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哈尔滨的移动城堡

  传说中,每年的4月1日,冰城的上空会出现一座水晶雕琢的城堡。凡是看到这座城堡的人,都能寻找到一生真爱。
  “不是吧!这种明显是用来耍人的都市传说啊!”
  “就是啊!怎么可能嘛!而且出现的日子是4月1日嘛!一看就是愚人节啊!”
  “老师!我们身为魔法学院的学生,学的虽然是魔法史,但是也得是正史嘛!这种明显是野史传说的东西,为什么要学啊!”
  看着底下哀嚎的学生,魔法史教授曹鹤阳推了推他的眼镜,笑眯眯地说:“你们不要着急,这个课题研究只是选做!不做也没有关系。”
  “哇!曹教授最好了!”
  “我爱曹老师!”
  “四爷,四爷,暑假回家我给你带好吃的!”学生们纷纷开始表忠心。
  “你们不要急,听我说完。”曹鹤阳说:“如果不做这个课题的话,那么就只要考试就可以了。重点全部在这本书上。”说完,曹鹤阳拿出了厚厚的魔法史教材。
  “教授……你说的重点是指……”
  “您不会是说整本书吧?”
  “开……开卷吗?”
  “考试时可以使用魔法吗?”
  “不对啊!我姐跟我说过,魔法史很好过的,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大家不要着急,离放暑假还有一个月,不管你们是交研究报告,还是一个月后参加考试,都没有问题。”曹鹤阳继续不疾不徐地说,完全无视下面所有人的哀嚎,“不过需要提醒你们的是,魔法史是必修课哦!如果挂掉的话,必须重修。重修的话,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考试和课题都要做的哦!”
  “什么?”
  “WTF”
  “发生了什么?”
  “好了,那么,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举手提问,没有问题的话,可以下课了。”曹鹤阳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对于下面的惨烈场景视而不见。
  一堆学生哼哼唧唧磨磨蹭蹭,有跟曹鹤阳关系不错的试图去找他拉拉关系,求个饶,不过显然曹大教授并不吃这一套。
  环视了一圈,曹鹤阳说:“看来你们都没有问题了,那下课吧!”说完手指轻翻,那本厚厚的魔法史教材就突然间不见踪影,曹鹤阳教授推了下眼镜,离开了教室,留下一众哀嚎的学生。
  “怪不得我表哥跟我说,如果同时收到通知书的话,应该选霍格沃兹,他们那里不需要考魔法史。”一个学生突然说。
  “就是啊!为什么我们要选中华魔法研究协会附属大学!一样是学魔法,海归不香嘛!”
  “居然还有学姐跟我说,曹教授是天使,魔法史一定要选他的课!这是什么天使啊?”
  教室里继续此起彼伏响着各类抱怨声,这只是中华魔法研究协会附属大学又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而已。
  中华魔法研究协会附属大学,简称中魔大,建校不到40年,在全世界的魔法学校里属于最年轻的,学校的所在地也选得非常有特色——漠河!
  要说到中魔大的建校史那真是一部血泪史。
  中魔大的前身其实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妖巫世家,他们半人半妖,能够洞悉天地流转的规律。部分妖巫把自己的一些本领传给人类,让他们成了部落中的祭祀。再后来,人类建立了王朝,这些通晓宇宙法则的人变成了太常,主管祭祀和天文历法,随后又一点点变迁,有了让人熟悉的名字——钦天监。
  天朝成立之后,这部分机构中主管捉妖除魔的机构并入了公安部门,成立了二十七局,而作为纯粹学术研究的机构则变成了中华魔法研究协会。协会有附属的学校,各大道门每年都会送一批门中弟子到学校学习,如果成绩优秀,毕业后就可直入二十七局工作。
  原本这个组织是不对外的,不过开国初,经历过一次次运动,道门人才凋零,青黄不接,为了能让更多人才涌入道门,当时的研究会会长打了个报告,要求国家拨款。
  拨款是被同意了,但是得有个出处吧!不然这报告怎么写?审计怎么做?
  当时正好还遇到一个情况,一批在霍格沃兹的留学生回国,结果却找不到对接的单位,于是会长大人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成立了一个附属大学,所有经费都变成教育经费,这样以后批报告也方便。
  结果没想到,因为成立了附属大学,中魔大成了天朝唯一的魔法学院,之前的所有历史全部归零,于是,明明历史无比悠久的中魔大,成了世界上最年轻的魔法学校,搞得很多学生现在都情愿跑去国外留学也不肯到中魔大读书,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话题扯得有点远,我们把话题拉回来。
  作为本文主角的曹鹤阳教授,是中魔大赫赫有名的历史系教授。不要问魔法学院为什么要研究历史,按照曹教授的话说,我们在历史中可以获得一切。
  中魔大历史系的日常,就是考证各种传说,从传说中挖掘出真相。比如斩白蛇里的白蛇和白蛇传里的白蛇到底有没有关系,比如石人一只眼中的石人到底是个什么物种,比如半夜叫“大楚兴”的那只狐狸到底是不是涂山氏的,如此种种。历史系可以从各种传说中寻找到新的强大魔法,寻获许多被时间湮没的强力魔法物品,可以说历史是最强力的魔法。
  曹鹤阳教授,作为历史系最年轻的教授,他的履历也是非常光辉。据说他出生在齐齐哈尔,出生时有瑞彩千条,被当时的魔法系于主任观测到,立刻给他寄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从六岁起就接受魔法启蒙教育,虽然现在身在历史系,但无论是画符施咒,寻龙点穴,捉鬼除妖……不好意思,现在应该说,曹鹤阳教授,在魔药学、魔咒研究、黑魔法防御等领域都有很深的研究。
  最最关键的是,这么厉害的曹教授,今年刚过三十,而且长得特别好看,温柔可亲,可以说是整个中魔大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了。不然为什么明明历史系有6个不同的教授开了魔法史的课,曹教授的课都是最难选上的呢?有些学姐学妹甚至哪怕晚一年,都一定要选上曹教授的课。
  “所以……我们难道真的要做这个课题吗?”说话的是19级的新生张霄墨,他不是道门出身,是小时候被回龙观——也就是玄福观——的道长看中才修道的。说起来,天朝现在有许多这样隐在街巷中普通人已经看不到的道观或者门派,配合二十七局默默守护着世人,毕竟这些东西现在已经不怎么符合核心价值观了嘛!
  和他同一个小组的另外两个人,也不是道门出身,所谓人以群分,他们也都可以算是半路出家,因为各种原因和道门有了牵扯,才转学了魔法,名字分别是王筱阁和刘九思。
  相比张霄墨的愁眉苦脸,刘九思似乎没那么紧张,只见他不停地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不要着急,我已经去问了。我认识很多师姐,都是选修过这门课的,她们都过了,没理由我们过不了。”
  “你认识很多师姐?”王筱阁重复了一句,显然关注点不在课题上。
  “来了,来了!”刘九思知道,现在不能被王筱阁牵着鼻子走,要是开始跟他扯师姐的问题,那自己得有三天不要想回宿舍了。
  “来什么了?”张霄墨特别配合地问了一句,毕竟他的脚快被刘九思踩断了。
  “我认识一个四年级的师姐,说让我们去找魔药学的朱老师。”
  “锻炼狂魔朱云峰?”张霄墨问,“他……找他干嘛?”
  “鬼知道。反正去就是了。”
  锻炼狂魔朱云峰,是魔药系的副教授,作为一个普通人出身的魔法师,他的经历也可算得上传奇。据说他一直长到十二岁都没有显现出任何魔法天赋,直到有一天陪母亲到慈云观上香,不知怎么偷拿了拂尘去玩儿,没想到那把拂尘是施过法的,他误打误撞之下,居然用拂尘拍掉了一个普通人身上的小鬼。当时的观主觉得他和道法有缘,就留下他学法。不过他学法不算快,勉勉强强上了中魔大,成绩一直很一般。结果大二那年突然开窍一样,成绩突飞猛进,最后更是通过层层考试留校任教。
  他最出色的魔药研究大约就是名为“恒星”的减肥药剂了,据说一瓶下去,立减四十斤,毫无任何副作用,还有美颜效果。不过这药剂的配方他从来没公开过。曾经也有人质疑过到底是不是有这么种药,是不是朱云峰为了抬高自己身价而伪造出来的,不过凡是看过朱老师过去照片的人都果断选择了闭嘴,毕竟朱老师自己就是最好的活招牌了。
  不过朱老师对于外界对于“恒星”的各种传言一直讳莫如深,反而强调他瘦下来是靠锻炼。有知情人士说,这是因为有不少人都觊觎他的药方,因为这种药剂如果拿出去卖,那得是多大的利润啊!魔法世界毕竟也是需要钱的啊!
  “都市传说……和魔药学?什么鬼?”王筱阁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被刘九思拉着,和张霄墨一起,跑去了魔药系的教学楼。
  魔药系秉承传统,把教学楼安在深山里,从主校区过去有一段路。三个人上了两个校区之间的通勤魔法飞梭,一边聊天一边等待飞梭发车。
  “说起来,我上学之前一直以为我们应该是靠飞剑或者骑什么魔法生物的。”王筱阁感慨,“结果……”
  “魔法驱动,低碳环保。魔法生物已经很少了,应该保护它们,它们是我们魔法师的好朋友!”张霄墨开始背诵学校宣传册上的标语。
  刘九思叹口气,说:“算啦!飞剑容易被雷达侦测然后打下来,我们只是学生,搞到飞剑的准飞证太难了,就老实点坐飞梭吧!反正也很快。”
  确实很快,启动后不过十分钟,飞梭就已经飞行了50公里,而后缓缓降落在魔药系的教学楼旁。
  三个人一路奔到三楼的教师办公室,刘九思熟门熟路地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大喇喇地开门,叫了声:“饼哥,我来了!”跟在他身后的王筱阁和张霄墨这才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在学校里有人罩着,开始一直以为他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在学校,叫我朱老师。”办公室……或者应该说是健身房里,站着一个肌肉男,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浑身肌肉賁张,你说他是炼器系那种专门铸造刀剑的老师一定也有人信。
  “饼……朱老师!”刘九思说完招呼其他两人进来,说:“拜托拜托,我听一个学姐说,那个什么哈尔滨的移动城堡的传说你知道。我们的作业,你一定得帮忙!魔法史不能挂!”
  “哈尔滨的移动城堡啊!”朱云峰想了想说:“那你们还是问对人了,我确实知道。”
  “真的啊!太好了!”
  “有救了!”
  王筱阁和张霄墨欢呼出声。
  “这个事儿……是这样的……”朱云峰放下手里的杠铃片儿开始说故事。
  据说本朝成立之初,因为各种各样的运动,道门渐渐式微,青黄不接。当时为了进一步扩大道门的影响,招收到更多学生,研究会的高层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应该加大对道门的扶持力度,加大投入,每年给他们更多的名额,让他们能够选更多的人到中魔大读书。另一派则认为,应该渐渐开放对普通人的限制,让有魔法天赋的人也能够受到魔法教育,只有更多的人学习魔法,才能选出更多的魔法人才。
  这两派相持不下,总体来说还是道门派的人更占优势一些,毕竟加大对道门的投入,得益的是道门自己人,大家都不傻,怎么选择还是很清楚的。
  “最后,为了证明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学习魔法,也能学得好魔法,两派开始了一项比赛。”朱云峰说。
  “什么比赛?”
  “空中楼阁。”朱云峰说。
  “什么意思?”刘九思问。
  “是题目,要求建立一座空中楼阁,时隐时现的那一种。可以是大型的幻术,可以是魔法建筑,甚至可以采用西面传过来的炼金术炼制炼金生物。反正无论用何种方法,最后都要实现在空中建立楼阁,让普通人看见的效果。”朱云峰说。
  “好难啊!”张霄墨感慨,“不管用什么办法去实现,都很难。”
  “难度高,而且时间短。”朱云峰说,“从拿到题目到实现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三个人同时咋舌,“这怎么可能?”
  “还是可能的!”朱云峰说。
  当时参加比赛的选手中有一个家学渊源,在浩瀚的魔法史海洋中寻找到了方法。
  “是什么方法,你们就不用知道了。”朱云峰说,“告诉你们也做不到的,反正最后这个题目实现了。”
  “哇!真的有这样一座移动城堡吗?”王筱阁顿时来了兴趣,“怎么才能看到?”
  “有缘人就能看到。”朱云峰说。
  “不是吧!朱老师……”张霄墨说,“您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我们要怎么写报告啊!”
  “挺简单的啊!”朱云峰说,“让你们搞这个课题,就是为了让你们了解这段历史,知道你们的前辈为了让普通人也有学习魔法的资格,为了让魔法师队伍进一步壮大付出了多少心血。答到这两条肯定能过的。”
  “这么简单?”刘九思有点儿怀疑,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朱云峰说,“因为当时那座移动城堡能够建起来,是一个道门的学生和一个普通人学生合作完成的。移动城堡的建成也促成了两派的合作。”
  被朱云峰一堆大道理绕晕的三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依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所以……报告到底要怎么写啊?”王筱阁问。
  张霄墨突然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王筱阁问。
  “我在校史里看到过。”张霄墨说,“学校正式招收普通人魔法师是大概十年之前,在此之前好像有提过一个什么大项目。”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刘九思说,“我印象里当时饼哥跟我得瑟过,他是全校第一个拿到魔法师奖章的普通人魔法师。”
  “靠!这里不是写着嘛!”王筱阁指着走廊上的宣传栏,说:“朱云峰,男,魔药学副教授,曾经因“空中楼阁”项目获魔法师奖章。”
  “搞了半天,这就是他自己的事儿嘛!”张霄墨说。
  “不对啊!”王筱阁说,“朱老师刚刚不是说,是两边合作嘛!那还有一个人是……”
  “不会是……”
  “肯定是……”
  “毕竟他们的事儿……没有人不知道吧!”
  “靠!闹了半天这就是曹教授在秀恩爱啊!”三人同时哀嚎!
  天山万年水晶辅以宿世情侣的鲜血,可雕琢成任意形状的法器,随心而动。
  这是记录在某本前人笔记中的内容,又被层层批注加以证实。不过那本笔记中也提到过:万年水晶易寻,宿世情侣难得。
  
