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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那不就是比谁笔画少么?
饼:你得给人签好了,别写小四,那也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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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饼饼说 别写小四 的时候,我是个大写的懵逼状态
我来回听了五遍,觉得我没听错 继续阅读“我觉得论CP脑我比不过烧云饼”
48
朱云峰辗转反侧了一夜,始终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跟四姐剖白心意。明明自己当时跟辛琪儿说喜欢她的时候,毫无顾忌,为什么到了四姐面前就会患得患失呢?
朱云峰无数次鼓起勇气告诉自己,最多就是和四姐连姐弟都做不成。可是一想到要是在自己今后的人生里和四姐只能形同陌路,那可要怎么才好?只是想一想,心就会疼得不得了。
难得的,朱云峰今日没有天亮就起来练武,而是赖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他原本想着,自己今日如此反常,四姐总要过来看一看才好,可没想到,直到日上三竿,居然都没有人来看自己。
朱云峰气得不行,一骨碌爬起来,冲外面叫道:“来人!来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在外面应了一声:“少爷是要起了吗?”
“废话!不起我叫你?”朱云峰一句话出口,就觉得自己过分了,他从小虽然性子有些莽,但在父母和四姐的教导下并非无礼之人。听出外面是刘九思的声音,朱云峰下床拉开了门,见果然是刘九思在外面,说:“别往心里去。有些热,我心烦。”
刘九思心说,您这样子,哪怕真是心烦,也不是因为热的吧!不过即使心里这么想,他还是守着本分,点点头,换了话题,说:“少爷,已经巳时二刻了,这会儿要是用早饭的话……怕是等会儿午饭就吃不下了,您看……”
朱云峰现在没有用饭的心思,问道:“我……四姐呢?”自从起了心思,想让四姐给自己当媳妇儿开始,朱云峰就不想再管四姐叫姐了。
“小姐一早就被曹府的马车接走了。”刘九思说。
“啊?哦!”朱云峰应了一声,想着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母女多少年没见了,而且昨儿也说好的,今天要去曹府的。可是……朱云峰心里总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刘九思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说:“早上看少爷没有起,小姐说从五茸镇来京城,这一路您照顾她,加上昨日一番折腾,想是累到了,让我们不要来打扰您。还有,小姐吩咐会馆的厨房用之前辛府送来的粳米和莲子熬了粥,说您要是起晚了可以用一点儿,垫垫肚子。”
刘九思这番话,登时让朱云峰又活泛起来,心情一下也好了,他说:“四姐说的,那就听呗!我洗漱一下,然后喝粥。”
刘九思心说,自家这位少爷,万事上脸,这心思也太好猜了。想到这里,笑吟吟点头,下去准备。
朱云峰的好心情只保持到傍晚时分,因为傍晚时分,曹家派了人来说,四姐今日里要住在曹府。
四姐在曹府,一住就是三日,直到第三日傍晚时分,才有一辆马车送四姐回来。朱云峰听到消息,立刻去接,却见四姐下马车的时候,珠翠满身,晃得朱云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四……四姐……”朱云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认,这……是四姐,却又不像是四姐。
四姐穿着一身薄荷色的衣衫,能看出来上面绣了暗纹,行走间花纹随着光影流动,栩栩如生。四姐头上还是如往常一样梳着髻,簪子却不是平时的银簪,而是一根蝶恋花的宝石簪。朱云峰哪怕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样手工精巧的发簪,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再看四姐耳朵上,带着一副米粒珠的耳环,珠子并不大,难得的是一副耳环十六颗珠子,每一颗的大小色泽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跟在四姐身后的还有两个小丫鬟,年纪看起来都不算大,但都颇为伶俐。扶着四姐下了车,还没等四姐说话,她们两个已经迎上来给朱云峰行礼了。
“见过公子。”其中一个穿着绿色衫子的丫鬟说:“我是沉璧,还有一位姐姐叫墨珠。是夫人派我们来伺候小姐的。”
朱云峰看着这两个小丫头身上的服色,再转头看看刘九思和王筱阁,心中叹了口气,对于大学士府是个什么样的气派,有了初步的认知。
不过朱云峰这一回多少有点儿想岔了。曹大学士要真的只是大学士,家里必定不至于这么豪富。说到底还是因为曹家夫人出身太原孙氏,家中几代经营,本就已是一方豪商。这一回找到女儿,那心中更是欢喜,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给女儿,所以那日回到家中,连夜开了库房,一样样点选,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各种首饰衣料满满装了三口大箱子,就想着全部都拿给四姐。要不是四姐用各种理由坚辞,只是收下几身衣服料子加几件首饰,朱云峰今日就更加要自惭形秽了。
朱云峰心里打翻的五味瓶还没收回来,就见车上又下来一个人,他倒颇为自来熟,直接走上来,也不打招呼,反而绕着朱云峰转了三圈,然后说:“你就是朱云峰?”言辞之间居然颇为无礼。
若是换在从前,朱云峰少不得要发作,可今日朱云峰留了个心眼儿,见他和四姐同车而来,身上衣衫料子华贵,再加上想到这几日里略略打听到的曹家情形,心中有了猜测。
朱云峰于是答道:“正是朱云峰。”
“这一科的武举探花?”那人又问。
“不错。”
朱云峰的话音刚刚落地,没成想那人居然直接一拳朝朱云峰打来,直捣朱云峰的面门。
“小五!”四姐吓了一跳,忙叫了一声,“你做什么?”
