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桃源基地作为人类最后的聚集地,不说是固若金汤,也足够扛下星空巨兽一小时左右的攻击。在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直接引发基地警报,只能说明一件事儿——来的不是星空巨兽。那么敌人的身份也很明显了。
果然靳鹤岚他们三个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答案:“夸父。”
“夸父”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如果要给这个组织下个定义的话,按照“求索”的分类,就是“KB组织”。
“夸父”组织的历史可能更早于“桃源”基地的启用,据说是当年的一批“异议者”的后代组成的。他们的父祖辈反对人类用机甲对付星空巨兽,不切实际地妄想人类与这些巨兽和平共处。
想也知道,那样的想法在当时的社会是不可能被接纳的。这些“异议者”被人类社会排挤,甚至在一些地方都不被允许进入基地生活。那些基地的理由也非常冠冕堂皇:既然你们说人和星空巨兽要和平相处,那么不如你们来做示范吧!
就这样,这些“异议者”成了“流浪者”,不断在地球各处流浪,直到那次“长路漫漫号”撞击星空巨兽母舰的事情发生。
据说上任“桃源”基地的最高长官周晓,曾经力邀“夸父”组织,放下成见,搬入基地一起生活。因为虽然政见不同,但“夸父”组织也掌握了非常多的高科技技术。周晓长官认为,双方合作,人类未来的道路才会更加广阔。
可是卑鄙的“夸父”组织,居然利用谈判的机会,暗杀了周晓长官。自那以后,“桃源”和“夸父”就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恨。
前些年,“夸父”组织的首脑死在“桃源”某支战斗小队手里,自此之后,“夸父”群龙无首,日渐式微。可是也因为群龙无首,无人约束,成员日渐疯狂。组织里最疯魔的那群成员自称“流浪人”,开始了对“桃源”的疯狂报复。
“求索”甚至一度怀疑,朱云峰战队此次遭受重创也跟“夸父”组织有关,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证据能够支持它的结论,所以最后也没有作为正式结论公布。可是作为当事人,朱云峰对于调查过程非常清楚,因此当他脑袋里闪过“夸父”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反应,直接转身冲了出去。
“饼哥!”刘九思一个没留神,居然没拦住他。
好在外面靳鹤岚他们三个还没走远,见朱云峰跑出来立刻拦住他,说:“饼哥,你别冲动。”
朱云峰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呼吸,问朱鹤松:“情况如何?接到战斗指令了吗?”
朱云峰话音刚落,靳鹤岚、朱鹤松和张霄墨带着的手表上同时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显示有非常紧急的战斗指令传送了过来。
张霄墨穿着战斗服,直接一拍胸口的金属扣,将自己和靳鹤岚以及朱鹤松的战斗系统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战斗小组。只见他手指轻划,一块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清楚列出了战斗任务和情况简介。
“‘夸父’组织入侵基地,绑架了一名战士?”跟着朱云峰跑过来的刘九思看着光幕上的任务介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能够侵入基地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好不容易进来了,居然不搞暗杀不搞破坏,反而跑去绑架,绑架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一个普通战士。
然而刘九思的脸色很快就阴沉了起来,因为他看到被绑架的那个战士,叫做王筱阁。
“有没有搞错?”刘九思破口大骂,“卧槽‘求索’给筱阁配得什么烂人?连自己的‘契者’都保护不了,你开什么玩笑?”刘九思一边骂一边已经快速看完了整个任务介绍,然后一言不发地跑开了。
“刘九思,你干嘛?”朱云峰叫。
“老子去救人!”刘九思说,“怎么说也是我前任,这么容易被人从基地绑走,我的脸还要不要了啊?”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接口,但谁也没有戳穿他。
朱云峰对靳鹤岚说:“我不放心,得跟过去看看,你们仨快去执行任务吧!”说完,转身想要跟上刘九思。
靳鹤岚看着两人的背影,问自己的“契者”:“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执行任务吗?”张霄墨问。
“跟过去看看呗。”朱鹤松仿佛在说一件特别自然的事儿。
“什么?”张霄墨的下巴差点惊掉,说:“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往西南方向运动,守好DX-91地区,我们不能擅离职守。”
靳鹤岚和朱鹤松仿佛没有听到张霄墨的话,两个人都是只穿着便服,手上也没什么武器,甚至连任务都没有接,就这么跟着朱云峰跑了起来。
“与小组成员距离过远,即将脱离队伍。与小组成员距离过远,即将脱离队伍。”张霄墨的战斗系统提醒道。
张霄墨想了想,跺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张霄墨原本在战队中主要是负责收集和分析情报的,所以体能上和操作机甲的战士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等他终于追上靳鹤岚他们的时候,前面早就已经开战了。
“夸父”这次一共来了五个人,身上无一例外都罩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按照张霄墨的眼光看来,这种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五个“夸父”的人,其中四个围成一圈,紧紧把另外一个保护在中间,而那个人肩上扛着一个人,看样子似乎是处于昏迷状态。
“夸父”组织的人战力极高,现在战团里桃源基地方面已经至少有十个人在场,但是他们以四抵十,却是分毫不落下风。这种近距离战斗,冷兵器比热武器更加好用,加上还有人质在手上,虽然察觉到不远处应该已经有狙击手就位,但显然“夸父”那边根本就不怕什么。
张霄墨暗暗心惊,他成为战士的时间短,没多少实战经验,仅有的几次也是跟着朱云峰他们出去围猎星空巨兽,“夸父”组织对他来说只是个传说。
今天见识到这些成员的战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组织能够一直存在。这么厉害的家伙,感觉连星空巨兽都能打倒吧!张霄墨想。
随着警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多接到战斗任务的战士往这里赶。可是人再多,对方毕竟只有五个人,就算是围殴,也不可能人人都能接触到,大多数人只能围在外面,不让他们逃走。有的战士还带来了一些小型武器,可一看这情况,又担心误伤,不敢近距离使用。
刘九思显然是最着急的那个,王筱阁被人扛在肩上,生死不知,他的那个废物现任“契者”委顿在地上,显然已经被狠揍过一顿了。刘九思抢上两步,凭着自己的近战身法想要绕过其中一个“流浪人”,直接把王筱阁救下来。
没想到他的动向被人一眼看穿,那个在他身前的“流浪人”朝左移了半步,一记直拳,结结实实打在刘九思的小腹上。
刘九思吃痛,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朱云峰一直都在注意刘九思这边的情况,见他吃亏,叫了一声:“老靳,小朱,掩护。”而后直接朝刘九思那里冲去。
靳鹤岚和朱鹤松与他自有默契,二人双拳一摆,跟在朱云峰身后,居然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阵型。
朱云峰几步抢到刘九思身边,将他扶起。此时,只见那个一直扛着王筱阁不动的“流浪人”身上,泛起了阵阵不祥的红光。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狂风,绕着五个“流浪人”的周身打转,他们仿佛凭空消失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在了风里。
朱云峰愣在当场,因为他发现,那个站在中间一直不曾动作的“流浪人”,刚刚被狂风吹起来的兜帽下,是一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阿四!”朱云峰大喊出声。
分类: 阿器的脑洞
【饼四/AU】逐日(03)
03
桃源基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发展到如今,人口不到十万,据说从前,一个大一点儿的住宅小区就能容纳这么多人口。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基地,足足有从前半个城市那么大。
不过虽然地方大,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区域都可以随便进。住宅区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地方用来种植有机农作物还有生产必须的物资。
朱云峰一行人都接受过训练,走路并不慢,用了大约二十分钟时间,就来到了基地的“培训中心”。
说是“培训中心”,其实就是培养基地里小朋友的地方。因为“求索”的关系,小朋友们通常都可以通过网络直接上课,其实并没有必要全部都聚在一起。不过“求索”认为从小参与集体生活有助于培养协同意识,因此最终决定把孩子们集中在一起培训。
所谓的“培训”,每个人还是有自己的课程的,不过他们一周有两次需要进行“合作对抗”——通力合作,用虚拟的机甲设备,打败虚拟的怪兽。
朱云峰就是他们这门课的“陪练”,他会操作虚拟怪兽陪孩子们练习。毕竟他拥有无比丰富的实战经验,在整个基地也少有人能比得上。
站在“培训中心”外面,已经能够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除了朱云峰自己以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一个曾经的王牌机甲战士,王牌战队DYSN5的队长,现在居然要去当孩子头?这……“求索”的安排到底是什么鬼啦!