  或许真的难得吧!可对于某两人来说,这个事儿……并没有什么难度。

【饼四/AU】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曹鹤阳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这种阴雨天,对德云社第一大宅男曹鹤阳来说,是最棒的。因为他可以列出至少80条理由给他的亲亲爱人烧饼,告诉他为什么今天自己不出门。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窝在沙发上刷剧,或者趴在书桌上打游戏,甚至哪怕窝在床上睡觉也行。
  今天也是如此,这雨从早上就开始下,直到过了中午也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迹象。烧饼太明白自家爱人的性子了,今天压根儿都没打算叫他出门。不过不出门不代表不能做运动,事实上,烧云饼老师对于室内运动还是非常有心得的。哪怕家里场地有限,照样有办法给你玩出花儿来。
  今天吃过午饭,因为不能下楼散步,烧饼拉着他家四爷做了比较特别的饭后运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放曹鹤阳去漱洗,然后两个人搂着小憩一会儿。
  曹鹤阳累得狠了,脑袋刚沾上枕头就睡了,然后……他就开始做梦了。
  梦境里,曹鹤阳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变得无比轻盈,一路飘飘荡荡居然飘到了房顶上。
  曹鹤阳扭了一下腰,翻了个身,赫然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自己,正窝在烧饼怀里睡得香甜。
  这是……怎么回事儿?
  曹鹤阳脑子有点懵,难道自己是灵魂出窍了?
  正想着,不知道哪里出现一股莫名的吸力,居然拉扯着他的灵魂一路向上。
  穿过自家的天花板,再一一穿过楼上几位邻居的地板和天花板,曹鹤阳一路飘向空中。
  他越飘越高,越飘越高,飘上了蓝天,飘过了白云……
  我这是……要飞向太空了?
  曹鹤阳的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前出现无数七彩光点,一粒一粒,小小的,如同萤火虫一般。
  真漂亮,要是能靠近一点儿就好了……
  又是一个念头转过,那些七彩光点就真的一点儿点儿朝曹鹤阳飘了过来,萦绕在他身边。
  伸出手,曹鹤阳试图触碰那些光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碰到,或者摸一摸。
  没想到……曹鹤阳刚刚伸出手,那些光点就“呼啦”一下全部朝他指尖涌去,一触到他的皮肤就溶进了他的身体里。
  卧槽!曹鹤阳大惊,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有心想要逃离,可却无论如何都逃不走,眼睛所见全部都是七彩光点,眼前尽是七色光斑,根本看不清其他。
  随着七彩光点没入他的身体,他能觉得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正在不停向下坠落。
  我岂不是要摔死了?
  曹鹤阳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然后他突然想到,摔死了……是不是梦就醒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曹鹤阳干脆放开了心神,任何那些彩色光点汇聚,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快速穿过云层,朝下坠落。
  眼见眼前的景物越来越大,曹鹤阳干脆闭上眼睛,等着最后那一刻的来临。
  “醒醒,醒醒……喂,醒醒……”一个声音叫道,有几分熟悉。
  曹鹤阳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长满雀斑的大脸,虽然青涩稚嫩,但曹鹤阳无比肯定,那个人是烧饼,他的爱人烧饼——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小时候的烧饼。
  “你……”曹鹤阳想问问怎么回事儿,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很奇怪。他忍不住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赫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也变小了。
  “你可算醒了!”这会儿的烧饼脾气似乎不怎么好,气鼓鼓地说:“小孩儿,你不要命了啊!这么突然冲出来,会死的知不知道?还好遇上的是我!换了其他人,肯定要你好看。”
  曹鹤阳眨了眨眼睛,凭借对烧饼的熟悉,他察觉出了烧饼眼中的慌乱。再看看周围环境,和围观的人群,曹鹤阳假装害怕地缩进烧饼怀里,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哥哥,我从家里跑出来,不想回家。你得管我吃住,不然我就超级大声地哭,说你是想把我拐走的坏人!”
  “你……”烧饼一惊,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居然有这种鬼心眼。
  “哥哥,你想好了没?我要哭了哦!”曹鹤阳努力让自己声音再奶一点儿,与说出来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算你狠!”烧饼决定认怂。他刚刚背完八番儿八扇屏,得到允许回社里,一时得意偷了三哥的电动车骑出来,要是这小孩儿闹起来,让社里知道了,自己肯定又要被叫家长。想到这里,烧饼说:“那……你跟哥哥回去?”
  曹鹤阳点头,说:“好!”
  然后他从烧饼怀里出来,抬着天真无邪地脸庞,说:“哥哥,你忘记啦!是我啊!我是……”曹鹤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是小四啊!”
  “小四!”烧饼的演技也很不错,立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对的,是小四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快跟哥哥回家。”说完,把曹鹤阳从地上扶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现这两人居然认了亲,知道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见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烧饼问曹鹤阳:“你确定你要跟我回家?我家可远了!”
  “最远就是在大兴嘛!还能远到哪儿去?”曹鹤阳根本不吃烧饼那套,嘟囔了一句。
  “哟嘿!小子可以啊!还知道我住大兴?”烧饼这下倒真有点儿吃惊了,问:“你蒙得还挺准。”
  “谁蒙啦!”曹鹤阳不高兴了,他故作高深地说:“我跟你说,我会看相!你的事儿,我一看就明白。”
  “你蒙谁呢!”烧饼愈发不信了。他从小学杂技,如今学相声,搁在过去那就算是江湖人,和看相的算半个同门,这里面的门道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曹鹤阳,孩子唇红齿白,清清秀秀,笑起来还透着十二分的可爱,一看就是招人疼的样子。虽然努力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叫烧饼来说,这样子反而可笑至极。
  “谁蒙你啦!”曹鹤阳说:“你要不信,小爷我立刻给你算上一卦。”说完不等烧饼反应,曹鹤阳立刻掐指,口中念念有词,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叽里咕噜念了一串不知道什么词儿,然后说:“你……家中父母健在,不是北京人,是东北那块儿的,对不对?”
  烧饼眉头微皱,仔细想着那些自己听说过的算命法门,试图找出曹鹤阳话里的破绽,想了想,他说:“我这年纪,只要不是遭逢意外,父母健在很正常,再说了,我这口音,你一听就知道我是东北人吧!”
  “你来北京没多少日子。”曹鹤阳继续说。
  烧饼犹自不信,说:“还是那个原因,我的口音,你能听出来,不是到北京很久的口音。”
  “你爸妈为了你来北京学艺,卖了东北的房子,举家南下。”曹鹤阳说:“你小时候学过杂技,因为师父家里有人出了意外,你们全家都被吓到了,所以改行吃开口饭。”
  “卧槽!”这些烧饼是真的吓到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能掐会算嘛!”曹鹤阳说。
  “大……大仙?”烧饼觉得自个儿有点儿腿软,说:“刚刚是我不好,不小心撞到了你。”
  “这会儿你肯说实话了?”曹鹤阳看他一眼,要不是现在身体是个小孩子,他简直想坐下来翘个二郎腿了。
  “大仙,我真的错了!”烧饼说:“那啥……你给我说说,我学这开口饭,到底……能不能成?”
  曹鹤阳歪着脑袋,问他:“什么叫能成?”
  “像我师父那样的相声大师。”烧饼说。
  曹鹤阳摇头,说:“那……挺难。”
  “那挣大钱?”烧饼接着问。
  “能养家。”曹鹤阳说。
  “这样啊!”烧饼有些失望,“那……能出名吗?”
  “小有名气吧!”曹鹤阳说,“站在马路上,一百个人里有一两个能认识你。”
  “那……我能有一好搭档吗?”烧饼问。
  曹鹤阳笑着点头,说:“可以!”
  “真的?”
  “真的!”曹鹤阳说。
  “那我要怎么着到他?”
  “你现在这样子肯定不行。”曹鹤阳说。
  “因为我丑吗?”烧饼问,“师兄弟们都不乐意跟我搭档。”
  “当然不是啦!”曹鹤阳立刻否定,说:“因为……因为……好搭档,得磨合,得相互包容,得互相扶持。”
  “所以呢?”烧饼显然没听懂话里的意思。
  “所以……”曹鹤阳很想说你得把你的脾气改改,得懂事儿,得……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大约就不是自己的那个烧饼了吧!
  想到这里,曹鹤阳笑笑说:“你记得我的话就行了,到时候,你自然就懂了。”
  “哦!”烧饼在心里默念几遍,重复道:“磨合,包容,扶持,我记住了。”随后他继续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我那个搭档呢?他……他在社里吗?”
  “以后会在的。”
  “那意思就是现在还不在是吧!”烧饼说完又问:“那我要怎么才知道是他啊?”
  “你……听过一首歌儿吗?”曹鹤阳问。
  “啥?”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我搭档会唱这首歌儿?”烧饼问,“那我以后见到新人就得问问,他会不会唱。”
  “诶……”曹鹤阳刚想说不对,没想到身体再一次飘飘忽忽地向上,没多久就离开了地面。
  烧饼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刚刚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儿居然不见了。“感情……真的是大仙啊!”要不是因为在路上,人来人往的,烧饼说不定立刻就要跪下来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曹鹤阳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着四仰八叉的烧饼,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把他推醒。
  “嗯?怎么啦?”烧饼迷迷糊糊的,见曹鹤阳似乎有话想说又有些难以启齿,问:“怎么阿四,觉得运动量不足,打算再来一次?”
  “滚!”曹鹤阳推了他一把,说:“有事儿问你。”
  “嗯?怎么啦?”烧饼立马正经起来,毕竟媳妇儿把自己摇醒要问的话,肯定很重要。
  “你当年……为啥会跟栾云平搭档?”曹鹤阳一直有些好奇,毕竟他和栾云平差着好多岁,两个人怎么看都凑不到一块儿。
  “嗨!这个事儿啊!说起来就是我年少无知。”烧饼一脸后悔,说:“那会儿还小,让人给骗了。”
  “得了!栾云平用得着骗你?”曹鹤阳不信。
  “不是不是。”烧饼说,“是让一算命的小孩儿骗了。”
  “嗯?”曹鹤阳立马把耳朵支棱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会儿……我刚跟着师父开始学。社里师兄弟没一个喜欢我的,都不肯跟我搭档。我遇到一个小孩儿,能掐会算,把我的事儿说的真真的,然后他说我以后的搭档会唱一首歌儿,叫《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所以后来只要社里进新人我就问他们会不会唱这个。那会儿栾云平说他会,我就缠着师父要他跟我搭档。谁知道,没多久就拆了,我跟他真说不到一块儿。”说到这里,烧饼又说:“这么说起来,那小孩儿也说自己叫小四……”这句话出口,烧饼顿住了,他仔仔细细打量曹鹤阳,说:“我就说见你第一面就觉得面善,现在细想,你跟那小孩儿还挺像的。你今儿突然问我这个……到底……难道你是那个小孩儿?不对啊!你明明比我大来着。”
  曹鹤阳此时已经能够肯定,自己刚刚或许并不只是做了一个梦,于是他把刚才的经历跟烧饼说了一遍。
  “还……还能这样吗?”烧饼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问:“那你干嘛不直接说你是我搭档啊!”
  “我怕泄露天机,还怕我要是提早告诉你了,说不定会有些不好的影响嘛!”曹鹤阳说。
  “那那首歌儿是怎么回事儿?”烧饼问,“拍什么手?”
  “那是你傻!”曹鹤阳说,“你不想想,那首歌的第二段是啥?”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肩!
  拍到肩膀,就是这辈子彼此最大的幸福了。

【饼四/AU】烧饼大改造

  冬日的阳光穿过村口的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朱家屯的男人们都蹲在树下,一群人围着老村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我说,他大伯……”到底还是村里的前首富朱老三忍不住了,问:“你那个消息到底有没有个准啊?真是烧饼要回来?还……给咱们屯子投资?”
  “投资是个啥意思?”有人问。
  “就是给钱!”
  “给钱?”这一下炸开了锅,人群里仿佛多了无数只蜜蜂,到处都是“嗡嗡”声。
  “不懂别乱说!”村长朱大伯站起身来,顺手在槐树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说:“哪儿有白给钱了?小饼是打算在我们这儿开个厂,专门做……做……”
  “做烧饼。”朱大伯的媳妇儿,村里的妇女委员会主任走过来,把话接了过去,说:“你们一个一个的,学习文件的时候都不认真,这叫做农产品的深层次加工,是整个国家都在提倡的事儿。这次小饼走在了前头,咱们这个厂子是咱省里第一个投资的,上面特别重视。听说等奠基的时候,连省里都要有领导下来参加呢!”
  “奠基……又是啥?”
  “省里的领导是什么领导?比镇长还大?那不比他大伯还要高两级?”
  “去去去,不懂别乱说!”朱大伯说:“省长市长县长镇长我,你们数数?”
  “这么大官儿?都……都要来参加烧饼那个厂子的……那什么仪式?”
  “那可不!”朱大妈说,“所以我说,小饼真是个好孩子。出息了也不忘记咱屯子里的人。”
  “就怕他……真的什么都记得。”不知道是谁小声咕哝了一句,原本有些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朱云峰,小名烧饼,出生在朱家屯,父亲是朱家屯的上一任村支书。朱爸爸当年为了给屯子里修路,没日没夜地盯在工地上,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以身殉职。为此,县里还下过一个红头文件表彰,屯子里的大喇叭,连续播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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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AU】暗度陈仓

