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2)

12 似是而非的解释
  曹鹤阳非常清楚自己没什么立场生气。
  他不过是个“错误”,是个匹配度只有41%的冒牌货,是个不到三天之后就会被“回收”的迷途者。朱云峰试他、观察他、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他,都再正常不过。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连基本规则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要求真诚?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却是另一回事。
  那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尽管严格来说,朱云峰从未承诺过什么,从未表示过信任。可当曹鹤阳知道了真相,知道在他以为自己在为了这艘船、为了这个少年而努力周旋时,对方其实早已洞悉一切,只是在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自导自演的滑稽戏。他的喉结还是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酸意猛地冲了上来。
  曹鹤阳能感觉到那股酸意在喉头积聚,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某种他不愿承认的东西——也许是质问,也许是委屈,也许是属于“曹鹤阳”而非“圣子”的情绪。
  他下意识绷紧下颌,牙齿紧紧扣在一起,后槽牙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在研磨某种坚硬的、苦涩的东西。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让眼睑有任何多余的颤动——那种湿润的热度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像把滚烫的煤块摁进冰水。
  可他的手指背叛了他。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2)”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1)

11 相见不相识
  从廊道里走出来的人是朱云峰。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脚步平稳,面无表情。
  可曹鹤阳就是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眼睛深处,那片被刻意压抑、却仍然从缝隙里渗出来的疲惫。曹鹤阳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这种疲惫。不是简单的劳累,不是熬夜后的困倦,而是一种更深、更重的东西,深重到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描述。
  曹鹤阳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的世界里,十四五岁的孩子应该还在为月考成绩焦灼,在课桌底下偷偷传纸条,在篮球场上因为一个漂亮的投篮而欢呼雀跃,或者在深夜的台灯下,写一封永远不敢送出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情书。
  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这样一双眼睛。
  不该有这种连绝望都疲倦到无力表达的眼神。
  那一瞬间,曹鹤阳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疼”——就像看见一只幼兽独自在荒野里舔舐伤口。
  朱云峰走到休息室中央,在距离曹鹤阳大约三米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恰好超出亲密范围,又刚好在对话的有效距离内。他没有看还跪在地上的林砚,甚至没有用余光扫过——那个维修师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的目光笔直地、毫无保留地落在曹鹤阳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1)”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0)

10 公平
  曹鹤阳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小团干燥的金属棉,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摩擦感。
  那本书消失的过程太过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他眨眼时错过的一帧画面。可林砚的反应却像是目睹了神迹——不,比神迹更甚。那是某种触及世界运行规则的东西被打破后,产生的本能敬畏。
  一个凭空出现的物品,又凭空消失。
  在曹鹤阳原本的认知中,这不过是这艘星舰无数不可思议科技中的一项。可林砚的反应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书消失的时候,曹鹤阳没愣住。可现在,看着林砚几乎是以朝圣的姿态跪在那里,他愣住了。
  那种跪法太……沉重了,是一种从骨骼深处透出来的、近乎献祭般的姿态。他的背脊挺得过分笔直,脖颈却深深低垂,露出后颈一节凸起的椎骨,在紧绷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曹鹤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
  指尖刚抬起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此时此刻,他不是曹鹤阳,他是“圣子”——一个应该接受跪拜,而不是伸手搀扶的存在。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0)”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9)

09 书中自有……
  曹鹤阳的耳朵里持续嗡鸣着,那是血液高速冲刷血管壁时产生的生理噪音。他盯着那枚悬浮的光球,瞳孔因为过度聚焦而微微颤抖,像是要把这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球体从原子层面彻底拆解。
  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智能?
  苏醒纪年,人类都已经横跨猎户座旋臂建立过星际帝国了,为什么这个系统的逻辑还是这么……愚蠢?他那个时代的人工智能至少还能分清“查询位置”和“发布命令”的区别,这个光球倒好,直接把他的“想知道”理解成了“我要召见”。
  现在好了。
  全舰广播——这不啻于在寂静的深夜里突然拉响防空警报,把一只试图悄悄接近老鼠的猫,硬生生变成了站在聚光灯下敲锣打鼓的游行者。
  曹鹤阳感觉胃部一阵抽搐,不是疼痛,而是那种计划完全脱轨后的生理性反胃。他抬手按住腹部,指尖隔着金色长袍的薄料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紧张地收缩。
  不过……等等。
  他强迫自己把思维扳向另一个方向。
  如果全舰都知道了,那朱云峰呢?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9)”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8)