“不用替我抱不平。”朱云峰反而是最坦然的那个,说:“阿四他以前就挺喜欢孩子的,我现在好好学,学会了怎么照顾孩子,等他回来了,我们就去递申请。”
靳鹤岚和朱鹤松互看一眼,张霄墨则是不忍地别过头去。
直到此时此刻,朱云峰仍然不相信他的“契者”曹鹤阳已经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他依然相信他还活着,有一天会回来。
朱云峰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坚持在其他人看来或者很可笑,可他却依然坚持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找到了阿四的……的……”他“的”了半天没有“的”出来,但几个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只听他继续说:“我们的机甲当时是直接从中间被拦腰截断的,上半部分彻底消失不见了,能够这么精准地掌握机甲结构的,除了我只有阿四。我相信,他一定是遇到什么必须离开的事情了,所以才会离开。所以,当他做完一切,就一定会回来的。”
在普通人看来,朱云峰这个理由甚至连自己都骗不过,因为根据“求索”事后的推演复盘,当时朱云峰和他的“契者”曹鹤阳,应该是遭遇了突发的危险,导致机甲爆炸,曹鹤阳直接死亡。而处于神经元连接中的朱云峰因为曹鹤阳的死亡,被动切断了神经元连接,导致了非常严重的脑部创伤,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
原本朱云峰自己也接受了“求索”的这个结论,因为他当时伴有严重的失忆症状,几乎连自己的“契者”是谁都要想不起来。若非屋子里留下的种种与曹鹤阳有关的东西帮助他一点一点找回了记忆,他可能直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或者是他们一行人在培训中心外站了太久,引起了监控系统的注意,不一会儿培训中心里就有人走出来,问:“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刘九思?”朱云峰一转头,看到来人,有些惊喜地叫道。
“饼哥?”来人正是刘九思,他拿出随身的电子面板点了几下,说:“天啊!我一直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
朱云峰苦笑一声,说:“有‘求索’在,咱们基地里怎么可能有同名同姓的人?”说完朱云峰问:“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当年你刚毕业的时候,不是和你的‘契者’一起在我队里实习的吗?他……”朱云峰说到这里突然就住口了,一个曾经的机甲战士,如今也和自己一样呆在培训中心,遭遇了什么,大约应该是很明显的了吧!
要是阿四在的话,肯定早就看明白了,我刚刚那话肯定就不会说出口了。朱云峰如是想。
刘九思笑笑,似乎没怎么介意,说:“我现在是孤家寡人啦!”
他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意思是他的“契者”牺牲了。
张霄墨伸出手,在胸前画了个三角,都准备说“荣光永远属于你们”了,就听刘九思接着说:“我们分开了。”
“分开?”
“什么?”
“啊?”
张霄墨几个人目瞪口呆,都一次听说“契者”居然还能分开?
要知道,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能够成为“契者”本身就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儿。当然,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现阶段,“求索”已经可以通过基因干扰来提前规划,这些年出生的孩子之间达到超高匹配的概率越来越大。可是刘九思的年纪,他当战士那几年应该全凭运气,能够有合适的“契者”非常难得,大多数“契者”最后也会结婚,像刘九思这种和“契者”分开的情况,简直少之又少。
刘九思摇摇头,说:“我们俩想要个孩子,递交了申请,也进行了基因测定。结果‘求索’说,筱阁的基因是A,我才只有B+,我们俩不合适有孩子。而且它还根据筱阁的基因,自动为他匹配了更高契合度的‘契者’,我……一个人,就被安排了到这里工作。”
“这样啊!”朱云峰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伸手拍了拍刘九思的肩膀。
听了刘九思的故事,想到自己两个人的基因等级都是B+,靳鹤岚和朱鹤松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好歹他们俩没有被分开。
“行了,你们把我送到这里了,现在培训中心我也有熟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朱云峰说。
“那我们走了,哥!”
“饼哥,你自己当心。”
“队长注意身体。”
三个人知道自己确实没必要再呆在这里,没有权限的他们也不可能进入培训中心,都不是矫情人,所以也就干脆地跟朱云峰告别。
朱云峰和他们一一拥抱,然后转身跟刘九思一起迈入培训中心。
当朱云峰的脚刚刚踏入培训中心的时候,整个桃源基地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红纱,所有建筑物在人工太阳的照耀下,都变成了红色。
朱云峰眉头微皱,正在担心,只听凄厉的警报声响起:“敌袭!敌袭!敌袭!”
【饼四/AU】逐日(02)
02
“求索”的介入,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但也成功阻止了后续可能会发生的“战争”。
朱云峰洗漱完毕,吃过简单的合成食物,问:“你们三个,是要送我去上班吗?”
“肯定啊!”
“不然我们来干嘛?”
“就是,就是,说好的嘛!”
三个人回答道。
“那还愣着干嘛,走吧!”说完,朱云峰率先踏出了屋子。
这是自那次之后,朱云峰第一次踏出自己的屋子。
屋子外空气清新,碧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一轮明亮但不刺眼的太阳挂在天空中,温柔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空气里隐隐飘来青草和鲜花的香气,如果深呼吸一下的话,还能闻到一些海水的味道。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可惜……这些全部都是假的,不过是“求索”模拟出来的假象而已。
大约八十年前,突然有一艘宇宙飞船降落在地球,当所有人类都以为自己迎来了星空中的客人的时候,大家才赫然发现,这些家伙们也许确实是来自星空,但是绝对不是客人,而是巨兽——星空巨兽。
这些星空巨兽没有什么智慧,只有残忍弑杀的本能,但是很不幸,和他们相比,自认拥有无比智慧和无限勇气的人类简直太渺小了——字面意义上的渺小。
毕竟,当敌人是无数头高度超过20米,表皮硬度堪比钢筋混泥土的怪兽时,人类掌握的任何热武器都是徒劳的。
星空巨兽的破坏力惊人,而且他们似乎对地球的气候环境适应地非常好。无论是海洋还是陆地,丛林甚至火山,他们都可以生存。相比之下,只能在陆地上生存的人类节节败退。不到十年的时间,全球人口就锐减七成,剩下的人类只能在临时基地里瑟瑟发抖。
大约五十年前,各国顶尖科学家通力合作的超级人工智能“求索”诞生,经过它的演算分析,认为只有制造出统合人类热武器的大型机甲才能与星空巨兽一战。
地球上剩余的人类纷纷将大量资源用于大型机甲的研发制造,在“求索”的帮助下,终于用五年时间建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台机甲——修远号。
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修远号太大了,一个人根本无法进行操作。为了保证人与机甲的有机统一,机甲采用神经元连接的方式,同时协调一整个小队队员的脑电波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一旦在战斗中发生脑电波不同步的情况,那个脑电波强度最弱的人,很有可能立刻就脑死亡。
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论证修改、修改论证之后,最后修远号确定了双人驾驶,这也奠定了后来所有机甲的操作守则——双人共同驾驶。
最开始,大家会选择双胞胎作为机甲的驾驶员,毕竟神经元连接就意味着脑电波同步,怎么看双胞胎在这方面都具有优势。
可是随着人类数量的减少,加上地球环境连年恶化,各类污染严重,出生率断崖式下跌,双胞胎更加难找,终于科学家们开始尝试在普通人中寻找两个脑电波相容性高的人配对。配对成功的人被称为彼此的“契者”。
机甲的出现让人类在一定程度上有了还手之力,但人类的境况并没有多少好转。大约四十年前,随着第一批制造的机甲大批量损坏报废,机甲战士大量牺牲且后继乏人的情况,人类决定孤注一掷,倾尽所有打造出一台终极机甲——“长路漫漫号”。
那台机甲和他的两位驾驶员,最终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炸毁了星空巨兽的老巢——那艘降落在地球上的舰艇。谁都没有想到,那艘外星舰艇上某些不知名的元素,在爆炸中产生了核变,二次爆炸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核灾难。地球上剩下的人口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只有少部分人躲进了人类最后的基地——桃源基地,一直生存到现在。
桃源基地中的终极AI“求索”,是当年那个超级人工智能“求索”的简化版,但也已足够强大。这些年来,在它的带领下,基地中执行着严格的“战时制度”,无论如何,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能够生存下去。
“队长,你怎么啦?”见朱云峰抬头看着“天”,久久不曾言语,张霄墨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朱云峰摇摇头,说:“太久没出门了,已经忘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说得既是这些天没有出屋门,也是自从受伤以后,没有再去外面执行过任务。
陪在他身边的三个人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朱鹤松宽慰他道:“饼哥,不要紧的。你要是想出去转转,等回头我们带你出去。”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战士了,根本不可能到基地外面去的。”
“饼哥……”朱鹤松还想再说什么,朱云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沉默总是让人难以忍受,一行四人沉默地在路上走着,却没有人说话。张霄墨到底沉不住气,随口扯了个话题,问:“老靳,你们俩递申请了吗?”