  倒卧在地上的男人,生死不知。疑似血液的红色液体,似乎已经有些凝固了。一位窈窕动人的女士,瘫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用手掩着口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还有一位身材健硕,纹着大花臂,脸上满是胡茬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这就是曹鹤阳目前面临的状况。
  曹鹤阳,男,今年三十二岁,是一位自由职业者。一般情况下躲在家里写点儿赚不了几毛钱的酸文,在现金流枯竭的时候,就会出来接活儿——调音。是的,咱们的曹鹤阳先生,虽然看起来散漫不羁,但是人家真的是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哟!
  要说为啥音乐学院毕业的会混得这么惨,那主要还是因为曹先生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他毕业后进了乐团,本以为能够安安稳稳地赚钱,不求大富大贵,混个温饱就行。谁成想,自家乐团那个指挥,一次在GAY吧偶遇了他之后,就对他开展了各种各样的骚扰。
  虽然大家都是性别男,取向男,但也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你有点儿什么不是?
  因为受不了指挥长年累月的骚扰,曹鹤阳终于在一次排练间隙,当着所有团员的面,打歪了指挥的鼻子,而后拂袖而去。
  指挥在圈里还算小有能量,从前潜过的小男生也不少,没成想这次遇到这么个硬茬子,于是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到处宣扬曹鹤阳是对自己求爱不成才愤而打人的。
  曹鹤阳不可能一个个跟人去解释,所以在本地的乐团算是混不下去了,可因为懒散的个性,他又不愿意去外地,所以干脆改行给人调音了。
  虽然事业上失意,但爱情上曹鹤阳可是赢来了大丰收。因为心情郁闷,曹鹤阳去酒吧买醉,差点被人捡走,还好遇到了他现在的亲亲爱人——朱云峰。朱云峰不但戳穿了酒保在他酒里下药,还把和酒保串通试图弄晕他的人一顿好打,算是英雄救美。两个人认识之后,曹鹤阳和朱云峰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没过多久,朱云峰就搬进了曹鹤阳家里,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
  朱云峰是个摄影师,受雇于国内某家知名旅游杂志,经常要到外地采风拍照,一个月里大概只有不到半个月在家。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反而常常因为小别胜新婚,而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曹鹤阳还因为朱云峰的关系,意外开启了自己事业的“第二春”。记得那次曹鹤阳接了一单,要上门为一个顾客调音,结果因为头天晚上朱云峰刚刚出差回来,两个人一时忘乎所以,曹鹤阳一直睡到客户打电话来催,才慌忙起身。忙乱之间还错拿了朱云峰用来耍帅的平光眼镜。
  曹鹤阳是高度近视,没了眼镜跟睁眼瞎也没区别。他一路摸索着到了客户家里,结果客户见他的样子,以为他眼睛不方便,身残志坚,自食其力。不但没有投诉他迟到,甚至还额外给了他一笔比上门费还多的小费。
  自那之后,每当曹鹤阳的现金流枯竭的时候,他就会用这一招,百试百灵。
  朱云峰曾经也劝过他,甚至说过要养他的话,但曹鹤阳却不想这样。他和朱云峰在这段关系里是平等的,他不想因为金钱的关系而让两人有了高低。
  “阿四,你就是爱瞎想。我乐意你用我的钱。”当时朱云峰搂着曹鹤阳这样说。
  曹鹤阳笑笑,说:“我知道!我也乐意你用我的钱。”
  “那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理直气壮用你的钱啊!”曹鹤阳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才这样的,可是要真是这样,以后我遇到想跟你吵架的时候,我说不定就会憋回去。你送我礼物的时候,我也没办法立马就上网挑一个给你回礼。”
  “可是……你这样骗人……是不是总归不太好啊?”朱云峰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没骗人啊!”曹鹤阳说:“我没说我眼睛不方便,要是他们问的话我都会照实说。可是他们不问,自己误会,就怪不得我了吧!”曹鹤阳振振有词。
  朱云峰说不过他,为了让他不再继续叨叨,只能用其他办法赌住他的嘴。
  曹鹤阳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戴上了那副墨镜,以致于让他今天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更多了一些生的希望。
  “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家吗?”曹鹤阳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问道:“我是您叫来的调音师。”
  “你是调音师?”那男人似乎有些奇怪地问:“搞错了吧!咱家钢琴没问题啊!”声音带着些沙哑,和奇怪的熟悉感。
  曹鹤阳现在没空纠结这些,听男人这么说,恨不得立刻转身。可是作为一个看不见的人,他还是尽职地问了一句:“这样吗?请问您这里是多普勒路211弄甲吗?”
  “地址倒是没错。”男人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又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女人,说:“那要不,你先进来吧!”
  “不要啊!!!”曹鹤阳在心里呐喊,同时深恨自己为什么要报一个对的地址,他就应该报一个错的地址然后表示自己搞错了啊!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随着男人进了屋子,然后听男人在自己身后把房门关上。
  “你……眼睛不方便吗?”男人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曹鹤阳点头,说:“是的。小时候出了车祸,撞到了脑子,医生说淤血压迫视神经,开颅手术治愈的几率只有一半,我爸妈怕我死在手术台上,就决定不做手术了。”瞎话张嘴就来,得益于他平日热爱刷剧的爱好。
  男人的脸色似乎有点儿古怪,点点头,没说什么。
  曹鹤阳仔细想了想自己的人物角色,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说:“不过您放心,调音用的是耳朵,我虽然看不见,但音准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男人点头,随即似乎是想起曹鹤阳看不见,说:“行了,我知道。”
  “那……您的钢琴……”曹鹤阳问。他是想让男人打消了疑虑之后,让自己离开,毕竟他刚刚还说这屋里的钢琴没问题。
  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开口了,她弄出一些响动,然后说:“是谁来了?哦,您是我约的那位调音师吧!”
  曹鹤阳无奈,只能继续虚与委蛇道:“您好!我确实是调音师。请问,您家的钢琴在哪里?”
  “在这儿。您跟我来。”女人说。
  曹鹤阳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是有些无奈地解释说:“抱歉,我……看不见。您屋里我不熟,所以……”嘴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特么这样就想试探我?也太小看小爷我的演技了吧!
  那女人却似乎是刚刚发现他眼睛不方便,从沙发上站起,走了过来,拉住曹鹤阳的手腕,就想带他走。
  女人看似瘦弱,力气却大,曹鹤阳不防之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那男人立刻扶住了他。
  “诶……小心。”
  曹鹤阳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胳膊,说:“谢谢。”
  “还是我带你过去吧!”男人说完,伸手握住了曹鹤阳的手,说:“来,跟着我。”
  曹鹤阳的手被男人紧紧握住,两个人甚至十指相扣,一步一步走向倒卧在地的那具尸体。
  曹鹤阳的心怦怦乱跳,已经来不及去想男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握着他的手了。他一步步靠近,却必须装得若无其事。为了更有感觉,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一切,假装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五步、还有四步、还有三步、还有两步,曹鹤阳在心里默数,就在他担心他会踩到什么的时候,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对他说:“这里有个门槛儿,你得跨过去。”
  “门槛儿?”曹鹤阳当然知道所谓的“门槛儿”是什么,可是他还是必须装做很奇怪的样子:“怎么现在家里房间还有门槛儿吗?”
  “啊……嗯!”女人突然开口了,说:“我们家做生意的,讲究聚财。这布局是大师指点过的。”
  “哦哦!”曹鹤阳假装受教。
  “门槛儿千万不能踩,踩了就会倒霉的。”男人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要小心哦!”
  曹鹤阳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踩到什么的话,会见不到今天的月亮。
  “我……我知道了!”曹鹤阳结结巴巴地说。
  “诶,对,就这样,脚抬高,跨!”男人扶着曹鹤阳,指挥着他跨“门槛儿”。
  曹鹤阳把浑身重量都交给男人,努力跨了过去。
  似乎是确认了曹鹤阳真的看不见,曹鹤阳能感觉男人的呼吸明显轻松了许多,而曹鹤阳也真的轻松了许多,因为他看到房间里真的有一架钢琴。
  男人将他带到钢琴前,说:“就是这里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应该做的。”曹鹤阳的手扶在钢琴上,做出摸索的样子,开始一个键一个键的给钢琴调音。
  曹鹤阳调音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虽然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尽快搞定尽快走人,但却还是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高度紧张,生怕万一调错了被看出破绽。再来他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调音的间隙,好好想想办法。
  可惜……上天好像偏生要跟曹鹤阳作对,在曹鹤阳调到中音“拉”的时候,他的手机“丁零当啷”乱响。
  曹鹤阳觉得自己可能要完,毕竟他的手机是正常人用的,只要稍微有心翻看一下,就能发现问题。
  可是手机这么响着,哪怕响要摁掉,肯定也得拿出来。
  “你……不接电话吗?”男人开口问。
  “我……工作呢!没事儿,估计是骚扰电话。”曹鹤阳说,“不理他就是了。”
  然而,曹鹤阳又一次猜错了。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隐隐有一种你不接电话,我就一直打下去的势头。
  “看来,人家是有急事儿呢!”男人说。
  “我……”曹鹤阳在心里把那个现在给自己打电话的混蛋骂了几十遍,无可奈何,只能把电话掏出来。
  电话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阵骂声:“我说……不是约了你三点调音吗?现在都三点半了,您到底来不来啊?我晚上有重要的事儿,要用到钢琴,你要是有事儿跟我说一声,我再找其他人啊!”
  “啊?”这下换曹鹤阳懵圈了,他问:“您……您约了我三点?”
  “对啊!三点啊!”那边说。
  “您……您的地址是多普勒路211弄甲吗?”
  “啊?哎哟,你搞错了。我这儿是多普勒路211弄甲3。”
  “什么?”曹鹤阳在这一刻,再次在心里把这位雇主骂了个狗血喷头,你特么的甲3你不写清楚,不然自己至于陷入这种境地吗?
  “喂喂……你说话呀!”那头还在催促:“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抱歉,这位先生。”男人突然伸手抽走了曹鹤阳手里的电话,说:“他今儿过不来了。”说完把电话挂上,关机,然后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我把电话放你包里吧!”男人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方镇纸,塞进曹鹤阳包里。
  曹鹤阳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能说,反而还要说:“谢谢啊!”说完,继续调音。
  “看起来……好像是搞错了呢!”男人说:“怎么……你看起来不着急嘛?”
  谁说我不急的,我特么急死了。曹鹤阳心说。可是在面子上,他还得说:“已经搞错了,总要有始有终的嘛!”然后又问:“甲3离这儿远吗?”
  “不远。”男人说:“就在对面。”
  “哦!”曹鹤阳说,“那其实我弄完这里再过去,应该也行。听他口气,还挺着急的呢!”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说:“别啊!调完音,咱有别的事儿做嘛!”说完,居然若有似乎地捏了曹鹤阳胸口一下。
  曹鹤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像是被一条粘腻的毒蛇爬在后颈,又恶心又害怕,可自己还不能有任何异动。
  男人似乎很满意曹鹤阳的态度,将他留在房间里,自己出去和女人不知道商量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曹鹤阳却恨不得他们说得大声点,他隐约知道,这两个人的谈话,将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终于,两个人的谈话结束了,曹鹤阳听到男人朝外打了几个电话,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重新走了进来。
  此时,曹鹤阳已经在调最后的两个音了。
  男人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他调音,等他把最后一个音调好。男人说:“这就好了啊!我以为还要再久一些呢!”
  这话什么意思?曹鹤阳想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男人却突然拉了曹鹤阳一下,反手把他按到墙上。
  “你……”曹鹤阳只说了一个字,就被男人用嘴堵上了。
  “呜呜呜……”曹鹤阳吓坏了,拼命捶打着男人。可渐渐地,他的反抗越来越弱。因为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了。他亲吻他时候的感觉,他手上那些小动作,他抚摸自己的方式,都让曹鹤阳想到一个人——他的亲亲爱人朱云峰。
  可是……自己又不是真的瞎,怎么会连朱云峰都认不出来?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挣扎和困惑,男人结束了这个吻,含着他的耳垂,说:“是我。”
  和曹鹤阳一直以为听到的沙哑嗓音不同,这居然真的是朱云峰的声音。
  曹鹤阳觉得脑子彻底糊涂了,好在他理智尚存,没有立刻高叫出声,只是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任由朱云峰对自己上下其手。
  女人似乎是不想看这种事情,重重咳嗽了一声。朱云峰却似乎不为所动,仍然继续着对曹鹤阳的动作。
  终于,在曹鹤阳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房门被人重重踹开!一堆人冲了进来!
  曹鹤阳立刻被朱云峰揽进怀里,压低了脑袋。他能听到女人尖叫,但很快那些冲进来的人,就掌控了场面。接着,有人走了过来。
  曹鹤阳有些害怕,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朱云峰似乎是很镇定。
  来人走到他们面前,曹鹤阳低着头,能看到他穿着一双黑色的制式皮鞋,这是……警察?
  曹鹤阳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男人说:“卧槽,饼哥,我得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给四哥看,不然白瞎了他给我们买那么些下午茶!”
  曹鹤阳愣了一下,立刻抬起头来,叫到:“张霄墨?”
  “嗯?”张霄墨吓了一跳,直接骂出声,“卧槽,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满脸疑惑。
  朱云峰摘掉自己脸上贴着的假胡子,又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垫高脸部的假体,甚至撕下了手臂上的纹身贴,露出他真实的纹身,说:“阿四,你听我解释。”
  解释的结果非常老套,朱云峰是警方的卧底,负责打入一个贩d|u团伙,刚刚曹鹤阳看到的躺在地上的那人是团伙的老大,女人则是他的情妇。
  朱云峰用设计离间了二人的感情,让老大误以为自己的女人外面有人,又让女人知道老大的怀疑,而他则一早就在两人面前出柜,甚至还和同事演过一场戏。
  今天老大和女人争吵间,女人错手用水果刀捅了老大,这才急招了朱云峰来商量对策。
  曹鹤阳来敲门的时候,朱云峰正跟女人剖析利弊,以自己帮助她出国为交换条件,要她交出老大掌握的整个网络。在哄女人交出所有网络之后,朱云峰电话通知了同事们,正式收网。
  “原来刚刚你是在骗她啊!”曹鹤阳拍着胸口说:“我还以为你们在商量要不要把我也……吓死我了。”
  “你还说!我开门看到是你的时候,才真的是要吓死了。”朱云峰说,“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是我特么的才要吓死了才对!”曹鹤阳说,“开门看到一具尸体,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曹鹤阳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特么居然瞒了我这么久?你居然还说你是摄影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什么?还有你到底对我们两个的将来有什么打算?你……”
  曹鹤阳的话还是没有说完,毕竟要堵上他的嘴,朱云峰多的是办法。

