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石头记
天地初开之时,中原大地上有一座君山。山势陡峭,高耸入云。山上怪石嶙峋,颇具意趣。
不知道是哪一年,有位桃儿仙人携友人赴宴,因友人犯了烟瘾,便按下云头在君山上歇脚,看到君山山顶两块巨石。
“师哥,您看这两块石头,真不错。”桃儿仙人说。
“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确实不错。”
“此处山势高耸,直入云海。”桃儿仙人说:“这块石头就叫云平吧!意为与云并肩。”
“不错不错。”
“这一块就叫云峰吧!”桃儿仙人接着说。
“这又有什么说法?”
“这山峰在云海之上,故有此名。”
“讲理。”
二位仙人谈谈说说,不一时又重新腾空而起,赴宴去了。
两位仙人离去,却不想这两块石头这些年吸取日月精华,正到了关键时刻。两位仙人赐名,不啻于当头棒喝,瞬间开悟,自此开了灵智,不再是两块一无所觉的石头了。
平石头上进,自从开了灵智,日日醉心修炼,难免对弟弟有所疏忽。
这一日天地大动,将他从修炼中震醒,他才发现自家兄弟二人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不太起眼的小石子儿。
“您好!”平石头很有礼貌,问:“您哪位?为什么在这儿?”
小石子儿还没说话,峰石头开口了:“哥,这是阿四,我媳妇儿。”
平石头差点裂开,什么玩意儿,怎么石头还能娶媳妇儿呢?我不过就是入了个定,发生了什么?
小石子儿倒也不怕生,恭恭敬敬叫了声“哥”,然后又对峰石头说:“什么媳妇儿呀!说了是道侣。怎么就成媳妇儿啦!”
“嘿嘿,你说的都对。”峰时候傻笑着回答,然后又继续对平石头说:“哥,这是小四。他是一颗日光珠。女娲娘娘补天的时候把他落下了。”
“女娲娘娘补天?”平石头目瞪口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阵子啊!”峰石头说:“我算算……得有……十来年了吧!”
“你管十来年叫前阵子?”平石头没好气地说。
“咱们俩在这山上那么久了,十年而已,不也就是前阵子么?”峰石头义正辞严。
平石头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弟弟变了,从前他是从来不会这么跟自己说话的。
峰石头此时却没有理会兄长的心情,他只一个劲地关注着自家爱人。
“小四,我觉得你说得很是在理,过去我是有些懈怠,咱们俩都得好好用功,早日化形。”峰石头说:“等化形之后,这天下我们哪里去不得。”
“就是这个理。”被叫做小四的小石子儿说:“从前我也是懒散惯了,只觉得跟在娘娘身边,自然一日千里。直到……直到……”小四顿了顿,说:“要不是遇着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平石头在一边都听傻了,他从没想过自家那个又莽又直的弟弟嘴巴里居然能说出什么温柔的话来,也没想过成日里贪玩的弟弟居然有一天会主动说要好好修炼,这……难道寻到了道侣居然会让人有如此大的改变吗?
眼见身边那二人……二石已经入定修炼,平石头也就收束了念头,继续修炼。
再睁开眼的时候,平石头已经化形,可身边却未见自己兄弟。
“出了什么事儿?”平石头问一直伴着自己的老松。
老松道:“天地大劫,君山倾覆,你弟弟从山上滚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什么?”平石头大惊失色:“天地大劫?我……”
“你到了紧要关头,你弟弟和他的小道侣张开结界,护你周全。”老松说。
“那我弟弟的道侣?”
“不知道。”老松说:“你弟弟滚落后,他哭了三天。然后突然间就化形离开了。”
平石头叹口气,举目所见层峦叠嶂,说:“从今日起,我……就叫栾云平吧!”说完便也下山去了。
此后,栾云平踏遍天下,遍访仙山,终于得知自家弟弟是滚落潜渊,想到那个所在,奇诡重重,魔气熏天,弟弟想来不测,心中更是难过自责。甚至因此,在认出三界著名的羲和上人是弟弟的道侣之后都不敢上前相认。
直到那一日,栾云平正在洞府中打坐,听闻天庭捉拿魔头,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没想到听说那魔头居然与羲和上人有旧,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待栾云平匆匆赶去,确认了那个所谓的魔头就是自己的弟弟的时候,那个混小子却居然仿佛不认识他一样,都不拿正眼看他。
“臭小子!”栾云平气哼哼地叫了一声。
那混小子似乎早就认出了他,眼睛里全是狂喜,随后却二话不说“刷”的割下一片衣襟,抛到他面前,说:“我不认识你。认识的话,也早没了情分。”
栾云平见羲和上人叹口气,似乎是想说话,却被那臭小子死死拦住。然后就是他俩在众人面前潇洒地离开。
栾云平一边骂两个小混蛋不知好歹,一边却又止不住骄傲,心说自家弟弟到底不一般,在他面前你们这些所谓的天兵天将也不过土鸡瓦狗。
再后来,栾云平知道自家弟弟中伏被打入地府,也知道曹鹤阳三上天庭却被罚入冷泉。
栾云平轻笑,在洞府中打坐,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等着吧……等到那一日,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欺负他弟弟和弟婿。
【番外·石头记·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完)
大结局
朱云峰和曹鹤阳离开潜渊之后,先把龙婆母子送回东海。
龙婆对朱云峰自然是千恩万谢,小龙不认识朱云峰现在的样子,听朱云峰管他娘叫大姐,居然就真的在他和曹鹤阳面前执晚辈礼,一路都很恭敬。
直到离开东海的时候,朱云峰才告诉小龙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不去管那小孩儿的臭脸,拉着曹鹤阳笑呵呵地离开。
朱云峰和曹鹤阳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城隍庙,如之前曹鹤阳所请,栾云平真的把之前的代理城隍谢金请回来坐镇了。
“哟!你们俩舍得回来啦?”谢金对他们俩没好脸色。开玩笑自己好不容易找个由头去二人世界,这还没到一百年,就得回来干活。偏偏自家爱人最讲义气,听栾云平一番说辞居然就真的傻傻的同意回来。
“谢爷,您辛苦。”曹鹤阳明白谢金的心思,指指身后已经化形朱鹤松和他手上的竹板,说:“这二人今后麻烦您照顾一二。”
“怎么又丢……”谢金话说到一半,见门口人影一晃,立刻改口,说:“自家兄弟,说什么外道话。”
曹鹤阳见他转折如此突兀,哪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立刻就给谢金戴高帽,说:“谢爷您才是太客气了!您辈分在这儿摆着,我们怎好与您称兄道弟。再说了,谁不知道您义薄云天,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不然李家小哥,当年怎么会抛家舍业地跟您走。”
谢金被曹鹤阳挤兑得脸都黑了,怎奈李鹤东在门口,他也不好翻脸,以免影响自己在爱人心目中伟光正的形象。
朱鹤松是个妙人,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却愣是从曹鹤阳寥寥数语间已经听出了大概,连忙跟着拍马屁说:“今后就要麻烦谢爷照顾了。您和李家小哥的事儿,我们也听四哥说起过。”说完一翘大拇指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谁听了不说一声好!”
