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见字如晤(25)

25#南疆有异(上)


  第二日,朱云峰和曹鹤阳就离开了天都,毕竟天帝法旨已下,一刻都耽搁不得。
  “你觉得如何?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朱云峰问曹鹤阳。
  曹鹤阳摇摇头,说:“世子,其实不必如此小心,我不会受寒的。”
  我现在只觉得快热死了。这是曹鹤阳的心里话。
  朱云峰和曹鹤阳此时正坐在一架云车里,因为曹鹤阳“身体不好”,朱云峰特意在云车里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还让人放了两个小火炉在他位子边上。曹鹤阳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火烤,就快熟了。
  朱云峰说:“没事的,我身子强健,这点儿热气不算什么。”说完,伸手摸摸曹鹤阳的手,说:“你现在手是暖的,这样很好。我之前好几次,摸过你的手,你手总是冰凉。”
  曹鹤阳真的很想翻个大大的白眼,心说我手冰凉是因为我用冰晶降温,否则我非得中暑不可。
  朱云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天天闷在这云车里很是无聊,快了,明日这个时辰,咱们就能到南疆了。南疆气候温暖,那时候你就能下车走动了。”
  曹鹤阳唯唯称是,内心却在感慨,其实以他如今的境界,天都到南疆,也不过就是半日功夫。可惜他的这个身份,只能坐云车。这驾云车是天都城里最快的,是靠着长公主的面子才从天宫借出来的。
  “对了……”朱云峰又换了个话题,问:“你觉得咱们先去哪里?”
  “不是直接去瑞亲王府上吗?”曹鹤阳有些奇怪地问,“世子爷难道改主意了?”
  朱云峰想了想,说:“倒也不算改主意,只是这个时候,瑞亲王应该不在王府之中,我们去多半也是扑空。”
  曹鹤阳瞪大眼睛,心说看不出来啊!你朱云峰一个纨绔,居然有这么大本事,里通藩王?
  朱云峰见曹鹤阳盯着自己看,顿觉心虚,连忙解释道:“那什么,我和王爷……勉强算是老相识。”
  老相识的意思是,怪盗烧饼曾经盗取过瑞亲王府上的一颗宝珠,在还宝珠的时候因为院子里的一对锦鸡意外失手被擒,然后被识破了身份。
  瑞亲王答应替他保守秘密,代价是在需要的时候替他看护在天都的幼弟。
  那次之后,朱云峰和瑞亲王一直有一些私下的往来,所以这次他到南疆巡猎,瑞亲王也是知道的。
  不过这些事儿,说出来牵扯太大,朱云峰也只能含糊过去。
  好在曹鹤阳也没有深究,听朱云峰这样说,只点头认可,说:“世子爷既然与瑞亲王有旧,那是极好的。那现下我们去哪里?”
  “沧溟镇。”朱云峰说。
  “沧溟镇?”曹鹤阳重复了一遍,问:“就是爆发了沧溟大战的沧溟谷吗?”
  朱云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现在那片山谷,叫做尸林,是当年沧溟大战的古战场。现在的沧溟镇在那片山谷外,扼守着去往那片山谷的必经之路。”
  “如此重要的地方……”曹鹤阳此刻已经明白了过来,问:“瑞亲王是在麒麟军中吗?我们是不是还能见到陶大将军?”
  朱云峰点头,说:“正是如此。”
  云车一路向南,第二日进入南疆地界。
  南疆号称有十万大山,山中遍布各种奇花异草,其中不乏名贵品种,从前此地是七重天各大门派与家族抢夺之地。自从天魔大战后,麒麟军以看守封印为名,封锁了大片山林,但凡进入都必须得麒麟军允许,所以如今此地少了许多人。
  朱云峰和曹鹤阳的云车出自天都,上面有天帝烙印,因此并不会受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入南疆,朱云峰指点着地面上的风景给曹鹤阳做介绍。
  说实话,这些风景的典故曹鹤阳其实比朱云峰清楚很多,但他听朱云峰在耳边说话,却也并不觉得如何厌烦,反倒觉得他可爱。
  “这一路上,你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觉得累?”朱云峰在说了一大套之后,终于发现不对劲,曹鹤阳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开口。
  曹鹤阳摇摇头,说:“怎么会?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我很高兴。”我只是热得实在不想说话。曹鹤阳心想。
  “那就好。”朱云峰说完,指着下面一座小山问道:“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我们下车走走。”
  “好啊!”曹鹤阳就差欢呼了,天知道,他可太热了。还要趁着朱云峰不注意拿冰晶降温。
  朱云峰也笑,他能看出来曹鹤阳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笑意深入心底,可见他是真的很想下去走走。
  朱云峰掌着云车落到地上,正打算掀起车帘,突然间手一顿,反手把正打算起身的曹鹤阳按在座位上,然后忙不迭重新掌着云车飞到天上。
  “怎么啦?”曹鹤阳问。
  “此间天地灵气有异。”朱云峰说。
  曹鹤阳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云车载着朱云峰和曹鹤阳重新回到天上,这次朱云峰没有再多停留,而是一路来到沧溟镇。
  曹鹤阳似乎是有些累了,靠在车里的软塌上,眯着眼睛休息。朱云峰几次想说话,见他这样,也就闭上了嘴。
  曹鹤阳闭着眼睛,脑袋里念头不断,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朱云峰。说实话,刚刚他是直到云车重新回到天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出天地灵气的异常,可朱云峰居然在云车一停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份敏锐实在是出人意料,他……难道境界比自己还高?
  曹鹤阳自然不知道,朱云峰会如此敏锐是因为他的“风雷”刀示警。虽然被憋在袋子里,但“风雷”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够探知外面的世界。
  朱云峰掌着云车,此时心中念头也在不停翻滚,不知道刚刚那个地方为什么天地灵气如此诡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以刚刚天地灵气的异常程度,朱云峰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此地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可是刚刚那地方的景物,全都完好无缺,又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这倒让他有些吃不准。不过“风雷”示警从来没有出错过,既然如此,还是安全为上,先走为妙。
  又经过大半天时间,朱云峰和曹鹤阳的云车终于到达了沧溟镇上空。云车刚刚在天空中停下,两道人影从地上飞升而上,来到云车前面。
  “世子爷,长久未见,可还好吗?”一个头顶金冠,身穿蟒袍的年轻人站在车前笑眯眯地说。
  朱云峰一挑帘子,跳下车去,也不客气,在那人肩头轻轻锤了一拳,说:“王爷,你怎么还是只有这么高啊!”

【饼四/AU】见字如晤(24)

24#勉为其难(下)