【饼四/AU】告白

  “DYSN5主力选手曹鹤阳,今天在微博发布长文,宣布退役。曹鹤阳是DNSN5的主力,游戏角色‘小四’在玩家中有很高的知名度,尤其是……”
  电台的主播还在不停播报,晚高峰时节的都城,出奇地堵,朱云峰不停地狂摁喇叭,可车子却动也不动。
  手机叮咚乱想,朱云峰接通电话,传出来刘九思焦急的声音:“哥,你到哪儿了?我四哥的车都要开了啊!”
  “车?”朱云峰一惊,连忙问:“他不是坐飞机?”
  刘九思显然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节骨眼儿上,朱云峰都能弄出这种乌龙,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说:“哥……算了,你看起来也赶不上了。”说完挂断电话。
  刘九思挂上电话的瞬间,他身边的人颓然一笑,随后不知道伤感还是解脱地长叹一声,说:“我就说吧!他……永远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累了!”
  刘九思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住他,说:“四哥……那你……有什么打算?”
  被叫做“四哥”的正是曹鹤阳,他说:“还没想好,反正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我那间屋子下个月租约就满了,我跟房东联系过不续租了。”说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刘九思,说:“房子里我已经收拾过了,需要的东西前阵子我就打包好寄走了,剩下的都不要了。下个月,我让房东联系你,你帮我把钥匙还了就行。”
  刘九思假装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接过钥匙,说:“四哥,那房子我先帮你看着。”
  广播里,曹鹤阳的车次开始检票了,曹鹤阳背起自己的小包,拖着行李,冲刘九思挥挥手,说:“行了,我走了。”
  “哥,记得跟我联系啊!”
  曹鹤阳笑笑,并没有答应,只是转身走了。
  目送曹鹤阳进了检票口,刘九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眉头微皱,接起来,说:“哥,四哥走了。”
  “走了?去哪儿?”朱云峰在电话那头问。
  “不知道。四哥没说。”刘九思说。他说谎了,他其实刚刚问过来着,曹鹤阳打算先去上海呆两天,那儿他有很多好朋友。
  “他上哪趟车你应该知道吧!”朱云峰却没被轻易糊弄过去,说:“你把车次告诉我。”
  “哥!”刘九思叫了一声,说:“算了吧!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挂上电话,又开了震动。任凭电话怎么震,都没有接起来。
  朱云峰被堵在高架桥上,电话又是永远打不通的状态,若非仅存的理智撕扯着他,他早就直接把车扔下,掉头跑去火车站了。自己……大约确实是太过分了吧!都已经到了这种众叛亲离的程度了啊!
  正想着,朱云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朱云峰此时根本没心思接电话,刚想摁掉,发现来电显示写着——阿四。
  “阿四!”朱云峰接起电话,问:“阿四!阿四!你在哪儿呢?你是上火车了吗?我……”
  “这位先生您好!”电话那头响起了朱云峰不熟悉的声音:“这里是首都南站警务室,刚刚有乘客捡到了这部手机,我们翻看通讯记录,发现与您的通话最频繁,所以……想麻烦您通知机主,方便的时候到我们这里来把手机领回去。”
  “阿四手机掉了?”这一下朱云峰更是着急,这年头没手机该多不方便呀!
  “是的,乘客在候车厅捡到的。”
  “阿四……我朋友出……出门儿了,这手机……我能代领嘛?”
  “这样啊……”那边显然也经常遇到类似的事儿,说:“可能需要您出示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谢谢您啊!”
  “不客气,是我们的职责。”
  又感谢了几句,朱云峰挂上了电话,颓然靠到椅背上,想着没了手机的曹鹤阳,一个人踏上未知的旅途……他……是不是很不安。
  朱云峰是DYSN5的战队老板兼投资人,他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那种孩子,在他三岁的时候,父母已经完成了十个小目标。不过朱云峰并不怎么喜欢念书,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相反还老是惹麻烦。
  为了不让他的厌学情绪继续严重下去,朱云峰的父母把他送去国外念书。
  长年独自在国外的生活,让朱云峰能够轻易融进任何团体里却又从来不愿意敞开心扉,无论和任何人都是淡淡,直到他遇到了曹鹤阳。
  朱云峰在国外虽然顺利上了大学,却并没有上完,他不喜欢金融也不喜欢企业管理,那些对他来说都太过枯燥无趣。
  父亲认为他不学无术,威胁要断他的零花钱,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把存下的零花钱翻了个倍然后把交易记录传给父亲看。
  朱家爸爸这才发现自家儿子居然是个商业奇才,表示从此之后不会再干涉他,并且给了他七位数的启动资金。就这样,朱云峰开启了他的传奇人生。
  回国之后,朱云峰先是借着网络迅速发展的东风,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而后又在大家都开始搞物流之后抽身出来转投短视频业务。在短视频有所起色之后,他居然率先搞起了直播网站,甚至还大手笔赞助了某个游戏联赛,甚至拉起了一支战队。
  虽然也有人说朱云峰不务正业,不过彼时已经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朱云峰对这种话根本无所谓,毕竟他一路走来的足迹已经足够证明他自己了。
  朱云峰和曹鹤阳某种意义上,就像两条平行线。
  曹鹤阳出身在普通人家,父母是工薪阶层,他就像最普通的男孩子那样长大。最开始,他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人也懂事儿听话,可是自从他偶尔跟同学去网吧打了一次游戏之后,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曹鹤阳打游戏很有一套,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玩儿游戏之前会把网上各种攻略仔仔细细看一遍,甚至还会比较各种攻略的不同之处,提前做好各种功课。他像解数学题一样刷游戏的各种副本,甚至在全服都小有名气。
  可惜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因为醉心游戏,曹鹤阳的高考顺理成章地失利了。他不想复读又不愿意在家里给父母添麻烦,就跑了出来,一个人南下打工。
  然而一张高中文凭在首都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只能给人送送外卖。可是他还是很喜欢打游戏,于是干脆学人给别人代练、做任务。
  当时朱云峰刚好想组建一个战队,就搞了一个挑战赛。曹鹤阳其实原本没想做职业选手,只是比赛的奖金实在诱人,于是他也就参加了。
  曹鹤阳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决赛,因为是要组建战队,所以决赛理所当然是线下赛。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让自己招揽选手更容易一些,朱云峰把比赛地点放在了一个五星级的度假村。
  曹鹤阳一直记得当时自己站在门口,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的窘态,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一下,问:“你谁啊?干嘛站在这儿?”
  曹鹤阳回过头来的时候,朱云峰觉得自己看到了爱情。虽然眼前的人打扮普通,甚至有些许随性,可朱云峰还是怦然心动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个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没道理。
  “我……我是来参加比赛的。”曹鹤阳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把自己的各种证件和比赛邀请函等等重要的文件都交给了朱云峰,后来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当时可能真的是太紧张了,坚决不会承认他跟朱云峰一样,也对他一见钟情。毕竟那会儿的朱云峰还胖着,除了一身骚包的名牌儿西装,像个土大款之外,再无可取之处了。
  之后,朱云峰带着曹鹤阳去办好了各种手续,甚至还专门把他一路送回了房间。
  曹鹤阳的游戏技术自然没话说,很快就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战队优先选择的对象。
  可是,当朱云峰邀请他加入战队的时候,他却说:“职业选手?我?”曹鹤阳摇摇头,说:“我觉得我不合适。”
  “为什么?”朱云峰问,“你的技术很好啊!”
  曹鹤阳说:“我……是个没有野心,特别随性的人。玩游戏是因为我觉得好玩儿,要是让我去打比赛……没有一颗争胜的心,我觉得我不可能打得好游戏的。”
  “或者……你可以先来试试呗!”朱云峰蛊惑道,“我这儿待遇很好的。包吃住,缴五险一金,还开工资。保底工资一万,要是出去打比赛有出场费,赢了有奖金,要是得了名次,还有各种商务合作呢!”
  曹鹤阳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砸晕了,包吃住,缴五险一金,这几个字儿听进耳朵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其他了。他晕晕乎乎地签了合同,然后稀里糊涂地成了职业选手。
  曹鹤阳的选手之路走得不算特别顺当,正如他所说,他没什么胜负心,虽然技术一流,可是真的开始打比赛了,总好像哪里差了那么一点儿。
  最先不满的是战队的粉丝,队友们也颇有微词。对此,朱云峰的回应是强硬甚至是任性地支持。
  “他的技术如何,我非常清楚,我相信他。”这是他作为战队老板对外对内全无二致的宣言。
  “老板,你这样……我其实很难做诶!”曹鹤阳玩着朱云峰的雪茄,说:“简直是被架到火上烤嘛!”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朱云峰问。
  “嗯……海景别墅?”曹鹤阳随口来了这么一句,甚至没过脑子。
  “那你赢了今年的联赛,我送你一套。”
  “哈?”曹鹤阳当朱云峰开玩笑,笑笑没说话。
  然而当他真的努力跟上队友的节奏,辅助队友拿下联赛冠军之后,朱云峰居然真的送了他一套海景别墅。
  “嗯……这什么情况?”曹鹤阳被朱云峰带到别墅门口,一脸懵逼地问。
  “说好的呀!”朱云峰一脸理所当然,“赢了就送你呗!”
  “你来真的?”曹鹤阳问。
  “一直都是来真的啊!”朱云峰说。
  自那之后,DYSN5高歌猛进,开创了一个王朝,曹鹤阳名下收到的各种“奖励”也多了起来。
  大到游艇,小到一本已经坑了的网络小说的剩余章节或者大纲,再稀奇古怪的要求,朱云峰都会想办法满足。
  当DYSN5第五次在联赛夺冠之后,曹鹤阳收到了他的奖品——在颁奖仪式之后,朱云峰单膝下跪,用999朵玫瑰向曹鹤阳求婚!
  这个新闻立刻刷爆了整个社交媒体和所有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
  曹鹤阳不管去哪儿都有记者追着问他各种问题,甚至他住的地方都开始有狗仔蹲守。
  不得已之下,曹鹤阳宣布退役,然后急匆匆走了。
  朱云峰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敲定了他的婚宴事宜,没想到亲亲爱人居然就这么走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把爱人弄得不开心了。
  这么多年,自己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他们两个床单都滚过了,而且他也说想要一场浪漫的婚礼,那到底……有啥不满意的呢?
  烦躁地开着车,朱云峰的手机又震了起来,朱云峰很想掐掉,发现居然又是曹鹤阳的电话打来了。
  “喂!警察同志,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朱云峰接起电话问。
  “你哪儿呢?”居然是曹鹤阳的声音。
  “我……”朱云峰在这一刻突然间灵光闪现,回答道:“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首都南站!”朱云峰无比肯定。
  “哼!那还不快点儿来?”
  “马上就到。”
  就这样,在幸(zuo)运(zhe)之(a)神(qi)的眷顾之下,朱云峰成功接到了曹鹤阳。
  “阿四!”朱云峰自然不会把曹鹤阳再送回原来住的地方,而是带曹鹤阳来到了他们的另外一间海景大别墅,“你不高兴吗?”
  “废话!”说到这个曹鹤阳就火大,“我特么还想继续打比赛呢!谁让你搞这么一出的?再说你特么的告白过么?你就求婚?跳过一和二,你一步登天了是吧?”
  “告……告白?”朱云峰这下懵了,在他的概念里,两个人连床单都滚过了,自己别墅游艇送了一堆,居然……都不算告白过吗?
  “对啊!告白!”曹鹤阳说,“不是你跟我说喜欢我那种告白。”
  “?不是吗?”
  “废话,从你给我送别墅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了,我一不瞎二不傻,要不是看你可靠,谁要跟你滚床单?”
  “那……是哪种告白?”
  “昭告天下那种!”
  “昭告天下?”朱云峰更懵了,“我求婚……还不算昭告天下吗?需要登报吗?”
  “求婚只是一种仪式,一种程序。”曹鹤阳振振有词,“昭告天下你喜欢我是另外一种,那是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互相喜欢,其他人都见鬼去吧!”
  “这样啊!”朱云峰突然有点儿明白曹鹤阳的意思了,说到底不就是前阵子见客户的时候被狗仔拍了照片误传了一下绯闻嘛!这飞醋吃的……早说嘛!
  很快,各大社交平台和娱乐媒体的头版再度刷新:
  DYSN5战队老板朱云峰微博宣布重磅消息!
  ——早起我就和小四去领证,祝福我们吧!