靳鹤岚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和阿松的基因等级只有B+,要递申请的话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了,还是算了吧!”
桃源基地实行严格的人口控制和基因干预,任何一个孩子,从在人造子宫里的形成胚胎开始算起,就已经被规定好了今后的道路,一定会发挥出他基因中最大的优势。
靳鹤岚和朱鹤松都很喜欢孩子,也很多次透露出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想法,可是正如靳鹤岚所言,他们俩的基因等级只有B+,并不是最优秀的基因序列,哪怕真的递交申请,也只能排在非常后面。
见张霄墨一脸尴尬,靳鹤岚说:“其实没有孩子也无所诶,现在这日子……我和阿松指不定哪天就不在了,他要是刚出生就没有爸爸,也很可怜的。”
朱鹤松见朱云峰面色还是不够和缓,继续安慰说:“饼哥,你不要操心我们俩了,我和阿靳过得真的挺好的。”
朱云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他不愿意告诉他们,刚刚在提到孩子的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没来由地闪出来一段对话。
“大饼,你说我们要是能自己要孩子,不通过‘求索’该多好。”
“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再说了,这么多年了,‘求索’都没出过错啊!”
“可是……我总觉得整个基地都被它控制了。凡事都是它说了算,我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求索’抗衡,如果有一天,它……。”
“抗衡‘求索’?为什么?它会背叛我们吗?”
朱云峰用力甩甩头,努力把这段话从脑袋里甩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会闪出这种话语,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跟自己说这种话的人,是自己的“契者”曹鹤阳。他只知道,这种想法与背叛基地也没有多少区别了。
大概是头太疼,产生幻觉了吧!朱云峰心想。
他没发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饼四/AU】逐日(01)
01
“嘀嘀、嘀嘀、嘀嘀。”紧促规律的电子铃声响起,然后是一段毫无情感波澜的合成女音,“现在时刻,早上八点零零分。早上八点零零分。早上八点零……”
朱云峰翻身,按下床头的闹钟,用被子把头蒙住,想要再多睡一会儿。
“大饼,该起床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朱云峰一骨碌爬起来,房间里空空荡荡,他冲着墙角闪着红光的地方叫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再模拟阿四的声音!”
“根据统计,模拟朱云峰前任契者的声音,将有百分之九九点九五的概率,成功将他唤醒。”毫无情感波澜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的声音连男女都无法分辨出来了。
“你确实是个混球。”朱云峰恨恨地说。
“身为整个基地的终极AI,希望您能对我保持足够的尊重。”电子音响起,“请叫我的名字——求索。”
“混蛋求索,不就是混球吗?”朱云峰已经彻底醒了。
“谐音梗扣钱。”求索再次模拟出“阿四”的声音。
朱云峰二话不说,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墙角,原地起跳,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开关,那处刚刚一直在闪烁的红光急闪三下,就此暗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朱云峰突然觉得头一阵阵疼,仿佛有把钻子在钻自己,他颓然坐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苦笑着说:“阿四,你看,没有你,我真的不行。现在连把混球关掉都要这么费力。”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朱云峰扶着墙站起来,擦擦因为头疼沁出的冷汗,慢慢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队长……”见是他亲自来开门,站在门外的张霄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一定是把“求索”给关闭了,否则只要说一句,求索就会开门,何必需要他自己来开。
朱云峰看见门外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标准战斗服,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说:“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不是的。”张霄墨说,“在我们心里,您永远都是队长。”
朱云峰不想纠结这个话题,问:“你过来干什么?今天休息吗?”
张霄墨微怔,说:“队长,之前说过的,今天我来送您去上班啊!您今天第一天……”
朱云峰这才想起来,说:“对哦,今天是我第一天去培训中心当陪练。”
张霄墨听到他说“陪练”这两个字儿,心里一阵难过,然后就是无限自责,若非因为他,堂堂DYSN5战队的队长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契者”,怎么会从王牌战队的队长,沦落要去培训中心那种地方。
“队长,对不起……”张霄墨低头道歉,虽然他知道,再多的道歉也不可能换那个人回来。
朱云峰叹口气,说:“与你无关,是我大意了,我没有保护好他。”
“不是的。”张霄墨说:“是我没做好前期分析,给了你们错误的情报,你们才会一路深入,我……”
“不要再说了。”朱云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说:“他是我的契者,他一定没事的,我知道。”
“可……”张霄墨还想说话。
“墨墨,你又说错什么惹队长生气啦?”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饼哥,他到底是新人,打的时候别打脸。”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老靳,小朱?”朱云峰惊喜道:“你们俩怎么来了?你们不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执行任务也得回来嘛!”靳鹤岚说。
“饼哥,你可不知道,为了能赶回来,阿靳费了多少力气。”朱鹤松说。
“大马他们呢?还好吗?”朱云峰问。
靳鹤岚和朱鹤松互看一眼,没有说话。
朱云峰叹口气,说:“听说他们被调去常驻TJ-2区了,是不是真的?”
TJ-2区是基地外围东北方向的一个区域,终年被冰雪覆盖,还有难以清除的辐射污染,向来都是“艰苦”的代名词。
靳鹤岚知道瞒不了朱云峰,点点头,说:“是,大马说他们是调去TJ-2了。”
“要呆多久?”朱云峰问,“一般情况下,那里三月一轮,哪怕因为我的事儿被牵连,呆半年也差不多了吧!”
靳鹤岚张口欲言,但看到自家“契者”的眼神,还是笑笑,说:“哪儿会那么长,四五个月最多了吧。”
“四五个月吗?”张霄墨突然接口道:“我记得上次跟大马联络的时候,他说……嘶……”张霄墨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在后腰戳了一下,这下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说:“他说就呆三个月啊!”
朱云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我不是你们的队长了,你们当然不用对我说实话。”说完也没再理房间里的三个人,自顾自地洗漱换衣服。
张霄墨觉得自己快被朱鹤松用眼神吃了,他低头轻轻咕哝道:“我……一下忘记了。”说完又说:“而且,他们在TJ-2区呆三年不是应该的嘛!要不是因为他们,四哥怎么会……”
“你还说!”朱鹤松说:“那个前期扫描和分析是谁做的?谁下的结论说只要一台机甲下去就够了?那天要不是大马他们坚持陪着下去,饼哥和四哥都得交代在那里。”
“阿松!”靳鹤岚见张霄墨脸已经彻底白了,知道朱鹤松说得过分了些,说:“谁也没想到,那艘舰艇残骸的主AI居然还能运作,还有那么高的屏蔽扫描的能力。连‘求索’都被骗了,何况墨墨。”
朱鹤松一拳打在墙上,说:“不怪他,难道怪大马他们么?”
提到大马,张霄墨突然硬气起来,说:“事后‘求索’调看他们机甲里的录像,判定他们俩就是临阵逃脱。我是能力不够,他们俩就是贪生怕死。”
“够了。”朱云峰听不下去了,制止了争吵,说:“我相信大马他们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求索’判定他们临阵脱逃,只是因为现场的证据只有他们机甲里的录像,我的机甲毁了,当时人也昏迷不醒,无法作证。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如果上诉的话,我会去给他们作证的。”
“鉴于您的记忆尚未完全回复,您的证言将不具有任何效力。”无情的电子声在房间里响起,墙角的那抹红光又一次开始闪烁。
扶着依然隐隐作痛的额头,朱云峰无奈地叹了口气。
【饼四饼/AU】狼人三部曲
题记:
根据量子力学理论,当人类没有对粒子进行观察和测量时,粒子可以处于任何可能的状态,但当人类开始对粒子展开测量以后,例子就会发生塌缩,变成一种完全确定的状态。从上述理论衍生而出的平行宇宙理论被称为量子平行宇宙论,该理论认为:人的每一个意识都会产生一个平行宇宙,每个平行宇宙都将对应不同的量子测量结果,所以每产生一个念头,就会生产一个平行宇宙。
First Game
村子东边住着村里唯一的猎人,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因为他家是从村头数过来的第四户人家,所以大家都叫他阿四。在阿四家隔壁住着村里唯一一个会摊煎饼的,大家也都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只是管他叫大饼。
阿四和大饼是一对很好的朋友,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大饼还拖着两条鼻涕的时候,就喜欢跟在阿四后面,“四哥”、“四哥”地叫着。
这个村子并不大,其实也不算安全,因为周围都是狼群,甚至据说还有狼人出没,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来伤人。可是大家依然选择住在这里,因为比起每月遇到一次危险来说,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四哥。”
阿四今天开门的时候,也和往常每一天一样,看到了早就等在门口的大饼。
“给,刚刚出锅的炒饼。”大饼说。
阿四接过炒饼,说:“怎么又等在外面?不是说了嘛,天越来越冷了,晚上我也不锁门,你进来就是了。”
“我……”大饼脸色微红,说:“不太好意思。”
“我们俩这么熟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四奇怪地咕哝道,然后说:“快进来,外面好冷的。”说完侧身让大饼进去。
“就是因为熟才不好意思的嘛!”大饼轻轻地说,“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啊!”