  回到自家别苑,朱云峰一头扎进书房,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相比朱云峰的忙碌,曹鹤阳倒显得很悠闲,无他,他自认为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虽然不知道天帝为什么会突然要求自己和朱云峰一起去南疆,但他对这趟旅途并不是特别担心,反而有些期待。世人都以为长公主府的大公子曹鹤阳困在金仙境不得寸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突破金仙境,甚至已经玄仙境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真仙境了。
  他如今的境界,不说在七重天横行无忌,自保是绰绰有余的。而且他是阵师,乾坤袋中有不少祭炼好的阵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困住敌人然后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曹鹤阳想到朱云峰,他也是玄仙,真的遇到什么,自己肯定是瞒不了他的,这倒有些麻烦。
  而且……这次去南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自己身子一直不好,朱云峰又是出了名的纨绔,天帝为什么要派他们去南疆。他对南疆的忌惮,到底是因为魔族,还是因为……
  突然,曹鹤阳想到一种可能,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去跟朱云峰说一声。
  这么想着,曹鹤阳出了房门,去书房找朱云峰。
  朱云峰正在收拾东西,当然,这其实只是做做样子,他真正的宝物都在那个会变成金牌的锦囊里,现在收拾的这些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杂物。
  “世子爷……”曹鹤阳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叫到。
  “进来。”朱云峰说。
  曹鹤阳推门而入,见朱云峰书房满地狼藉,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跟朱云峰说清楚,这样互相瞒来瞒去真没意思,还白白浪费互相的时间。
  “你怎么不穿狐裘就来了?”朱云峰见曹鹤阳没有披狐裘,忙把他拉进屋里,问:“冷不冷?”随即一摸曹鹤阳手,觉得还好,便又放下心来。
  曹鹤阳心中感动,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浅红色的玉,说:“我有暖玉,想着没几步路,就没有披狐裘。你放心,我不冷。”
  朱云峰拉着曹鹤阳坐下,问:“找我什么事儿?”
  曹鹤阳说:“我又仔细想了想,实在是不明白天帝陛下要我们去南疆做什么。”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也不明白,但想来不久就会有金凤传旨了。”
  “金凤传旨?”曹鹤阳有些迷茫,这和他原先想的不一样。
  朱云峰说:“等法旨下来了,要我们去南疆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可……”曹鹤阳说:“麒麟军和瑞亲王在南疆经营许久,我们……难道去跟他们硬碰硬?”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是个什么人,整个天都都知道。陛下既然要我去,我就去,大不了办砸了差事,反正我是纨绔嘛!”
  见曹鹤阳还想再说话,朱云峰轻轻握住他手,说:“我知道,你没出过远门,又是一下去那么远的地方,难免有些担心。不过你放心好了,这一趟我们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曹鹤阳不禁奇道:“你怎么知道?还这么肯定?”
  朱云峰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我们不过是天帝陛下的幌子。”
  曹鹤阳一愣,没想到朱云峰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曹鹤阳说:“我过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个。”
  这下倒是朱云峰有些惊讶了,他虽然看起来纨绔,但常在外跑,自然也有一些消息的来源,所以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不算奇怪。曹鹤阳一直困在公主府中,居然也能有如此见识,倒真是很了不起。
  曹鹤阳见朱云峰目光,觉得自己可能露馅儿了,但想了想,还是说:“鹤阳虽然自小困在府中,但母亲……对我的教导并不少。”
  说完这句话,曹鹤阳有一阵恍惚。他说得是真的。虽然自从他“病了”之后,长公主对他没那么亲近了,但对他的教导却并不少。天都各处大大小小的消息,他都会知道,长公主和手下人商议事情也从来不会躲着他。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整个七重天的局势,他也是有些见解的。
  朱云峰听曹鹤阳这么说,忍不住感慨一句:“长公主到底不凡。”
  曹鹤阳也轻叹一声,说:“是啊!母亲……确实不是普通人。”
  朱云峰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只当他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走之前,我们去长公主府辞行?”
  曹鹤阳刚想答应,只听外面有人高声叫道:“天帝法旨,延平郡王府世子朱云峰携世子婿曹鹤阳接旨。”
  朱云峰一听,扶着曹鹤阳起身,随后手指一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件棉袍,他把棉袍罩在曹鹤阳身上,说:“小心着凉。”说完拉着他去院中接旨。
  “天帝陛下法旨,着延平郡王府世子朱云峰携世子婿曹鹤阳代孤巡猎南疆。”金凤使宣读完法旨,又赐下一块令牌给朱云峰。
  朱云峰和曹鹤阳接了法旨和令牌,金凤使便扭身飞走了。
  “出了什么事儿?”这是闻讯而来的吕窈娘,她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问:“陛下派你和鹤阳去南疆?”
  “是的,二婶。”朱云峰说。
  “这……这么突然……为什么?”吕窈娘根本没想过天帝会给朱云峰派正经差事。
  朱云峰知道这事儿也没办法和吕窈娘说什么,只说:“我也不知道。既然是陛下法旨,那我和鹤阳只有遵旨。”
  吕窈娘心中有气,这孩子真的跟他二叔一个脾气,有事儿就是闷着不说。可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让朱云峰抗旨,只能问:“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准备些什么?你们打算带全副仪仗吗?”
  朱云峰摇摇头,说:“没必要。南疆有瑞亲王在,我们摆开仪仗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去瑞亲王府上,让他替我们安排一切。”
  吕窈娘一怔,朱云峰刚刚说话的口气随意,显然早就成竹在胸,不是和自己商量。他一个纨绔,居然能有这般见识吗?这个时候,吕窈娘的目光扫到和朱云峰双手相握的曹鹤阳身上,心说:“是了,这看来是大公子的主意了,倒也不错。”
  事已至此,吕窈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如果朱云峰和曹鹤阳他们有什么需要,一并提出来,她自会吩咐手下去安排。

【饼四/AU】见字如晤(23)

23#勉为其难(中)


  朱云峰低着头,不敢与天帝的目光对视,脑中念头百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天帝问,“你虽未得你父亲教导,却是你父亲精血所生,应该有他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只是区区南疆,就不敢去了吗?”
  曹鹤阳眸光一闪,天帝这话已经很重了,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一趟看来朱云峰是躲不掉了。
  朱云峰听天帝如此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才好。按照他的本心,他是想拒绝的。倒不是怕危险,而是如果真的去了南疆,还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那他要怎么继续维持纨绔的身份?可是……如果不去的话……
  正犹豫间,朱云峰只听曹鹤阳道:“谢陛下为世子爷正名。”
  朱云峰突然一凛,刚刚天帝问自己要不要洗一洗纨绔的名头,他若是拒绝,岂不是说天帝看错了自己?
  想到这儿,朱云峰立刻重新单膝跪下,说:“听凭陛下吩咐。”
  天帝微微一笑,又看向曹鹤阳,问:“你呢?新婚燕尔,我就这样拆散你们,是不是不太好?”
  曹鹤阳早连忙低下头,口称不敢。
  天帝说:“你好歹也叫我一声舅舅。你昨日刚刚成婚,我总不能真的拆散你们。南疆气候温润,对你身体也有好处,你就陪着一起去吧!” 
  曹鹤阳不敢拒绝,只能跪下,也说道:“但凭陛下吩咐。”
  天帝点点头,没再说话,回过身去,重新去看那无边的云海。
  朱云峰和曹鹤阳对视一眼,并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幼童拉拉天帝的衣袖,问:“两位哥哥还不走吗?”
  天帝似乎才回过神来,淡淡说了句:“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就走。”
  朱云峰和曹鹤阳二人领命,随即起身离去。
  从天宫出来,朱云峰有些抱歉地对曹鹤阳说:“本来还说带你去吃鱼皮的,看样子是去不成了。”
  曹鹤阳摇摇头,示意不要紧。
  朱云峰又说:“说实话,陛下的命令,我有点不明白。”
  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他不知道天帝为什么要派他和曹鹤阳去南疆。
  “若是魔族真有异动,镇守尸林的陶将军定然早就知晓,又何必让我们去?”朱云峰问完这句,又有点后悔。他知道曹鹤阳一直都关在家里,对这七重天的局势,或许不是非常了解。
  曹鹤阳却接口,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刚刚天帝陛下身边的那位……是瑞亲王郭奇林的幼弟吧!”
  朱云峰眉头微皱,问:“你什么意思?”
  曹鹤阳说:“据说当年麒麟军在天魔大战中打残了,只剩下区区五百余人。这些年虽也有扩充,但也不过五千之数,和当年的十万金甲相比,相距甚远。若非如此,陶将军又怎会一直留在南疆,镇守尸林呢?”
  朱云峰心中微微一动,说:“当年的麒麟军统帅郭大将军,据说和伯垒前辈是莫逆之交。这……”
  曹鹤阳轻轻叹口气,说:“伯垒前辈明明是当时最被众人看好的天帝继承人,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神魔大战中,麒麟军被打残了,郭大将军下落不明。陛下为表彰其功绩,封了其子郭奇林为瑞亲王,并且一再邀请他回天都居住。我记得赤篱上还有瑞亲王府呢!”
  朱云峰点头,说:“是,是有这么一间空置的王府。他好像从没回来住过。”
  曹鹤阳点头,说:“不错。当时麒麟军以镇守封印为名,留在南疆。陛下几次去信去使,都无法把瑞亲王带回来。无奈之下,只能在南疆为他另起了一间王府。”
  “即使如此,听说瑞亲王也是常年在麒麟军中起居,并不回王府,直到……”朱云峰的心突然一跳。
  “直到前几年,陛下身边突然多了一位幼童。”曹鹤阳接口道:“原本以为是陛下的骨血,没想到……陛下说是郭大将军的血脉。”
  朱云峰叹口气,说:“是啊!据说是用郭大将军的精血辅以天材地宝温养多年而生的。”他自嘲一笑,说:“倒是与我的身世一样。”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没有说话。
  朱云峰直觉自己刚刚这句话好像失言了,但又不明白哪里不对。
  曹鹤阳见他眼中有些许迷茫之色,想了想说:“世子爷……你和那位没有可比之处。”
  朱云峰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遵照陛下的旨意降生的,自己可没那么大福分。想明白了这点,他握住曹鹤阳的手,说:“多谢你。若非是你,我身边都没有人提点。”他说得很真诚。
  曹鹤阳呼吸一窒,他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只能感觉到朱云峰把他拥在怀里。
  自己……好像应该对他更有信心一点,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很好的道侣呢!曹鹤阳如是想到。
  良久之后,朱云峰终于松开了曹鹤阳。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有些唐突,但想到自己的身世难免有些感伤。曹鹤阳就那样站在自己身边,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能让人安心的力量,所以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我……”朱云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曹鹤阳笑笑,主动拉起朱云峰的手说:“世子爷,我们已经是道侣了呀!你愿意依靠我,我很高兴。”
  朱云峰也笑,回握住曹鹤阳,刚刚曹鹤阳的话让他很高兴,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足。
  “总而言之,既然陛下法旨已下,我们还是趁早准备去南疆吧!”曹鹤阳说。
  朱云峰点头,问:“你第一次出远门,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得尽快回去。对了,我们要不要先去一趟郡王府,禀告二婶。”
  曹鹤阳轻轻摇了摇头,说:“你现在去郡王府,不就是让王妃给我们准备一切吗?”
  “……”朱云峰呆了一下,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曹鹤阳看朱云峰的傻样,抿嘴轻笑,说:“行了,我们还是先回府,勉为其难准备一下,然后再去禀告王妃,请她拾遗补缺吧!”