朱云峰却并不慌张,他练武多年,这种毫无花俏,拳速也不如何快的直拳,对他来说要避开根本不难。听四姐叫“小五”,他心中更加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若是在平时,他侧身躲过也就是了,可在四姐和未来的小舅子面前,朱云峰偏偏想要卖弄,居然愣是朝后一仰,一个铁板桥,硬是让拳风擦着自己鼻尖过去。随后就着这个姿势朝左边一跨,一个鹞子翻身,转过身来,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拳头,再在他手腕处关节、肩膀、脖子三处快速点了三下,然后说:“出手偷袭已然是不对了,偷袭不成反而送了老大一个破绽给对手,就更是错上加错了。”
被称呼小五的少年,是曹大学士的幼子,名叫曹鹤晏,他年纪其实比朱云峰还大上一些,只是因为当年母亲难产,他有些不足,所以看起来比朱云峰瘦小些。因为身体差,加上三位兄长一直觉得心存愧疚,对他向来多加忍让,养成了他有些刁钻的性子。他从小聪敏好学,学问一直很好。后来父亲入了阁,请了御医为他诊治,建议他习武强身,所以他也练了几年武。可他到底不是专门走武举这条路的,练武不过就是有些花架子,但父母兄长和教他习武的师傅都说他是练武奇才,他虽然也知他们多半是哄自己开心,可偶有的几次与人对打的经历,他都轻易获胜,所以对自己的“武功”到底还是挺自信的。
这次失散多年的姐姐被娘找了回来,在家中是件大喜事儿。虽然父亲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父亲连夜写了家书给三位兄长,要他们尽快告假回来,也已经吩咐了管家操办四姐认祖归宗的事儿。母亲就更不用说了,那日自辛家回来,夜里折腾到半夜才睡下,第二日天不亮就起了,若非害怕四姐不习惯,怕是已经要满京城撒帖子,甚至带四姐进宫觐见皇后娘娘了。
曹鹤晏很小就知道自己曾经有位姐姐,在娘嘴里提起来,一直说姐姐从小冰雪可爱,贴心懂事,反正没有不好的地方。这几日里接触下来,他发现姐姐虽然在乡下地方长大,但举止得体大方,和京中那些大家闺秀相比,也不遑多让。更难得是姐姐颇有见识,跟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非常不同。
虽然父母都希望姐姐能搬回家里住,不过姐姐还是有点儿放心不下她那个所谓的“弟弟”,所以在家里住了几天还是坚持回来。
曹鹤晏对这个霸占了自己“弟弟”位置的朱云峰没多少好感,尤其他听母亲说起过,说这个叫朱云峰的家伙这些年是靠姐姐操持家务养他,心中更是看不起他。这才借着送姐姐回来的机会,想给这家伙一个下马威。倒没想到,这家伙虽然人性可能有点儿次,但功夫倒还真的不错。
想到自己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曹鹤晏按捺住想要跟朱云峰好好比试一场的念头,在心中暗暗思忖等下要如何动作。
47
那边孙夫人一番作为,总算是解开了辛琪儿的心结,也帮她及时斩断情丝,没有越陷越深。
这边朱云峰和四姐回到松江会馆,两个人却是相顾无言。
朱云峰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想明白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突然就不是姐姐了,他心中暗暗欢喜,可又怕自己表现出来,会惹四姐不高兴。
四姐见朱云峰一直不说话,心里反而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一直瞒着朱云峰,他会不会觉得不痛快。
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四姐先开了口:“小饼,对不起。”
“嗯?”朱云峰问,“姐你干嘛道歉?”
“瞒着你这么久……我……”四姐说:“其实我也是娘去世的时候才知道的。也想过是不是要告诉你,可是你那会儿还小,我不想你觉得爹娘刚走,你又失去了姐姐,所以……才一直没说。”
“姐,我没怪你。”朱云峰说:“我之前就说了,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这么多年,你料理酒楼生意,还要操心我的学业,也太辛苦了,亲姐姐都未必能做到你这样。”
四姐低头不语,心说亲姐姐或许做不到这样,可……可我也没把我自己当你亲姐姐呀!
可是这话她现在却不能说,在她心里,小饼如今喜欢的是辛家二小姐,自己……只能是他的姐姐。
想到这里,四姐心中一酸,却又立刻扬起了笑脸,说:“你既然说了我是你唯一的亲人,那我就是你的亲人。明日,我会禀明父亲母亲,等你娶了辛小姐进门,我再认祖归宗。”
朱云峰一愣,他脑子里现在根本就没有辛琪儿什么事儿,这会儿他四姐突然提到,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姐……”朱云峰想了想,说:“成亲的事儿……还是先缓缓吧!”
“嗯?”四姐不解,问道:“怎么突然说要缓缓?”
“我……我……”朱云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想跟辛琪儿成亲了,明明当日自己觉得此生非她不娶啊!
四姐却误会了,说:“小饼你是担心我?怕我给你操持婚事,父亲母亲会不满?还是你觉得,我不是你亲姐姐,所以没资格管你了?”
“姐,你说哪儿去了?”朱云峰连忙说:“你得管我一辈子的。”
朱云峰从小到大,耍赖的时候都会说要四姐管他一辈子,四姐以前也从会依着他这句话,答应会管他一辈子。可今日他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四姐心中酸楚,从前她一直跟自己说,无论是给小饼做媳妇儿还是当姐姐,自己都一定可以一辈子陪着他。可如今……
想到这里,四姐扯出一个笑容,说:“又说胡话,哪儿有姐姐管弟弟一辈子的,你媳妇儿才是要管你一辈子的人呢!”
“我……”听到四姐这么说,朱云峰就觉得心里一抽,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四姐不能一辈子陪着自己,他就觉得难过。明明从前每次自己这样说的时候,四姐都会答应的,为什么今天……她又不答应了呢?
的确,自己和四姐并无血缘关系,她也不是自己的姐姐,确实不可能一辈子陪着自己,但为什么自己只要想到将来会和四姐分开,就会这么难受呢?
弟弟总要长大,总要从姐姐的羽翼下出来,自己仅仅是因此难过吗?又或者是因为……
想到这里,朱云峰“霍”的一下站起来,倒把四姐吓了一跳。
“小饼……你怎么啦?”四姐问。
“姐……我……我……”朱云峰心乱如麻,他脑子里隐隐有个念头,可是每每快要想明白了,他就又搞不清了,“姐,我有点儿累,你……你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说完这句话,朱云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四姐的房间,任凭四姐在身后怎么招呼,也不回头。
一路冲回自己房间,朱云峰躺倒在床上,不停问自己,自己到底怎么了?