“什么?”阿四没听清楚。
“我说我知道了。”大饼说。
阿四却不吃这一套,拉住大饼,略略踮起脚看向他的眼睛。
“干……干嘛?”大饼不自觉地把眼睛别开。
“你脸红什么?”阿四问,“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好奇怪。”
“哪……哪里奇怪了?”大饼有些心虚。
“从前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你天天嚷嚷担心我,说要过来跟我一起睡。最近两个月不太平,总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你反而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家里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阿四问。
“因为……因为……”大饼不太敢说。
“莫非……”阿四拖长了声音,大饼的心漏跳一拍,只听他接着说:“莫非,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狼人?”
“……”大饼没好气地锤了阿四一下,别看他只是个做饼的,手劲儿可不小呢!
“诶哟!生气啦?”阿四问。
大饼没说话。
阿四笑笑说:“我知道你不是狼人。”
“你这么肯定?”大饼问,“万一我是呢?”
“是就是了。无所谓。”阿四说。
“你是村子里唯一的猎人,你得守护这个村子。”大饼有些激动,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一直都知道,对于自己的职责,阿四还是看得很重的。
“可是,比起守护这个村子,我真正想做的,只是守着你。”阿四说。
大饼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哇!脸红了欸!”阿四笑着说,“那这么看来,你就更不是狼人了。”
“这么肯定?”
阿四点头,说:“我敢肯定。因为……你喜欢我。”说完,吻了上去。
村子里的猎人和摊煎饼的在一起了,狼群肆虐,狼人也时不时地出现,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在彼此身边。
【第一局:平民饼X猎人四·End】
Second Game
后山上有一片墓园,说是墓园,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好听一点儿的说法。荒山野岭,狼群肆虐,每个月圆之夜都有人死去,山上的坟头渐渐多了起来,便有了这样一片墓园。
朱云峰是这个村子的守墓人,所以他住在后山上,平日里不怎么与人来往。时日长了,村子里渐渐就有流言起来,说他其实就是狼人,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来杀人。流言像模像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朱云峰也成了村子里的名人,夜止小儿啼的那种。不过即使如此,朱云峰也还是有朋友的,唯一的一个。
他唯一的朋友叫做曹鹤阳,是村里有名的“糊涂人”。据说这个曹鹤阳原本是个外乡人,还是个读过书的,可是他在家乡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背井离乡,逃到了他们这种荒僻之地。从那时候开始,曹鹤阳就成了有名的“糊涂人”。
村里因为狼群和狼人肆虐,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人人都怀疑身边的人是“狼人”,不敢相信任何人。可是曹鹤阳眼睛里看出来却似乎都是好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也从来不会觉得谁有嫌疑,更不会为了与村民们保持一致,就去排挤谁。
这样的“糊涂人”跟一个守墓人变成朋友,似乎也是很自然的事儿。
“说了多少次,不要来找我了。”朱云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提着酒菜,眼神清澈的曹鹤阳,说:“让人看见,又要怀疑你了。”
曹鹤阳却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儿,说:“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第一回来。”说完不等朱云峰说话,直接进了他的那间小木屋。
木屋在半山腰,搭得很粗糙,夏日不防晒,冬日不御寒,可朱云峰似乎从来不以为苦,只是日复一日地呆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看守着身后的墓园。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朱云峰问。他很想知道,自己明明已经明确拒绝过很多次了,为什么曹鹤阳却到如今还没有放弃。
曹鹤阳笑,说:“当然有意义啊!”说完,他坐到朱云峰的床上,翘起二郎腿,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连门都不让我进。现在我坐你床上,你都已经不会赶我了呢!”
朱云峰长叹一口气,说:“我的身份……”
“与我无关。”
“可是会很危险。”朱云峰说,“这段日子,我觉得狼王越来越嚣张了,眼看着若是破关而出,就会对我下手了。”想到狼王的手段,朱云峰语气又急促了些许,说:“你若是一定要跟我一起,以后会后悔的。”
“这样啊!”曹鹤阳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思考。
朱云峰其实很紧张,理智告诉他,曹鹤阳应该离开自己远远的,这样他才不会有危险。可是情感上他又不希望曹鹤阳离开自己,天知道,这个戴着眼镜,总是眉目含笑的人,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唯一的支柱。
“这么说起来的话,倒真的可能会后悔呢!”曹鹤阳说。
朱云峰心头一颤,在明白自己可能会就此失去这个人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头脑行动。
朱云峰走上几步,一把把曹鹤阳扑到床上。
木床咯吱作响,曹鹤阳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把人扑倒的瞬间,朱云峰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既然早就下定决心,希望他远离这一切的纠葛,自己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曹鹤阳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双手环上朱云峰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说:“要是不趁着狼王还没来的工夫,好好陪着你,我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朱云峰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只有那人灿若春花的笑容,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风景都还要美丽。
曹鹤阳就这样在后山留了下来,如朱云峰所预料的那样,狼王越来越嚣张,甚至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
作为能够与死者灵魂交流的守墓人,朱云峰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他与每一位死者交流,期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破解狼王真实身份的线索,好几次,他觉得他都已经抓住了灵感,却又总是以失败告终。
“没关系的。”曹鹤阳总是这样安慰他,说:“失败了也不要紧。无论如何,只要你尽力了,就足够了。”
朱云峰最终还是没有找出谁是狼王,某个晚上,他走进黑暗里,就再也没有迎来天明。
“不过没关系的。”曹鹤阳坐在朱云峰的墓碑旁,对着朱云峰的灵魂说:“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刚刚成形的亡魂法力微弱,甚至无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静静漂浮在曹鹤阳身边,就仿佛他还活着时,他们俩一起并肩坐在屋子里那样。
村子里有了新的守墓人,叫做曹鹤阳。他就住在后山的那间小木屋里。村民们总说他是疯子,因为总有人看见他和空气说话。
“当大部分人都不了解你的时候,不必强迫他们去了解。”曹鹤阳对身形已经凝实的朱云峰笑笑,说:“因为最重要的不是旁观者,而是那个与你同路的人。”
【第二局:守墓人饼X平民四·End】
Last Game
烧饼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如绒布一般的深蓝色夜空里挂着的那轮红月。他连忙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没错,确实是红月。
所以……自己真的是一个狼人啊!
这些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一点点灵敏起来的五感,逐渐锋利的犬齿,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一切的一切都告诉自己,自己也许真的可能是个狼人。
可是……自己明明是个连见到鸡鸭鹅都会吓得大叫的胆小鬼,怎么会是狼人呢!
“嗷呜……”远远的,窗外传来一声狼嗥,往日里他从来不觉得这种嚎叫有什么意义,可今天他却明白了,那是狼王在呼唤他们。
犹豫了一下,烧饼还是没有抵住自己的好奇心,翻身下床,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就练习了无数遍一样,毫无一点儿滞碍。
一口气跑到山上,一只狼站在石头上,绿荧荧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下方的山路。
往日里,遇到这样的狼,烧饼一定会紧张,可今日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果然,那狼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绕着他轻轻转了一圈,又嗅了嗅,然后轻嚎了一声。
烧饼听懂了它的意思,跟在它的身后,继续向山上走去。
山顶漆黑的山洞里,烧饼被狼带到了山洞深处,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们显然在黑暗中也能视物,见他来了,一起把头转向他。
“怎么回事儿?”
“居然是你?”