【饼四/AU】采蘑菇的小男孩儿

  朱云峰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出了自己的家,他准备赶在村子里其他人起来之前先去森林里采蘑菇。和村子里的大多数人不同,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村人。据说在一两百年前,他的先祖为了躲避战争,从遥远的东方一路迁徙而来。许多人没有走到终点,而最终来到这里的人,也只有很少过上了好日子。
  “不过无论如何,这里都很和平,没有战争,这就足够了,我的孩子。”朱云峰的母亲曾经这样告诉他,朱云峰也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战争,和平就很好了。
  朱云峰是不幸的,他的母亲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村里的人还算好心,一人一口饭地接济他,他也总算没有饿死。可最近情势有些紧张,据说在遥远的国都,有女巫蛊惑了国王陛下,陛下的骑士们正在开展一场猎巫行动。朱云峰不知道女巫是什么样子的,他甚至不知道巫术和魔法是什么,可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只因为他的样子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为了不惹不必要的麻烦,朱云峰这段日子只能早早去森林里采了蘑菇,交给邻居老吉姆拿去市场卖。老吉姆为人吝啬,总会找各种理由压价,但他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还愿意搭理朱云峰的人。
  踏着林间的小路,朱云峰一路走到了平时采蘑菇的地方,这里常年阴暗潮湿,被参天大树遮蔽了阳光,正适合蘑菇成长。
  不过……朱云峰敏锐地发觉今天这里有点奇怪,周围的草丛……隐隐有被压断的痕迹,这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来过吗?
  朱云峰不是猎人,不过他曾经听村子里的猎人们说起过如何追击猎物,心想:“难道我的运气这样好,居然能够被我捡到一只猎物吗?”
  想到这段时间,每天只能吃黑麦面包,朱云峰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叽里咕噜,他轻手轻脚地沿着草丛被压断的痕迹,一路慢慢摸索过去,直到来到一块大石头前面。
  想到石头后面可能躲藏着的猎物,朱云峰紧了紧刚刚走过来时随手捡的木棍,脑子里想好了各种方案,随后一步一步绕过石头,向前走去。
  朱云峰想过,猎物可能是一只兔子,或者一只小鹿,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妈妈跟自己说过的故事里,似乎有一只傻兔子会无端端撞到树上,然后被农夫捡到。
  可是朱云峰计算了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在大石头后面躺着的居然是个人。
  要……怎么形容这个人呢?
  朱云峰觉得穷尽自己所有知道的词汇,都没有办法形容这个人,哪怕他现在看起来狼狈不堪,衣服上满是脏污,但却不能损减一丝一毫他的美丽。
  他的头发乌黑微卷,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服帖地贴在脑袋上。他的皮肤白皙,比隔壁艾尔大婶家奶牛产的牛奶都要洁白。哦,还有他的唇,仿佛清晨刚刚绽放的那朵玫瑰,那么鲜艳。
  美人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也很平稳,让朱云峰不忍心去打扰他。可是……看他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再想想这里的环境,怕是很冷吧!
  该……怎么办呢?
  想了想,朱云峰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抱了起来,趁着天色还没全亮,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家。
  曹鹤阳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大约还陷在噩梦里没有醒来。他记得有许多人追着自己,自己只能拼命跑拼命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记得自己累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倒在地上。
  可是现在……
  曹鹤阳一骨碌坐起来,因为逃跑的时候弄丢了眼镜,他甚至看不清自己身处何方。不过……他知道自己是在一间屋子里,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木床上。屋子里还算暖和,至少自己并不觉得冷。
  “你醒啦!”一个人从外面进来,惊喜地叫到。
  “啊?嗯……”曹鹤阳其实看不清楚来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听声音感觉应该是个少年。
  “你好!我叫朱云峰。”朱云峰说。
  “朱云峰?”曹鹤阳皱起了眉头。
  “这个名字有点儿奇怪是不是?”朱云峰见到曹鹤阳的反应,误会了,开始解释道:“我也知道有点奇怪,不过我妈妈说过,我们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记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习惯取名。”
  “这样啊……”曹鹤阳突然扬起笑容,说:“真巧,我也有这样的祖先,我叫曹鹤阳。”
  “曹……鹤……阳……”朱云峰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反应过来:“你……跟我一样?”
  曹鹤阳点点头,说:“对,我的祖先也来自东方。”
  “这真是太好了。”朱云峰说。他还想再说话,却听到曹鹤阳肚子叽里咕噜地叫唤,朱云峰连忙说:“啊!我忘记了,我给你弄了点儿吃的。”
  说完,朱云峰端起一个盘子,来到曹鹤阳身边,说:“对不起,家里只有这个,你凑合吃一些,我已经尽量烤得软一些了。”
  曹鹤阳看不清朱云峰拿给自己吃的是什么,只能看到黑乎乎地一团,不过……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现在哪怕真的给他一块石头,他也会吃的。
  想到这里,曹鹤阳伸手拿过盘子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咬了下去。
  曹鹤阳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这比他吃过的所有面包都要硬,却……也比他吃过的所有面包都要香。
  曹鹤阳狼吞虎咽地啃着黑面包,朱云峰忙不迭地拿出一杯热牛奶,说:“你慢点儿吃,慢点儿吃,你蘸点儿牛奶。”
  “你家里居然有牛奶?”曹鹤阳一句话说完,才惊觉自己的话有点儿过分,连忙道歉,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朱云峰不明所以。
  “我……刚刚的话非常无礼。”曹鹤阳说,“如果冒犯到了你,对不起。”
  “并没有啊!”朱云峰摇摇手,然后解释道:“艾尔大婶家养了奶牛,要不是今天早上稍稍有些耽误,我能换到更多牛奶的。”
  曹鹤阳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朱云峰早上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他又一次低头道歉,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需要道歉的嘛!”朱云峰说,“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想要救你回来的嘛!”
  曹鹤阳有些迷惑了,他的家族从东方而来,一直守护着一笔不小的财富,多年来无数贵族都觊觎他家族的财富,但却没有一个人成功。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次的猎巫行动居然会牵连到他,因为黑发黑眸,与那位传说中迷惑国王的女王一样,他被人告发,说他也是巫师。曹鹤阳的家族虽然富有,却人丁单薄,这些年来族人剩下的不多,无力抗衡这些指控,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人煽动镇上的居民,说他会给镇上带来灾难,就在前天夜里,一群愤怒的人闯进了他的城堡。如果不是贴身仆人机警,他或者连逃都逃不出来。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朱云峰在听完了曹鹤阳的故事后问,“你……要回去吗?”
  “我……”曹鹤阳说,“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曹鹤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要问一个陌生人的意见。
  “嗯……”朱云峰也没有想到曹鹤阳为什么要问他,可是他觉得他必须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回去。”朱云峰说。
  “为什么?”曹鹤阳觉得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声询问理由。
  “因为……如果任由你的城堡被人占领的话,你又算什么骑士呢?”朱云峰说。
  “可是……可是……”曹鹤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并不想离开这里。或者是胆怯吧!可他真的不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一切。
  朱云峰似乎没有听到曹鹤阳的话,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
  “什么?”曹鹤阳一惊,问:“为什么?”
  朱云峰挠挠头,说:“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是觉得我不想跟你分开。我知道这种感觉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很奇怪,我隐约记得妈妈曾经跟我说过这种情况叫什么,但是我忘记了。”朱云峰有些懊恼,说:“对了,如果你想要留下的话,我觉得也很好。”
  曹鹤阳哭笑不得,说:“怎么你把每个选项都说到了啊?”
  “因为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朱云峰真诚地说:“如果你想要留在这里的话,我会再努力一点儿的。我可以再早起一点采蘑菇,然后去磨坊替老皮诺磨麦子,我可有力气了。他常说我比他的驴都有力气。”
  曹鹤阳“噗嗤”一笑,说:“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啊?”
  “不对吗?”
  “嗯……也……不是不行。”曹鹤阳说。
  “我不是太懂这些。”朱云峰说,“你以后教我,可以吗?”
  曹鹤阳点头,说:“好的。”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朱云峰说完又问:“那么,关于将来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想要再多考虑一些时间,可以吗?”曹鹤阳说。
  “当然可以啊!”朱云峰说。
  就这样,曹鹤阳在朱云峰这里住了下来。朱云峰总会为他摘来清晨还沾着露水的花,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准备尽可能可口的食物,哦,当然,还有牛奶!
  曹鹤阳一直没有告诉朱云峰,自己其实不太喜欢喝牛奶,他那来自祖先遗传的肠胃,似乎并不太能接受牛奶。不过……每次朱云峰把牛奶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总是不忍心拒绝。
  时间一天天过,当圣诞节来领的时候,朱云峰问:“我亲爱的朋友,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思考,你,想好了吗?”
  “如果不是太了解你的话,我一定会认为你在暗示我,应该离开了。”曹鹤阳说。
  “当然不是。”朱云峰说,“我只是……只是……在想,在未来的一年里,我不知道应该做怎样的准备。”
  “嗯……”曹鹤阳凑近朱云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说:“这样的准备。”
  “哦……那我不需要准备。”朱云峰搂过曹鹤阳,说:“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在准备了。”说完,他重重吻上爱人。
  未来何去何从,从此刻开始并没有那么要紧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尽我最大的努力,守护你,如此而已。

