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重案五组
01#
朱云峰办理完毕业手续回到老家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竹马竹马,邻居家的四哥曹鹤阳,去省城了。
朱云峰的老家在朱家屯,曹鹤阳家算是外来户。曹鹤阳的爷爷那会儿被下放劳动,家里受了牵连,曹鹤阳的奶奶带着幼子,也就是曹鹤阳的爸爸,投奔了远亲,在朱家屯住了下来。后来曹爷爷平反了,想把家人接去城里,但曹奶奶却怕了城里人的勾心斗角,说是朱家屯民风淳朴,死活不肯搬走。曹爷爷没奈何,也就只能跟着老婆孩子住了下来。
曹爷爷是做学问的,具体做的什么学问,朱家屯里上上下下都不明白,不过反正就是很厉害的学问就是了。据说省城的那个什么大学里也时不时有人会过来请教曹爷爷。
曹爸爸没有继承曹爷爷的学问,毕竟他小的时候就跟着屯里的皮猴子四处野,也没正经念过书。不过遗传了曹爷爷的智商,人到底是个机灵的,考了个会计证,是屯里的会计。屯上有人家算不清楚账也愿意找他分说。曹爸爸人聪明,嘴巴也甜,据说当年三两下就把隔壁村的村花骗……不是是娶到了手,生下了曹鹤阳。
曹鹤阳倒是继承了曹爷爷的聪明才智,小小年纪就看出来是个读书种子,很小就跟着爷爷从三百千开始念,五六岁就能自己看报纸了。因为是屯里这一辈第四个出生的孩子,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小四。
朱云峰家在曹鹤阳家隔壁,他比曹鹤阳小几岁。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着曹鹤阳屁股后面,四哥四哥地叫,曹鹤阳到哪儿他到哪儿,被小伙伴嘲笑是曹鹤阳的跟屁虫他也不生气。
再后来,朱云峰年岁渐渐大了,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和曹鹤阳是不一样的人。村里人都说,曹鹤阳念完小学大约就会去镇里念中学,以后考到省城的大学,和曹爷爷一样做学问。
朱云峰知道自己,书是念不进去的,除非是曹鹤阳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读给自己听。说起来,听曹鹤阳念书可比其他事情有趣儿多了,哪怕曹鹤阳给自己念数学习题,他也觉得有意思。
话说回来,朱云峰知道自己在读书上和曹鹤阳比不了,他更隐隐知道,若是没办法追上自己的四哥,那等他们都长大了,他们就没办法继续这样玩下去了。他虽然小,可道理还是懂的。你看自家老爹和曹家叔叔,虽然老爹一直吹嘘,说小时候他带着曹家叔叔上树掏鸟蛋,下河滩摸泥鳅,可现在曹叔叔跟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哪儿有半分小时候一起疯的影子。朱云峰不想这样,他希望他和自己的四哥,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四哥不会停下来等自己,甚至他根本没有立场要求四哥停下来等自己,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努力追上去。
朱云峰自此之后,读书更加用功了几分,虽然天赋有限,但总算是勉强进了中学。
初中的课程难得超过他的想象,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在听天书。
正当他灰心丧气的时候,一则招警通告引起了他的注意,初中毕业就可以报考,对文化课要求不是特别高,更加强调身体素质。
在朱云峰看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要进行半军事化管理,除了寒暑假,其他时候都不能回家。何况学校远在另一个省,与准备上省城大学的四哥要隔着那么老远呢!
“怎么啦?大饼?我看你一整天心神不定的,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曹鹤阳问朱云峰。
朱云峰心里一阵感动,自家四哥就是好,自己什么都不说,他还是能把自己看得透透的。朱云峰于是把自己的担心说给曹鹤阳听。
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曹鹤阳哈哈大笑,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可以给我写信啊!”说完又说:“再说了,你要是顺利毕业当了警察,那多威风,说不定还能调回咱们省城工作呢!”见朱云峰还是有些闷闷的,曹鹤阳以为他担心考试的事儿,说:“那要不……我给你好好补习一下,保证你能考上,怎么样?”