“你怎么会是狼人?”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显然这些人也没想到,烧饼这样的胆小鬼居然会是狼人。
“那个……大家……好……”烧饼有些不确定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那几人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今天我们就去杀了那个家伙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行啊!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听说明天村子里会来一个新的警长,下次是不是可以对他下手?”
狼人们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仿佛烧饼不存在一样。
一整个晚上,烧饼都茫然而沉默地跟着大部队行动。他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只知道自己不能掉队,否则又会像在村子里一样,因为胆小被孤立。
黎明之前,烧饼回到了屋子里,重新躺下。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双手占满血腥的人吗?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村头的那口大钟“当当当”地响着。
“为什么要敲钟?”烧饼还没彻底清醒,然后他明白了,一定是因为昨天自己听到的那个消息——有个新来的警长。
对于新警长,烧饼充满了好奇,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急匆匆赶到村头。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警长。”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有我在,日子一定过得更有意思的。”
烧饼脑子里却“轰”地一下,仿佛炸开了一样,这个人……是“小四”,他唯一的朋友,小四。
小四曾经在村子里呆过一段时间,那是烧饼最快乐的时光,他们两个跑遍了整个后山,摘野果,爬树,摸鱼,看星星。然后小四去了城里,据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如今……
“烧饼,想什么呢?”
烧饼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他发现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而村口的人群早就散得没有踪影了。
“你还记得我?”烧饼没来由地激动起来,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小四居然还记得自己。
“你想什么呢!”小四好笑地说:“你是烧饼啊!我当然记得你。”
“可是……”
“没有可是。”小四拉起烧饼的手,像小时候那样,说:“你快带我去摸鱼,让我看看这些年你烤鱼的本事有没有落下。”
那当然是没有落下啦!
成为狼人之后的烧饼,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越发精准。在河滩上摸鱼的效率更高,烤鱼时候对火候的掌握更加到位。
“哇!真的好好吃诶!”小四夸张地赞叹声,让烧饼的心砰砰直跳。
烧饼觉得,自己的快乐,回来了。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月圆之夜又到了,再次来到山洞的烧饼,已经不需要狼引路了。
可是他似乎依然处在群体的边缘,没有人问他的意见,没有人在乎他的看法,似乎这里只有两种狼人——烧饼和其他狼人。
烧饼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更喜欢与小四在一起,与小四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很多时候,哪怕不说话,也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时间过得很快,村子里再一次人心惶惶,村民们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总是觉得身边那个人就是狼人。
身为警长的小四,也被越来越多的公务压得喘不过气起来。
终于,在又一个月圆之夜,那些人,终于把狼爪对准了小四这个警长。
“我……我不同意。”烧饼说。
没有人理他,如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
“我说……我不同意!”烧饼的声音更大了一些,换来的却是更大声的嘲笑。
烧饼站起来身来,他无比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无比清楚,自己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可这些……都无所谓了。
浑身是血的烧饼,敲开了小四的房门。
“你……这是怎么啦?”小四吓了一跳,一把把人拉进去。
“我……”
“别说话,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小四说完,去查看烧饼身上的伤口,却对他尖利的指甲,明显变大的犬齿,还有不似人类耳朵的狼耳视而不见。
清理血迹,缝合伤口,上药包扎,更换衣物。
当一切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烧饼拉着小四的手,不知道要怎么说。
其实什么都不必说,我知道你是谁,而我也明白你的心,正如你明白我的一样。
后来,村子里的狼人突然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出来害人。
很久以后,白胡子烧爷爷总会在月圆的晚上给村里的孩子们讲故事:“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一个狼人,但是,我是一个好狼人!”
【第三局:狼人饼X警长四·End】
“当我询问,‘如果生活在一个有‘狼人’存在的世界,你们选择什么身份’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们各自转过了三个念头,我将之随机匹配,产生了三个平行宇宙。然而无论在哪个宇宙,你们终究会走在一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想起,这是这个世界的“爱神”,一台名为“God”的超级AI,负责本世界的婚姻登记事宜。
“从我开始运行以来,你们是唯一一对可以同时在三个平行世界完美匹配的。”God说:“所以,我宣布,你们可以结婚啦!”
坐在机器面前的两个人,牵着互相的手,十指交握的双手上,一对戒指熠熠生辉。
【Fin】
【饼四/性转】四姐(完)
87
李叔和、朱云峰、四姐三人坐在县衙后堂,李叔和对二人说着当年的事儿。
原来当年朱二买通了老沈,在朱崇文的马匹上做了手脚,没想到真的闹出了人命。朱二给了老沈一笔钱,让他潜逃。还用老沈拿到的私印伪造了借据,想把朱武酒家弄到手。
可是那私印来路终归不正,伪造了那张借据后,朱二就再也不敢用了,生怕被人追查。
朱二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吴氏拼着不要宅子,也要守住酒楼,更没想到,四姐一介女流,居然真的能够把酒楼照顾好,甚至还供朱云峰读书,考上了武举。
他原本想要彻底偃旗息鼓,可是心中总是惴惴,没想到这个时候,消失几年的老沈居然找了回来。
“老沈为什么回来?”朱云峰问。
“因为害怕。”李叔和说。
“害怕?”朱云峰奇怪道:“那不是更应该躲得远远的吗?”
李叔和说:“他的妻子还在五茸镇上,这些年他其实每年都偷偷溜回来看他们。”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带着家人离开这里?”朱云峰问,“问朱二要一笔钱,去外地生活不好么?”
李叔和摇摇头,说:“哪儿这么简单。”说完解释道:“背井离乡去外乡定居,除了要钱,还得有一门吃饭的手艺。老沈一个赶车的,若是自己单干,举目无亲,怎么接生意?若是挂到车行,人家肯定得把他的底摸干净。何况他上一任东家因为他赶车没了命,这事情怎么都瞒不过去的吧!”
“所以这几年,他就在附近偷摸过日子,其实一直没跑远啊!”四姐感慨道。
李叔和说:“确实如此。”
“知道小饼中了武举,他……害怕了吧!害怕我们重提当年的事儿。”四姐说。
“确实如此。”李叔和道:“据他说,小饼中了武举,让他很害怕,害怕当日的事情被翻出来。所以去找了朱二商量,问有没有办法,让小饼彻底和松江府断了联系。”
“让我和松江府断了联系?”朱云峰有些奇怪道:“这怎么可能?咱家酒楼在这儿呢!”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所以二叔才会莫名其妙地搞了那个探花楼出来?想着把酒楼挤倒了,我就不会回来了是吧!”