【饼四/AU】见字如晤(22)

22#勉为其难(上)


  第二日醒来,曹鹤阳见朱云峰脸色十分难看,不由得问道:“世子爷,你怎么啦?”
  朱云峰摇摇头,昨日夜间他念头纷乱,连带着夜里的梦境也十分凌乱,总觉得经历了什么十分痛苦之事。不过这话却没办法和曹鹤阳说,便摇了摇头。
  曹鹤阳只当他在矮榻上睡得不好,问道:“或者……今日晚间你睡到床上来?”
  见朱云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些暧昧不明,曹鹤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解释道:“我意思是,我来睡矮榻。”
  朱云峰笑着摇摇头,说:“没必要。你身子不好。”顿了顿又说:“昨日许是累了,你放心,若真的睡不惯,我会跟你说的。”
  曹鹤阳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二人起身洗漱后,朱云峰带曹鹤阳拜见了吕窈娘,又和朱云岱朱云岚认了亲。
  朱云岱朝曹鹤阳躬身行礼,叫道:“哥夫。”
  朱云岚却很有些调皮,冲曹鹤阳福了福,随后叫:“嫂子。”
  吕窈娘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话。曹鹤阳看向朱云峰,见他没说什么,也就不开口,只冲他二人微微点头。
  因为吕窈娘他们二人和朱云峰到底不是一个房头,只能算长辈和亲戚,请了安,朱云峰就带曹鹤阳离开回了自己的别苑中,给父亲上香。
  跟着朱云峰上完香,曹鹤阳见那牌位上,只有延平郡王朱振延一个人,忍不住好奇道:“母亲呢?我意思……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父亲的牌位,却没有母亲的牌位,是吗?”朱云峰问。
  曹鹤阳点点头。
  “原因很简单。”朱云峰说:“因为我没有母亲。”
  曹鹤阳皱眉,不明白朱云峰话里的意思。没有母亲是说母亲去世,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朱云峰解释道:“我是我父亲的一滴精血,配合天材地宝催发而成的。”
  曹鹤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朱云峰,觉得他在开玩笑。若说用天材地宝催发肉身,那不难做到。自上古以来就有各种故事流传下来。可是这样催发出来的都只是肉身,没有灵魂,更遑论修炼和境界修为。
  朱云峰接着说:“二叔说,我前世是父亲惯用的长剑的剑灵,得父亲滋养才有了神识,开了灵智。父亲陨落后,二叔亲手为我催发肉身,才有了如今的我。”
  曹鹤阳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天地间的神兵利器,珍宝法器能够开灵智成器灵的虽然很罕见,但也不能说没有。可朱云峰这种情况,不说绝后,空前是肯定的。曹鹤阳虽然有所怀疑,但朱云峰显然是深信这种说法的,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再去想吕窈娘的处境,曹鹤阳心中对她的同情就多了几分。
  原本丈夫继承兄长的爵位,她的儿子就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偏偏丈夫居然用亡兄的器灵给兄长弄了个后代出来,还一心一意让他继承爵位,那显然是没把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当成最亲的人,换了任何人,都有可能生气。
  朱云峰的这番说法,让曹鹤阳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也解开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他能够在如此懈怠的情况下修炼到玄仙境界,就不难解释了。上辈子是宝物,又用天材地宝催发,对天地间的灵气一定是非常有亲和力的。别人修炼可能是需要主动吸纳,朱云峰说不定是时时刻刻被灵气滋养,怪不得能如此轻松就突破金仙境界。
  给父亲上了香之后,朱云峰就带着曹鹤阳在别苑中随意转转。这里虽然不是他督造,但建造期间,其实他日日都来,所以熟悉得很。此时指着景物跟曹鹤阳有一句没一句地介绍,曹鹤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二人都觉得氛围轻松无比。
  正说话间,忽听一声清丽的凤鸣从天宫传出,紧接着一只金凤从天宫一跃而出,居然直直朝赤篱飞来。
  朱云峰一开始还在猜测,这金凤是飞去谁家传旨的,结果只见那只金凤居然是朝自己的别苑飞来。
  金凤飞到别苑上空,轻轻一个转身化成人形,对朱云峰道:“天帝宣召,延平郡王世子、世子婿即刻觐见。”
  朱云峰和曹鹤阳互看一眼,都不知道天帝为什么宣召他二人。
  不过天帝既然宣召,那是立刻就要进宫的。朱云峰二话不说,立刻和曹鹤阳回房换了朝服,听到金凤传旨的吕窈娘早就为他们备好了马车。
  两匹天马拉着延平郡王府的马车,从赤篱飞向天宫。
  如今的天帝,继位前的名字叫做季冲,是前任天帝的小徒弟。据说他原本资质平平,但不知为何突然间得到了师父的青睐,一举击败了当年呼声很高的大师兄伯垒,成功获得了天帝的传承。原本大家对他都有疑虑,不过自从三百多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后,所有人都认可了他。
  季冲此时正背着手站在天宫的观景台,看着外面的云海,身边还站着一个幼童。季冲看上去四十左右,鬓角有几缕白发,据说是因为当年神魔大战时候受了伤,一直没有调养过来。这个传闻在七重天流传很广,大家纷纷猜测他也是因此没有去东极山参加试炼。
  “天帝陛下。”
  “天帝陛下。”
  朱云峰和曹鹤阳单膝下跪,朝天帝行礼。
  “起来吧!”天帝道。
  待二人起身后,天帝指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的云海问:“你们说,那是什么?”
  朱云峰和曹鹤阳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好在天帝似乎也不需要他们二人回答,继续说道:“是魔族。”
  曹鹤阳心头一跳,见朱云峰似乎仍然有些迷糊,便回答道:“陛下的意思是……南边魔族有异动?”
  天帝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曹鹤阳,满意道:“成婚后面色也好了些,很好很好。”
  随后又看向朱云峰,问:“如何,你这个纨绔世子要不要洗一洗这纨绔的名头?”