【饼四/AU】同心圆

  曹鹤阳看着眼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脑子里不停转着各种念头,在立刻跑路和救人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认命地扛起了躺倒在地上的人。真特么的重啊!曹鹤阳想,明明也只比自己高一点,看起来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嘛!为什么这么重啊?
  把人扶到后座上坐好,曹鹤阳认命地开车,把人送去医院。
  曹鹤阳是德大研二的学生,今年二十四岁,今天晚上是他的一个毕业的师兄请导师吃饭,导师喝了酒,因为还要再去KTV续摊,于是就一个电话把他叫去了饭局上,让他先把自己的车开回学校,明天一早再去家里接他。
  曹鹤阳虽然有驾照,但是个本本族,平时基本摸不到车子,毕竟他那个车技跟黑洞一样,家里人也不让他碰车。导师的车他本就不熟,一路上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快到了,没想到居然在胡同口撞到了人。
  曹鹤阳想了半天,还是做不出那种驾车逃逸的事儿,可他也不敢告诉导师,所以只能一咬牙,自己把人送去了医院。毕竟,他身为一个Omega能够一路读到研究生已经很不容易了,想到导师日常有意无意地厌恶嘴脸,万一真的让导师知道了,他说不定真的会被开掉的。
  “他没什么问题,就蹭破点儿皮。”医生检查后说。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醒啊!”曹鹤阳忙不迭地问。
  “你别紧张。”医生见曹鹤阳情绪有些激动,连忙宽慰他,说:“他可能是突然遭受了惊吓,因此才会晕倒的,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好的,他到底是Alpha嘛!”
  专业人士的意见确实很靠谱,医生的话音刚落地,病床上的人就醒了,他一把抓住曹鹤阳,说:“你……”
  曹鹤阳有点儿紧张,生怕他嚷嚷出来,万一还要报警,那自己可就真的完蛋的。他连忙说:“对不起。我……”
  “太好了!亲爱的,你不生我的气啦!”
  “什么?”曹鹤阳脑子有点儿懵!
  床上的人看起来确实是没什么大事儿,他一骨碌爬起来,把曹鹤阳整个抱在怀里,说:“亲爱的,太好了,你不生我的气了!其实你不用道歉的,是我自己不好,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那个……那个……”曹鹤阳拼命想要挣脱,可他一个Omega无论如何也不会是Alpha的对手,只能被人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医生大约是看多了这种戏码,说:“行了,没什么事儿就办手续出院吧!”
  “医生……医生……”曹鹤阳连忙说:“他真的不用住一晚上吗?”曹鹤阳是想如果眼前这人需要住院的话,他就能找机会离开了。反正他没事儿,医药费自己也都已经垫付了,就当是赔偿好了。
  医生却以为曹鹤阳太过紧张,说:“真的没事儿,你看他,不是好着呢吗?”说完也不再多话,转身走了。没过一会儿,护士就拿着出院单过来,让曹鹤阳去办手续。
  曹鹤阳无可奈何,只能先把车停回了学校,又带着那个不认识的Alpha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屋。这一路上,那个Alpha都亦步亦趋,仿佛生怕曹鹤阳跑了一样。
  曹鹤阳想,还好自己之前因为Omega有各种不便,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了,不然这样一个人带回宿舍,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亲爱的,一路上你都不说话,你是还在生气吗?”
  又来了,曹鹤阳想,一路上这个家伙一直在说这样的话,明明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你到底是谁啊?”曹鹤阳说:“是,我承认,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了你,可是医生也说了你没大碍,你不能就这样讹上我了吧!再说了,刚刚那个医药费我可都掏了啊!也没要你出钱啊!”
  “亲爱的,你到底怎么啦?”那人说:“我跟你说过了,我跟他就是普通的朋友,绝对没有任何暧昧,你不要吃醋了嘛!”说完,居然一把把曹鹤阳扯进怀里,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曹鹤阳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曹鹤阳很想骂人,可是又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大块头,想想只能作罢。
  开门回到家里,曹鹤阳把人按到椅子上做好,去冰箱里拿了两罐饮料,认认真真地说:“我是谁?”
  “你是我亲爱的啊!”那人理所当然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叫什么名字。”曹鹤阳问,“你不会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是我的阿四啊!”
  “你……你叫我什么?”曹鹤阳这次是真被吓到了!他有个外号叫小四,这人叫他“阿四”,莫非真的认识他?
  深呼吸一下,曹鹤阳定定神,问:“那……你是谁?你叫什么?”
  “我是你亲爱的嘛!我叫……我叫……我叫……”那人一下愣住了,问自己道:“诶?我叫什么来着?诶?我到底是谁?我……我……我……我头好痛!”
  曹鹤阳见他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样子,顾不得其他的,连忙上前查看,那人却一把拽住他,说:“阿四,阿四,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谁的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啊!”曹鹤阳说得是实话,但显然不能让人接受。
  “不是的……不是的……”那人说:“你……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是谁的,不然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阿四,别玩了,我想不起来,我好难受啊!”
  “你……你……”曹鹤阳觉得那人拽着自己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手腕生疼。他瞥见自己今天早上吃剩下的半张大饼,急中生智道:“你……你是大饼嘛!”
  那人骤然间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说:“对,对,对,我是大饼,我是你的大饼嘛!”
  曹鹤阳缓缓松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曹鹤阳大概清楚了目前的情况,这个家伙明显就是因为被自己撞到,所以失忆了,不但失忆还出现了记忆错乱,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爱人,这……要怎么办啊!
  “大饼……”曹鹤阳试着叫了那人一声,没想到他居然立刻就答应了。
  “阿四,我没事儿了,我……刚刚就是突然有点儿懵,你别担心。”
  “嗯……我……”曹鹤阳突然间觉得心里微微被刺了一下,说不上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酸。他……一定很喜欢自己的爱人吧!生怕对方担心他,所以忙不迭地告诉对方,自己没事儿。
  “大饼,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好不好?”曹鹤阳试探着问。
  “不要!”拒绝地干脆利落,“我又没事儿。医生刚刚也说了我没事儿嘛!”
  “可是……”
  “阿四……我真的不要紧。”被曹鹤阳称为“大饼”的Alpha说:“你明天是不是一早还有事儿?快休息吧!都这么晚了呢!”
  “可……”
  “有什么事儿,明天睡醒再说吧!”
  “好……好吧!”曹鹤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被说服,只想着,也许。。。。明天早上醒过来,他就都想起来了呢!
  第二天早上曹鹤阳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特别神清气爽,他在床上呆了五分钟,突然一骨碌坐起来。昨天……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带回来一个人来着!那个人呢?
  正想着,就听有人叫:“亲爱的!你醒了么?该起床啦!”
  “诶?”曹鹤阳连忙戴上眼镜,看着眼前的人,问:“你怎么还没走?”
  “我今天不用上班啊!”那人回答地理所当然,说:“最近刚刚搞定了一个项目,公司也没什么事儿,当然得好好歇歇啦!”
  说完,没等曹鹤阳反应过来,他居然凑上来,给曹鹤阳来了一个法式深吻。
  “唔……”曹鹤阳脑子都木了,他只觉得自己被一阵特别清爽地柠檬气息裹了起来,整个人似乎从上到下都轻松了,一点儿没有平日里起床时的昏昏沉沉。
  用尽全力,把人推开,曹鹤阳说:“你别太过分啊!”
  “哦……”那人闷闷地答应了一句,说:“阿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都说了,我……”曹鹤阳觉得很无力,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眼前的Alpha明白他是弄错人了。可是,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眼神湿漉漉的,活像一条即将被主人抛弃的金毛大狗,曹鹤阳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说:“没有啦!我没生气了!”
  “真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大概就是这样的类型。
  “真的。”曹鹤阳看着他仿佛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扯开嘴角笑了笑。
  那人又凑过来,在他唇上点了一下,说:“快起床吧!我做好早饭了。”
  “你还会做早饭?”曹鹤阳惊讶道:“这年头愿意做饭的Alpha比三条腿的蛤蟆都稀罕吧!”
  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是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说:“又乱说。快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手艺倒真的是不错。
  曹鹤阳的肠胃不太好,早上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那人给他熬了锅皮蛋瘦肉粥,居然还把冰箱里剩下的那点儿绿叶菜烫了,然后加上酱油麻油给拌了个凉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还挺厉害的嘛!”曹鹤阳洗漱完,坐下尝了口粥,立刻翘起了大拇指。他是真没想到这粥会这么合自己的胃口。
  大米熬煮地香滑顺口,肉切成薄片,皮蛋切成小丁,都很容易入口。只是……
  曹鹤阳指着眼前的煮鸡蛋说:“我不吃这个!蛋黄太噎了。”
  那人似乎早料到曹鹤阳会这样说,拿起煮鸡蛋,在桌子上磕了几下,剥去蛋壳,递给曹鹤阳说:“你吃蛋白,蛋黄归我。”
  “那玩意儿胆固醇高。”曹鹤阳说着,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那样,把蛋接过来,想把蛋掰开,把蛋黄弄出来,结果……
  “这鸡蛋怎么没蛋黄?”曹鹤阳目瞪口呆,“怎么……全是蛋白?”
  那人哈哈大笑,说:“你快吃!吃完我告诉你。”
  曹鹤阳这会儿倒真的是好奇了,他喝了口粥,又咬了口鸡蛋,问:“说嘛!说嘛!到底怎么回事儿?”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充满撒娇的意味。
  他没觉得,有人觉得。某位Alpha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右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揪了一下,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失态,然后说:“其实很简单的。煮鸡蛋之前,把蛋黄摇散了,再煮,就可以了。”
  “这……这也行?”曹鹤阳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神奇的事儿,“可是把一个生鸡蛋摇到散黄儿?这得费很多工夫吧!”
  “没有没有!”
  “可是……”曹鹤阳还想再问,却被打断了。
  “你今天不去学校吗?这都八点四十了。”
  “八点四十?”曹鹤阳一惊,“完蛋了!我老板让我一早去接他的!完了完了!”曹鹤阳放下碗,忙不迭地就想出门。
  “诶……你把粥喝完了。”
  “不行,我真要走了。”曹鹤阳说。
  “我送你吧!我车技可好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曹鹤阳立刻回头,问:“真的?你车技好?”
  “当然!老司机了。”
  曹鹤阳立刻毫不犹豫地把车钥匙扔过去,说:“快!快!送我!”
  老司机的车技确实是好。辗转腾挪如行云流水毫不费力,明明是早高峰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把曹鹤阳送到了目的地。
  当车子的手刹刚刚被拉起的时候,曹鹤阳的导师也刚好踏出大门。
  “哟!小四你今儿可以,车技练出来了啊!这个位子停得真好。”导师拉开车门说完这句话,坐到后排位子上,才发现,副驾驶上还有一人。
  “什么情况?”导师问。
  曹鹤阳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这车我不太熟,早上车多,我怕给您蹭坏了,这才麻烦我朋友开我来接您!”
  “老师好!”某位Alpha对着后视镜挥挥手。
  “诶?烧饼啊!”导师打了个招呼,说:“好久不见了!这阵子都挺好吧!”
  曹鹤阳觉得整个人都仿佛炸开了,他指着驾驶座上的Alpha,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们认识?”
  “对啊!”教授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你学弟啊!怎么?你不知道他是你学弟?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嗨!那说来话长了!对不对?学——长——”
  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觉得自己在“学长”两个字儿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整天,曹鹤阳都魂不守舍的,想着昨天自己和朱云峰的相遇是不是太过巧合。
  是的,此刻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叫朱云峰了,是自己的学弟,去年刚刚毕业。他家里似乎是开公司的,所以毕业后就直接回去继承了家业。至于“烧饼”,是朱云峰的外号,据说他刚刚上大学那会儿满脸都是青春痘,才会有了这么个外号。
  曹鹤阳此刻却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朱云峰早上给自己做早饭的身影,还有刚刚送自己过来时候,最后那个若有深意的眼神。
  “小四……小四……”有同学叫他,“想什么呢?报告好了吗?”
  “啊?哦!好了好了。”曹鹤阳连忙把整理好的报告递给同学,然后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问题:“朱云峰……你知道吗?”
  “烧饼?”同学特别自来熟地说:“当然知道啊!咱们现在这个项目他公司还赞助了呢!”
  “啊?我怎么不知道?”曹鹤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朱云峰的公司居然还赞助了这个项目?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从研一就跟着导师搞这个项目了,怎么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同学似乎是愣了下,然后似乎是想了什么,说:“嗨!你记得不?有一次你急性肠胃炎,拉稀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去年的事儿了,怎么啦?”曹鹤阳问。
  “就是那次,烧饼组的局,请咱们去吃饭。这么说起来,你那次没去,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可是……”曹鹤阳心说即使没去吃饭,不认识这么个人,可金主爸爸自己不至于不认识吧!
  “我先走了!这报告急用呢!”同学说我,一溜烟走了。
  曹鹤阳愈发觉得情况有点儿诡异,仿佛所有人都认识朱云峰,只有自己……不认识他。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恍恍惚惚的,一天也就过去了。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只留下曹鹤阳一个。他因为今天一整天精神难以集中,进度有些落后,因此想留下来赶一赶。
  “阿四……”朱云峰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他高大的身形,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走进来,说:“我听他们说你还没走,猜你肯定又不记得吃饭,就给你带来了。”
  朱云峰的话音刚落,曹鹤阳的肚子就配合地发出一阵叽里咕噜地声音,曹鹤阳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自己如此失态的样子被朱云峰看到。
  朱云峰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似乎很好,他把吃的放到曹鹤阳面前的桌子上,一一打开,说:“云吞面,肠粉,还有白灼菜心,都是你喜欢吃的。”见曹鹤阳没动,他又说:“别闹,你肠胃不好,经不起三天两头吃辣。等养好了,我亲自给你做,比外面川菜馆卫生,也没那么伤胃。”
  曹鹤阳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一切不对劲。朱云峰的态度太过随意了,随意地好像他经常这么做,随意地好像他们两个已经很熟悉了一样,可明明,自己昨天才刚刚认识他啊。
  曹鹤阳刚想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浑身发软,他这才发现,从朱云峰进门开始,空气里就弥散着一股浓郁的好似柠檬一样的香气。
  朱云峰发现了他的不妥,走过来几步扶了他一下,问:“阿四,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饿得狠了,低血糖了?”
  曹鹤阳摇摇头,朱云峰凑过来,他闻到的香气愈加浓了,身子也有些发软,他非常肯定这一定是朱云峰信息素的味道。
  可是……可是自己明明贴了抑制贴,也没到日子,为什么只是随便闻了他的味道,就会觉得这么……这么渴望他。
  或许是曹鹤阳脸上的潮红引起了朱云峰的注意,也或许是曹鹤阳浑身发软发烫让朱云峰轻易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扶着曹鹤阳到沙发上坐下,而后说:“阿四,你……发/情了。”不是提问,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曹鹤阳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只是因为朱云峰的信息素,就发/情,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儿!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朱云峰说完,伸手揭掉了曹鹤阳颈后的抑制贴,手法熟练地好像已经干过无数次一样。
  曹鹤阳惊得差点儿从沙发上跳起来,却被朱云峰紧紧锁在怀里。朱云峰把头凑到他的颈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在他耳边说:“阿四……你的味道还是和过去一样,这么香。”
  曹鹤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朱云峰压在了沙发上。明明他们应该刚刚认识,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四小时,可他们两个人又契合地仿佛是多年的爱侣,又好像是天生就为对方存在一般。
  曹鹤阳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对,哪儿哪儿都有问题,可每次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想明白的时候,又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就被朱云峰整个夺走了。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曹鹤阳觉得自己眼前闪现了无数七彩斑斓的光点,仿佛是无数彩色的萤火虫在面前飞舞。他知道每一只萤火虫都很重要,都很漂亮,他都想抓住,可一伸手,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曹鹤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家里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身体似乎也被仔细地清理过。朱云峰躺在他身边,非常霸道地将他搂在怀里,还轻轻地打着鼾。
  曹鹤阳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儿疼,他紧张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能感觉到腺体有些微微发烫,但除此之外也就是如此了,不像过去那样,都是火辣辣的,一定需要贴上清凉型的抑制贴才管用。
  自己刚刚显然和朱云峰做了,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标记自己,他甚至连临时标记都没有,不然腺体不会一点儿疼痛感都没有。可是……他和朱云峰,在没有建立临时标记的情况下,他居然能够轻易安抚好自己,这……又是为什么呢?
  深吸了口气,他能闻到朱云峰的信息素味道,清爽宜人,因为里面还掺了自己的味道,所以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浓烈,他却闻得更加清楚。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朱云峰的信息素闻起来很像柠檬的味道,但曹鹤阳却能肯定,那不是柠檬。
  不是柠檬?那……会是什么呢?
  曹鹤阳喃喃自语道:“不是柠檬?那是什么?”什么味道既和自己的栀子花香味不同,能让人清晰分辨出来,又能够恰到好处地融合,没有一种味道会盖过另外一种。
  “马鞭草?”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个词儿,可是……他连马鞭草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啊!
  “你的信息素……味道有点儿……奇怪。有点儿像柠檬,但又好像不是柠檬。”
  “你是第一个说我味道不是柠檬的人。”
  “第一个?之前没有人发现吗?”
  “没有!所以说,你是特别的呀!”
  没来由地,曹鹤阳脑子里闪过一串对话,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他和朱云峰的对话,可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曹鹤阳皱着眉头思考,朱云峰却不知道什么醒了,他在曹鹤阳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轻抚他的眉眼,说:“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温柔的情话,传到曹鹤阳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给出了反映。他一把坐起来,推开朱云峰,说:“你——说——谎——”
  这句话说完,他脑子里某个隐秘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许许多多的画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充塞了他的整个脑袋。
  曹鹤阳抱着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到底还是没有扛过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曹鹤阳发现自己是在病床上,眼前所见全部雪白一片,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曹鹤阳拼命想说话,想动作,可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他拼了命的想把自己撑起来,浑身上下却软绵绵地,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嘟嘟嘟……”床头的机器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曹鹤阳觉得吵,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机器关上。
  这声音似乎是惊动了医护,不一会儿,曹鹤阳的床边就围满了人。
  “醒了!醒了!是不是真的醒了?”曹鹤阳听到有人这样说。然后有医生模样的人过来,给他做了各种检查。
  “曹先生,如果您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话,眨眨眼睛。”医生对曹鹤阳说。
  曹鹤阳用力眨了眨眼睛。
  “您遭遇了严重的车祸,伤得不轻,已经昏迷了大半年了,所以现在身体各项机能都比较差,会感到浑身乏力,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医生对曹鹤阳说。
  曹鹤阳拼命眨眼睛,表示自己根本不明白医生在说什么。
  医生轻声安抚道:“不要紧张,你身上的伤在这大半年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有适应。会一点儿点儿好起来的。”
  或许是医生的话起到了作用,曹鹤阳吃力地动了动,虽然幅度很小,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在点头。
  医生也看到了,鼓励道:“很好!你看,就是这样,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医生的话音刚落,房门又被“砰”地一声打开,有人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抓起曹鹤阳的手说:“阿四!阿四!呜呜呜……你终于醒了。”
  看到来人,曹鹤阳的脑子“轰”得一下,记忆的闸门打开,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曹鹤阳与朱云峰是校友,甚至曹鹤阳的导师也曾经教过朱云峰,他们也确实是因为朱云峰毕业后接手家业,赞助了导师的项目相识的。
  曹鹤阳记得那天他原本不想去的,奈何导师点名,而且委婉地提醒他不能太过不合群,所以他还是在最后时刻赶到了。
  然而朱云峰选的地方是个高级会所,他不是会员,又没有邀请函之类的东西,更说不出要去具体哪个房间,就被拦在了门口。
  正在他尴尬的时候,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一下,问:“你谁啊?要去哪儿?”
  当他回头的时候,当时还带点儿婴儿肥的朱云峰突然憨憨地笑了,然后说:“曹师兄是吧!我叫朱云峰,你叫我烧饼好了。”然后他把曹鹤阳带了进去。
  那一次之后,朱云峰总是借着各种理由找曹鹤阳,从一起去试吃网红冰激凌到一块儿看口碑不错的电影,熟悉了之后更是三天两头给曹鹤阳送各种新发行的乐高或者给他买游戏。在曹鹤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理所当然地坠入爱河,不能自拔。
  曹鹤阳有时候也在想,他和朱云峰之间,到底是因为AO之间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还是因为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中彼此渗入了对方的生活和心灵,总而言之,曹鹤阳从朱云峰身上,明白了爱情到底是什么滋味。
  有时候比蜜糖还甜,可有时候也会比黄连还苦。
  他和朱云峰的关系受到了朱云峰家里的反对,或者……说不上反对,毕竟当时朱云峰的家里也只是暗示了一下,说如果和曹鹤阳在一起的话,或者会错过许多机会。
  当时的朱云峰事业刚刚起步,深知想要顺利接手家中的生意,确实需要一些助力。所以,当家中给他安排相亲对象的时候,他并没有推辞,而是去见了那位友商家中的大小姐。
  大小姐对朱云峰很满意,双方家世相当,也可算是知根知底,家里人都很满意,甚至开始预备婚礼相关的事宜。
  刚开始,曹鹤阳对此一无所知,朱云峰虽然忙,他也不是很空,研究生到底不是好念的。可是当朱云峰忙到连生日都没有和他一起过的时候,曹鹤阳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朱云峰是个最重仪式感的人,他连他们相识一百天,牵手一礼拜这样的日子都会当做纪念日来过,生日这种正经纪念日又怎么会不跟他一起。
  曹鹤阳并不傻,心中早就有了猜测,略略试探几句,朱云峰也就承认了。
  “阿四……我不想瞒你的。”朱云峰说。
  “不瞒你也瞒着我很久了。”曹鹤阳不为所动,说:“再说了,我听说你家里都准备你的婚事了,怎么你还打算到时候再给我寄请柬吗?”
  “不是的……我……”朱云峰低着头,说:“我是想……把事情解决了再跟你说。”
  “解决?”曹鹤阳冷笑一声,问:“你要怎么解决?难道你还要跟她分手?”
  “对啊!”没想到朱云峰居然真的这么回答。
  “你开什么玩笑?”曹鹤阳一脸怀疑,说:“你别婆婆妈妈的,我也没想着要逼你二选一什么的。只是我们之间早已没了信任,干脆分手,放过彼此。”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朱云峰拉着曹鹤阳的手,强硬地把他按到沙发上,说:“我约了她明天谈分手的事儿。”
  “哈?那还真巧,我没问你就不分手,我问你就分手?”
  朱云峰知道这个事儿自己确实做得不对,所以他没有多辩解什么,只是说:“刚开始……我是想过听家里的安排跟她结婚的。”
  曹鹤阳立刻就想起身离开,被朱云峰死死拽住。
  朱云峰接着说:“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跟她结婚的。”
  曹鹤阳横他一眼,不说话。
  “吃过满汉全席再回去吃方便面很难。有正餐不会有人去吃代餐。”朱云峰说:“一样的道理,我知道炙热的爱是什么样的,让我去和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我……做不到。”
  “这话说的。”曹鹤阳说:“那以后要是有更加炙热的爱,你不就立刻跑过去了?”
  朱云峰说:“不会的,不会的!”说完拉着曹鹤阳的手说:“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挚爱了。我们这么合,不管在床上还是在其他方面,哪怕信息素,我们两个融在一起的味道都那么好闻。”
  曹鹤阳终究还是选择了再给朱云峰一次机会,当然他是不会承认那场酣畅淋漓的双人运动对这个决定起到了很大作用。
  第二天朱云峰去跟那位大小姐谈分手,据他说,事情很顺利。大小姐很有教养,虽然不快,却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朱云峰几乎天天跟曹鹤阳腻在一起,害得曹鹤阳基本上每天迟到,还总是没什么精神,以至于……在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我昏迷了这么久,你……”曹鹤阳想起了一切,也注意到眼前的朱云峰形象大变。他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和他一样也穿着病号服,甚至于剃了一个大大的光头。
  “我没事儿!”朱云峰说。
  “没事儿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儿?”曹鹤阳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说:“你……”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毕竟昏迷了太久,刚刚说了太多,气息跟不上了。 
  朱云峰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连忙按铃叫医生,又着急安抚他说:“阿四,你别太激动,别太激动。”
  医生重新过来做了一下检查,叮嘱曹鹤阳注意控制自己情绪,又对朱云峰说:“你也刚刚醒,注意休息。”
  医生只是照例叮嘱一句,曹鹤阳却眯起了了眼睛。什么叫也刚刚醒,为什么要用“也”?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很明白,他希望朱云峰能够把一切都告诉他。
  朱云峰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自应不应该说。
  “我最后总还是会知道的呀!”曹鹤阳轻轻说,“医生显然是知道的,我问医生就行了,对不对?”
  朱云峰叹口气,握紧曹鹤阳的手,说:“我……试了那个疗法。”
  “那个疗法?”曹鹤阳有些疑惑,问:“什么疗法?”
  “你还记得‘同心圆’吗?”朱云峰问,“就是我之前跟提过,我赞助的那个。”
  “同心圆?”曹鹤阳细细回想,突然间脸色一变,问:“你……你……”
  同心圆是朱云峰曾经赞助的一个医疗项目,用以治疗因外伤导致的长期昏迷的例子,方法非常激进,是用脑电波联通病人的家属和病人,让病人家属进入到病人的深层意识内,将其唤醒。这个项目本身的应用其实并不广泛,因为脑部结构非常复杂,而脑电波在医疗上的应用一直停留在理论上,所以这个项目的进度一直非常慢。曹鹤阳记得当时朱云峰告诉他的时候,他还吐槽过,说感觉朱云峰被人骗了,人家就是做了个好看的PPT来骗朱云峰的钱。
  “你……”曹鹤阳这时候终于明白朱云峰的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为了最大程度上联通脑电波,需要在家属的颅内插入一些辅助仪器,所以……朱云峰等于为了他接受了一次开颅手术。
  “你……你昏迷了多久?”曹鹤阳问,他此时隐隐有些明白那些稀奇古怪的经历是怎么回事儿了,“你……在我脑子里,过了多久?”
  朱云峰亲了曹鹤阳一下,说:“也不是很久,大概四个小时左右吧!毕竟意识层面上的时间流速和现实肯定不一样的。”
  他没有告诉曹鹤阳,这是他第五次和曹鹤阳进行脑电波联通了,而之前的四次都没有成功。朱云峰也没告诉他,那次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因为大小姐从生下来起第一次被人拒绝,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想办法报复。不过这些,比起曹鹤阳的康复来,根本不值一提。
  朱云峰永远记得自己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看到曹鹤阳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缠满绷带时,是怎样的心情。他不想再来一次,所以他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让曹鹤阳重新醒过来。
  “你是傻子吗?这么危险的事儿……”曹鹤阳此时心软地一塌糊涂,他很想伸手摸摸朱云峰的脸,无奈身体还是不听使唤,手依然举不起。
  朱云峰却好像明白了曹鹤阳的想法,拉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还不停地蹭,说:“才不傻呢!我得把你追回来啊!我知道你也很想醒过来,只是因为我之前做得太过分了,所以才有点儿生我的气,才想逃走。那怎么可以?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得把你追回来。”
  曹鹤阳没再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笑容,看着朱云峰,想要把爱人的样子记在心里,这样以后哪怕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忘记他了。
  曹鹤阳的后续的康复都很顺利,从刚开始的翻身都吃力到能靠自己的力量下床,用了一个星期。再然后,曹鹤阳出院,搬回了家里。朱云峰更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白天陪他去医院复健,中午做饭给他吃,下午搂着他午睡,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曹鹤阳刷剧,朱云峰就陪着他。又或者朱云峰处理文件,曹鹤阳就在书房那张大桌子的对面打游戏。
  他们两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甚至比过去还更加甜蜜。
  只除了……朱云峰对曹鹤阳似乎是失去了性趣,无论曹鹤阳如何暗示,他总是以曹鹤阳身为尚未康复为由,不愿意和曹鹤阳深入交换意见,每天晚上都是抱着曹鹤阳盖被纯聊天。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曹鹤阳看着身边似乎已经熟睡的朱云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身为Omega,想要主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儿羞耻。
  不过……轻轻摸着朱云峰刚刚长出一截的还有些扎手的头发,曹鹤阳的心中又是一阵暖意。为了自己,他都把自己开瓢了,羞耻……就羞耻一些吧。
  曹鹤阳轻轻推了推朱云峰,叫了声:“大饼……大饼……”睡了吗?
  朱云峰哼哼了一声,似乎是真的睡熟了。
  曹鹤阳伸手,开始取悦自己,然后想象着这是朱云峰的手。他总喜欢这样从自己的身上划过。
  曹鹤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热了,腺体有些发烫,他希望能更努力一些,让自己的味道可以充满整个房间。
  “呜……”曹鹤阳努力压住自己的声音,在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不想吵醒朱云峰。不过……
  “阿四……你……在做什么?”朱云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嗓音喑哑,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就是……就是……”曹鹤阳被吓了一跳,身体不上不下地吊着,羞耻感爬满了全身。
  朱云峰看出了他的尴尬,伸手把他搂进自己怀里,把脑袋埋在他脖子边,深深嗅了一口,说:“味道好浓啊!”
  “你……你……”曹鹤阳能感觉到朱云峰的激动,显然自己对朱云峰依然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朱云峰翻身,把曹鹤阳压在自己身下,说:“阿四……你以为我这段日子是在忍什么?”
  “忍?”曹鹤阳心说我看你淡定得很,一点儿都没觉得你在忍啊!
  朱云峰报复似地轻轻在曹鹤阳胸前咬了一口,说:“我忍到现在是因为‘同心圆’有个副作用。”
  “副作用?”曹鹤阳没明白。
  当然,很快他就明白了。
  曾经联通过脑电波的两人,当重新用另外一种方式联结的时候,总会不太一样的。
  朱云峰后来用了整整一周,来告诉曹鹤阳这件事儿。

