(16)
16
打发走了老吴,朱云峰关上门,上楼把事情和曹鹤阳说了。
因为生怕行动处的人去而复返,所以曹鹤阳顶开阁楼盖板,将大致情况告诉张九龄和王九龙,要他们先在阁楼安心呆着。
安置好这两人,曹鹤阳和朱云峰才去敲了客房的门,轻轻叫了声:“阎先生,是我们,您起了吗?”
没一会儿,就听阎鹤祥在里面说道:“进来吧!”
曹鹤阳和朱云峰推门进去,只见阎鹤祥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神色间有些尴尬。
好在曹鹤阳早有准备,从旁边的衣柜里寻了一件绸面的披风,总算让阎鹤祥能没那么尴尬。
“走了?”阎鹤祥问。
曹鹤阳点头,说:“行动处的,暂时让大饼打发走了,说是……死了一个巡逻的小年轻。”
阎鹤祥叹口气,说:“这些年,我经历的事儿也不少,但亲手杀人还是第一回,我……我……”说完将头埋进双手中。
曹鹤阳转头问朱云峰:“那个外白渡桥的检查站……你熟吗?”
朱云峰挠挠头,说:“不是最熟,不像老黄那个检查站,平时没什么往来,主要那边靠近外滩,又连着虹口,我们就有点儿插不上手。”
曹鹤阳点点头,又问:“那……那边死了人,会不会……要你去查?”
朱云峰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你想我把这案子接过来?”
曹鹤阳说:“应该说……你这个公共租界的总捕头,正好去背锅,接这么个无头公案。”
朱云峰此时已经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曹鹤阳的身份在上海人人皆知,行动处居然拼着得罪他都要找人上门查问,可见是有人非常重视那桩案子但又没有半点线索,这才不得不把面上功夫做到极致。这样的案子,依那位汪处长的性子是不会想要留在手上的,一定会寻个地方推出去。
“等下我就回去,探探情况。”朱云峰说:“尽量接过来。”
曹鹤阳说:“别勉强,明面上尽量推,毕竟……”
“毕竟谁都不想接这么个烫手山芋。”朱云峰说:“我明白。”
曹鹤阳点头,这时他才问阎鹤祥,道:“所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仔细想想,有什么需要大饼给你收拾首尾的?”
阎鹤祥此刻看向曹鹤阳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他是生物领域的高材生,脑子自然不慢,已然明白曹鹤阳刚刚当着自己的面和朱云峰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宽自己的心,要自己把心放下来,不要惊慌,让自己知道,无论如何,朱云峰一定能替自己善后。
“谢谢……谢谢你们。”阎鹤祥说。
曹鹤阳摇摇头,问:“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
阎鹤祥深深吸了口气,说:“晚上的事还是很顺利的,我成功分离了……”
眼见阎鹤祥说起专业上的事儿,生怕他刹不住车,曹鹤阳赶忙制止道:“这个回头再说。”
阎鹤祥愣了下,明白过来,说:“去程和在医院的事儿都很顺利,回来的路上出了麻烦。在那个检查站被那个小年轻拦了下来。”
“他……是看出来什么了?”曹鹤阳问。
阎鹤祥摇摇头,说:“应该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拦你?”朱云峰问。
“勒……勒索……”阎鹤祥说。
“勒索?”曹鹤阳大惊,“什么意思?你……你那个打扮……”
阎鹤祥当时穿着沿岸工厂的号衣,一看就是工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勒索。
然而这句话刚刚说出口,曹鹤阳自己就想明白了,说:“是那个箱子?”
阎鹤祥点头,说:“对。他……说那箱子是我偷来的,如果不交给他,就叫巡捕抓我,我一时情急……”
这下朱云峰和曹鹤阳就全明白了。阎鹤祥拎着的那个箱子是德国进口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确实不是他一个工厂里做工的能用得起的,难怪会被人怀疑。
“你……怎么下的手?”朱云峰问。
“拿……那个箱子,砸……砸了一下……”阎鹤祥说。
“箱子呢?”曹鹤阳问,刚刚阎鹤祥并没有把箱子带回来。
“我……我怕有问题,藏到外白渡桥最靠近公共租界的那个桥墩里了。”阎鹤祥说。
“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吗?”曹鹤阳问。
阎鹤祥摇摇头,说:“我分离出来的样本放在医院了,离开的时候也跟那边的人说过,要小心保存。箱子里现在就剩下抽血用的东西了,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
“你当时应该直接把箱子扔到苏州河里的。”朱云峰说:“一了百了,多好。”
“我……”阎鹤祥低低说了一句:“舍不得。那东西弄进来肯定不容易,我……”
朱云峰一窒,倒没想到他是因为这种原因才没有把东西扔掉,叹口气,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的。”
问清楚了情况,曹鹤阳当机立断,对朱云峰说:“大饼立刻走一趟,去给阎先生置办衣服。”说完冲朱云峰眨眨眼。
朱云峰会意,说:“放心,我这就走,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