【饼四/AU】见字如晤(21)

21#同床异梦


  听朱云峰说让自己歇下,曹鹤阳面皮涨得通红,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朱云峰见状,心头也是一跳,但很快他就想到自己的计划,说:“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咱们睡觉吧……”这句话一出口,他突然发现自己说的更容易让人误解了。
  曹鹤阳低头,轻声道:“世子爷错爱,但是鹤阳的身子,实在是……”
  “是是是,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朱云峰连忙解释道:“这屋子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你身子不好了,所以我在旁边留了一张矮榻。”朱云峰说完,伸手在床沿上按了一下,只听一阵机括的声音响动,从脚踏处缓缓伸出一张矮榻来。
  曹鹤阳眼中异彩频现,这种机括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很难。难就难在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痕迹,连神识探查都很难发现。
  见曹鹤阳没有说话,朱云峰又继续解释道:“这床弄成这样主要是为了防我二婶的,这府里到底是她主持,我若是睡在别处,难免会被她知道,虽然知道也无碍,但少不得要念叨我们。”
  朱云峰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曹鹤阳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郡王府是郡王妃在主持,府里基本都是她的人,自己和朱云峰这样,她会知道,而朱云峰显然不想她知道。
  曹鹤阳点点头,说:“我不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刚刚发愣,是觉得这床实在很是精巧。”
  这床是朱云峰自己做的,但是除了曹鹤阳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床的用处,所以也无从卖弄。如今曹鹤阳这样说,正是搔到他的痒处。
  朱云峰忍不住炫耀道:“这床和外面的那些大路货不一样,我可是……”他差点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好在及时住口,没有说完。顿了顿,朱云峰继续道:“我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弄到的。”
  曹鹤阳点头,说:“我能看出来,这床是用机括驱动的,这样就不会有灵力波动,不会被人的神识查探到。”
  朱云峰没想到曹鹤阳居然能看透这一点,高兴道:“正是如此,不过这只是第一重作用。”
  “还有呢?”曹鹤阳问。
  朱云峰说:“一般这种机括,总需要一个开关,如果仔细查探也容易被人找到。”
  曹鹤阳点头,随后伸手摸了摸朱云峰刚刚按过的地方,说:“可是这张床好像不是这样。刚刚我看你就是按在这里的,但是我好像找不到开关。”
  朱云峰没想到曹鹤阳能发现这点,说:“这就是第二个妙处了。”说完,他的手再一次摸过床沿,随后停留在刚刚开关的地方。这次曹鹤阳发现了,轻呼道:“为什么你摸过这里会发光?是……这床认主了,能识别你的灵力或者神识?”
  朱云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确实是认主了,但不是灵力或者神识。你知道的,我这点修为,如果靠灵力或者神识,那难免被人轻易破除。”
  曹鹤阳眉头微皱,说:“倒也有道理。那……你靠的是什么?”
  朱云峰伸出自己的手,说:“每个人手掌的掌纹都是不同的,这床上留下了我手掌的印记。”
  “这么神奇?”曹鹤阳突然想到什么,问:“这……是桃五先生做的吗?”
  朱云峰的心漏跳一拍,吓了一跳,差点就想承认,还好及时住了口,说:“确实是桃五先生那里流出来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桃五先生做的。”
  “哦……”曹鹤阳问完刚刚那句话也有点后悔,补了一句,说:“我是看这床这么精巧,就想到了桃五先生。”
  朱云峰没有再说什么,让曹鹤阳躺到床上,然后自己躺到矮榻上,说:“以后,咱们俩就这么休息。”
  曹鹤阳应了声“好”,随后坐起来在床上行功。
  朱云峰原本也想行功,后来一想自己是个纨绔,没那么用功,便干脆闭上眼睛。
  曹鹤阳坐在床上,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觉得自己要好好想想,接下去要怎么和朱云峰相处。
  原本在他的设想里,以为自己和朱云峰会别室而居,这样自己要做什么就会方便很多。他根本没想到朱云峰会弄来这么一张床。自己的境界不止金仙境,如果朱云峰是金仙境,那还可以瞒,可从上次在蓬莱阁见面的情况看,他应该也不止,这就有点儿难了。
  朱云峰躺在矮榻上,闭着双眼,却并没有睡着。此时他也在问自己,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在他最初的想法里,他确实是计划着和曹鹤阳分开居住的,理由就是曹鹤阳身体不好,不能和他又又修。这张床其实只是他闲来无事手痒的时候做的,也没想着真的能派上用场。可是刚刚跟曹鹤阳聊天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他没想到自己跟他居然能聊得这么投机,而曹鹤阳刚刚关于这张床的几句话,又正好点到关窍,让他不禁起了知己之感,现在这事儿倒有点儿难办了。
  曹鹤阳心神不宁,勉强行功运转了一个周天,就躺下休息了,心中在想,今后看起来要另外找机会修炼了。
  朱云峰发现曹鹤阳行功只一会儿就结束了,倒有点儿惊讶,随后却又释然。
  曹鹤阳身体不好,肺脉有伤,行功可能无法圆融顺畅,能强撑着每日练功不辍就很不容易了。和他相比,自己这个有手有脚却不肯用功的纨绔,倒是更加可恶呢!
  曹鹤阳躺在床上,想着这张床,有心想问问五师兄,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可又觉得没办法问。因为无论床是不是五师兄做的,他都应该知道这床在朱云峰这里,自己如果问了和床相关的事儿,五师兄不免就会猜测到自己的身份了。虽说让五师兄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没什么,但到底……有点儿尴尬。何况自己声名在外,要是让五师兄知道自己是个“病秧子”,难免惹他担心。
  想到这里,曹鹤阳没忍住,叹了口气。
  朱云峰并没有睡着,所以他非常清楚地听到了曹鹤阳的叹气声。
  他为什么要叹气?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还是对这里不满意?又或者对自己不满意?朱云峰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也对,他身体不好还每日坚持练功,自己明明有个好身体,却不肯努力,难怪他会叹气。
  想到这儿,朱云峰差点儿想跳起来跟曹鹤阳解释一下,随后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看法?明明之前想好了,他最多就是合作伙伴,连朋友都算不上啊!难道是因为刚刚聊得太高兴了,以至于自己对曹鹤阳产生了好感?
  曹鹤阳叹完气才惊觉刚刚自己发出了声音,不过好在朱云峰没有动静,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他天赋应该非常惊人才是,曹鹤阳想,若非如此,他修炼如此懈怠,怎么能踏入玄仙境界?
  在各自纷繁杂乱的念头里,两个人都渐渐沉入了梦乡。

【饼四/AU】见字如晤(20)

20#洞房花烛(下)