李叔和点点头,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也害怕,生怕你追究当年的事儿。他说,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你父亲的死和他有关,可当年你母亲到底是因为他威逼才会过世的。”
“哼!”朱云峰冷哼一声,想到当年的事情,心情坏了几分。
“小饼!”四姐伸出手去,握住他的,说:“爹娘在天上都看着呢!你放心,他们知道的。”
朱云峰握紧四姐的手,脸色微微缓了些。
再之后的故事就不怎么新鲜了。朱二打定了主意,开了探花楼,想要把朱武酒家挤倒,奈何他虽然当年在朱武酒家干过,可一来已经好几年了,当年的经验未必多管用,二来他当年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吩咐,没有拿过正经主意,开酒楼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他也就只能用上自己会的办法,又是挖人又是捣鬼,心思都不用在正经地方。
老沈也没想到,朱二一番眼花缭乱的操作下来,朱武酒家不但没有被弄倒,反而随着朱云峰和四姐回来,生意恢复地差不多了。他生怕朱二再这么跟朱云峰作对下去,会引火烧身,因此又想逃走。这次逃走就打算走得远一些,不再回来,所以走之前想要问朱二弄一大笔银子,好给家里留着。毕竟馄饨也越来越大,过几年说不定要娶媳妇儿了。
那一日,被朱二派来和老沈交接的就是那个死了的仆役,他是朱二家的老人儿了,很早就跟着朱二,还算忠诚。可也因为他在朱二家干了很多年,所以一眼就认出老沈是谁,再联想到当年之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但套老沈的话,甚至还以去报官相威胁,想要吞了那笔朱二给老沈的银子。争执之下,他被老沈用石头砸死了。而倒霉的刘九思正好经过,于是才有了那么多事儿。
“老沈杀人之后就直接躲了起来。”李叔和说,“他家原本就只有孤儿寡母的,与邻居来往不多,所以才没被人发现。”
“那他躲得好好的,为什么又去找二叔?”朱云峰问。
“这不是你吩咐的嘛!”李叔和奇怪道:“霄记的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倒是没想到你一早就看出来馄饨有问题。”
“……”饶是朱云峰脸皮厚,也脸上一红。
四姐笑眯眯地伸出手,握住朱云峰的,说:“原来真的是小饼的敲山震虎有用啊!我家小饼真厉害。”
朱云峰紧紧握住四姐的手,在李叔和面前他不想失了面子,只能努力做出波澜不惊的样子,甩一甩头,说:“小场面。”
李叔和哪里看不出其中有古怪,他也不点破,继续说:“那个老沈是个惊弓之鸟,发现自己可能被盯上了之后,就匆匆跑去找朱二了。想最后要一笔银子,带着妻子跑路。”
“朱二找了个由头把他稳住住,又派人去接馄饨母子,馄饨这孩子机灵,所以才跑到我们这边,对吧?”四姐问。
李叔和点点头,说:“没错,就是如此。”
朱云峰听完之后,不禁感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个人若是做了坏事,那确实是寝食难安,早晚都会露出破绽的。
又过了一会儿,县太爷问完案子,朱二和老沈对当年之事和最近之事都供认不讳,老沈判了斩立决,朱二罚没所有财产,流三千里,即刻收监。
李叔和久在官场,知道县太爷这么雷厉风行存了讨好的念头,他是人精,对这种人情世故更是熟稔,当下带着朱云峰一起,没口子地夸赞县太爷,说他勤于政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朱二家里被抄,少不得惊动了朱氏一族,族长原来还打算打点打点,待弄清楚了事情原委,听说京城的巡查使大人也过问此事,立刻没了声音。二话不说,将朱二从族里除名。
馄饨一时不能接受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更不能接受自己一时冲动可能导致父亲被抓,冲动之下差点儿就寻了短见,好在被人救了下来,母亲苦劝之下,好歹是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打算正经学一门手艺,好好奉养母亲。
王筱阁去接刘九思出狱。不到十日的时间,刘九思在狱中也没受什么苦,只是到底精神萎靡了些,神色憔悴。王筱阁眼圈一红,就有些想哭,刘九思却逗他:“别哭别哭,你当着我这个活神仙哭,可晦气了。”把王筱阁又逗笑了,狠狠锤了刘九思一下。
朱云峰和四姐商量之后,把朱武酒家交给靳先生,探花楼交给刘九思和王筱阁,至于文先生怎么变回刘九思,那就让他自己去折腾吧!
朱云峰带着四姐回京之前去给父母上坟,在父母坟前禀告了自己和四姐成亲的事儿。
“爹,娘,我给阿四找了一户对阿四最好的人家。”朱云峰说,“我发誓,这天下不会有人比我对阿四更好更好了。”说完,朱云峰用眼去看四姐,问:“阿四,你也跟爹娘说一下,我也找到了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阿四也不会对其他人更好了,是不是?”
四姐掩了唇,强压下胸口的烦闷,说:“这可不一定。”
“嗯?什么意思?”朱云峰立刻把脸苦了下来。
“我肚子的那个可未必会同意呢!”四姐笑吟吟地说。
【饼四/性转】四姐(86)
86
因着事涉当年朱崇文,所以朱云峰和四姐都算苦主,事到如今,二人倒也没必要再隐瞒已经成婚的事实。毕竟婚契已经送进松江府了。
二人和吴家大少爷大少奶奶商量了几句,吴家大少爷打算陪着他们走一趟衙门,却还是被朱云峰拦下了了。
“大舅。”朱云峰诚恳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怕我们被人糊弄,还怕我们受欺负,可如今我长大啦!不是那时候的小饼啦!”
“可……”吴家大少爷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个事儿,可能事关朱二,族长定然会当成家丑,你若是在,小饼他们俩反而吃亏。”吴家大奶奶通透,立刻就明白了朱云峰的意思。
吴家大少爷想了想,对着栾师爷行了一礼,说:“今日之事,全拜托您啦!”
“不敢。”栾师爷连忙虚扶一下,说:“我自当尽力。”
吴家大少爷让人套了车,送他们三人去县衙。
栾师爷在县太爷面前也算是红人,所以见他带着人从衙门的角门入内,几个衙役都没拦着,甚至问也没问。
“咱们太爷呢?”栾师爷随手抓了一个仆役问。
“在书房待客。”那仆役回答。
栾师爷带着朱云峰和四姐到了书房,还未走到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栾师爷心中有些奇怪,心说自家这位县太爷自视甚高,轻易还不爱搭理人,今日里兴致倒是挺高的嘛!
待门口守着的小厮进去通报过,请他们三人进去,栾师爷就见县太爷居然站起身来迎接。
“朱探花,朱夫人,失敬失敬。”县太爷跟朱云峰和四姐打招呼,二人连忙还礼。
四姐眼光一瞟,已经看到了坐在县太爷下首的李叔和。
“李三哥,京城一别,没想到在此地又见面了。”四姐上前问候。
李叔和笑笑,说:“是啊!真巧。”
县太爷面上毫无一丝波澜,他坐在这个位子上,自然不蠢。虽然李叔和刚刚语焉不详,可从他言谈之间,提到朱云峰和四姐二人熟稔的程度,就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必然不错。京城里种种传说,他也略有耳闻,这种事情民间或者感兴趣,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过就是谈资。在他看来,李叔和现在是监察使,哪怕品级不高,但权力却大。他若是上奏的时候说自己管理不力,地方不靖,那自己这官儿大概也就做到头了。因此对于朱云峰和四姐,他更多了几分客气。
“小栾啊!”县太爷说:“准备准备,我要升堂。”
“是的,太爷。”栾师爷没说什么,他也是聪明人,见这样子就知道县太爷已经猜到了四姐身份应当不一般。
“这个案子,也不怎么难。”李叔和开口,“越是简单的案子越见功力,大人可明白这个道理?”
县太爷其实不太明白,又不太敢问。
朱云峰开口道:“就好像咱们酒楼招厨子,厨子把鲍鱼做出鲍鱼的味道来,只是一般,若是能把豆腐做成鲍鱼一样的佳肴,但才叫本事。”
“返璞归真。”县太爷假意擦擦汗,说:“我明白了。”说完,带着栾云平去升堂问案了。
“李三哥,你怎么来了?”见县太爷和栾师爷都走了,四姐说话也更随意了些,“我三哥呢?”
“你和朱探花这么久没回京城,曹夫人担心得紧。你三哥在任上不能瞎跑,那少不得得我来看看了呗!”
四姐点点头,然后对朱云峰说:“知道了吧!论起讨好丈母娘来,还是李三哥能干。”
朱云峰是绝对不能让自己被李叔和比下去的,说:“那不一样。我只要对你好,就是讨好丈母娘了。”
这句话却多少有点儿戳李叔和的痛处,曹家和李家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他和曹鹤暄了,可是到底也不可能像朱云峰和四姐那样受到认可,所以他一个巡查使,知道四姐和朱云峰可能遇到事儿了,才会立刻假公济私地跑过来,就是希望以后曹夫人看这次事情的面子,对曹鹤暄和自己好一些。
朱云峰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道歉道:“那个……李三哥,你别介意,我……嘴比脑子快。”
四姐也上前道歉,说:“李三哥,你别往心里去,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李叔和自问自己看人还是挺准的,知道朱云峰确实就是这么个性子,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李三哥,那个朱二和老沈……还有我养父,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四姐主动换了个话题。
李叔和说:“他们已经认下了,当年是朱二授意你那个赶车的老沈做了手脚,那马才会惊的。”
“果然是他!”朱云峰恨恨锤了下桌子。
李叔和说:“那个赶车的说,当日朱二给了他一个辔头,其中一根皮带上有倒刺,他手上紧一紧,那倒刺会扎到马上,马发狂会狂奔。”
“怪不得。”四姐说,“我就想,家里养的马最是温驯不过,怎么会无缘无故惊了。果然有人搞鬼。”
“不过朱二说,当日只是想吓吓朱老爷,让他受点轻伤,生场大病,没想到会害死他。”李叔和说。
“他现在当然是这么说!”朱云峰根本不信,说:“难道承认自己谋财害命么?”