08 全舰广播
  曹鹤阳走到光屏前,指尖悬停在离蓝光半寸的空中,像在触碰看不见的火苗。他闭上眼,强迫所有杂念退散,只留下一个清晰、尖锐的念头,像刀刃一样反复刻进意识深处:联系朱云峰。联系朱云峰。联系朱云峰。
  这一次,光屏回应了。
  幽蓝光芒骤然暴涨,整个屏幕像被注入了过量的能量,亮度刺得曹鹤阳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震动,低频的嗡鸣从屏幕深处传来,像某种巨型机械正在启动。
  然而光芒只持续了三秒,随后迅速暗淡,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火焰。屏幕中央,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每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刻出来的:朱云峰将军处于深度协议校验中,所有非授权通讯已屏蔽。
  文字下方,光屏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裂纹状光芒——不是真正的裂纹,而是能量流在表面流动时产生的干涉纹,像冬日湖面将碎未碎的薄冰,在幽蓝底色上蔓延出蛛网般的亮线。
  曹鹤阳盯着那行字,大脑快速转动。
  “深度协议校验”——这个词组合在一起,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成了无法理解的术语。是某种身份验证?系统维护?还是……某种他无法想象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仪式?
  不过后半句很直白。
  所有非授权通讯已屏蔽。
  意思就是:你联系不到。
  曹鹤阳扯了扯嘴角,那动作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荒诞的无力感。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8)”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7)

07 闭上眼睛
  曹鹤阳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漫无目的,大约可以算是一种近乎机械的、身体在焦虑驱使下的本能反应。他的脚步很轻,赤足踩在温润的金色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这反而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空旷,更加寂静。他的目光低垂,盯着脚前方大约半米处那片流动的光晕,不敢抬头,不敢看向光屏上那个血红的倒计时。
  数字在他余光边缘跳跃,像某种恶毒的电子萤火虫,每一次闪烁都在蚕食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不去数脚步,不去计算时间,只是走,一圈,又一圈,让身体在单调的重复中暂时麻痹思考的能力。
  可他无法真正停止思考。
  各种各样的念头像失控的弹幕,在意识深处疯狂滚动,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我到底是谁?
  一个普通人。曹鹤阳在心里对自己重复这个定义,像在背诵某种护身咒语。此时此刻,他需要用这个词来锚定自己,在这片完全陌生的、超出理解范畴的时空里,至少还能抓住一个确定的身份。
  是的,普通。
  童年是在少年宫的曲艺兴趣班里度过的,不是因为天赋异禀,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相声,觉得“学这个能练口才”。读书时成绩永远在中游徘徊,没进过重点班,没拿过竞赛奖,连当班干部的经历都没有——老师说他“性格太散漫,管不住人”。
  考曲校是人生的第一个转折,但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无奈。分数不够上普通高中,又不甘心去职高,曲校成了那条“简单模式”的通道——至少父亲是这么说的——学个手艺,饿不死。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微小到不值一提的“运气”。
  曲校同大学合作办学,他的文凭从中专变成了本科——不是靠努力,只是赶上了政策。进入曲艺团是因为父亲的老同事在那里当副团长,借调到曲协是因为某次慰问演出时,坐在第三排的曲协领导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台风挺稳”。
  转正?那是赶上曲协扩编,整个系统都在增编,他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上。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7)”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6)

06 往事
  检测到用户思维模式:地球纪元21世纪初人类。
  正在适配交互协议……
  适配完成。
  提示:本设备支持思维直连。请集中注意力于您希望执行的操作。
  曹鹤阳盯着那几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思维直连。
  所以刚才……不是口令,不是触控,而是他“想要使用方法”的念头,被读取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看向光屏,尽量集中念头,在脑中想着:显示基本信息。
  文字消失。
  新的文字浮现:
  用户身份:曹鹤阳(临时识别码:Alpha-7)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6)”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5)