【饼四/AU】那人

  后来无数次,曹鹤阳会回想那一天。他总是想着,那一天,自己是不是应该站出来,告诉所有人,那人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理由,那人所做的一切自己全部知晓,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然而,当他与那人的目光对视,当那人扬起血肉模糊的脸庞看着自己,然后冲自己扯出一个可以称为狰狞的微笑的时候,他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因为他知道那人的所作所为是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下去,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踏出那一步,那么那人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所以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刽子手的屠刀落下,看着那人的血染红了那把刀。
  那天之后,曹鹤阳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所见之物,全部都是血红色的。哪怕是冬日里落下的雪,在他眼中也总是殷红的,便如那一日他的血一样。

  那一次的事儿后来看起来对曹鹤阳似乎没有太大影响,他依然说相声,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唯一有所区别的是他不再跟其他任何人搭档的。
  有人问起,他总是自嘲一笑,然后解释说:“怕了。”
  问的人略略思索,总会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说:“理解,理解,那阵子,你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其实日子一直都不好过。

  曹鹤阳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台下的女观众渐渐少了。记得他刚刚上台的时候,台下还是有女观众的,然后就渐渐少了。大抵是因为国家出了个法令,据说为了尽量保护女性的安全,所以颁布了针对女性的宵禁。曹鹤阳那会儿在园子里就已经贴底了,上台至少九点半,早就已经是宵禁的时间了,哪儿还有女观众呢!
  周末午场的时候,原本还是有些许女观众的,不过数量总也比不上原来,后来渐渐也少了。听说是为了进一步保护女性安全,于是规定了女性外出必须有男性直系亲属——父亲、丈夫或者儿子陪同。
  曹鹤阳对这种事情不太敏感,毕竟当时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儿要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和搭档好好磨合,努力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曹鹤阳和搭档磨合地特别顺利,他们越来越有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想要什么,而他们也愿意尽可能地去满足对方,无论是台上还是床上。

  终于,当他们能够攒底的时候,那个日子也到了。

  曹鹤阳被国家分配了一个妻子。
  说是分配倒也没那么夸张,那会儿的他还是能够进行双向选择的。他对这个事儿没有太多抗拒,也没有太多所谓,所以在列表上的十个选项都打了勾,然后等着女方那边的回复和匹配。
  曹鹤阳原本以为,结婚、生子、好好把孩子养大,是自己身为公民的义务,也是自己应尽的责任,虽然他对这个事情没有多热衷,但也没有多抗拒。
  可是当真的和自己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一起坐在床上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因为他对妻子完全没有任何欲望。
  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这种事情是自然而然的,当他和妻子一起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就会有欲望。可是事实狠狠打了教科书的脸,没有欲望就是没有欲望,不是他不会,不是他不行,而是对着妻子他就是硬不起来,和他对着自己搭档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曹鹤阳很害怕,他害怕妻子会举报自己。
  没有夫妻生活,无法对妻子产生欲望的男性都会被举报,国家也鼓励这种举报,因为这些人都有问题。
  然而妻子却看着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曹鹤阳问。
  “我不会举报你的。相对的,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妻子说。
  “限制你的自由的意思是……”曹鹤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限制妻子的自由。在这个国度每个人都自由地活着啊!
  “我需要你签署同意书,允许我申请工作,并且负责接送我上下班。每周必须陪我出门逛街一次。不给我的银行账户设置使用限额。还有……允许我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做客。当然,我会事先告知你时间和人数。”妻子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似乎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曹鹤阳目瞪口呆,第一次得知身为丈夫必须签署这么多同意书。不过他没有犹豫,毕竟妻子愿意不举报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婚姻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婚后一年,曹鹤阳的妻子依然没有怀孕——这简直是肯定的——所以,他们必须接受相关部门的审查。
  曹鹤阳感到很紧张,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
  不过出乎意料的,审查官员并没有刁难他,只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做了比较基础的检查,就请他到专门的休息区等候。在那里,曹鹤阳见到了许多和自己一样正在等候自己妻子的丈夫们,相比于曹鹤阳的心平气和,这些人大多是忿忿不平的。他们觉得妻子没有怀孕一定是婚前检查出了问题,让他们白白浪费了一年时间。
  曹鹤阳听得有些糊涂,问:“怎么结婚前还要检查吗?我怎么不知道。”
  “兄弟不是吧!你都不看你老婆体检报告的吗?那你相亲的时候怎么选的啊?”一个满脸胡须的人问,边说边摸着自己的啤酒肚。
  “我……”曹鹤阳没敢说自己压根儿没看体检报告,只能挠挠头,装傻说:“当时光顾着看脸了。”
  旁边立刻有人呵呵笑了起来,说:“一样一样,我当时就顾着看她的胸围了,现在想想,还是亏了。”
  然后是一阵猥琐的笑声。
  曹鹤阳于是不再说话,只是听他们讨论着床笫间的事儿,他有心想插上几句,说你们这种光顾着自己不顾妻子的方式根本不对,却无法说出口。因为他的那些经验技巧,在这些人看来一定都是异端邪说。毕竟那都是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获得的啊!
  曹鹤阳记得,后来他一直等到将近午夜才等到了自己的妻子。她看起来非常憔悴,蹙着眉头,走路还有些瘸。
  “怎么啦?”曹鹤阳连忙走上去,扶着妻子问。
  “没什么。”妻子朝他微笑,这是曹鹤阳记忆中妻子为数不多的微笑。