“那这次的事儿又是怎么回事儿?”四姐问,这毕竟关系到刘九思。
“这次的事儿,其实也与当年有关。”李叔和说。
原来当年老沈惊马,意外撞车之后,朱崇文掉进河里,等再找到的时候早就呼吸全无。老沈当时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儿的,他怕自己背主的事情一旦被人揭发,会偿命,所以胡乱拿了些朱崇文身上值钱的东西,交给朱二想换点钱给老婆孩子买东西。朱二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非常惊讶,立刻给了老沈一笔银子,让他立刻离开,也因此他才会拿到朱崇文的私印。
“老沈既然逃了,为啥又回来了?”朱云峰问。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给闹的。”李叔和说。
【饼四/性转】四姐(85)
85
吴家大少爷陪着栾师爷一起进了屋子,四姐见了有些惊讶,问:“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栾师爷说:“也是巧了。你家那个王筱阁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正想去找你,听说你……”他见朱云峰也在,顿了顿说:“你们来了这里,我也就过来了。”
四姐问:“你接了信就过来了,想来是高先生那里有了结果。”
栾师爷点头,说:“正是如此。”
“如何?”四姐问,“可曾找到了人?是死是活?”
栾师爷说:“你放心,就如我说的那样,他朱二没有杀人灭口的胆子,那人还活着。”
“阿弥陀佛。”吴家大奶奶念了剧佛,说:“还好还好。”
几人分宾主坐下,只听栾师爷说:“老高没有正经身份,因此我让小高去衙门里找了人,也没跟他们说是去闯朱二的屋子,只说是抓逃奴。咱衙门里那些人,你们也知道,既然提前拿了银子,做事儿自然也卖力气,况且抓逃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所以倒很是趾高气扬,把朱二家的管事儿都给弄懵了。”
栾师爷微笑着说,“小高人还算机灵,抓着那家管家说他们窝藏逃奴,那人是京城里皇庄走脱的,若是不交出来,所有人都诛灭九族。那管事儿的,吓得跪到地上,指了个所在,小高他们冲过去找到了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四姐凑趣地问道。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倒真的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栾师爷说。
朱云峰说:“这么说起来,他倒真的是想让人把馄饨娘俩接得去?”
栾师爷说:“那倒也不见得。怕是朱二生怕有什么证据留在那娘俩手上,娘俩没弄进来之前,自然要好吃好喝地招待啦!”
“那……朱二认了?”朱云峰最关心的,始终还是这件事儿。
栾师爷说:“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是认下了了,不然小高不至于把他一起带回衙门。这孩子没这么大胆子。”
“敢情还真是他做的?”吴家大奶奶犹自不敢相信,问:“他……杀人诶……”
栾师爷摇摇头说:“具体情况如何,还不知道。不过老高去审了,很快会有结果的。”
四姐叹一声,说:“只是馄饨这孩子……怪可怜的。”
朱云峰跟着叹口气,他知道四姐意思,若非馄饨跑来,他们未必会知道他爹就是当年的车夫老沈。可是他要是不跑来,说不定他们一家三口都会被灭口的。
吴家大奶奶想起四姐刚刚说的话,说:“他娘听起来,倒是个明白事理的。这事儿要说也是他爹不好,跟他们母子两个没关系。回头让我看一眼,要真是个好孩子,倒是可以作保让他去相熟的店家当个学徒,也算有个营生。”
“舅母真的是菩萨心肠。”四姐说。
吴家大奶奶微微摇头,说:“菩萨心肠说不上。只是四姐,你……和小饼,怕是有事儿瞒着我们吧!”
“啊?”四姐一愣。
吴家大奶奶说:“上次你回家,我就觉得奇怪,虽然你刻意俭朴,但脚上的鞋子不是凡品。今日来,怕是着急忙慌地没收拾过,别的不敢说,这副米粒珠的耳环,怕不是我这个傻外甥买得起的吧!”
四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赔罪道:“不是刻意瞒着家里的,只是实在有些难言之处。”说完,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吴家大少爷和大奶奶听说四姐居然是那位曹大学士的掌上明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奶奶拉着四姐的手,简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四姐说话了。
“大舅母,您别这样。”四姐说,“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吴家大奶奶此时已经明白了,说:“难怪你们之前没说,就他们老朱家……”
吴家大少爷轻咳一声,意思朱云峰好歹也姓朱。
朱云峰嘿嘿一笑,说:“舅舅,没事儿,老朱家什么德性,我知道。”
吴家大少奶奶得意地说:“对吧!我就知道小饼懂事儿。”说完说:“你放心,这个事儿,我会叮嘱他们封口的。怎么也得瞒到你们离开五茸镇回京城再说。”
栾师爷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一般,说:“我就说四妹妹从小不凡,原来果然四明珠蒙尘。”
朱云峰听他这么叫四姐,心里多少有点儿腻味,问:“栾师爷,说老实话,当年你对我家阿四,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我倒真没什么意思。”栾师爷笑笑说,“只是觉得她不一般,跟你这种俗人不一样。”
朱云峰倒无所谓别人怎么评价自己,有人夸四姐他就高兴,于是开开心心地道谢:“谢谢您。您说得没错,我家阿四,那就是不一般。”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家里仆人引着小高进来,给众人见礼之后,小高说:“师父,县太爷请您回去呢!”
“这个点儿,咱们太尊不是应该在歇午晌嘛?”栾师爷有点儿奇怪,问:“怎么这会儿叫我回去?”
“就是朱二的案子发了。”小高说。
“他这么快就认了?”栾师爷有些奇怪,“老高速度可以啊!”
小高摇摇头,说:“不是高先生。”
“不是?”栾师爷奇怪地问,“那是谁?”
“不知道啊!”小高说:“人押到衙门,太尊就亲自带了人去了大牢,那个姓沈的和朱二都招认了。太尊让您回去,他要升堂呢!”
“太尊带人去了大牢?”栾师爷问,“看清楚是谁了吗?”
小高摇摇头,说:“只听说是位年轻公子,什么样子没看清楚。”
四姐和朱云峰互看一眼,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饼四/性转】四姐(84)
84
“你叫沈福贵,所以你姓沈?”四姐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分。
朱云峰对于四姐的举动不太理解,咕哝道:“他姓沈,他爹不也姓沈吗?”说完,伸手扯扯四姐袖子,问:“阿四,怎么啦?”
四姐没有回答,只是问馄饨,“你爹是不是姓沈?是不是五年前去了外地做生意,再也没回来?”
馄饨被四姐的样子吓到了,断断续续地回答说:“对……对啊!”
“阿四,到底怎么啦?”朱云峰握住四姐的手,察觉她手上已经出了汗,也顾不得馄饨还在,一把搂住她,问:“到底怎么啦?”
四姐只觉得整个人都软了,想到某个可能性,紧紧抓住朱云峰的手,说:“是他……是他……他爹姓沈。”
“对啊!怎么啦?”朱云峰说。
“当年,给咱爹赶车的那个老沈!”四姐说。
“老沈?!”朱云峰一下就想起来了,说:“出事儿之后就跑得不见踪影那个?”
“是!”四姐语速飞快,说道:“当日咱们都以为他是因为爹出了事儿,他怕要吃官司,所以跑了。后来二叔带着人上门要抢酒楼,娘又跟着去了,咱们刚刚接了酒楼也没别的心思,就根本没时间顾及那个老沈。可是……可是当年我早就怀疑过,爹的私印在二叔手上,二叔的那张借据有诈,但娘后来就出事儿了,我们俩当时势单力弱,又没有证据,我就没有敢声张。可你刚刚听他说什么?他说他爹手上握着朱二的把柄,他娘还说对不起我们家……那……那……”
朱云峰此时全都明白了,问四姐:“你是说,当日爹的事儿……不是意外?”
“你爹是不是老沈?”朱云峰一边抓起馄饨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饼!”四姐连忙阻止,说:“他还是个孩子,当日的事儿,什么都不知道的。”
“你爹以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给人赶车的?”朱云峰换了种问法。
馄饨被吓傻了,愣愣地不动也不回答。
“问你话呢?”朱云峰吼了一句。
“小饼!”四姐劝道:“你别吓他。”
“我……我……记不清楚了。”馄饨说。
“你爹去了外地做生意,这些年都不曾回来过嘛?”四姐问,语速还是很快,但语气已经温和了些许。
朱云峰把馄饨放下,说:“好好答。问什么答什么,知道吗?”
馄饨吓得一哆嗦,说:“是,这些年都不曾回来。”
“那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平日里日子过得如何?”四姐问。
“还行!”馄饨说:“我小时候,我娘原打算送我去上私塾,不过后来就算了。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子。说等我大些了,送我去当学徒。”
四姐和朱云峰对视一眼,心说以馄饨的出身,若是真的没了爹,他母亲一个人能把他拉扯大就不容易,哪里有钱送他去私塾?