谢金见他眼神闪烁,哪里不知道他根本就是随口胡说,偏偏自己还不能反驳。
这一个一个都是什么人啊!谢金想,我就说不能回来当这个破代理城隍。
谢金正在气闷,就听外面脚步声响,朱云峰与李鹤东打过招呼,走进来冲谢金拱拱手道:“多谢!”
这两个字虽然淡淡,但谢金能听出其中认真的意味。想到面前这二人一路走来的经历,心中也有几分感慨,便也拱手回礼道:“客气。”
朱云峰问曹鹤阳:“都安排好了?”
曹鹤阳点头,说:“嗯!”
“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朱云峰问。
“身无长物。”曹鹤阳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交给谢金:“当年我任代理城隍时的文书,麻烦替我交还天庭。”
谢金接过。
曹鹤阳便牵起朱云峰的手,二人凌空跨出一步,随后再也不见踪影。
一直站在门外的李鹤东这才走进来,说:“他们俩是不想牵连到其他人吧!”
谢金冷哼一声,说:“我也不怕牵连!”说完又说:“再说了,如今这天下,想找他们麻烦的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呢!”
离开申城,朱云峰和曹鹤阳回了君山洞府。
“爹爹!曹爹爹!”
“爹爹!朱爹爹!”
虽然时间不长,但两个孩子见到他们俩回来很是高兴。
朱云峰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问:“有没有乖乖的啊!”
“麦麦很乖!”麦麦说,“哥哥也很乖。”
曹鹤阳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说:“乖乖的就很棒!以后我和你们朱爹爹就一直陪着你们了。”
“真的吗?”麦麦欢呼道:“太好了!”
哼哼也高兴地直拍手。
朱云峰看向曹鹤阳,问:“阿四,你担心吗?”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太知道上面那群人了,没个百来年时光,怕是定不下来要怎么对付我们呢!”
“也对。”朱云峰笑。
“等百余年后,他们未必还想得起来对付我们。”曹鹤阳微笑着继续说道。
“阿四,你太给他们面子了。”朱云峰说:“不过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当年是我们实力不够才被他们欺负。如今不会了。”
曹鹤阳微笑着靠到他肩上,说:“是!我们一家四口,以后都不会被欺负了。”
山中无日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日朱云峰突然收到一封灵鹤传书。
“栾云平就是故意的!”朱云峰想到早起看到一只仙鹤站在自己床头,觉得这世界都不会好了,“他明知道我最害怕尖嘴扁毛的,就偏偏叫仙鹤来送信。”说完把那封竹简扔到曹鹤阳面前,说:“你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钦定申城城隍朱云峰收……”曹鹤阳也觉得莫名其妙,打开竹简一看,忍不住扑哧一笑,说:“少谢到底还是受不了那些杂务,又带着他家那口子跑了。栾云平说已经上书天庭,让你去做城隍呢!”
“他们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朱云峰说:“我特么的一个潜渊出身的魔头,他们叫我去做城隍?”
曹鹤阳说:“不不不,你是君山出身,是栾云平的师弟嘛!潜渊的魔头叫烧饼,跟你有什么关系。”
朱云峰目瞪口呆,他一贯知道天庭无耻的做派,能无耻到这种程度还是没想到。
“怎么样?要不要去?”曹鹤阳问朱云峰。
朱云峰回答地挺干脆,说:“听你的。”
曹鹤阳想了想,说:“那就去吧!我还挺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九龄和大马会不会又掐起来的。也不知道靳鹤岚怎么样了,墨墨的考试是不是顺利。”
“那就去!”朱云峰笑眯眯地说:“九曲桥底下,也是个种莲花的好地方呢!”然后凑近曹鹤阳说:“之前哼哼和麦麦还说想要个弟弟呢!咱们也该好好准备准备了。”说完凑近了爱人。
风花雪月,柴米油盐,这人世间有滋有味,到底是因为有你。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50)
降世·拾·魔头再临
朱鹤松此时已经重新变回了原形,小小的身体,方便行动。
“我们如何接应你?”龙婆最关心这个。
朱鹤松想了想道:“您若是放心我的话,给我一样信物,我偷到钥匙之后直接去将锁开了。令郎看到那样信物想来就会相信我了。”
龙婆点头,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交给朱鹤松,说:“给我儿看,他看到后自然会相信你。”
朱鹤松点头,接过金簪用嘴衔着,蹦跳着便去了。
朱云峰三人在困龙潭边等待,龙婆强压心中的焦躁,生怕自己异动弄醒了那四条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炷香之后,困龙潭仍旧是黑漆漆一潭死水,未见任何声响。
龙婆一边给自己宽心,心说没有声响就说明那四条蛟未醒,是好事。另一方面又觉得着急,生怕朱鹤松那里不顺利。
正在没奈何的时候,只听朱云峰在耳边说:“大姐,您放心,今日咱们既然来了,必定会把咱大侄子带走的。”
龙婆对于朱云峰的这些称呼非常无语,心说虽然我刚化龙时你已经是个混世魔王了,但如今你还是肉体凡胎,怎么也得对自己尊重些吧!何况当年你做大将军那会儿,与我儿可是平辈论交,怎么今儿就管他叫大侄子了?这些念头转瞬即逝,龙婆不想在这种时候纠结称呼,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这一分神,没有之前那么不安了。
龙婆忍不住打量朱云峰几眼,心中暗暗称奇,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大而化之甚至有些鲁莽的朱云峰,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也没想过他安慰人的方式这么温柔细致。
朱云峰见龙婆看自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笑没说话,转头去看身边的曹鹤阳。
龙婆这才注意到,这二人的手牵在一起,竟然是一直没有分开过。
听说这人原本是君山上一块石头。龙婆顺便朱云峰眼光去看曹鹤阳,见他的侧颜在气死风灯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心中突然闪过君子如玉四个字。大约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教顽石点头,把朱云峰这块石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龙婆还在胡思乱想,只听困龙潭中一声巨响,那块巨石整个炸裂开来,随后一条月白色的龙腾空而起,倏忽间就朝岸这边来。几乎与此同时,困龙潭边也有四道身影朝这小龙扑过来。
“救人!”龙婆叫了一声,放下心思,伸手一招,挥出一根长索,长索缚上小龙后,龙婆猛地朝自己这边一拉,随后双足一蹬,朝前蹿去,峨眉刺在手,显然是要帮小龙把那四道身影拦住。
“不用这么麻烦。”朱云峰朝空中掷出长剑,双手捏一个法诀,长剑一分为四,分别朝那四条身影刺去,法诀连变,长剑再变,居然变成整整三十六把。
那四条身影见到剑阵知道厉害,纷纷放慢了速度,就是这一迟疑,月白色的小龙已经被龙婆拉到自己身边,落地化成一个八九岁的少年。
“娘!”小龙落地便扑进龙婆怀里。
“我儿!”龙婆抱着小龙,眼圈登时红了,“你受苦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何方妖魔,居然敢劫狱?你们可知这条孽龙……”
“你给我闭嘴。”朱云峰打断了蛟的话,“他当年受我连累,今日我既脱困,自然要带他走。哪怕打上天庭我也不怕。你们识相的就别跟我啰嗦。”
四条蛟此时也已化成人形停在空中,四人面面相觑,没见过有人劫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曹鹤阳微笑开口道:“四位,事已至此。你们应该知道留不下我们。与其打打杀杀,倒不如放我们离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天下虽大,却也难保今后我们不相见啊!”