自己想要四姐陪自己一辈子,这个念头他很早就有,他一直觉得以姐弟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现在想来,这个念头是多么荒谬。就像四姐刚刚说的,哪儿有姐姐陪着弟弟一辈子的。姐姐总要嫁人,弟弟总要娶妻,两个人感情再好,也会分开,也总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何况如今四姐……不是自己的姐姐了。
等等……不是姐姐?
朱云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不是姐姐,那……可不可以是别的什么?
朱云峰一拍自己脑门儿,说:“朱云峰你就是个猪脑子。”
不是姐姐,又想四姐陪自己一辈子,那让四姐当自己的媳妇儿不就成了吗?四姐刚刚也说,媳妇儿才是陪着自己一辈子的人。既然自己想要四姐陪自己一辈子,那就让四姐当自己的媳妇儿嘛!
想通了这一节,朱云峰霍然开朗,原来,自己早就存着这样的念头啊!原来自己对四姐……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存了这样的念头吗?
“朱云峰你真是龌龊又不要脸。”朱云峰骂了自己一句,却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很是得意。
我就说这世上没人配得上我姐,看起来确实除了我之外,就没人配得上了。朱云峰沾沾自喜。
想通了此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干的事儿多么愚蠢。
“我怎么会说我要娶辛琪儿呢?”朱云峰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然后又给自己找补:“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四姐不是姐,只是四姐嘛!”
“可是,要是四姐因此觉得我是负心汉怎么办?她要觉得我花心怎么办?万一……万一她觉得我是为了攀附曹家……怎么办?”朱云峰一连问了自己三个怎么办,开始细想,自己对辛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和辛琪儿认识的过程,动心的过程,朱云峰突然发现,原来所谓的一见钟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像四姐而已。
“她们是嫡亲的表姐妹,曹家夫人和辛家夫人原本也很相似,所以辛琪儿和四姐眉眼间也有些相像。”朱云峰想到此处,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我觉得她特别合眼缘,举手投足怎么都好看,不过是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四姐的影子啊!”
想明白了此节,朱云峰突然就变得无比自信,他拉开房门就想去找四姐,将自己的心意剖白清楚。可走到四姐门前,又收住了脚步。
就这样贸贸然跑去跟四姐告白,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四姐不喜欢自己要怎么办?万一四姐真的只把自己当弟弟怎么办?
想到自己小时候四姐还给自己洗澡,朱云峰突然没来由地脸红起来,刚刚产生的那些信心,突然间全跑光了。
若是四姐没有曹家小姐的身份,朱云峰说不定还能有些自信。可如今……她是堂堂学士府大小姐,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探花。还有她的那些兄弟,自己今后的几位大小舅哥,全都是进士,自己一个武举探花,万一他们不满意要怎么办?
想到这些,朱云峰又一步一步慢慢退了回去。
殊不知,四姐在房里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影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46
上回书说到,四姐与陡然间成了当朝大学士曹家的女儿,身份显赫。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还得从那日孙夫人到松江会馆见到她说起。
原来孙夫人在松江会馆见到四姐时,也觉得十分面善,与孙妈妈不同,她一眼就认出来,四姐与自己的姐姐十分相像。当年曹家四小姐上元节无故失踪,京兆尹折腾了几个月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姐姐因此早产,差点儿一尸两命,这些年曹家三兄弟也总是有一块心病,觉得自己亏欠父母和弟弟,一家人处得生分无比。她虽然只是姨母,但每每想到这个事儿,都觉得难过。这次见到四姐,联想到她在黄册上根本没有登名,立刻就猜测她有可能姐姐当年被人拐走的女儿。所以对四姐亲切不少。
孙夫人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和姐姐说这个事儿,生怕她骤然间得了消息,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可回家后,却发现儿子鬼鬼祟祟的,一副心虚样子。想到刚刚四姐暗示的话语,孙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叫住儿子,问:“刚刚你和你姐,去哪儿了?”
辛瑜是聪明人,见母亲问起,当下也不抵赖,将自己假扮管家又让姐姐假扮小厮的事儿说了,然后求饶道:“娘亲,我们就是好奇嘛!”说完又说:“姐姐挺喜欢那个朱云峰的,他的姐姐也就是姐姐以后的大姑姐,长姐如母,以后姐姐进门少不得还得敬她一杯茶呢!所以我们就想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厉害角色嘛!”
“那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孙夫人没好气地问。
辛瑜眼珠一错,说:“娘,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出去过了?难道说,刚刚我和姐……被那位朱家小姐看出来了?”
孙夫人点点头,说:“没错。不过她应该没认出你姐姐来。”说完又问:“你姐呢?”
辛瑜脸色微变,说:“我惹姐姐生气了。”
“臭小子,你又做了什么?”孙夫人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错什么了。”辛瑜一脸无辜,说:“我……我就是说了句,那位朱家小姐乍一看,跟姐姐还挺像的。姐姐突然就哭着奔进房里去了。”
孙夫人眉头微皱,来不及跟儿子算账,立刻去了辛琪儿那里。
孙夫人到的时候,辛琪儿正扑在床上大哭,几个伺候的丫鬟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只觉得小姐哭得异常伤心。
孙夫人挥退了丫鬟们,搂过辛琪儿,说:“好孩子,告诉娘,为什么哭?”
辛琪儿抽抽噎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夫人问:“那个朱云峰欺负你了?”
辛琪儿摇摇头,说:“没有。”
“那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伤心。”辛琪儿说。
孙夫人叹口气,说:“傻孩子,你骗我没关系,别骗你自己。”
“我……”辛琪儿犹豫了一下,说:“我刚刚看到他姐姐了,我……我觉得特别眼熟,小瑜刚刚说……说她跟我很像,我……我突然觉得害怕。”
“人有相似。”孙夫人说,“何况他与他姐姐相依为命,看到与姐姐相似的姑娘觉得合眼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仅仅如此,就值得你哭吗?”
“我……我……”辛琪儿细细想了想,说:“我害怕……”
“怕什么?”
“她站在那里,谈吐文雅,举止大方。”
“你是我辛家的小姐,你也是谈吐文雅举止大方。”
“可……可……”辛琪儿垂下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站在那里,就自惭形秽。若她是一副精美绝伦的书画,那我……就不过是裱糊匠随意涂抹的赝品而已。”
孙夫人皱眉道:“妄自菲薄,不像你。”
辛琪儿思忖良久,终于道:“因为……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如何?”