  曹鹤阳听朱云峰提桃十四的时候,心跳几乎都停了,还以为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让朱云峰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好在朱云峰接着说道:“给你的阵旗就是桃十四先生亲自做的,这还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呢!”
  曹鹤阳暗地里舒了口气,说:“世子爷认识桃十四先生吗?当真是交游广阔。”
  朱云峰心说我当然认识,但是这话肯定不能说,而是说:“我其实是跟桃五先生能攀上一点儿交情。托人带了珍宝给他,他这才同意替我去央桃十四先生的。”
  曹鹤阳缓缓点头,心说倒是跟我知道的一样,说:“世子爷费心了。为我靡费不少。”
  朱云峰傻傻一笑,说:“咱们俩……不管怎么样,都要一起生活的,让你舒心一点,也是应当的。”说完又问:“你肺脉上的旧疾真的没一点儿法子吗?”
  曹鹤阳心头一热,这些年,长公主从来不曾提过要替他治疗,可朱云峰不过刚刚与他相识,就张罗着想替他治病。
  曹鹤阳摇摇头,说:“陈年旧患,不劳世子爷费心了。”说完主动换了个话题,问:“世子爷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吧!”
  “外面的事情?”朱云峰问:“你想知道什么?”
  “都可以。”曹鹤阳笑:“我常年困在府中,什么都不知道。世子爷想起什么,就跟我说什么吧!”
  “那感情好!”朱云峰说,“那就先说说咱天都中几家有名的酒楼吧!”
  话匣子打开,那朱云峰真是滔滔不绝,从天香楼开始,一路介绍了天都十余家著名的酒店和店里有名的吃食。
  曹鹤阳面上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却在吐槽朱云峰品味不佳,只会吃那些普通货色,根本不知道这天都真正好吃的东西在哪里。
  朱云峰说完一大套,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接着说:“不过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大路货色,骗骗一般人是够了,但如果只知道这些绝对不能算是老饕。”
  曹鹤阳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想到朱云峰铺垫了这么一大套,居然到现在才说到正题。
  “天都美食其实都在街巷中。”朱云峰说:“比如说西四山的半山腰有一家卖汤包的,连名字都没有,但汤包是真的好吃。平日里就只挑一面幌子在外面,要是不知道的,根本不会进去。”
  曹鹤阳很惊讶,因为他知道这家店,也去吃过,还对味道大加赞赏。
  “如果要喝羊肉汤的话,那就得去西二的老牛家。”朱云峰接着说:“他家的羊肉和别家的不同,据说都是从瀚海西面赶来的。”
  曹鹤阳摇摇头,说:“瀚海西面的羊哪里能赶过来。就算真的能赶过来,那靡费颇剧,哪里是他们家能够负担的。”说道这里,他觉得刚刚的话略有不妥,连忙补充说:“我听你说那家店开在西二,想来应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店。”
  “对对对!”朱云峰说:“你说得很对。那不过是噱头而已。其实是因为他们家在汤里家了一味野菜,这才显得特别。”
  曹鹤阳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惊讶是因为朱云峰居然也知道这些事情。
  “世子爷……是亲自去喝过那家羊汤吗?”曹鹤阳很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啦!”朱云峰说。他确实去喝过,但其实他喝不太出和其他店里的区别。
  “那世子爷知道那味野菜是什么吗?”曹鹤阳问。
  “叫做椿草。”朱云峰说:“东极山脚下漫山遍野都是,并不值钱。不过似乎一般人都是炒着吃,不太放到汤里。”
  “世子爷博学。”曹鹤阳这句称赞是真心实意的。想当年他为了解开这羊肉汤的秘法,缠着老牛不提,还偷偷跟着他们,跟了快一个月才最终确定是椿草。
  原因无他,老牛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如果一直去摘椿草一定会引人注意,所以干脆在店里提供炒椿草这道菜,这样他们一直去采椿草就不会有人注意了。
  曹鹤阳是从他采摘的量和供应的量之间的差距,才猜到这其中的问题的,但朱云峰好像是吃了几次就尝出来的,真了不起。
  朱云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哪里哪里,吃喝只是小道。”然后又说:“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秘法,我也就告诉了你。不然坏人家生计。”
  “世子爷心善。”曹鹤阳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朱云峰心说我不是心善,是因为这是十四师弟跟我说的,还千叮万嘱让我别说出去,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可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二人又聊了许多,曹鹤阳惊讶地发现,朱云峰的口味居然跟自己差不多,去吃过许多自己也吃过的小饭馆,而且评价也跟自己差不多。
  此时的曹鹤阳还不知道这并非是因为朱云峰的口味真的跟自己相近,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他的五师兄,他用自己信中的内容和自己交谈,那当然会口味一致。
  聊到兴致高的地方,曹鹤阳连假装咳嗽都忘记了,兴致勃勃地说:“我好想去吃广兴记的鱼皮。”
  朱云峰一愣,自己刚刚好像没提到广新记啊!
  曹鹤阳见朱云峰愣神也立刻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补了一句:“我之前就听芸儿提过,说那里的鱼皮可好吃了。”
  朱云峰笑笑,说:“端淑县主说好的,定然不会太差。你若是想吃,明日我就带你去,可好?”
  “可以吗?”曹鹤阳问道。
  “当然可以啊!”朱云峰说:“只要你觉得身体没问题,想去哪儿都可以。跟府里交代一声,让他们备好车马,带足了侍卫就是。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曹鹤阳点点头,随即又问:“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朱云峰哈哈一笑,说:“我在这天都招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关系。”
  曹鹤阳低声道谢,心说难怪我五师兄愿意接纳你,这性子跟他倒还真像,你们肯定合得来。
  朱云峰看曹鹤阳登下如玉雕似的面容,心中也感慨,要是有机会,倒真想介绍你和十四师弟认识,你们俩口味这么像,肯定能变成好朋友的。
  “说起来……”
  “话说……”
  二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下。
  “鹤阳……”朱云峰轻声道:“时间也晚了,咱们……歇息吧!”

【饼四/AU】见字如晤(19)