“呸!”那边人形最小的蛟开口道:“你们说留不下就留不下啊?总要打过才知道!”
曹鹤阳没理他,而是问剩下三人:“三位想来不会跟小孩子一样天真。”
“你……”那蛟还想开口,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几人似乎是商量了几句,终于个头最大的问道:“还请留下名号,今后我们定要请教。”
朱云峰抱拳拱手,道:“君山朱云峰!”
这五个字说出去,对面似乎是陷入了一阵茫然,显然没有听说过。
朱云峰此时慢悠悠吐出下一句:“当年我在三界行走的时候,别人都叫我烧饼。”
“烧饼”二字出口,四条蛟吃惊不小,其中一个立时朝后退了一步。
朱云峰侧头去看曹鹤阳,压低声音说:“阿四,我这名头还是能骗到人的呢!”
曹鹤阳横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现在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嘛?”
朱云峰哈哈一笑,余光瞥见一抹小小的白色身影已经绕回龙婆身边,他刚刚之所以和这四条蛟扯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等朱鹤松回来。此时见已经震住了四条蛟,自己这边又完好无损,决定不再久留。
朱云峰突然深吸一口气,潜渊中气息登时被搅乱,无数阴风带着潜渊特有的阴气围绕在朱云峰身边。龙婆见到朱云峰皮肤皲裂,流血不止,却丝毫不见痛苦。
曹鹤阳站在一边,静静看着朱云峰,他这一举动已经引起了潜渊中其他魔物的关注,那四条蛟站在一旁,对围绕在朱云峰身边的阴气垂涎不止。
曹鹤阳没有说话,手上提着气死风灯,一步跨到朱云峰身侧。
只一步,气死风灯的灯光将朱云峰周围全部照亮,几个已经潜在阴影中的鬼物突然被灯光照到,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逃走。
终于,当阴风渐渐止息之后,朱云峰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皮肤此刻非金非玉,隐隐有一丝光泽透出。
朱云峰牵起曹鹤阳的手,回头招呼一声,然后仰天长啸,之前觊觎阴气聚集在周边的魔物纷纷捂住耳朵,连困龙潭边的树林都伏倒一片。
长啸声中,众人从潜渊消失,再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从天庭到地府,还有各大或隐或显的宗门都收到了一条消息,魔头烧饼再次降世。
【降世·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9)
降世·玖·竹板儿
朱鹤松对曹鹤阳的话将信将疑,毕竟将这么重要的事儿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符合他一贯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不过眼见好友受苦这么多年,他在遍寻潜渊,都找不到好的方法。这些年他与那四条蛟交好,多少也存着一些念想,希望他们有法子能救好友脱困。这些蛟毕竟是外面来的,见识广博。这也是今天他一听说龙婆婆的身份就立刻试探的原因,实在是潜渊没有别的指望了。
曹鹤阳也不催促,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重要。
终于,朱鹤松像是下定了决心,问:“我要怎么做?”
曹鹤阳看看那棵大树,说:“我需要先将他体内的木气引导出来,让他重新变回竹子。然后把他的元神抽取出来,再将他的竹身做成……”曹鹤阳看看朱鹤松,说:“做成一副快板吧!”
“快板?”朱鹤松问:“那是什么?”
曹鹤阳笑:“是我觉得挺适合的东西。”
“再然后呢?”朱鹤松问,“他就好了吗?”
“我将他的元神封入那副快板,他就可以苏醒了。”曹鹤阳说:“以后你每次用快板就是在替他散去多余的力量,当那些力量全部用尽,他就可以化形了。”
“那需要多久?”朱鹤松问。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要看他能承受多少力量。”
朱鹤松说:“既如此,现在就开始吧!”
龙婆说:“什么就开始?你都没有替我偷钥匙呢!”
曹鹤阳说:“龙婆婆,这点倒不用担心。他与他这位好友身上有生死印,不会食言的。”说到这里,曹鹤阳顿了顿,又道:“只不过……这个事儿现在有一个难处。”
“什么难处?”朱鹤松紧张地问:“如果缺什么的话……”
“不是。”曹鹤阳摇头,说:“你们俩身上有生死印。等一下他元神被抽取,感受不到痛苦。可是把竹子做成一副竹板,需要经受怎样的痛苦,你想好了吗?”
“这……”朱鹤松说:“我不怕。”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用半个时辰可以做完。”曹鹤阳说,“可是……这么一棵大树不见了,会不会引起那四条蛟的注意?我们进入这树林也不少时候了,那四条蛟会不会通过这些树精的口知道这件事儿?”
朱鹤松想了想道:“我在这里住了许久,跟他们也算熟悉,我会跟他们说不要把你们来了的消息说出去。至于……”说到这里,朱鹤松看看天色,说:“那四条蛟临近午夜就会小睡两个个时辰,待他们入睡你再动手,我休息一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动手。”
曹鹤阳看了眼朱云峰,朱云峰微微点头。越是简单的计划,可执行性反而越是强。
“为了以防万一……”朱云峰说:“等你们开始动手了,我在这里立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吧!虽然未必能瞒多久,不过总能保险一点。”
曹鹤阳点点头,又看看龙婆。
龙婆婆说:“我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说完她看着朱鹤松道:“等下你偷钥匙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朱鹤松缩缩脖子,知道龙婆嘴巴上说“保护”,实际上是监视,生怕他有异动。
曹鹤阳眼见气氛又有点僵,连忙道:“我们一起去。”说完向龙婆解释道:“若是能趁着那四条蛟入睡,顺势将令郎救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龙婆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是个好机会,便也点头同意了。
朱云峰三人原地打坐,朱鹤松则是去拜托树精让他们不要将有外人闯入的消息传出去。
待到午夜时分,朱鹤松将自己困在一个阵法里,又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根树枝,咬在嘴里。一切准备就绪,他冲曹鹤阳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曹鹤阳先是绕着大树走了一圈,双手在树身上连拍七下,拍的大树一阵晃动,朱鹤松一跤坐倒在地。只见一团青绿色的光点从大树的树干出飞出。曹鹤阳伸手一抄,将那团光点握入手中,然后拿出一张符纸,将光点拍入符纸中。那符纸就变成了一棵竹子的模样。
再看那棵大树,倏忽间变成了一棵粗壮的竹子,浑身漆黑。
曹鹤阳冲朱鹤松说了一句:“我开始了。”随后运指如风,在墨竹根部又连点七下,那竹子齐根而断。
朱鹤松脸色发白,脸上冷汗涟涟。
曹鹤阳却没空关注朱鹤松,选了墨竹中断合适的部分,双手连挥,就将那段切下来,然后又是一指,将那段竹子一劈为二。
接下去曹鹤阳运指如风,将竹子削成几片,随后又从手中召出南离明火,煅烧竹身。直到将竹子打造成一幅竹板。
朱鹤松此刻早就晕死过去,好在他始终记着自己不能出声,哪怕变回原形,口中也牢牢咬着那段树枝。
朱鹤松醒过来的时候,就见自己身边躺着一幅竹板,一个声音又惊又喜地道:“你醒啦!你怎么这么傻?”