“我形容不来。”辛琪儿说:“可是,他从来没这么看过我。”
孙夫人叹口气,说:“所以,孩子,要如何做,你应该很明白了。”
“可……可他们是姐弟啊!”辛琪儿说:“我……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孙夫人摇摇头,说:“娘还是那句话,骗别人容易,重要的是,你能骗过你自己。”说完,也不再多说,只让辛琪儿自己好好想想,就走了出去。
孙夫人虽然说让辛琪儿自己想,可她当娘的,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宝贝女儿为情所苦。加上她现在怀疑四姐和朱云峰可能根本就不是亲姐弟,更加不能让女儿陷进去。思来想去,干脆快刀斩乱麻。所以她立刻打发人去曹家通知姐姐,说有四姐的消息,请姐姐明日一早来商谈。第二日一早又早早叫人派了马车,去接四姐来府里。
果然曹家夫人隔着屏风,只看一眼,立刻就认出这是自己的女儿。心绪激荡之下,晕了过去。
而朱云峰久等四姐不回,也确实如孙夫人所料,来寻四姐。
这一整日乱糟糟的,孙夫人却觉得收获颇多。
女儿看清楚了朱云峰对她的心意,姐姐寻回了爱女,都是值得好好庆贺的。
想到这里,孙夫人进里间看到姐姐被丫鬟们服饰着已经躺下了,放心地重新走出来,看着眼前眼圈微红的女儿,孙夫人耐心安慰她说:“琪儿,你还小,与那朱云峰虽然相识,但到底也没真的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你早些忘了他,爹娘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你若是喜欢英武些的少年,爹娘自会为你细细寻访。这天下这么大,难道就只他朱云峰一个好儿郎嘛?”
辛琪儿心中烦乱,她自小就很得姨母疼爱,大一些了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曾经有一位四表姐,小时候走失了,姨母对自己多少有些移情。如今表姐找回来了,她自然高兴,可偏偏表姐与自己的情郎又夹缠不清。想到“情郎”二字,辛琪儿自嘲一笑,心说,刚刚明明自己就在房里,可朱云峰愣是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满心满眼只有自己那位表姐,所谓“情郎”不过也就是自己一厢情愿吧!
她到底年纪小,情窦初开,对朱云峰虽有好感,倒也说不上用情多深,一旦自己想通了,除了觉得有些没面子,倒没有那么戳心戳肺。反而想着:要是朱四姐真的是曹四姐,那她与那位名满京城的李公子就有婚约,朱云峰……要怎么办呢?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此处,多少还有些幸灾乐祸。
见母亲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微笑着说:“娘,你放心,我没事儿了。”
45
四姐跪倒在地,向曹家夫人行礼。曹家夫人一把把四姐拉起来,说:“我的儿,你快起来,这些年你受苦了。”说完拉着四姐坐下,细细说明当年的事儿。
原来当年曹大人刚刚结束外放,升任户部侍郎,曹家夫人也随着丈夫一道入京。她当时怀有身孕,本想在家中待产,但总是不太放心丈夫远行,就挺着肚子带着三子一女一起陪丈夫进京。
孙家是太原望族,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入朝为官,家中在京城自然也有产业,不过因为曹大人任职户部,又是刚入京城,因此想要低调行事,就没有去住孙家在京城的大宅,而是自己重新赁了一个小院子住,又挑了几个粗使杂役伺候。
“我还记得那年过年的时候,京城烟花处处,四姐你当时被你爹抱着,拍着手看烟花,还一定跟几个哥哥争,说大的烟花一定飞得比小得高。”曹家夫人脸上满是笑意,仿佛那样的日子就是昨日一般。
“再后来,就是上元节那天……”
那天因为曹家夫人身怀六甲,不方便出门,几个小的又一定吵着要看花灯,偏赶上宫中赐宴,曹大人尚未回来,所以曹家老大就自告奋勇带着弟弟妹妹出门。
那会儿曹家老大十二岁,曹家老二八岁,曹家老三六岁,四姐儿三岁。
曹家夫人原本不怎么放心,可架不住几个小的闹,她便让家中的仆役陪着四个孩子去看花灯。
“你被家里的仆役抱着,远远就看到卖糖人的,闹着要吃,你大哥就打发人去买。可是人太多了,那仆人半天都挤不进去,你急得直哭,你大哥没办法,只能自己亲自去看。这一去又是好久没回来。没奈何,那个抱着你的仆役,就把你放下,让老二老三看着你,在原地等他们。”曹家夫人说着已经重复说了几百遍的话语,拉着四姐的手说:“老二老三贪玩儿,看到有人变戏法,吐火球,就自顾自去看了,把你留在原地。等他们好不容易买到了糖人再回来看时,只见到了老二和老三,你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说到这里,曹夫人忍不住哽咽起来。
孙夫人叹口气,在一旁说:“姐,我来说吧。”说完,她说:“知道你不见了之后,姐姐惊惧交加难产,疼了足足三天三夜才把老五生下来。那孩子不足月,从小身子就弱,隔三差五生病。你父亲带着人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你外祖家里重金悬赏,却就是找不到你。那两个陪你们出门的仆役也被京兆尹府抓起来好好拷问了一番,直打得他们死去活来,确定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你的行踪之后才被放出来。”
曹大人是朝廷大员,孙家又是豪富之家,家里女儿不见了,京兆尹府也颇感压力。那年开春时节,京城里所有的城狐社鼠都被京兆尹府的捕快们叫了去问话,倒还真的解决了几桩陈年旧案,可曹大人家不见了的小姐,依然不见踪影。
“当年,为了你,这京城都被犁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结果。”孙夫人说:“六扇门里几位来帮忙的捕头说,你多半是当日就被送出城了。”
一直找不到四姐,曹家也只能作罢,可从此之后的曹家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妹妹失踪,弟弟因为早产身子骨弱,时时生病,曹家的三位小少爷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哪怕父母没有开口责怪他们一句,他们却还是觉得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从此之后格外懂事努力,在读书上格外用心,对于最小弟弟也一直颇为照顾,这才有了曹家一门四进士的佳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大老二老三中了举,都不愿意留在京里,都想外放。我知道他们心里是都憋着劲儿,希望能把你给找回来。”曹家夫人说到这里流下泪来,说:“上天见怜,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我已经打发人回府了,你父亲若是知道你找到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曹家夫人心意拳拳,拉着四姐说了许多家中琐事。这其中有些之前孙夫人已经跟四姐说过了,四姐却也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因为她能看出来,曹家夫人待自己的真心。
孙夫人一直等曹家夫人显出些疲态,才说:“姐,你去我房里歇歇吧!今日你也累了。”
曹家夫人没答应,只看着四姐。
四姐说:“娘,您去歇歇吧!刚刚您还晕了过去,若是因为我伤了身子,那我怎么担待得起。”
曹家夫人依然没有说话,看着四姐的眼中满是期望。
四姐心中微微一叹,说:“娘,我……刚刚入京,也没想到能找到亲人。不瞒您说,我心里……其实有些乱。我……我暂时还是住在松江会馆里,但每日都会去府里请安,这样好不好?”