19#洞房花烛(上)
  曹鹤阳坐在马车中,心情很是复杂。
  说实话,目前的结果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从理智上他可以接受这一点。可是到底,在心里他还是有些许指望的,希望那个人对自己是不同的。
  今天朱云峰的作为有点吓到他,一方面他有些窃喜,一方面又提醒自己不可深陷其中,因为自己的愿望还是能够摆脱天都的这一切,做那个逍遥自在的肆公子。
  神游天际了盏茶功夫,曹鹤阳就被现实拉了回来。这车上……为什么这么热?
  曹鹤阳有点猜到应该是朱云峰怕他冷,所以专门布置了保暖的东西,可今天已经是四月了呀!今儿他的婚服是被许多丫鬟小厮近身伺候着穿上的,没办法把冰晶放在里面,现在热的他满头是汗。
  曹鹤阳无奈,只能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大块冰晶放在马车里,心中同时庆幸,还好朱云峰不在车上,否则他今儿非热晕过去不可。
  飞马拉着曹鹤阳从朔方来到赤篱。在距离延平郡王府不远处,已经矗立起一座玉砌雕阑的漂亮庭院。
  马车停下,曹鹤阳赶紧将冰晶收起来,下一刻朱云峰已经掀开了帘子,微微皱起了眉,问道:“你……热吗?”
  曹鹤阳心说我快热死了,脸上却保持着温婉的笑容,说:“尚可。”
  朱云峰伸出手,说:“到了,我扶你下来。”
  曹鹤阳把手递给朱云峰,被他掌心里的温度烫了一下,想要挣开,却已经被朱云峰牢牢握住。
  朱云峰有些诧异,马车里温度这么高,曹鹤阳的手却还是这么冰,他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些许同情。明明是这么聪明的人,身子却不好,只能被困在一方小天地。想到这里,他突然间热血上涌,说:“今后,只要你身子能吃得消,我带你多出去走走吧!不光是天宫,北境南疆,还有瀚海,只要你想,我都带你去。”
  曹鹤阳讶异地抬头,看向朱云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游历天下?他……看出来什么了?
  见曹鹤阳吃惊地看向自己,朱云峰惊觉自己可能有点儿一厢情愿,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你希望在家里呆着?”
  曹鹤阳微微摇头,说:“我也很想出门游历的。可……一个人总觉得有些无趣。世子爷……若是愿意带着我,那最好不过了。”
  “不是我带着你,是你陪着我。”朱云峰说:“你看过那么多书,去一个地方一定能讲出很多典故。不像我,去了,看了也就这样了。”
  曹鹤阳抿嘴一笑,觉得朱云峰这人真是有趣,轻轻点了点头。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的笑脸,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搀着曹鹤阳下了马车,随后一把抱起他,进了自家的别苑。
  此时别苑中,到处都是前来观礼的宾客,见朱云峰把曹鹤阳抱进来,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一阵大笑和掌声。
  吕窈娘带着一双儿女站在原地,上去迎也不是,不迎也不是,暗暗在心中骂朱云峰做事孟浪。
  将曹鹤阳抱到正堂,朱云峰将他放下,这里早就备好了盟誓所需的一切物品。
  朱云峰和曹鹤阳双双跪下,冲着写有“天地”二字的神牌三跪九叩,随后起身祝祷,各自上过一炷香,就算是结束了仪程。自有人将曹鹤阳引入洞房之中。
  进入房中,曹鹤阳就能感觉到屋中的热气,知道这是自己的阵旗发挥着作用。
  打发走了小厮,曹鹤阳第一件事儿就是掐一个法诀,将法阵的功效停了。
  “呼……”长出一口气,曹鹤阳心想,还好这阵旗是自己炼制的,否则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朱云峰在外面接待宾客,今天想来会闹到很晚,曹鹤阳想了想,唤来小厮,搬了个大浴桶进来,决定沐浴更衣,把自己这一身劳什子给换下来。
  朱云峰走进房间的时候,就见水汽袅袅间,美人沐浴,要不是这是自己已经盟过誓的道侣,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哪里跑来勾引自己的妖精了。
  曹鹤阳在朱云峰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尴尬地缩进水里,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朱云峰笑:“本来也不是冲着我。大家都是想来和二婶攀一下关系,好认识云岱和云岚。我意思意思就回来了。”
  “这样啊……哦……”曹鹤阳说。
  “要我帮忙吗?”朱云峰问,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曹鹤阳微微一怔,随后笑着说:“好啊!”说完将手一伸,说:“麻烦扶我一下。”
  这下轮到朱云峰尴尬了,他确实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曹鹤阳哈哈一笑,从浴桶里站起来,在朱云峰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手一招,一件轻纱从不远处的架子上飞来,披在曹鹤阳身上。
  “……”朱云峰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曹鹤阳会跟自己玩这么一手。
  曹鹤阳不理朱云峰,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行功将自己身上的水汽蒸干,随后又迅速换好了衣服。
  “世子爷……”曹鹤阳看朱云峰傻站着,问:“您……还有事儿吗?”
  朱云峰挠挠头,说:“啊?没有……”
  “那……要不要叫人进来伺候您沐浴?”曹鹤阳又问。
  “……倒也不用。”朱云峰说:“我一个人习惯了。”
  这句也是实话,他自己见天在外面跑,也有很多小秘密,所以屋里也没有贴身伺候的人。
  朱云峰说完,施法将浴桶里的水换好,也不顾曹鹤阳还在,扯开衣服跳进浴桶里,胡乱擦洗几下就又跳出来,换好衣服,一屁股坐到曹鹤阳身边。
  曹鹤阳心中一紧,心说他不会想和自己又又修吧!自己可没这个打算啊……
  “那个……”朱云峰其实也有点儿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点啥,想了想说:“那什么……要不……咱俩聊会儿吧!”
  “好啊!”曹鹤阳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聊什么?”
  “咱们说说桃十四先生吧!”朱云峰问。

【饼四/AU】见字如晤(18)

18#福地洞天(下)


  商议仪程的事儿,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长公主没有亲自出面,但吕窈娘全程也端着架子,没有丢面子。这种事儿一般都是两府中通晓这方面规矩的嬷嬷,互相对一下仪程,若是有不一致的地方,再各自回禀主家。
  长公主在这件事儿上表现得很大度,一开始那位负责的嬷嬷就说了,长公主吩咐过,仪程有不一致的地方,都按郡王府的来。只说因为大公子身子不好,恳请郡王妃心疼则个。
  话说到这个份上,吕窈娘也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因此免了诸多繁复,只让曹鹤阳与朱云峰对天地盟誓,其他的俗礼一概免除。
  “只是这样,多少有些怠慢大公子了。”吕窈娘感慨着说:“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谁说不是呢!”长公主府的那位嬷嬷显然很会来事儿,立刻道:“要我说,再没有比郡王妃更体贴人的长辈了,大公子一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感谢您都来不及,怎么敢说怠慢。”
  朱云峰神色一凛,他能感觉到,那位嬷嬷提到曹鹤阳的时候,其实并无多少恭敬,这种语气轻微的差别,他很能体会,因为他体会过很多次。
  “二婶,我想去看看大公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朱云峰突然开口。
  “这个……”吕窈娘直皱眉,心说这是发得什么疯?可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能直接驳了朱云峰,只能去看那位长公主府的嬷嬷。
  “嗯……”那嬷嬷多少也听过朱云峰这位世子爷纨绔的名声,心里暗骂他不着调,但又不能明说,只能说:“王妃、世子爷,我去报咱们公主一声。”说完转身走了。
  吕窈娘笑着摇摇头,说:“这长公主府真的是不一般,这么一位嬷嬷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只说去回禀,不说能不能见。厉害啊!”
  朱云峰不以为然,但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嬷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厮,说:“郡王妃,长公主说得了些上好的露水,烹了新茶,请您一起品尝。”说完指指身后的小厮道:“世子爷,长公主说妇人说话,没的把你闷坏了,让这孩子带您在府里转转。”
  朱云峰眼睛一亮,心说到底是长公主府,真讲究。只说让自己转转,至于转到哪里……
  那小厮很是恭敬,冲朱云峰欠了欠身,说:“世子爷请跟小的来。”
  朱云峰跟着那小厮在长公主府里转了一大圈,那小厮从一块大青石后面闪过,就不见踪影了。
  朱云峰看看自己所处的地方,前面不远就是一座小院,想来应该就是曹鹤阳的住处。不过……万一不是,走错了,那也很尴尬。
  想到这里,朱云峰看左右没人,干脆翻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蠡湖玉,捏着玉,掐个法诀,朱云峰隐去身形,慢慢朝那院落走去。
  曹鹤阳此时正在小憩,突然间惊醒,有人未经通传进了他的院子。
  曹鹤阳保持睡姿没有动,心中不停盘算,不知道是谁要这样偷摸来他这里,目的是什么。
  长公主……似乎没必要,难道是曹鹤芸那丫头想恶作剧?应该不至于吧!难道,有人想来自己这里偷东西?可自己这儿有什么好偷的?长公主府的好东西也不可能在自己这里啊!
  关键问题在于,这人的身法很是高明,直到他靠进屋子,阵法才有反应,这说明这人至少骗过了自己设在外面的阵法,到底是谁呢?
  曹鹤阳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除非必要,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想到这里,曹鹤阳捏了根针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朱云峰一路穿过墙壁走到曹鹤阳屋中,他知道这样很唐突,但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
  曹鹤阳的屋子陈设很简单,弥漫着一股药香,屋中最多的就是书,有一些还是孤本,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读书。
  朱云峰走到曹鹤阳床边,发现他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想了想,干脆收了隐身之法,现出身形,在床头坐了下来。
  曹鹤阳后颈寒毛直竖,他是背对着门睡的,能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身上的气息锋锐无比,刺得他浑身不自在,但是那人没有任何动作,他又不敢动。
  “哎!”良久之后,朱云峰发出一声叹息,随后站起身来,重新捏一个法诀,离开了。
  直到感受到那人离开了自己的阵法,曹鹤阳才翻身坐起,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从刚刚那声叹息里,他已经听出来,来者是朱云峰,可是朱云峰为什么莫名其妙跑到自己这里来?
  “他有病啊!”曹鹤阳骂了一句。
  随后他想到一件事儿,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小院,这家伙在阵法上的造诣也不一般啊!又或者是有什么高明的法器傍身,否则自己的阵法不可能这么久才察觉到。
  曹鹤阳当然不知道,会如此是因为他的阵法基石也是蠡湖玉,而朱云峰用蠡湖玉做引的原因就更简单了——隐身的身法他只会这一种。
  说是巧合也好,误打误撞也罢,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
  朱云峰看到了曹鹤阳,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关于婚事的各项筹备都已经差不多了,他只要高高兴兴地等到日子就行。
  四月初一,黄道吉日。
  这一日延平郡王府出动了十八匹天马拉动的马车,在世子爷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驾着云从赤篱到朔方,去长公主府接亲。
  曹鹤阳穿着一身大红的袍服,头上发髻用红丝带梳起,带着一张赤铜的面罩,坐在房中等着朱云峰来接亲。
  知道自己到郡王府后,只需要与朱云峰对天地盟誓就可,他还是很满意的。
  长公主府没有为难新郎官,象征性地拦了拦门,朱云峰就长驱直入,随后一脚踹开了曹鹤阳的房门。
  曹鹤阳在心中鄙夷了一下,心说你不会好好推么?然后就看到朱云峰大踏步走近自己,每一步都好像走在自己心上。
  “世子……”曹鹤阳话没说完,朱云峰突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什……”曹鹤阳吓了一跳,心说这什么情况。
  “你身体不好!”朱云峰振振有词,“我抱你。”
  在一群人善意的哄笑中,朱云峰把曹鹤阳放到马车上,随后大声笑道:“启程,接我媳妇儿回家!”