“老靳!”朱鹤松立刻听出来这声音是自己的挚友靳鹤岚,他看着那副竹板道:“你真的好啦!”
“比过去轻松许多了。”靳鹤岚说:“听上仙说只要散去了多余的力量我就可以化形了。”
“太好了。”朱鹤松抱着竹板不肯撒手。
龙婆在一旁冷冷道:“也差不多了吧!”
朱鹤松站起来身来,冲着曹鹤阳一揖道:“大恩不言谢。我们这就出发吧!”
朱云峰点点头,说:“那就走吧!”
在朱鹤松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前面就是困龙潭。”朱鹤松指着前面不远处黑沉沉的水潭说。
龙婆婆举目望去,隐约在潭心处见到一块巨石,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就被压在那块石头下。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8)
降世·捌·故人故事
“师哥,您回来啦!”随着话音,那被龙婆婆踩住尾巴的东西居然化成人形,不过因为被踩着尾巴,所以尾巴没有消失,以至于他整个人也侧躺在地上,不能起身,只能努力昂起头。
“你……”朱云峰不太确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觉得有些眼熟。
“是我!我是朱鹤松啊!”那人说完,又冲龙婆婆拱手道:“不知道您是师哥的朋友,得罪得罪!”
龙婆婆却并不买账,依旧踩着他尾巴不放,问朱云峰:“你认识?”
“我……”朱云峰不太肯定,他记忆中没见过这人。
“师哥,您忘记啦?我是朱鹤松。您从前在潜渊的时候,我有幸跟您一起修炼过。”
“你……跟我一起修炼?”朱云峰这下好像想起来了,说:“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他走上几步,似是想把朱鹤松扶起来。
龙婆婆见状,收回了脚。朱鹤松一骨碌爬起来,没成想朱云峰的剑直接架到了他脖子上。
“我在潜渊从来都是一人独自修炼,可不记得有什么人一起。”朱云峰一边说一边看向曹鹤阳,解释的意思很明显。
朱鹤松倒不慌,他慢悠悠地说道:“您可记得当日身边有棵墨竹。”
朱云峰说:“确实有棵墨竹,也谈不上与我一起修炼吧!当时它灵智都未开吧!”
“非也非也!”朱鹤松说:“墨竹虽然灵智未开,但受您影响颇深,更重要的是,其实那棵墨竹下有一只竹鼠,为您气息感染,也渐渐开了灵智。”
“就是你?”朱云峰说:“竹鼠?”
“正是区区在下。”朱鹤松说:“因为仰慕您的风范,加上我也好歹算是受您恩惠,所以我也才姓朱,将您尊为师兄。”
“……”朱云峰没想到他姓朱居然是因为这么个理由。
“若是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会在这树林里?”朱云峰问。
“还不是因为他。”朱鹤松说完指指那棵大树,说:“他修炼出了岔子,一直找不到好的办法。我们只能各处碰碰运气。”
“他?”朱云峰看着那棵大树,突然心有所感,问:“那棵墨竹?”
“没错。”朱鹤松点头道:“有一日他突然开花了。竹子开花……就是命数要尽了,我不想他死……”
“所以你把他移他这树林来,想借着这里的木气给他续命?”曹鹤阳一眼就看出了关窍,“可是不知道他太弱还是这里的木气太强,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是!”朱鹤松说:“他现在不能动,人也昏昏沉沉的,我不放心,所以就留下来一直陪着他。”
“你有他心通?”龙婆婆突然问,“否则为什么刚刚能学我儿说话?”
“没有没有。”朱鹤松连忙否认道:“之前你们进树林的时候就被叫破的真身。这里再往前是困龙潭,那条龙是什么来历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就是赌一赌。”
“赌一赌?”龙婆婆却没有被轻易说服,问:“你想赌什么?”
“您是龙族,龙族最喜搜罗天下宝物典籍,也许有法子救他。”朱鹤松说。
“我为什么要救他?”龙婆婆并不买账,“我没有找你麻烦,你就该偷笑了。”
“我……”朱鹤松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说:“我能偷到钥匙。”
“什么?”龙婆婆上前揪住了朱鹤松衣领,说:“你再说一遍。”
“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和那四条蛟龙混……”
“是蛟,他们配称什么蛟龙。”龙婆婆打断道。
“四条蛟……”朱鹤松从善如流,说:“混得很熟,我知道锁住那条小龙的钥匙在何处。”
龙婆婆眯起眼睛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朱鹤松道:“只要你们能救他。”
龙婆婆看向曹鹤阳,问:“你有办法吗?”
曹鹤阳想了想,走上几步,说:“请脉。”
朱鹤松想也不想把手伸出去。
曹鹤阳轻按朱鹤松脉门,片刻之后说了句:“得罪。”手指一弹,一股微弱的灵气从脉门探入朱鹤松体内,未见朱鹤松如何动作,那棵大树却是一阵抖动。
“果然如此啊!”曹鹤阳看着朱鹤松说:“你们俩个互相烙了生死印。怪不得刚刚龙婆婆伤到那棵树,你会叫疼。”
“这位上仙器宇不凡,眼光独到,想来一定有办法吧!”朱鹤松见曹鹤阳略做试探就看破了,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
“要你拍马屁!”朱云峰不屑地哼了一声。
曹鹤阳没理朱云峰没来由的飞醋,继续看向朱鹤松说:“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怕你受不了苦。”
“只要能救他,什么苦我都不怕。”朱鹤松说。
“生死印虽然好,但是需要两个功力相近的人烙下比较好。”曹鹤阳解释道:“想来,你们俩当年烙印的时候,功力必然一深一浅。”
朱鹤松点头道:“他开灵智晚些,修炼上也难一些,当时我以为烙印之后,我的功力可以分给他,他能早日化形,我们俩也可以自在一些。”
曹鹤阳点点头,说:“对他来说,你的功力太多了些,他虽然一口气冲上境界,但根基不稳。若是凡人早就爆体而亡了。”曹鹤阳顿了顿,等朱鹤松消化,继续说:“好在竹最为坚韧,他当时把无法化解的功力集中起来,排出体外,所以你才会看到竹子开花。”
“那现在……”朱鹤松问,“要怎么办?”
“万物有灵,但树之灵不足以负担如此多的功力,所以我要将他做成一件器物,他成为器灵的话,就能承受这些功力,自然就能苏醒过来。”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7)
降世·柒·树林深处
彼岸花海看起来无边无际,但比起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要好很多。潜渊的阴风刮过,明明能在人身上都割个口子出来,却居然无法吹落一片花瓣。可见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是一朵花也会变得强韧无比。
三人又行了一会儿,终于穿过花海,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
“看起来,那位大妖果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朱云峰说。
曹鹤阳点头,回头看看来路,说:“万幸。”
“就是这里?”龙婆婆指着前面的树林问朱云峰。
“对。”朱云峰点头,又叮嘱了一遍:“脑子里放空,不要去想任何事情。”
龙婆婆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看起来是想把自己耳朵堵上。
朱云峰阻止她说:“没用的。魔音穿脑。只能自己硬抗。”
龙婆婆脸色一白,随即把丝帕收起来,深吸口气,点点头,表示自己做好了准备。
三人仍是站成一列,朱云峰头前开路,曹鹤阳居中举着灯笼照亮,龙婆婆断后。
“诶,来了三个人!”