曹家夫人满以为今日找回了女儿,能将女儿直接带回家中,听四姐这么说,不免有些失望。
见她想开口,孙夫人忙劝说道:“姐,四姐能找回来,是一件大喜事儿,她刚到京城,又自在惯了,不是我说,曹府这些年规矩越发大了,她就这么搬进去,难免憋坏了她。倒不如让她慢慢适应,等挑个好日子,认祖归宗,再让她搬回家住不迟。”
听孙夫人这么说,再看四姐神色也甚是赞同,曹家夫人叹口气,说:“那……今儿好歹跟娘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四姐犹豫了一下,转头去看朱云峰,见他神游天外,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他今日骤然间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虽然嘴上立刻就承认了,但心里到底怎样想的,就不知道了。
这些年,四姐和朱云峰相依为命,早就将他当做这世上最亲的人,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因为认回了亲人却和朱云峰产生了隔阂,想到这里,四姐下定了决心,说:“娘……今日您累了,我……也有些乏了,不如等下,让我送您回去吧!我明日一早就去给你请安,然后再陪你说话,好不好。”
曹家夫人老于人情世故,见四姐一再坚持,更不愿意强逼她些什么,说:“娘送你回松江会馆,让他们也认认地方,明日一早就打发人去接你。你可还缺些什么?吃的用的,都跟娘说,我叫人给你送去?你这一路过来,身边可带了妥帖的人?晚上我让贴身的嬷嬷带两个丫鬟过来伺候你,还有……”
“娘……”四姐轻轻拉了曹家夫人的手,说:“谢谢您的好意,真的不用。我吃穿不缺,您放心吧!您也不用送我回去,还是好好歇歇,不要让我担心。”
曹家夫人又坚持了几次,见四姐意志甚坚,只得听了她的话,去了孙夫人房里休息。
见曹家夫人走了,孙夫人对四姐说:“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面善。孙妈妈跟我说,你和琪儿相似,我见你却立刻就想到了姐姐。所以昨日回家后,立刻通知了姐姐,今日过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四姐的眼神充满了怜爱,说:“我没想到,今日她一见你,立刻就认定了你,还晕了过去,吓到你了吧!”
四姐摇摇头,说:“我明白夫人是好意。只是确实没想到……这世间有如此凑巧之事。”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四姐一心想着早点和朱云峰将话说明白,便匆匆告辞,拉着朱云峰走了。
待到这姐弟二人离开了,孙夫人转身说:“琪儿,你……看明白了吗?”却原来从刚刚开始,辛琪儿居然一直就在屋子里,只是没有开口说话而已。
辛琪儿脸色惨白,问:“娘……他……他刚刚明明也在屋子里,为什么……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一样?”
孙夫人叹口气,说:“其实自从昨日你见过四姐之后,心里就知道答案了,难道不是吗?若非怕你不死心,我又何必让人把他带进来?只是没想到,这臭小子半点规矩没有,居然上房揭瓦。”
“娘……那四姐……真的……真的是我表姐吗?”辛琪儿问。
孙夫人说:“九成九是的了。当娘的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等来日验看了她身上的胎记无误,她就会认祖归宗了。”
“那……那她和李公子的婚约……”辛琪儿怯怯地说:“我……”
孙夫人脸色一变,说:“无论她和李公子的婚约如何,都是她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用想着她若是嫁了李公子,你就能嫁给那个朱云峰。他眼中根本就没有你,难道你还不清楚嘛?”
44
“姐,不能答应。”朱云峰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直接在屋顶上喊了出来。
“谁?”
“什么人?”
“来人啊!有刺客!”
屋里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喊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当朱云峰被人押进屋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半柱香之后的事儿了。
“小饼!”四姐见朱云峰被人押进来,叫了一声,起身走到他身边,问:“你怎么过来了?”
孙夫人见来人是朱云峰,面上没什么表示,挥手让众人放开他。
“姐!”朱云峰被人放开,顾不上别的,立刻走上几步细看四姐,发现她除了眼圈红得厉害,身上未见什么明显的伤痕。可他还是不放心地问:“姐,你没事儿吧?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四姐反问朱云峰,“你怎么回事儿?怎么跑到人家后宅来了?”四姐知道朱云峰能进辛家后宅,多半还是因为那位辛二小姐,想到朱云峰可能是来跟人私会的,再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些事儿,她就觉得一阵头疼。
“姐!你别瞒着我!”朱云峰说,“我知道有人晕倒了!整个辛府都忙着给找大夫呢!”
“你怎么知道的?”四姐愣了愣,随后突然明白了过来,说:“你……你知道辛府有人晕倒,怕我出事儿,才……才进来的?”
“对啊!”朱云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不然呢?”
“没……没什么。”四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蜜糖塞满了,朱云峰来这里,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人,只是因为担心她。
想到这样,四姐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浅浅一笑,说:“真的没事儿,是孙夫人晕倒了。”
“嗯?”朱云峰看着站在一边的孙夫人,心说自己刚刚明明在屋顶上看得真切,孙夫人跟四姐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怎么会是她晕倒?