“你娘平日里以什么为生?”四姐又问。
“就是给人缝缝补补,还有洗洗衣服什么的。”馄饨说,“我娘说她没出嫁前有个好姐妹,后来当了不知道哪家的姨娘,所以那家下人们的衣服都送来叫我娘补。我们家日子过得不错。”
四姐点点头,又问:“那你爹……什么时候回来的?”
馄饨挠挠头,说:“好像是春日里。”说完又说:“对了,就是朱老爷高中之后没几日,我爹就回来了。”
四姐心下如今已经有了数,对朱云峰说:“小饼,我写封信,你让王筱阁送想办法立刻送到栾师爷那里。咱们马上到外祖家跑一趟,带着这个孩子。”
朱云峰虽然不知道四姐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不过他一贯听四姐的,点头,说:“你写信,我去叫筱阁。”
账房里备有笔墨,四姐提笔刷刷刷写完,交给等在一边的王筱阁,说:“交给栾师爷。然后听他吩咐。让你跑腿就跑腿,送信就送信,不能耽误。若是这件事儿办好了,刘九思就能回来了。”
王筱阁立刻点头,说:“夫人,您放心,不为了刘九思,我也会好好办的。”
四姐点头,说:“你去吧!”
见王筱阁一阵风一样走了,四姐说:“小饼,咱们去外祖家里。这么大的事儿,得跟家里好好商量。”
至于为什么跟外祖家商量,而不是去找朱氏一族,那自然是不用说的。
朱云峰套了车,亲自赶着马车带着馄饨,到了外祖家里。
“小饼,四姐,这是怎么啦?”吴家大奶奶,朱云峰和四姐的大舅母,见他们火急火燎地过来,问:“可是之前的官司出了问题?要帮忙?缺银子吗?我让他们去凑。这孩子是谁?”
四姐却什么话都没说,拉着朱云峰,噗通一声给吴家大奶奶跪下了。
“这是怎么话说的?”吴家大奶奶被唬了一跳,说:“你们快起来!这……小饼现在都是官老爷了,哪里能跪我一介平民?”
“舅母!”四姐说:“您要给我们做主!”
“怎么回事儿?快起来!”吴家大奶奶把二人扶起来,问道:“快点儿说。可急死我了。”
四姐让吴家大奶奶找人带了馄饨出去,然后将自己从馄饨那里套出来的话和猜测全部一一说了,然后说:“舅母,当日的事儿,您也在场。族长那边……我是真的不敢指望。只求日后若是可能,您得给我们作证。”
吴家大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懵了,想着当日的场景,又想着朱二的为人,说:“他……他……虽然为人确实可恶,可……杀人……这……他有这胆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没什么新鲜事儿。”
屋里几人都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栾师爷在吴家大少爷的陪同下,一起走了进来。
【饼四/性转】四姐(83)
83
高先生坐在朱武酒家不大的账房里,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半大小子,身上脸上都有在地上蹭过的痕迹,听四姐刚刚说他是钻狗洞进来的,心想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高先生问:“你叫什么?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要见我?”
馄饨说:“我……我叫沈福贵,小名叫馄饨,家里住在镇外河滩边上。”
“沈福贵?”朱云峰第一次知道馄饨居然有大名,问:“到底什么事儿?要我们救命?”
馄饨说:“我爹……我爹……朱二老爷杀了我爹,还想杀我和我娘。”
四姐眉头微蹙,说:“这么大的事儿,不能乱说。”
馄饨说:“是真的。我爹昨日说要去找朱二老爷,结果到今日上午还不见回来。中午的时候,朱二老爷家的管家来了,说是答应了我爹要接我和我娘进朱府去住。我们跟他们非亲非故的,怎么可能去那里住?我娘不肯,他们又拿不出我爹的信物。居然想把我和我娘强行拖走。我寻了空,逃出来。原本想去报官……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高先生问。
“可是,我记得我娘说过,朱二老爷跟太爷是认识的,我怕……报了官反而是自投……那个什么什么,思来想去,您二位跟朱二老爷不是一伙儿的,所以就来了这里。”
朱云峰问馄饨,“你今年多大啦?”
“十三了。”馄饨说。
“十三啊!”朱云峰问四姐,“阿四,我十三那会儿有他这么懂事儿吗?”
四姐横他一眼,说:“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朱云峰轻轻吐了吐舌头,说:“这里面的事儿我闹不清楚,你和高先生做主就好。”
四姐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然后问高先生:“先生觉得如何?”
高先生说:“你的话不尽不实,我不相信。”
馄饨急得差点儿哭出来,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爹真的去了朱二老爷那里,真的一直没回来。”
高先生点头,说:“哪怕你说的是真的,朱二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还要连你和你娘一起杀了?”
“我……我……”馄饨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高先生六扇门出身,一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人。馄饨这种小孩子,在他面前根本隐瞒不了什么。他翘起二郎腿,也不理馄饨,而是跟朱云峰说:“小饼,你家那个什么探花糕做得倒还不错。我刚刚用了些,甜而不腻,很合我的口味。配茉莉花茶也正好。”
朱云峰愣了愣,知道高先生是想晾着馄饨,忙接口说:“那我让厨房做了,给您带一点儿回去?”
“如此甚好。”
朱云峰又说:“您说您一日三餐都在饭铺里解决,倒不如以后还是我这里给您送吧!怎么说您都是我先生,尊师重道是第一要务嘛!”
高先生思索了一下,说:“倒也可以。”说完又说:“清淡一些。”
“明白。”朱云峰答应道。
馄饨到底年纪小,见屋子里高先生和朱云峰聊天,四姐也不看自己,顿时急了,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听我爹娘说过,我爹说手上有朱二老爷的把柄,我爹昨日去之前,我娘还劝,说怕他狗急跳墙……可……可我爹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拿了银子回来就远走高飞,带着我和我娘换个地方过日子……我……我就知道这些。”
高先生这才搭理了馄饨,又问了他几句,见他确实是因为年纪小,不太只打他爹和朱二之间的事儿,说:“既然如此,就当你是上衙门告状了,我回去跟平……跟阿栾说,带人去朱二那里看看。”
“只是……”四姐问,“他若是真的已经……”
高先生摇摇头,说:“我说过了,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绝对没这个胆子,不然今日早晨我就带人去了。”说完,说:“你们看好他,等我消息。”
送走了高先生,四姐见馄饨还跪在地上,温言说:“你先起来吧!”又问:“吃过了吗?饿不饿?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
馄饨年纪小,刚刚被高先生一番磋磨,又吊着他爹娘的安危,此时听四姐语气温和,忍不住红了眼眶。
四姐也没说什么,只对朱云峰说:“小饼,你让厨房给他下碗馄饨吧!”
“馄饨吃馄饨!”朱云峰语气轻松地说:“这倒挺好!应景。”
馄饨听了这话,总算放下些心思,从地上爬起来,说:“谢谢老爷,谢谢夫人。”
朱云峰去外面吩咐,不一会儿王筱阁端了碗馄饨回来,馄饨确实是饿了,趴在桌边,几下就吃干净了。
四姐见他抹嘴,笑着问:“够不够?还要吗?”
馄饨摆摆手,说:“够了,不要了。”说完又说:“夫人,你真的是个好人。我娘说的没错。”
四姐笑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愣在当场。
“阿四,你怎么啦?”朱云峰问。
“馄饨……你……叫我夫人?”四姐问。
“是啊!”馄饨说,“您不是老爷的夫人吗?”
四姐想起自己和朱云峰回五茸镇上的时候做得就是妇人打扮,当时她不知道馄饨和朱二那里有关系。可是如今听馄饨说起他跟母亲提到过自己,那自己和朱云峰的事儿……朱二岂非都知道了?早知如此,前几日出门倒没必要还戴个笠帽。
四姐问道:“我……和老爷的事儿,你都跟你娘说了?”
馄饨说:“说了。不过我娘让我别跟爹说。”
四姐有些奇怪,问:“为什么?”
馄饨摇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娘说过,咱们家对不起老爷,不能再错第二回了。得给我爹积德。”
“对不起我?”朱云峰听得莫名其妙,问:“你才多大?我跟你也不认识啊!”
“你叫……沈福贵?”四姐突然说,“所以你姓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