“哪儿?分明是两块石头和一条龙!”
“好久没有见过活人了。”
“他们是来送死的吗?”
“这是地府的人吗?那灯笼的光烤得我好难受。”
……
从朱云峰的脚踏入树林开始,就有无数声音灌入他脑子里,朱云峰知道厉害,不敢运功相抗,只是放空自己的身心,不去想那些话的意思,谨守本心。
曹鹤阳的状况比朱云峰更好一些,他曾经在冷泉呆了千年,心智坚定无比,小小树精的魔音根本不在他眼里。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去留心身前身后,暗自做好准备,若是朱云峰或者龙婆婆有什么不适的话,立刻就能相助。
龙婆婆脸色惨白,树精的魔音显然对她造成了一定影响,越往前走,她的速度越慢,好在曹鹤阳一直留意,让朱云峰也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会拉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停下来。
走了三炷香功夫,三人被一棵参天巨木挡住了去路。
朱云峰看着那棵树,眉头微皱,站定不动。
曹鹤阳在他背上用手指轻轻划了个问号,意思是为什么停下。
朱云峰回头,朝曹鹤阳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从前没见过这棵树。
曹鹤阳就仔仔细细打量这棵树,若说朱云峰离开千余年,这里长出一棵大树也不奇怪。可这棵树长在此地,正正好好挡住了去路,就有些奇怪了。
正当朱云峰准备绕过这棵树的时候,树突然说话了:“母亲!母亲!是我呀!你来救我了是不是?”
这个声音一出,龙婆婆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是……是我儿!我没听错,一定是我儿!”龙婆婆说。
曹鹤阳看向朱云峰,询问的意味很明显。
朱云峰摇摇头,随后补充道:“我吃不准。”
“您听得真切吗?”曹鹤阳问龙婆婆。
龙婆婆还没回答,那棵树又道:“娘!当年是我不懂事儿,害您受苦了!他们抽了您的筋,是不是很疼啊?”
那棵树还待再说,龙婆婆突然间柳眉倒竖,拔出腰间的峨眉刺,二话不说,直接刺进了那棵树里。
“啊……”那树一阵抖动,抖落无数枝丫,叫道:“母亲,你做什么?”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假装我儿?”龙婆婆大声怒吼道:“你要不说,我就将你连根拔起。”
那树不再说话,仿佛就是一棵普通的大树。
“混蛋!”龙婆婆却显然没这么好打发,见树不说话,她抽出峨眉刺,脚下发力,几下轻踏就一路朝上游到树上。不多时手上抓着一只小动物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龙婆婆将手上东西重重摔到地方。
朱云峰和曹鹤阳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松鼠,但全身雪白。
龙婆婆上前一脚踩住它尾巴,说:“再装死,我就让你真的死在这儿。”
没想到那只松鼠一样的东西依然一动不动,居然真的好像死了一样。
龙婆婆眉头微蹙,用脚踢了一下,说:“难道真的死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东西却突然翻身,借着龙婆婆踢自己的力道,就想逃走。
然而没逃出两步,一把剑竖在它必经之路上,若是不停下来,那它就直直撞上了。
那东西根本没想到这把剑会出现,此时要停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看着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要撞上的时候,剑突然轻巧一转,那东西直直撞在剑身上,被弹回龙婆婆脚下,龙婆婆一脚踩住它尾巴。
谁知那松鼠一样的东西,这会儿居然不跑了,反而直起身子,口吐人言,说:“师哥!您回来了?”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6)
降世·陆·初入潜渊
漆黑幽深的甬道一路向下,看不到前路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为什么不点灯。”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龙婆婆,在完全漆黑的环境里,不停行走,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加上身边的伙伴也只是沉默着,这种压力其实是非常大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并非真的是想点灯,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没必要。”朱云峰硬邦邦吐出三个字,脚步一刻不停,但他多少能明白龙婆婆的感觉,又补了一句:“再走两炷香功夫就到了。”
龙婆婆明显感觉得自己有些烦躁的情绪消失了,她轻吐一口气,不再说话。这时只听曹鹤阳说:“左边。”
数不清第几次了,进入这甬道后,每每遇到岔道曹鹤阳就会这样出声提示,而朱云峰也总是毫不犹豫地按照他指的方向前进,哪怕有时候这段路是朝上的。
“你认识路?”龙婆婆终于疑惑开口道:“可你应该没去过潜渊啊!”
“潜渊是不见天日之地。”曹鹤阳说,“而我……能感觉到阳光。离阳光远的那个方向就对了。”
龙婆婆又看向朱云峰,问:“你也有这种本事?否则当日这样的道路你怎么能逃出来?”
朱云峰笑笑,说:“我当年出来的时候没那么麻烦。”说完指指头顶:“一个劲朝上就是了,管他是哪里呢!”
几人说话间,龙婆婆忽觉一阵阴风刮过。这风不算猛烈,但吹过的时候居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一摸脸颊,发觉居然裂了一个口子,正在流血。
“刮骨阴风?”龙婆婆眉头微皱,“居然这般厉害?”
“是啊!”朱云峰站定脚步,伸开双手似乎是在感受。他肉体凡胎,脸上手上很快就都是伤口,他却完全不以为意,还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曹鹤阳没有说话,只是掏出关九海给的灯笼点起来。微弱的灯光亮起来,刚刚无处不在的阴风似乎也害怕这灯光,只要站在灯光范围里,就不会再被这风所伤。
朱云峰似乎终于感受够了,他转过头,对曹鹤阳和龙婆婆说:“那条小龙关在潜渊深处,这一路过去至少要经过五个大妖的地盘。”
“你多少年不回来了?确定吗?”龙婆婆有些担心。
朱云峰说:“您放心,虽然我走了千余年,但此处岁月悠长,多得是人一睡几千年。”
见龙婆婆不再说话,朱云峰继续说:“我们此去先会路过一片花海,那里住着的是一位狐妖。咱们跟青丘好歹有点香火情,加上点着灯笼,想来不会为难我们。第二处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没什么大妖,不过这些树本身就是精怪。”
“草木精怪应该不难对付吧!”龙婆婆对此颇有把握。
朱云峰说:“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朱云峰卖了个关子。
“怎么说?”曹鹤阳居然凑了个趣,让原本不打算理朱云峰龙婆婆算盘落空。
“树林里的树精最多伸出些枝丫阻碍我们的道路,随手可解。他们基本都不能动,所以真遇到枝叶太过繁茂的,我们绕过去就好。”
“这不挺简单的吗?”龙婆婆说。
“比较麻烦的是……这些树精都会说话。”
“都会说话?”
“而且极其喜欢说话。进到树林之后,切记要装聋作哑,他们说什么就当听不见,不管对你是骂是夸,只当听不到。否则一旦搭上了茬,那真的是能说到天荒地老去。”
龙婆婆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花海和树林之后是什么?”曹鹤阳问。
“树林之后就到困龙潭了。”朱云峰看一眼龙婆婆,见她神色淡淡,并没有因为焦急就乱了方寸。
“可是你不是说……”曹鹤阳重复他刚刚话道:“这一路过去至少要经过五个大妖的地盘。刚刚那树精还算不上大妖吧!”