四姐见他拿眼珠子瞟孙夫人,知道他误会了,说:“是另一位孙夫人。这位夫人的姐姐,当朝一品大学士曹大人的夫人。”
“那位一门四进士的曹大学士?”朱云峰问。
四姐点头。
原来,本朝内阁大学士曹大人府上的四位公子,全部考中了进士,尤其是最小的那位曹五公子,年方弱冠,但已经颇得当今陛下的赏识。
“那位曹大人和辛大人都娶了太原孙氏的女儿为妻,两位夫人是亲姐妹。”四姐说。
曹府和辛府因着这层关系,时时走动,但这种事情,朱云峰一个只有小半只脚踏入仕途的小角色,是不可能知道的。
姐姐在自己家里晕倒了,孙夫人紧张也是应该的,所以她这才忙着请大夫。
朱云峰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看起来可能确实是误会了。
“姐,那你……为什么哭成这样?”朱云峰又问。
“我……我……”四姐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其中牵涉的事儿太大了,她不想在朱云峰全然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告诉他。
朱云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面露犹豫之色的四姐,问:“姐,你不要怕,万事儿有我。”他还是误会了,怕四姐因为顾忌他,所以不愿意告诉他真相。
四姐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你放心,真的没事儿的。”
话音刚落,只听里间一阵嘈乱,然后一为面相和孙夫人有六七分相像的中年妇人跑出来,二话不说,抓住四姐的手,一把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哭着道:“四姐儿,四姐儿,娘的心肝儿,娘总算找到你了!你不能再离开娘了!”
朱云峰目瞪口呆,心说这唱得哪一出?他见这妇人样貌,能猜出这人应该就是那位曹大人的夫人,可是……她为什么要拉着自己姐姐叫“心肝儿”?难道曹大人的夫人竟是个疯子吗?
“姐,姐!你先撒手,别吓着孩子。”孙夫人劝。
“我……我……”那位曹家夫人被孙夫人拉了一下,又见四姐神色尴尬,知道自己过于激动,她讷讷松开,却还是紧紧抓着四姐的手,说:“我怕这是一场梦!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几乎夜夜都梦见我的四姐儿回来了,可是每次醒过来,我却还是没有找到她。想到她一个人流落在外,我……我……我真的……”
朱云峰这会儿功夫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位夫人是把四姐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了呀!他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你是什么人?”曹家夫人瞥了朱云峰一眼,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四姐连忙出来打圆场,说:“小饼是我弟弟。”
“他就是你养父母的亲子?”曹家夫人心中更是不满,说:“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却让四姐儿一个女孩儿家辛苦操持,供你吃穿用度,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朱云峰想要反唇相讥,可又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确实有些理亏。不过他并没有纠缠这个,而是问:“这位夫人,无论如何,这总是我们的家事,与您又有什么相干?”
“当然相干。”曹家夫人紧了紧握着四姐的手,说:“四姐是我女儿,我是她亲娘。”
朱云峰觉得这位夫人一定是疯了,忆女成狂,他看着四姐,问:“姐,到底怎么回事儿?”
四姐心中犹豫,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朱云峰说破自己的身世。
朱云峰对四姐何等熟悉,见她神色犹豫,却并非被错认的尴尬,难以置信地问:“姐……不……不会吧……你……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在震惊之后,他心中居然有些没来由的窃喜。
“我……小饼你听我说,我……”四姐想了想,说:“娘……去世前告诉我,我确实是被抱养的,我一直想告诉你,可又怕……”
“姐,没事儿的。”朱云峰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思绪很乱,心中隐隐有些被压抑已久的东西正要破土而出,他需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他说:“姐,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说:“你都是四姐,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四姐见朱云峰居然欣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她今日刚到辛府,与孙夫人见了礼,没说几句话,就听到屏风后有动静,然后就有一位夫人叫了声女儿,随后乱糟糟的,有人喊有人叫,还有人去请大夫。孙夫人将她的身世说了个大概,她却犹自不敢相信,想到这里,她回身扶了一下曹家夫人。说:“这位夫人,从刚一见到我,您就说我是您的女儿,只是……血亲不敢乱认,不知道您……可有凭证?”
“自然是有的。”曹家夫人看着四姐,神色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气,说:“你和我年轻时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人有相似。”虽然很想四姐找回家人,可一想到以后四姐除了自己之外就还有其他亲人了,朱云峰还是下意识地顶了一句。
曹家夫人横他一眼,转头对四姐说:“你背后大椎骨位置有一片胎记,就像是佛家印记。你奶奶信佛,说你有佛缘,对你格外宠爱。”
曹家夫人的话一出口,朱云峰顿时没了异议,因为他知道,四姐背后确实有这样一块胎记。
四姐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直接跪倒在地,叫了一声:“母亲!”
43
话分两头,朱云峰自从四姐去了辛府,就觉得心绪不宁,哪儿哪儿都不对。
刘九思眼见他在小院里不停转圈,实在是快把自己看吐了,说:“少爷,要不我陪你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再不然,你看看这阵子积攒的拜帖书信,有好多得回呢吧!”
朱云峰摆摆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就是静不下来。我也知道有不少事儿要做,可就是觉得心里闹得慌。”
刘九思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是不想小姐去辛府?”
朱云峰愣了愣,说:“是……是吗?”
“小的也不知道啊!”刘九思说,“只是看您今日从小姐离开后就心神不宁的,所以才问一句。”
“可是……姐去辛府……我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呢?”朱云峰轻声问了自己一句。
刘九思没听到朱云峰的自言自语,他继续说:“您可是担心小姐去辛府会被人欺负?那种高门大户的,听说主人家还好,下人才真是难缠呢!”
朱云峰摇摇头,说:“辛大人府上我去过,书香门第,府中规矩甚严,下人不会慢待姐姐的。”
“那……您担心辛夫人对小姐不好?”刘九思又问。
朱云峰继续摇头,说:“这自然更不可能。昨天辛夫人来,我也在,她甚是喜欢四姐呢!”