朱云峰的眼睛突然间就亮起来,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曹鹤阳笑着看朱云峰,说:“你要愿意的话,跟你爸妈说一声,这阵子就住我这儿!我给你集训。”
“太好了!”朱云峰高呼一声,立刻冲回自己家去跟爸妈报备。
集训是个什么玩意儿,朱家爹妈不明白。不过他们知道自家混蛋儿子突然间出息了,想上警校,还要跟着曹家小四复习。那肯定是没错的。
朱家老爹二话不说同意了,还让朱妈妈去给儿子打包铺盖,说:“臭小子就这么去打扰人家,人家客气,咱们不能不表示。回头你把这些日子攒的鸡蛋都给送过去。听曹老爷子说,吃这个补脑子。”
那些鸡蛋最终还是有一半进了朱云峰的肚子,而鸡蛋可能真的挺补脑子的,反正朱云峰自从搬去跟着曹鹤阳学习之后,他自己觉得进步神速,以前搞不清楚的问题,都弄得清清楚楚的。
两个月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曹鹤阳去省城上大学了,朱云峰非常用心地准备警校的考试。
曹鹤阳很守信用,大概每周都会写信回来,给朱云峰,说说自己在大学的见闻,当然也不忘鼓励朱云峰好好念书,努力考试。
朱云峰每周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周末蹲在门口,一边复习一边等曹鹤阳的信。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半年,开春的时候,朱云峰顺利通过了警校的提前批考试,收到了刑警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收到通知书的当天,朱云峰恨不得立刻飞去省城告诉曹鹤阳这个消息。
他愣是骑了一小时的自行车,到镇上借了电话,给曹鹤阳打过去。
这个电话曹鹤阳并没有接到,他同寝室的同学告诉朱云峰,他陪女朋友去排练节目了,还问他有没有什么事儿需要转告。
朱云峰讷讷地挂上电话,连自己是怎么回得家里都不知道。他妈说他骑车摔进了沟里,手脚都破了皮,他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觉得自的心口疼得不行不行的,好像快要喘不上气一样。
曹鹤阳从没跟朱云峰提过自己有女朋友,朱云峰甚至花了很久很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明白了女朋友的意思,是曹鹤阳有了喜欢的人。
真奇怪,他想,曹鹤阳这样的人,有女朋友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从小时候开始,屯子里的那些个小女生就喜欢往他身边凑,赶都赶不走。
屯子里的那些傻妞曹鹤阳看不上,也是自然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些傻妞怎么配得上。省城里的那个女朋友应该是他的同学吧!能够上大学,一定是特别聪明特别漂亮的姑娘。
朱云峰发了好几天的呆,茶不思饭不想,突然间想明白了,自己……明明应该替四哥高兴,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原来……原来……自己喜欢他呀!
朱云峰喜欢曹鹤阳,这么明显的事儿,自己居然花了这么久才想明白。
可是……想明白了也就只能如此了!因为……因为曹鹤阳不会喜欢朱云峰的吧!
朱云峰如是想着,暗自下定了决心,再也没有给曹鹤阳写过信。
再然后,他就背上自己的行囊,踏上了全新的旅程。
【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141-150)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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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师娘的生日了。烧饼照例发了微博,小四也是。一堆人追在后面问:饼哥是儿徒叫师妈没问题,四哥为啥也这么叫。
烧饼看到这些评论,心说你们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我们都领过证了,我家阿四不得跟着我改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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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AU】大道三千(15/2.8)
卷二·代号“四饼”
08#
朱云峰倒在曹鹤阳膝盖上,曹鹤阳想扶着他躺好,朱云峰却捉住曹鹤阳的手,说:“别……我就想这么躺着,跟……跟我小时候一样。”
曹鹤阳别过脸去,努力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然后说:“好!我们就这样,像小时候一样。”此时,他已经顾不得站在门边的银妮脸上是什么表情了,满眼满心都只有朱云峰。
“四哥……四哥哥……”朱云峰问:“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是,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
曹鹤阳摇头,说:“不是的,是我不好!我那个时候在候选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冲动之下就选了你……我……我应该让你在东北好好呆着的,我……”
朱云峰说:“不是的……四哥哥……能再见到你,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可是……可是……”曹鹤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挽回这一切。
“四哥哥……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儿。”朱云峰说。
“你说……我一定答应你。”曹鹤阳说。
“我……想叫你阿四……可不可以?”