朱云峰狡黠一笑,说:“看守困龙潭的是四条蛟。”
“呸!”龙婆婆突然啐了一口,“龙蛇混生的杂种也配叫蛟?不过是四条有鳞的泥鳅罢了。”
曹鹤阳和朱云峰互看一眼,他们都知道龙海龙族和赤脉一族的蛟是死敌,趁着天地大劫的时候把赤脉蛟打入潜渊。龙婆婆的儿子被罚到潜渊受罚,落在这赤脉蛟手里日子大约不会好过。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朱云峰说:“要动手就一定要快。不然把其他人引来就说不清楚了。”
“明白了。”龙婆婆说。
“那我们走吧!”朱云峰说,“这就到了。”
随着朱云峰的话,三人终于从通道中走了出来,面前是一片无尽的红色花海。
“居然是彼岸花!”龙婆婆看着面前的花说:“这么多。”
“是啊!”朱云峰说完指着前面说:“沿着小路绕到那边就能穿过去。”
曹鹤阳紧接着叮嘱道:“婆婆等下走的时候尽量不要碰到花。虽然您功力深厚,但这里花太多了。万一扬起花粉……怕是不好。”
龙婆婆说:“我省得,你当我是小鲤鱼么?”
彼岸花的花粉沾染太多会让人忘记前尘旧事,是孟婆汤的一味主材。
这一路过去,偶尔有几只七彩光蝶飞过,绕着众人不肯走,试图扑向气死风灯的灯火,每每进入到灯光的范围就烟消云散。
“飞蛾扑火,就是这个意思吧!”龙婆婆感慨道,“有什么意思?”
“或许吧!”曹鹤阳举着灯笼,看着走在前面的朱云峰,说:“可是,若是连扑都不去扑,或者就更没有意思了。”
走在前面的朱云峰脚步微微一顿,又不着痕迹地朝前走,边走边说:“真要说起来,我才是那只飞蛾。”
“……”
“……”
曹鹤阳不答话是知道朱云峰的意思,龙婆婆不说话是生怕自己把牙酸倒了。
不过朱云峰显然并不会顾及龙婆婆的感受,继续说道:“好在,我扑的不是火,是一只跟我一样,又闪闪发亮的漂亮蝴蝶。”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5)
降世·伍·酆都城外
酆都离君山不算太远,加上朱云峰全力施为带着曹鹤阳赶路,千里距离也不过就是一昼夜的功夫,第二日凌晨时分,朱云峰和曹鹤阳已经到了酆都城下。
“我们约的是什么时候?”朱云峰问曹鹤阳。
曹鹤阳说:“卯时正刻。”他看看天色又道:“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一个声音响起,苍老沙哑却满含力量,正是龙婆婆。她身前还有一人穿着一身黑袍静静站着。
“龙婆婆!”曹鹤阳上前见礼。
龙婆婆倨傲地点点头,随后看向朱云峰。以她的眼力,加上对静安寺大阵有所感应,自然能看出朱云峰现在的情况。
“你小子……倒没想到你居然是当年那块石头。”龙婆婆显然对当年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大姐……”朱云峰开口,把龙婆婆和曹鹤阳都吓了一跳。
哪知道朱云峰一点儿不见外,说:“我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您也刚刚越过龙门吧!叫您一声大姐是敬您东海一族。再说了,您现在这模样,叫您婆婆多不合适。”
龙婆婆被噎了一下,但朱云峰说得确实是实情,她现在的样子是个中年美妇,叫婆婆确实不合适。
曹鹤阳在心里暗自感慨,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朱云峰插科打诨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真是一点儿没掉。
见朱云峰三两句就和龙婆婆拉了关系,加上这次他们来酆都就是下去救魔龙的,想来龙婆婆应该不会再有异动。他便将精力放在了那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身形瘦削,面容娇俏,身段风流,穿着一身标准的无常的工作服,却又别出心裁地在帽檐上插了一朵嫣红的牡丹花。
曹鹤阳自诩见过不少美人,也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心说,有这么一个搭档,难怪墨墨的哥哥要重色轻弟。
“霄白接到小弟的电话,虽然申城那里的消息还没传过来,但他也要避忌一些。我来方便一点。”来人见曹鹤阳看着自己,微笑开口。
思路清楚,一句废话没有,这么漂亮的人还有脑子,真是被张霄白赚到了。曹鹤阳想。
原来曹鹤阳将自己的捆龙索交给纸鹤带回城隍庙,让张霄墨送回给龙婆婆。告知龙婆婆自己和朱云峰要下潜渊救魔龙出来,希望龙婆婆助一臂之力。
龙婆婆收回自己的龙筋后修为也恢复了,就一路腾云驾雾赶到酆都来找张霄白。
酆都这边暂时还不清楚申城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张霄白因为弟弟的关系有所准备,为了以后被调查的时候少点麻烦,就由搭档关九海带龙婆婆过来和朱曹二人汇合。
曹鹤阳点点头,说:“辛苦!”又说:“霄白好眼光。”
关九海眼珠一转,看看曹鹤阳又看看朱云峰,笑笑说:“比不上你。”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灯笼,说:“气死风灯。路上少点麻烦。”
曹鹤阳眼睛一亮,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灯笼,是地府特制的,一般人用不上,只有黑白无常接引那些有大功德之人的时候才能用。这灯可以照亮三尺之地,在灯光范围内诸邪辟易。
曹鹤阳接过灯笼,问道:“会不会麻烦?”