05 光脑
  “我叫……朱云峰。”
  黑衣少年留下这句话,转身没入黑暗。那道金色的门在他身后如液体般流动、闭合、凝固——整个过程寂静得诡异,连一丝空气被挤压的嘶声都没有。
  曹鹤阳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少年消失的地方,仿佛那堵墙会突然再次打开,少年会重新走出来说这只是一个玩笑。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寂静像实体般填满了这个金色空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流动的微弱嗡鸣。
  朱云峰。
  曹鹤阳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个音节,普通得像是小区门口便利店里那个总在低头玩手机的店员。没有任何附加的称谓——在这个连家具都会悬浮、墙壁会流动的世界里,这样一个朴素的名字反而显得格外……不真实。
  曹鹤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张悬浮的王座。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细节。椅背上的金色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极细微的纹理——像树木的年轮,又像某种生物骨骼的生长纹,一圈圈向外扩散。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扶手上方几毫米处,能感觉到微弱的温度梯度——离得越近,暖意越明显。
  他轻轻按下。
  触感温润得像上好的玉石,但比玉石更软——不是材质的软,而是那种会主动适应施力的“柔”。指尖按下去的地方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与他指纹完全吻合的凹坑。更奇异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材质在回馈温度,不是冰冷的金属导热,而是它本身就在散发热量。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5)”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4)

04 金屋
  穹顶——如果此刻头顶上的东西还能称之为穹顶的话——是一片深邃的幽蓝,蓝得几乎发黑。无数星辰镶嵌其中,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旋转。近处的星星泛着冷白的光,远处的则呈现出暗红或橙黄,更遥远的那些甚至看不清形状,只汇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曹鹤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透明的平台上。低头,能看见脚下同样是星空——不,不是脚下,是四面八方。这里根本没有墙壁,它好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球体,悬浮在宇宙中。那些星辰不是投影,它们有纵深,有明暗,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视野里的星图却随之微调——不是他在移动,是整个观测系统在跟随他的视线重新定位。一颗蓝色的巨星从视野边缘滑入中央,他能看见它表面翻涌的等离子湍流,看见日珥像巨大的火焰触手般伸向虚空。
  曹鹤阳缓缓抬起手,伸向那颗星星。
  指尖穿过虚无,触碰到一片冰凉——是透明屏障的内壁。然而那冰凉感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那颗星星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光芒,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颗暗红色的、行将熄灭的残骸。
  超新星爆发。他刚刚目睹了一颗恒星在数十亿分之一时间尺度上的死亡与重生。
  曹鹤阳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黑衣少年。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4)”

【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3)

03 吻手礼
  黑衣少年终于动了。
  靴跟叩击金属地面的声音像秒针走动,每一声都精准地嵌进呼吸的间隙里。不疾不徐,却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那声音在大厅空旷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又因穹顶的曲面不断折射,仿佛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在逼近。
  二十几米的距离不远。曹鹤阳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少年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放大、清晰。他能看见少年制服肩线上那些细密的暗纹——不是装饰,更像某种电路板的走线图,泛着幽微的冷光。能看见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少年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曹鹤阳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他想攥紧拳头,又怕这个动作会暴露内心的慌乱。只能任由那颤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
  终于,少年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曹鹤阳甚至能看清少年睫毛的弧度——不密,却很直。少年的呼吸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奇怪的凉意,像薄荷,又像某种金属冷却后的味道。
  然后少年伸出手。
  动作缓慢得像仪式。那只苍白的手悬停在曹鹤阳的手心上方几厘米处,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等待什么许可,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覆下。
  触感冰凉。
  少年握住他的手,握得不紧,却稳得可怕。他随即低头,嘴唇轻轻贴上曹鹤阳的手背。
  那一瞬间,曹鹤阳浑身汗毛倒竖。 继续阅读“【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