  那次审查的结果,是收到一份足有三十页的报告书。大多数内容是妻子各方面的身体机能检查结果。报告书最后的结论认为,曹鹤阳和妻子婚后一年没有生育,可能是因为曹鹤阳精子活性较低导致的,建议他们进行人工授精。鉴于生育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所以国家可以承担部分费用。
  曹鹤阳对于这份检测结果有点儿奇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报告收了起来。他问妻子要不要去做人工授精,妻子摇头,说:“我不想生孩子。”
  曹鹤阳叹口气,说:“这样的话,我去写情况说明吧!”
  曹鹤阳憋了整整一个礼拜,终于憋出了一篇大概十页的情况说明,寻找了大概十个理由,表示自己不愿意接受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进入妻子的身体,所以拒绝接受人工授精。
  这份情况说明居然很快就被通过了。只是相关部门让曹鹤阳定期前往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希望他的精子活性能够有所提高。
  这样安生的日子又过了两年,这两年里唯一对曹鹤阳影响比较大的事儿是妻子不再外出工作了。并不是他出尔反尔,撤销了同意书,而是国家新颁布了法令,为了进一步保障女性的生命安全,她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居住的社区之内。踏出社区之外必须由男性直系亲属全程陪同。
  曹鹤阳记得妻子为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周,不哭不笑不生气却也不说话。不过到最后,她看起来还是调整好了心态,只是那阵子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拉着曹鹤阳逛各种各样的糖果店。

  再然后,那人就到了结婚的年纪,他比曹鹤阳小四岁,曹鹤阳常说他没自己运气好。因为到了那年,国家分配的对象就没办法自主选择了.
  据说是因为女生太少了,为了能够尽可能满足男性的需求只能将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进一步降到十五岁。此时,国家相关部门会把适龄男女性的资料和男性对于另一半的要求统统输入电脑,尽可能按需分配。虽然说女性人数减少,不过只要你选择了愿意接受调剂,那么总归还是能分配到一个媳妇儿的。
  那人的媳妇儿就是调剂来的,刚满十五岁,整个人怯生生的。那人说自己自从结婚之后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只要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儿,媳妇儿就会瑟瑟发抖。
  曹鹤阳记得那人度完蜜月之后曾经暗戳戳问过他,他是怎么跟妻子上床的。
  “对着她我真的不行。不过她好像也不太懂,每次我亲亲她,然后她就觉得我们做完了。”说这话的时候,那人正在后台的更衣室里狠狠贯穿他,他一边加快自己律动的频率一边说:“不过不明白也正常。她这个年纪,教科书里应该没有相关章节了吧!”
  曹鹤阳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心神。
  曹鹤阳后来想,他当时应该更注意一些的,这样他或许就能够提早考虑到要怎么帮他应付那些事儿了。
  那人婚后半年,同样因为没有生育和妻子一起接受了相关部门的审查。据说审查之后,他们两个被邀请到影音室,观看了一个小时的教育片,又被带到实践教室要求检验教育成果。
  理所当然的,实践没有成功,为此那人接受了整整三天的审查,他后来表示这是因为实践教室有摄像头,他太紧张才导致的。
  审查人员似乎是相信了他的理由,暂时放他们离开,但是要求他们此后每两周必须回来接受一次检查。
  那人因为被审查了三天,所以也狠狠要了他三天,对外的理由自然是磨活,他们总有很多新活要磨。
  曹鹤阳睡过去之前,那人问:“你这么多年都没孩子,是怎么通过审查的?”
  曹鹤阳这才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当年那份某种意义上起决定作用的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曹鹤阳回家之后去问了妻子,妻子看了曹鹤阳很久,似乎是在思考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儿,良久之后,她默默给曹鹤阳递过去一个小药瓶。
  “这……不是你的喉糖吗?”曹鹤阳问。
  妻子点点头,说:“是的。”然后说:“不过其实,这些年,都是你在吃。”
  “我?” 曹鹤阳吓了一跳,却陡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给我下药?”
  “这种药叫棉酚,效果很好,也几乎没什么副作用。”妻子说:“如果不这样,我们根本瞒不住。”
  曹鹤阳叹口气,说:“我有个朋友……他……可能也需要。”
  妻子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说:“可以。”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瓶递给他,说:“一天一粒就可以了。”

  靠着妻子提供的药物,曹鹤阳和那人又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外面的世界却似乎更加乱了起来。女孩儿的法定结婚年龄一降再降,如今已经变成了无固定年龄,根据各人初潮年龄确定。初潮后三个月就可以进入系统等待分配。即使如此,女孩儿还是越来少,甚至发生了多起母亲杀害女儿的恶性案件。
  为了进一步缓解婚姻压力,国家只能出台了新的法案,鼓励适龄女性二婚。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曹鹤阳的妻子对曹鹤阳说需要他帮个忙。在曹鹤阳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妻子突然把家里切蔬菜的刀递给他,然后狠狠撞到刀上。
  曹鹤阳吓坏了,不知道妻子为什么这么做,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告诉曹鹤阳妻子并没有大碍,但不无遗憾地说,因为刀口过深,伤到了子宫,所以妻子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让他节哀。
  曹鹤阳什么话都没有说,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妻子这么做的原因——她不愿意二婚。
  妻子在床上悠悠醒转,见到曹鹤阳在自己身边,说:“无论如何,当你的妻子总还是比较快乐的。”
  曹鹤阳长叹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只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好好休息。
  妻子的重伤被当做意外处理了,医生原本也没把这当成多大的事儿,毕竟每天接到的比这严重的急救多得是。
  曹鹤阳妻子出院的那天,他发现小区里来了很多警车,无论男男女女都出来围观。接着曹鹤阳就看到了令他心惊肉跳的一幕,那人被警察带走了,跟在警察后面的还有那人的妻子。
  曹鹤阳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妻子却并比他更快一步,很快就在围观的人群里打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他被他妻子举报了,说结婚以来他们从来没有……相关部门去他们家里突击检查,找到了……那个。”妻子的声音很低,曹鹤阳握着她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所以他需要有人给自己一些帮助。
  曹鹤阳不理解那人的妻子为什么要举报,他很想立刻就冲上去问一问,难道他对她不够好吗?
  妻子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说:“就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所以她不想二婚。她以为举报就可以不用二婚,就可以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就可以生个孩子,但是……”
  曹鹤阳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太过失态。突然,他发现有警察朝自己走来,那人看了他和妻子一眼,说:“曹鹤阳先生是吗?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曹鹤阳被带走了,这次审查比过去要严格的多,他几乎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接受讯问。
  “你是不是和他是一对?”
  “你是不是使用了违规药物对抗国家的生育政策?”
  “你的药物是从哪里来的?”
  “说吧!他都招了,说一切都是你不好。你勾引了他,你提供了药物。”
  曹鹤阳却总是一言不发,只是反复说:“我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最终曹鹤阳还是被放了出来,因为没有任何能证明他犯罪的证据。

  回到家的时候,妻子正在整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见他回来,妻子有些动容,说:“我……我没想到原来男人也是懂得爱的。”她知道,曹鹤阳能平安归来,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人没有供出他来。
  曹鹤阳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缓步走到阳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的阳台。无数次他们曾经在半夜,隔着阳台,看着星星,抽着雪茄,喝着威士忌,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然而这一切却再也不可能了。
  很快,那人的审查结果出来了,使用违规药物对抗国家生育政策是严重的罪行,他被判处死刑——当众斩首——为了警醒世人。
  妻子告诉曹鹤阳,那人的媳妇儿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就从天台上跳了下来。
  “其实,她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啊!”妻子感慨道。
  曹鹤阳却无心感慨,只是想着那人的事儿。那人因为是重刑犯,将被剥夺一切权利,甚至连名字都被夺走了,他的所有档案将被删除,就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一样——因为这个祥和的国度不可能存在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
  可是曹鹤阳记得,他记得那个午后,后台昏暗的灯光下,自己一回头,看到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昂着头,神气地说:“我叫烧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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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台上,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我给你兜着。”
  曹鹤阳一直记得那个晚上,上场门儿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那个还没有自己高,脸上满是雀斑的少年,一改往日无法无天的混蛋样子,将头微微昂着,绞紧了手指,貌似随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后来很多次他想,大约就是那一天,那个地方,那个瞬间,自己的心彻底沦陷。
  曹鹤阳并非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单纯少年。相反,六岁就会充分利用自己优势,以给老师唱歌为手段逃避午睡的清秀少年,有过太多或主动或被动的情感经历。可他却从来没有如此动心过。
  与以往那些经历都不同,这一次,曹鹤阳进退维谷,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烧饼。
  太过主动怕吓到他,毕竟对方是个单纯到十六岁还没有初手的少年,他们两个性别还一致,贸然说出来,他很怕迎接他的结果是裂穴。
  什么都不说,似乎也不太妥当。这个小混蛋虽然看着无法无天人憎狗嫌,可是曹鹤阳知道当他真心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投入的热情是多么让人心动。
  第一次,曹鹤阳有了害怕的感觉,第一次,曹鹤阳在一段关系中无法掌控全局,同样是第一次,曹鹤阳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会因为另外一个人的情绪而波动。
  曹鹤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于是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努力将烧饼当成自己的搭档去相处。
  不过这很难。
  毕竟不太会有搭档磨着活就躺到一张床上,山南海北地聊天。
  “小四,你给我说说,你在学校里都干什么呀?”
  “学校里?那有什么好说的?”曹鹤阳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想着转移话题,因为他很怕说漏嘴,暴露自己情感经历过于丰富的事实。一边想理由,他一边说,“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儿吧!”
  “好啊!好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烧饼骤然间来了精神,“要讲什么呀?”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你都讲?”十六岁的少年仿佛得到了多么了不起的礼物。
  曹鹤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对啊,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那……你先夸夸我呗?”少年十分得意,仿佛是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曹鹤阳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起来。不假思索地,他说出了早就在心中滚过无数遍的答案:“你啊……热心、勤奋、云遮月的嗓子耐听……”
  刚刚说了三样,烧饼的眼圈却突然间红了。
  “这是怎么啦?”曹鹤阳慌了神,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印象中在他面前一贯喜欢耍帅和摆师哥架子的少年,几乎从未将自己最柔软的那面示于人前。以至于他突然露出这样一副脆弱样子的时候,曹鹤阳慌了手脚。
  “小四!”烧饼突然起身,一把抱住了曹鹤阳。虽然没有出声,但曹鹤阳却知道他一定是哭了。
  曹鹤阳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轻轻搂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看似混不吝的少年,其实有着敏感的内心,他早该知道的。
  烧饼的情绪很快被安抚下来,曹鹤阳靠坐在床头,烧饼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听他讲动画片。
  最开始是机器猫、咪咪流浪记和黑猫警长。然后曹鹤阳发现烧饼听花仙子和听圣斗士星矢一样都很认真。
  “我以为不喜欢花仙子。”曹鹤阳说。
  “干嘛不喜欢?”烧饼有些奇怪地问。一边问一边麻利地把刚刚热好的菜摆在桌子上。
  “一般都是女孩子爱听这个。”曹鹤阳说。
  “这也分男孩儿女孩儿?”烧饼有些疑惑,“那你干嘛给我讲?”
  曹鹤阳挠挠头,心说,我就是顺嘴一说,没想到你爱听啊!
  烧饼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你说的,好听。”
  “嗯?”曹鹤阳楞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烧饼的意思。他也拉开了椅子坐下,说:“你爱听的,我都说。”
  “你爱说的,我都听。”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
  后来,曹鹤阳给烧饼讲过很多很多故事。有动画片儿,有电影,有电视剧,有世界名著,只要他觉得好看的,都会告诉烧饼。
  每到这个时候,烧饼就会很认真地听,无论那是个什么故事,关键在于,那是曹鹤阳给他讲的故事。
  很多年后,当又一天,烧饼与往常一样,靠坐在沙发上,把脑袋搁在曹鹤阳肩膀上,听他认认真真地讲完一个故事的时候,他问:“阿四,你说以后咱们老了,你还会这么给我讲故事吗?”
  曹鹤阳回答道:“会啊!你想听的话,我就会一直说的嘛!”语气随意,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烧饼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认真起来,他坐正身子,看向曹鹤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说好了!阿四你许了我的,不能反悔哦!”
  从前很多次,当烧饼想要曹鹤阳做什么时候,都会那么说,“你许了我的,不能反悔”。可这一次,曹鹤阳敏锐地感觉到了一切的不同,烧饼似乎格外认真而郑重。他突然间就知道他在做什么,然后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小混蛋”,明明是这么重要的话,说得却这么突然,突然到他连一点儿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大约是不需要准备的吧!毕竟某种程度上,他一直在等这一刻呢!
  于是曹鹤阳点点头,看向烧饼的眼睛,说:“好啊!许了你的,不后悔。”
  回应他的,是一个绵长细密的吻。
  然后曹鹤阳突然发现,这个印象里总是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原来真的已经长大了啊!
  回望当年,当曹鹤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决定要花一生的时间,用自己的温柔,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等着烧饼自己走进来。
  然而当烧饼真的走进这张网的时候,回头看去,曹鹤阳赫然发现,或许,从最开始被网住的那个人,是自己。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四爷就是我的恒星
我服务的对象叫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