“不会!”关九海说:“总有办公损耗的。酆都一年也不知道损耗多少只,谁说一定是我们的。”
曹鹤阳就笑起来,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心。
关九海冲众人行了礼,说:“人已送到,我就走了。”说完转身飘然而去,很快就隐没在凌晨的雾气里。
“我们也出发吧!”朱云峰说。
三人并不进城,而是沿着城墙一路绕到城西二里处的一个小土坡。
“这里可以下去?”龙婆婆一脸怀疑。
“这儿原本有口井,叫通幽。”朱云峰解释道:“我当年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我跑出来之后他们可能发现了这个地方,所以把井填了。”
“那现在要怎么好?”龙婆婆问。
“再凿一个就好。”朱云峰的回答也很干脆。说完居然从腰间取下腰带,说:“这种事儿,我专业。”
只见朱云峰随意一挥,那跟腰带就在空中笔直悬空。朱云峰手指轻动,那腰带直挺挺插入土中,很快整个没入土中,不见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朱云峰的腰带“嗖”一声从洞中飞出,随后就有一股青黑色的水从洞中冒出来。
青黑色的水蔓延到土坡上,黄土仿佛融化了一样,很快土坡消失,众人眼前只剩下一个青黑色的小水潭。
“差不多了。”曹鹤阳说:“再多说不定就有其他东西能跑出来了。”
“好!”朱云峰一贯听曹鹤阳的话,又是手指一挥,那根腰带迎风而长,将小水潭围在中间,让那青黑色的水不再朝外蔓延。
“我们走吧!”朱云峰说完,举足跨入潭水中,整个人没入水中。
曹鹤阳紧紧跟随朱云峰,也没入潭水中。
龙婆婆看看天色,没有多犹豫,也进入潭水中。
从外面看潭水只有浅浅一层,然而真的进入其中龙婆婆才发现这水深不见底,而且奇寒无比,饶是她已经恢复了全部功力都忍不住冷得一激灵。
往下沉了一小会儿,龙婆婆就见到有个地方有亮光,似乎是个洞口,曹鹤阳在洞口处冲她打手势,要她跟上。
龙婆婆连忙跟着曹鹤阳穿过洞口,发现曹鹤阳居然改变方向朝上游去,她便也跟着朝上,不一会儿居然就到岸了。
“这里是潜渊?”龙婆婆从水中出来,身上衣衫半点未湿。
“不是。”朱云峰说,“这里是人间和潜渊的中间地带。我称这里为半步幽冥。”
“那我们接下去要怎么走?”龙婆婆问。
“如你所说,我们走。”朱云峰说着手指向某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条漆黑的山路呈现在三人面前。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4)
降世·肆·启程
既然已经把话都说开了,那朱云峰也就不再忌讳什么,开始大包大揽。
“哼哼和麦麦就呆在这里,这里安全,你们俩魂魄已经不全,少不得找些天材地宝补齐。”朱云峰说:“不过这个事不急在一刻,有我和你们曹爹爹在,你们现在这样再撑个百来年总是没问题的。”说完朱云峰对曹鹤阳说:“阿四,我想去一趟潜渊。”
“你现在的情况……”曹鹤阳还是有些担心,“你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功力未复,而且你现在肉体凡胎,真的到潜渊……”
朱云峰摇摇头,说:“就是因为我现在是肉体凡胎,所以才应该尽快回一趟潜渊,那里能最快让我脱胎换骨。”顿了顿,他说:“只有脱胎换骨才能护着所有我们在意的人。”
曹鹤阳叹口气,知道阻止不了朱云峰,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朱云峰点头:“我们俩在一起,不分开。”
曹鹤阳说:“龙婆婆那里……”
“最近申城风声紧,你们还是谨慎些。”栾云平说:“静安寺那么大的动静,你们要是去了龙婆那里,不是告诉全天下你们要入潜渊。”
曹鹤阳和朱云峰互看一眼,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二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曹鹤阳折了一些纸鹤放出去,随后又开始准备符纸之类的事物。
朱云峰则是划了一大块区域,设了一个阵法,对两个孩子说:“你们是残魂,天地灵气与你们相冲,阴气虽能滋养你们的魂魄可在人间又容易滋生孽力。我划的这块地方,运转的法阵调和阴阳,你们在这里打坐入定能强壮魂魄又不会被天地法则克制。”
两个孩子懂事地点点头。
“若是不想打坐,也无妨。”曹鹤阳心疼孩子们的遭遇,对他们多少有些放纵,说:“在这法阵里呆着,哪怕不动也是好的。”
“曹爹爹,我们明白的。”麦麦很懂事地回应道:“哥哥喜欢打坐,我喜欢玩。你放心,我们会乖乖的。”说完就真的拉着哥哥去到法阵里。
栾云平脸色越来越臭,看着人一家四口各忙各的,他一个人闲站着。
“臭小子!”栾云平说,“你怎么回事儿?这回这么大的事儿你就还不打算叫上我是吧?”
朱云峰看他一眼,没说话。
曹鹤阳说:“栾哥……”
朱云峰扯了曹鹤阳一下,显然是想叫他别说话。
曹鹤阳却没理朱云峰,说:“栾哥,城隍庙里剩下那些人,还需要您帮忙照看。”说完,他掰着手指数道:“大马老刘是大饼旧部,当年跟着我们死守孤城,战死沙场。这样的忠义之士早应该位列仙班。结果因为受我们牵连,到现在不过才是鬼仙。”顿了顿,他继续数道:“九龄九龙和墨墨都是下面上来实习的,根本不知道大饼和我的真正身份,静安寺的事情虽然与他们没关系,但少不得要记档,说不定会影响他们今后的升迁。青丘原本就跟潜渊有说不清的关系,我收留小孟本就是因为他娘与我们也算故人。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和青丘的关系只怕反而成了他的把柄。九良更不用说了,建国后才成的精,还是个黑户。”说完妖精鬼怪,他终于把话题转到人身上,说:“还有九思,真的就是个庙祝,不过是天生灵感强一点。筱阁……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不是因为八字特别轻的关系。”
曹鹤阳嘴碎话又密,栾云平被他说得头都痛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曹鹤阳看栾云平一眼,试探着说:“您和大饼的渊源,到底也瞒不住的。要是可能的话……不如请谢爷回来,暂时镇一下场子。他辈分大,他在的话……想来下面那些家伙不敢造次。”
栾云平瞥了曹鹤阳一眼,说:“倒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啊!”
曹鹤阳说:“大饼托生何处我一直都关注着。偏巧这个时候谢爷跟人私奔,需要一个代理城隍。这世上这么巧的事儿,真的不多。”
栾云平道:“我当时就说这做法痕迹太重,偏生少谢那家伙着急跟他家那口子过二人世界,什么都顾不得了。”说完又说:“可是……他现在每天开心得不得了,未必肯回来。”
曹鹤阳说:“听说他家那位,侠肝义胆,当年也曾行走江湖。我们现在有难……”
栾云平摇头:“你啊……怎么可能是女娲娘娘手上的珠子。这心思,一点儿都不像是日光珠。”
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朱云峰这时候开口了:“谁说的!我家阿四和女娲娘娘一样人美心善。”
栾云平气得直瞪眼,他也没说曹鹤阳不好啊!
几人商议既定,就分开行动。
最后加固了一下洞府门口的法阵,曹鹤阳和朱云峰告别两个孩子离开。
这处洞府在君山的山腹深处,入口却在一条不起眼的小溪中。从小溪里出来,朱云峰与曹鹤阳并肩站着,一起看向远处。
“这里……还真是变了好多。”朱云峰感慨道:“现在在这里都能看到这么多高楼了。”
“是啊!”曹鹤阳也道,“不过……真好。”
他没说什么真好,但朱云峰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沧海桑田,但他们还在彼此身边,真好。
二人没有打算回申城,而是直奔酆都,那是那次天地大劫后为了镇压潜渊建起来的城。
朱云峰自从恢复了记忆之后,各种法术神通信手拈来,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不停地变换功法赶路,要不是曹鹤阳拒绝,简直恨不得抱着曹鹤阳一路飞奔。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曹鹤阳忍不住吐槽:“说什么很久没用了,怕记错。这一路过来,因为你天地灵气流转都要不正常了。”
“阿四,你太捧我了!”朱云峰说:“我现在这个功力,怎么可能扰动天地灵气的运转。”
“我那是夸你啊?”曹鹤阳狠狠瞪了朱云峰一眼。
“就是……就是……”朱云峰说:“自从分开之后,我都没有以这个身份好好跟你相处过。我不得让你知道自家爷们儿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啊!”