“那是因为什么?”刘九思问。
“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儿,就不至于这样了。”朱云峰没好气地说。说完轻轻踢了刘九思一脚,说:“你去辛府那边看看,这都中午了,还没消息。”
刘九思知道自家这位少爷心情不好,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听了吩咐,就打算去找王筱阁。没想到他前脚刚刚踏出院门,就看到王筱阁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少爷……少爷……”王筱阁一边跑一边叫。
“什么事儿?”朱云峰听出是王筱阁的声音,立刻奔出来,问:“你怎么回来了?姐呢?出什么事儿了吗?”
王筱阁来不及伸手抹汗,说:“我……我送小姐到了辛府侧门,进不去后院,就在外边儿等着。一直没动静,结果刚刚突然间就乱起来,好多人进进出出,还有胡庆余堂的大夫。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府里有女眷晕倒了。”
“有女眷晕倒?”朱云峰一听这消息,心都吊起来了。他顾不上换衣服,直接朝外面奔去,说:“你们都跟我去看看。”
京城内无故不许策马,朱云峰嫌马车跑得慢,干脆带着王筱阁和刘九思一路狂奔到了辛府。
辛府的门子见这三人一路跑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朱云峰来过一次,他有印象,知道是自家老爷的学生,看他一脸焦急,生怕是出了什么事儿,连忙上前行礼,问:“公子,您有什么事儿?”
“我……”朱云峰一路跑到辛府,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进去。总不能说我来看看我姐有没有事儿,这也太失礼了。想了想,他问门子:“老师回来了吗?”
门子说:“老爷一早就去兵部了,尚未回府。”
“那……我求见师母是否方便?”朱云峰问。
“这……”门子想了想,说:“公子稍待,我给您禀告一声。”说完,将朱云峰三个人让进门厅,叫人去里面通禀。
这会儿的天气本就有些热,朱云峰一路跑过来,加上心里焦急,出了一身大汗,前胸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门子见他这样狼狈,却全然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心中暗暗担忧,心说不知道什么事儿让他急成这样。
过了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对朱云峰行礼后道:“公子,我家夫人此时不方便见客。夫人说,老爷还没回来,您若是有十分焦急的事儿,可以留书,夫人会派人立刻送去兵部衙门。”
“我……”朱云峰心说,自己不知道要怎么跟人说,自己来不是为了老师,而是为了四姐。
正犹豫的时候,只见后面又奔过来一个小厮,那小厮对管事轻声说了几句,管事的似乎不太情愿,那小厮又不知道塞给管事什么,管事勉强收下,然后起身对朱云峰说:“公子稍待片刻。”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朱云峰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自惊疑不定,只听刚刚进来那小厮说:“这位公子,烦请您悄悄跟我过来。”
“嗯?”朱云峰细看那小厮,确定自己肯定不认识他。
那小厮说:“我姐姐是二小姐身边的春兰。公子跟我来就是。”
朱云峰这才想起来,辛琪儿身边好像确实有个叫春兰的丫鬟,当下他也无暇多想,转头对王筱阁和刘九思说:“去外面儿等我。”然后起身跟着那小厮。
小厮带着朱云峰沿着辛府的外墙走了一段儿,然后穿过一扇小门,又行了一段,将他带到一个月亮门前,那个叫春兰的丫头果然在那里等他。
“公子万福。”春兰对朱云峰行了一礼,打发了刚刚带路的小厮,然后对朱云峰说:“公子跟我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朱云峰问。
春兰说:“小姐知道公子来,就让我来接公子。”
朱云峰心里犹豫了一下,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孩子了,自然知道自己就这样贸贸然跑进人家后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轻则被革去功名,重了说不定还要坐牢。可是一想到四姐可能出事儿了,他就觉得这些也不重要了。
大不了我还跟四姐回五茸镇上就是了。朱云峰如是想着,跟着春兰进了辛府后宅。
一路穿过不大的花园和几条抄手游廊,朱云峰被带到一间屋子外面。
“公子,我去给小姐报信,您在这里稍待片刻。”春兰说完,让朱云峰在转角处等着,她看下四下无人,挑起帘子进了屋。
朱云峰是练武之人,耳音极佳,春兰挑帘子的这功夫,他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抽泣声。
朱云峰心中担忧,想了想,使了个壁虎游墙的功夫,踏着游廊的柱子翻到了屋顶。
揭开屋顶的瓦片,朱云峰向下望去,发现屋里有一堆人,那堆人全围着一个人,那人正是四姐。
四姐双眼通红,显然是痛哭过一场,朱云峰这下简直是肝胆俱裂。他知道四姐是个多坚强的人,自爹娘去后,从未在他面前露出丁点儿愁容。这样的四姐,居然哭成这样?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果然,就听孙夫人说:“该说的,我全都说了,你到底意下如何?就按我说的可好?”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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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赛直播完毕,其他师兄弟回北京,只有烧饼和小四跑了趟杭州。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有其他工作安排。
嗯?你问为啥有工作安排,小四还开开心心地打复古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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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问为啥还要录下来?
烧饼乐意,你找他去呗!
继续阅读“【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01-210)”
42
四姐规规矩矩地上前向孙夫人行礼,孙夫人却是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四姐心中惊疑不定,联想到早前孙妈妈也是看着自己发愣,再加上刚刚那个所谓的管事见到自己似乎也很惊讶,她心里觉得这一家人都挺奇怪。
然而心里是这么想,可这位夫人无论于公于私,到底都是自己的长辈,所以她行完礼后,也就安静站立一旁,没有说话。
孙夫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骤然间见到四姐心中惊骇,可很快就收敛了心神,问:“这位,就是朱姑娘吧?”
四姐点点头,微笑道:“夫人叫我四姐就好。”
孙夫人有貌似无意地问了句:“你……就叫四姐?”
四姐点头,说:“是啊!就叫四姐。”
孙夫人追问道:“你在家中……行四?”