【饼四/AU】见字如晤(17)

17#福地洞天 (中)


  朱云峰收到自家师弟的传讯吓了一跳,之前他只说请师弟给朋友家设计阵旗,从没说过是给谁,他却这么快就知道是给延平郡王府的世子,这……难道师弟跟家里的谁认识?
  想到这儿,朱云峰又有点释然了,师弟是七重天有名的阵师,交游广阔,知道这消息也没什么,只不过……要怎么编呢……
  想了想,朱云峰还是回复道:经人介绍,世子爷送了上好的水凝珠,实在有些抹不开面子。
  曹鹤阳收到消息,盯着看了很久,确定自己没看错。
  水凝珠?朱云峰居然为了求到阵旗,把水凝珠拿去送人?这东西虽然有些华而不实,但是关键是稀有啊!不是七重天之物,是三重天南海中的特产。
  曹鹤阳刚想调侃师兄,说你得了一颗水凝珠,那我怎么办?就见玉牌一阵振动,师兄那边说要将水凝珠、阵旗消耗的材料并一些新的蠡湖玉一起寄送给自己。
  曹鹤阳给师兄道了谢,回身躺到床上想心事。
  朱云峰这个人,自己……真的有点儿看不透了。不过一面之缘,虽说达成了某种默契,但是为了桃十四的区区阵旗,就拿出水凝珠,他……对自己好像太好了点儿。
  朱云峰此时,则是刚刚把所有要寄给师弟的东西统统放进乾坤袋里,招来青鸟,让它给师弟送去。
  “诶……千算万算,没算到师弟会知道这阵旗是给谁做的,差点儿就暴露了身份。”朱云峰暗自嘀咕。说实话,那颗水凝珠他还是挺肉痛的,但是手边一时也没有其他东西能拿得出手。好在,这东西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而且在师弟那儿和在自己这儿也没什么区别。他知道万一今后自己有用得到的地方,师弟肯定还是会拿出来给他用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在吕窈娘的监督下,别苑终于在三月二十六这天建好了。接着就是打家具、移栽花木、放养锦鲤。
  “哥,你知道这事儿多好笑吗?娘还专门打发人去问,说你名字里有个鹤字,为什么不放养几对仙鹤。”曹鹤芸一边给曹鹤阳剥杏子,一边说。
  “为什么?”曹鹤阳接了一句。
  “世子爷居然怕鹤。”曹鹤芸笑得见牙不见眼,说:“不光是鹤,扁毛尖嘴的全部都怕。哈哈哈哈……白瞎了他那么大的个子!”
  “真的?”曹鹤阳也不禁莞尔,这个理由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当然是真的。”曹鹤芸说:“云岱和云岚还跟我说世子爷小时候被大鹅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呢!”
  曹鹤阳看看曹鹤芸,这个妹妹……无论如何,总归和他血脉相连,他假意随口问了一句:“芸儿,你……咳……咳……最近一直都往别苑跑,替我去看着,谢谢你。”
  “啊?”曹鹤芸愣了下,她对这个哥哥的感情有点复杂,他们并非一母同胞,而且这个哥哥平日里总是窝在房间里,不怎么出门,和自己不算亲近,偶尔还会斗嘴争吵。不过曹鹤芸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身份尴尬,不得已而为之。
  听曹鹤阳这么郑重道谢,曹鹤芸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说:“不……不客气……”
  “我听母亲说起过,我的婚事跟你也有关系,那你和那位二公子……”曹鹤阳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没有,没有!”曹鹤芸双手乱摇,说:“我拢共就见过他一次!”
  “这些日子你没见过?”曹鹤阳不信。
  “没有没有。”曹鹤芸说:“我和小岚玩得更好一点儿,她弹琴真好听。”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说:“其实最开始是我搞错了,那次……我以为弹琴的是她哥,其实是她。也是我笨,她才是琴仙嘛!”
  曹鹤阳眉头微皱,直觉这里面的事儿不简单,府里的百花宴,他虽然没有出席,但当日的热闹场景也是知道的。听曹鹤芸的意思,当日她是听到有人弹琴,但认错了人,把朱云岱和朱云岚搞错了。他们二人虽然是双生龙凤,但哪怕朱云岚女扮男装,以曹鹤芸的功力也不可能认不出来啊!何况,他们兄妹俩来参加百花宴,也没必要遮掩身份啊!
  不过这些念头一闪而逝,曹鹤阳也没有说出口,他相信,以昌黎长公主的精明强干,无论如何,总不会坑害曹鹤芸的。
  “对了,哥……”曹鹤芸见曹鹤阳没有说话,果断换了个话题,说:“母亲说,明日起就要跟延平郡王府那边对大婚当日的仪程了,你今日好好休息,我听说那些流程可繁琐了。”
  “谢谢你,我知道了。”曹鹤阳说。
  曹鹤芸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离开。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曹鹤阳不禁有点儿头疼。这真是……
  要按他的心思,根本不想搞什么繁琐的婚礼,要不是这个身份不允许,他简直想直接把东西扔进乾坤袋里然后驾一朵云飞过去算了。
  非常凑巧的是,此时此刻的朱云峰也在因为这个事儿被他的二婶吕窈娘碎碎念。
  “世子爷,您这个甩手掌柜当得也太舒服了吧!这些天,别苑都没去过一次,大婚那天找不到卧房我看你怎么办!”吕窈娘说。
  “找不到就睡花园呗!”朱云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找不到……就问下人呗!”朱云峰连忙换了说辞。
  吕窈娘深深吸口气,假装自己刚刚没有听到朱云峰前面的话,说:“明日,要和长公主那边商议迎亲的仪程,你跟着我一起去!不许到处乱跑!听到了没?”
  “二婶……这种事儿……你们长辈定就好了吧!”朱云峰面露难色,“我一个小辈,当然是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啦!”
  “你……”吕窈娘简直恨铁不成钢,但知道他说得也是实情,只能说:“那云岱跟我去吧!”
  “啊?什么?”一直在旁边装背景板的朱云岱莫名其妙,问:“娘,为什么要我去?我……我去做什么?”
  “行行行!你们都不去!我自己去!”吕窈娘发了脾气,伸手把桌上的茶盏推到地上。
  朱云峰此时突然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吕窈娘其实是有点儿害怕,长公主毕竟是天帝长姐,她有点发怵,既害怕一时不察得罪长公主又害怕坠了郡王府的名头。
  想到这里,他说:“二婶,还是我陪你去吧!到底是我成亲,您拉着云岱去算怎么回事儿?万一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云岱和端淑县主的事儿,肯定得黄!”
  “着啊!”吕窈娘说:“还是世子爷明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儿跟我去长公主府。”
  辞别吕窈娘母子三人,朱云峰回到自己房间。这些日子他并非如同外界以为的那样,根本不关心别苑的进度,其实每日晚上,他都会去那里看看,想象一下自己今后在那里的生活会过的如何。很奇妙的,每当他开始畅想的时候,面前就会浮起曹鹤阳的笑脸。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话语也不过寥寥,但是他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人应该会很合得来。
  就是……身体不太好,可能没办法又又修,想到这里,朱云峰又觉得有点儿遗憾。