曹鹤阳唇角微翘,他当然知道朱云峰跟只花孔雀的似的是什么意思,只是……他都不觉得累吗?这一路过来他几乎都没用什么法术,都是朱云峰带着他。不过……看朱云峰一脸得色,大概真的是不觉得累吧!曹鹤阳想。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3)
降世·叁·往事
曹鹤阳入冷泉千年,重回人间后第一件事依然是上天庭替朱云峰讨要说法。
“他原是君山上一块石头,因遭天地大劫才落入潜渊,即使如此在人间他也没有作恶,凭什么要被打落地府,永世不得超生?”曹鹤阳站在南天门外,厉声质问。这一次天庭到底没有置之不理,更没有处罚他,不是不想,而是他们赫然发现在冷泉被寒气洗练千年,曹鹤阳一身功法早已不是当日可比,不可轻易拿捏。天庭居然没有人敢说是他对手。
最终,天庭那边允了曹鹤阳所求,认为朱云峰罪不至此。决定抽出他的元神封印,洗去他的记忆,让他的魂魄转世,在人间历练三世,只要三世都能修成大功德,就说明他有向善之心,不再追究他的出身。而为了保护朱云峰,曹鹤阳也自愿下凡尘共历三世。
曹鹤阳说到这里,看了朱云峰一眼,说:“没想到第一世就出了事儿。”
“就因为我做法召了那条小龙?”朱云峰有些不屑地说:“那他们怎么不想想我还救了全城百姓呢?”
“是。我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曹鹤阳说,“可惜天庭的人不肯听我的,还说要把你打落畜生道。我这才察觉到我还是把他们想的太好了,当时同意让你以凡人之身到人间历练是上了他们的当。你失了记忆又没有修为,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朱云峰说:“与你有什么相干,终归那些家伙太坏。”说完又问:“可我……怎么又成了如今这样?你……”
曹鹤阳说:“我想办法把你的元神偷了出来,封进你的魂魄里,然后改换了你的身份,送你投胎转世。让人间烟火气一点点消耗你的封印。”
曹鹤阳说得轻巧,朱云峰却知道这其中的艰辛,说:“你……明明是羲和上人,现在却沦落到做代理城隍,就是因为我吗?还有,元神封印何等强悍,我这才转生多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冲破?阿四,你到底还做了什么?不要瞒我。”
曹鹤阳嘴唇微翕,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现在你在这里,就很好。”随后说:“倒是栾大人,这些年来一直有帮忙,他……”
朱云峰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也听不得曹鹤阳帮栾云平说话,打断他道:“行了行了,阿四,我们不提他。”转头看着栾云平说:“当年你不是混得很好嘛!怎么现在变成江宁府的城隍啦?”
“呸!”栾云平说,“要你管,老子乐意。”
“切!”朱云峰知道他不说,但多半还是受自己连累,忍不住道:“当年就让你跟我割袍断义了,你偏不肯,现在别说受我连累啊!”
“你特么还说。”栾云平道:“当年君山上统共就两块石头开了灵智,我把你当弟弟。你倒好,跟一颗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珠子私定终身,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天地大劫的时候,你掉进潜渊我以为你死了还伤心了好久。重新回人间不想着找我帮忙,一个人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见我第一面话没说两句就要跟我割袍断义,你当我是什么?”
“阿四才不是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珠子!”朱云峰说:“他是女娲娘娘手钏上第四颗珠子。”
“我刚刚说的话重点在这里吗?”栾云平忍不住想骂人。
“好好说话!”曹鹤阳扯了朱云峰一下,“那块玉牌是栾大人给你的。要不是那块玉牌,我怕是早就不行了。你想着点儿人家的好!”
朱云峰重重“哼”了一声,没说话。
栾云平却不居功,说:“不用谢我。我不过是寻了那块玉,那本就是我看家的本事,没什么好说的。那上面的符阵是小四刻的。你不想想,你潜渊出身,身上又背着那么重的杀孽和戾气,为什么从小到大居然没病没灾的还能这么快解开封印?是小四在身上纹了个一样的法阵,将他这么多年攒的功德全都转到你的身上。若是没有那个法阵联通,当时你这混球也没办法替他灌入天地灵气疗伤。”
“阿四……”朱云峰惊呆了,二话不说抬手一挥将曹鹤阳身上衣服一分为二,转过他身子看他后背。
曹鹤阳的后背光洁如玉,朱云峰轻轻灌注灵力,后背上立刻浮现出一个花纹繁复的法阵,隐隐泛着红光。
“阿四……”朱云峰抚着曹鹤阳的后背心里难过得不得了。他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知道这法阵泛着的红光代表着是以施法者的心头血为引刺上的。他无法想象曹鹤阳是花费了多少工夫,忍受了多少痛处才完成的。
“早就不疼了。”曹鹤阳轻轻拍了拍朱云峰,然后低声说:“快放开,孩子们都在呢!像什么样子。”
朱云峰这才觉得自己失态,连忙翻手变出一件衣服,替曹鹤阳穿上,又轻咳一声,招招手,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
“你们俩个……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朱云峰柔声问。
“跟着栾大爷来的呀!”麦麦开口,觉得自己爹可能是傻了,问这种蠢问题。
“……”朱云峰停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俩……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们死了,随后跟在大师身边,他教我们法子,让我们魂魄不散。”麦麦继续回答,依然觉得自己老爹不怎么聪明。
朱云峰求救地看了曹鹤阳一眼。
曹鹤阳抿嘴轻笑,蹲在身子看着麦麦和哼哼说:“你们朱爹爹的意思是,你们现在能记得的最早的事儿,是什么?”
哼哼和麦麦互相看了一眼,哼哼说:“只记得好像睡了很久,然后跟在大师身边,再之前就不记得了。”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说:“说起来,那个什么大师,到底是什么人?”
曹鹤阳说:“他是看守你元神的神使。你的元神被我偷出来之后,他因此受罚。我只记得他被打落凡尘,但没想到他一直想找我们。”
“不止!”栾云平突然插口道:“当年你为什么会被抓住?”
“因为我那会儿认识的那个……”朱云峰突然醒悟过来,“怎么居然是他吗?”
“自然是他!”栾云平说,“让他看守你的元神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毕竟你若是真的一朝脱困,那最有可能被寻仇的不就是他吗?”
“我还真特么的遇人不淑。”朱云峰说完这句看到栾云平一脸看白痴的看自己,立刻明白说错话了,连忙跟曹鹤阳认错说:“阿四……我那意思是……”
“知道你识人不清啦!”曹鹤阳没打算跟他扯这个,这人是什么性子自己太明白了。
栾云平受不了他们俩的磨唧,对哼哼和麦麦说:“你们俩原本是他们俩一次……反正就是他们俩种下的莲子,开出并蒂莲之后有了灵智也凝了魂魄,合该与他们有缘,正赶上小四陪着这混小子在人间历练就投胎成了他们的孩子。”
曹鹤阳点点头,接口道:“上一世,我们俩因为没有守住城,叛乱平息后被太后降罪满门抄斩,我原以为你们俩又入轮回,没想到……”
话说到此处,朱云峰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曹鹤阳当时在知道两个孩子出现之后会那么大反应了,有能力强拘着他们的魂魄不入地府养在人间的确实不是普通人。
“我猜你们不记得再之前的事儿,也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大师强行洗去了你们之前的记忆。不然你们也不会乖乖听他的来替他找我们。”朱云峰心疼地抱着两个孩子,说:“害你们受苦了,是我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