四姐愣了愣,她小时候也问过父母,自己上面是不是还有兄长姐姐,不然为什么叫四姐,当时父亲说是按照族中排行来的。现在她自然知道,多半是因为自己原来的家里,上面还另有兄姐。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说,淡淡一笑,说:“回夫人,是按照族中排行来的。”
“原来如此。”孙夫人说完,颇为亲热地拉起四姐的手,说:“不用太拘谨,走,我们里面说话。”
四姐道:“是,正要请夫人到里面稍坐。”说完主动扶着孙夫人朝里走。
孙夫人一路行来,见小院收拾得颇为干净,屋内也很是整洁,再看桌上已泡好了茶,摆上了点心,问:“四姐知道我们要来?”
四姐略一疑惑,已经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儿,说:“刚刚有位小管事,特地来告诉我们的。”
“肖管事?”孙夫人奇怪,心说自己府上也没有姓肖的管事啊!
四姐轻笑,说:“虽然蓄着山羊胡,但嗓音清脆,个头也不高,未曾通得姓名,我猜他年纪应当不大,所以称为小管事。”
孙夫人何等人物,立刻就猜出是怎么回事儿了,心里暗骂自己儿子不争气,可事已至此,只能先行认下,说:“哦,是他啊!我原也就提了一嘴,偏他多事儿,还要过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准备这么许多。”
“夫人言重了。”四姐说,“我们是晚辈,本就是应该的。”
孙夫人因为心中有了猜测,对四姐的看法立时不一样了,见四姐谈吐颇为大方得体,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她把原先那些心思抛了,只问些琐碎事,倒真像长辈与女儿家的闲聊一般。
四姐虽然不知道孙夫人来意,但她本就能言,当下捡着自己这些年经营酒楼遇到的趣事儿,一一说了,把孙夫人哄得很是高兴。
“好孩子!”孙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说:“这些事儿你说出来虽然有趣,可我知道,你也必是吃过苦的。”
“夫人疼惜。”四姐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儿,是轻而易举的。”
孙夫人感慨道:“可是这些年,你也太辛苦了。”说完她又拉着四姐的手,细细摩挲,说:“你看看,这双手,都粗了。”
四姐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应付不来,收回了手说:“自然不能与夫人小姐相提并论。”
孙夫人愣了愣,说:“我与你颇为投缘。明日早上,我让车来接你,你到我府上做客如何?就在我那儿用午饭。等晚上了,我让他们送你回来。”
四姐不知道孙夫人为什么突然邀请自己,不过她原本就打算去见见那位辛小姐的,既然孙夫人邀请,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忙答应道:“原本就说要去夫人府上致谢的,夫人相邀,敢不从命?”
“好!”孙夫人站起身来,说:“就这么说定了。今儿也晚了,我来得突然,你们估计还没好好收拾,我这就走了,我们明日再好好说话。”
四姐连忙站起来要送。
孙夫人说:“行了,你坐下,不用送我了。”说完,带着孙妈妈出去了,从头到尾居然都没看站在一边的朱云峰一眼。
等孙夫人走了,朱云峰问四姐:“姐……这是……什么情况?”
四姐说:“我……也不知道。”想着孙夫人刚刚的样子,说:“不过……那位夫人,性子应当还是挺爽利的。你今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太难过。”
“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到我头上了?”朱云峰莫名其妙。
“行了行了。”四姐一边说一边轻轻推了朱云峰一下,说:“总而言之,你快让刘九思他们去把东西继续收拾一下。还有,等明日我去辛大人府上拜会过了,你就陪着我,我们俩在京城里好好逛逛,总要相看一处合适的宅子,辛大人家高门大户的,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朱云峰听到四姐要跟自己一起逛京城,心中一喜,说:“宅子不忙着看,姐,这段日子我对京城也算熟悉了不少,我先带你到处玩玩儿吧!还有,我记了好些地方,要带你去吃的。”
四姐心中一片柔软,拉过朱云峰,为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说:“姐很高兴,你时时刻刻都想着我。”顿了顿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说到这里,四姐心中一酸,也不知道在骗朱云峰还是在骗自己,说:“姐总会陪着你走遍这京城的。就跟小时候我们走遍五茸镇一样。”
“嗨,姐,那你也太小看这京城了,这可大着呢!”朱云峰握着四姐手说。
“是,很大很大。姐知道。”四姐说,“所以才更要先给你相看宅子嘛!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儿。”
朱云峰很想说宅子哪有陪姐你吃喝玩乐重要,可是他看了眼四姐,见她眼中似乎满是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只是点点头,然后放开四姐的手,转身吩咐小厮去收拾东西。
朱云峰没有看到,在他出门之后,四姐细细摩挲着刚刚被他握住的地方,似乎是在感受他的体温。
一夜无话,第二日辛府的马车早早就在会馆的侧门外候着了。
四姐虽然对于辛府如此殷勤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用过了早饭,又着意梳妆了一番,让王筱阁带人把要送的些许土产装上车,四姐就坐上了辛府的马车。
朱云峰不太放心姐姐一个人去辛府,但今日辛府也没说要请他,他贸贸然前去总是不太礼貌。没奈何只能叮嘱王筱阁道:“这阵子你在京里混得也熟了,再带个人跟着,万一有事儿,立刻回来告诉我。”
王筱阁点头答应,带了个小厮跟着马车一起去了。
那马车一路而行,不一刻到了辛府,直接从侧门进了院子。王筱阁却被拦在了外面。
王筱阁知道这种大户人家自有规矩,后院是女眷所在,自己进不去倒也在情理之中,想了想,干脆带着那小厮寻了个阴凉处,蹲在那儿等。想着等下小姐总也得从这里出来吧!
没想到这一等,等到中午十分,小姐没有出来,却见侧门那里一阵乱糟糟的,出出进进不少人。
王筱阁有些好奇,瞅准刚刚出来的一个年纪不大,一身短打的小厮,走上几步,故意将他撞倒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王筱阁假意把那人扶起来,说:“这位小哥还好吧,可碰伤了?我陪你去看大夫?”
“行了。”那小哥掸掸身上尘土,说:“我就是那边胡庆余堂的,不妨事儿。你以后小心些。”
“胡庆余堂?”王筱阁问,“这不是辛大人府上么?”
“府里有位女眷晕倒了,我赶着回去抓药呢!”小哥说完,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