【饼四/AU】见字如晤(16)

16#福地洞天 (上)


  不得不说,吕窈娘这些年独立支撑王府,在庶务上确实非常精通,能把所有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接到金凤传旨后,她先是与昌黎长公主那边通了气,两家寻了个时间,对别苑的修建计划大致商量了一下。
  长公主那边也很爽气,一口气运来不少天材地宝,还派来了七重天专司修缮天宫的几位匠人,别苑的修建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比起吕窈娘的上心,朱云峰这边的所作所为可以说尽显纨绔本色了。这些天他还是到处晃荡,天都西面的那几座浮空山上,日日都可以见到他的身影,似乎对于别苑毫不关心。
  比较起来,反倒是曹鹤阳那边更关心一些,每日都会打发人来问问别苑的进度,有时候还会提些意见。
  朱云峰当然不是真的不在意别苑,主要是他身为纨绔,这要是因为一个别苑就改了性子,那未免会让人怀疑,而且他知道曹鹤阳那边天天都会关心,就干脆当甩手掌柜了。不过他还是会偶尔问问自家十四师弟,到底在忙些什么,有没有空给自己朋友的新家设计个法阵什么的。
  曹鹤阳这阵子不胜其扰,他很少见到自家五师兄对什么事儿这么上心的。
  “不知道朱云峰跟五师兄什么关系,五师兄居然问了这么多次?”曹鹤阳一边写信一边嘀咕。
  他实在是被烦的没有办法了,只能草草炼制了几面阵旗,准备随信给五师兄寄过去,让他拿给朱云峰用。
  朱云峰收到青鸟送来的阵旗,倒也没含糊,反手又叫了个小厮给送去了长公主府。
  曹鹤阳看着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的阵旗都气乐了,这叫什么事儿?
  随后他眉头微皱,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
  自己昨儿才给五师兄写信,他今日收到,可现在这阵旗就已经回到了自己手上,那不就说明……五师兄现在也在天都?
  想到这里,曹鹤阳拿出玉牌,想问问五师兄,但到底还是放下了。
  哪怕五师兄就在天都,他们俩也没法子见面。
  自从天帝赐婚之后,昌黎长公主和自己那个县主妹妹每天都要往自己这里跑好几次。别苑建到什么程度了,成婚那一日的衣服用什么款式啦……诸如此类的事情都要一一确认。
  曹鹤阳已经有些不胜其扰了,却也没什么好法子,无论如何,从明面上看,这二人都是关心自己,在意自己,自己也不能拂了她们的面子。
  叹口气,曹鹤阳手上把玩着阵旗,考虑着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哥!”端淑县主曹鹤芸,大大咧咧地推开曹鹤阳的房门走进来,“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曹鹤阳说。
  “这是什么?”曹鹤芸问。
  “是……”曹鹤阳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世子爷那里送过来的,说是托桃十四先生做的阵旗,用这个在屋里布一个阵法,可以让室内温暖如春。”
  “还有这种东西?”曹鹤芸很好奇,一把拿起阵旗,左看右看,却觉得很是普通,半信半疑地问:“真的这么有用?要怎么用?哥你布置了给我看看?”
  曹鹤阳淡淡一笑,说:“世子爷送来的东西,当然是好的啦!”
  “切!”曹鹤芸有些不屑,说:“你们还没成亲呢,你就帮着他说话啦!再说了,我觉得那个桃十四也不怎么样,那个什么怪盗烧饼他就挡不住。”
  曹鹤阳内心很想骂人,脸上却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说:“是吗?我偶尔也听人说起这个事儿。说起来,前阵子你去天香楼,是不是亲眼见过怪盗烧饼和桃十四先生啊?”
  听曹鹤阳提天香楼,曹鹤芸就有点儿不乐意了,她因为这事被昌黎长公主罚了灵石,现在荷包空空,连喜欢的法器都买不起。
  “不提这个了。”曹鹤芸问,“哥,那你这个阵旗准备布置到别苑吗?”
  “世子爷都送来了,自然是要布置的呀!”曹鹤阳说。
  “那我替你送去别苑那边吧!”曹鹤芸说。
  曹鹤阳知道她多半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出去玩,但也没有戳穿,只说:“那谢谢你……咳……咳咳……”
  “哎呀,哥,你别说话了。”曹鹤芸说:“行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曹鹤阳看着曹鹤芸的身影,心中其实是很羡慕的。
  曹鹤芸出生的时候就有不足,是昌黎长公主花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养到这么大的。长公主对她很是宠爱,把她也保护得很好,她性子骄纵,但并不坏,而且心思单纯,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不像她的母亲。
  想到昌黎长公主,曹鹤阳心头一跳。
  他自出生就在昌黎长公主膝下,长公主待他极好。吃穿不愁是自然的,还用心地教导他。他对儿时有数的印象里,就是长公主带着他在天都各处游玩。
  后来父亲陨落,长公主有了身子,伤心过度,十分虚弱。曹鹤阳那时候已经有些懂事了,每日都乖乖听话,只要是长公主要他去做的,他都会好好做。
  再后来,千辛万苦地,长公主终于生下了妹妹,他当时就对自己说要好好照顾妹妹。
  然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注定,自己居然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找到了生母的念书。
  在念书中,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下界的一对道侣,共同修炼五百余年,这才飞升到仙界。二人原本想在仙界好好生活,没想到父亲却被昌黎长公主看上了。
  当时生母已经怀有身孕,她并不知道昌黎长公主和父亲的事儿,昌黎长公主隐瞒了身份,生母只把她当普通道友交往,根本没想到他们背着自己早就暗通款曲。
  生母生产时,喝下了昌黎长公主送来的催产药,却中了毒。生母拼死保全了曹鹤阳,又留下这份念书,并不希望他报仇,只是希望他能小心昌黎长公主。
  因为这份念书,曹鹤阳才会在大冷天跳入寒潭,从此之后装病,远离天都各色人等。若非遇到师父,自己这一辈子怕是就要困死在这间屋子里了。
  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老天居然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莫名其妙的,自己居然就要跟延平郡王的世子结亲了。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其实还挺适合自己的。
  想到朱云峰,曹鹤阳不禁莞尔一笑,随后他取出玉牌,决定问问师兄,到底是不是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