“好的,好的。”曹鹤阳忙不迭地回答。
“阿四……”
“嗯,我在。”
“别哭!”朱云峰抬手,想抹去曹鹤阳脸上的泪珠,可手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只能颓然地放下。眼前的景色渐渐失去了色彩,变成一片灰白,最后连光亮都失去了,成了一片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漆黑。
突然之间,朱云峰胸前飘起一个光点,在曹鹤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再睁开眼,朱云峰见到了面前宽袍大袖,束发戴冠的曹鹤阳,与上次不同,这一回,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袍子,带着玉冠,眼圈有些红,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阿四……”朱云峰抬手就想把人抱进怀里,没想到曹鹤阳闪身躲了过去。
“怎么啦?这是?”朱云峰问,“多久没见你了,你不想我呀!”说完这句,语气里竟有几分委屈。
“呸!少来这套。”曹鹤阳骂了一句,又说:“你堂堂道祖是能耐了啊!敢就这么生生死在我眼前?我……我……”说完,似乎是仍然沉浸在刚刚的世界里,眼圈又红了几分,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朱云峰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曹鹤阳,二话不说把人揽进怀里,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嘛!可……可……当时的情况下,我为你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嘛!”
“你还说?”曹鹤阳瞪朱云峰一眼。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了。”朱云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说:“阿四……那不过是个小世界,不过是我的投影,我不会真的有事儿……可你……你为了我……”
曹鹤阳没有说话,他知道朱云峰的意思。
朱云峰以魔修入道,居然能成就道祖,自然多得是人看不惯。那些人趁着他渡天一大劫的时候想要暗算他。曹鹤阳为他护法,设下层层阵法保护,最终力竭,为了保护朱云峰被打得魂飞魄散。
那一场大战昏天黑地,直杀得朱云峰渡劫的那方世界生生碎裂,陨落无数修士。朱云峰渡劫成功成就道祖,却还是晚了一步,最终只来得及找到曹鹤阳的一段残魂和几点精血。
“阿四……你刚刚的心情,不及我当年的万一。”朱云峰说完,见曹鹤阳张口欲言,他连忙说:“我自然不是故意想你体会这些,只是……我想告诉你……若这世上有一种法子能让你立刻复生而不用受这种苦楚,我一定会去做的。”
曹鹤阳摇摇头,骂了声“傻子”,还是不说话了。
朱云峰抱着曹鹤阳说:“阿四,我跟你说,我寻了万年的金晶白玉,给你雕了身体,又放在阳焰床上温养,等你彻底回来了,你就知道这副身子的好处了。”说完他居然还掰着手指数上了:“水火不惧,万毒不侵,那些低阶的法宝什么的要是打到你身上,那就跟给你挠痒痒似的,还有还有……要是遇到一些什么阵法,也……”
朱云峰还在絮叨,曹鹤阳凑上去直接用自己的唇堵上他的。
朱云峰不知道爱人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探究这些事情,他搂着爱人,加深这个吻,然后依靠自己的技巧和对爱人的熟悉,非常顺利地拿回了主导权。
若非曹鹤阳现在的情况特殊,完全承受不住自己,他简直想要直接就把人扑倒了。
曹鹤阳在朱云峰怀里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还说你不是傻的,我要是真的能回来……”
“一定能回来!”朱云峰说:“走遍三千小世界,我一定会把你的残魂全部找回来的。”
“是是是!”曹鹤阳说:“我回来之后,是谁?”
“我的道侣啊!”朱云峰说得理所当然。
“我都是你的道侣了,你我同生共死,有任何事情都是一块儿承担,连生命都是共享,我又需要这些吗?”曹鹤阳好笑地问。
朱云峰愣了一下,说:“我……倒是没想到这些……就……就是觉得……”
曹鹤阳笑笑,知道爱人想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自己,也知道当年那一战之后,爱人虽然没有说,却也深受打击。他凑过去在朱云峰脸颊上吻了一下,说:“我都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曹鹤阳身上浮起一层金光,身影渐渐模糊。
“大饼……时间差不多了呢!”曹鹤阳说:“你不要急也不要担心,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找到我的。”说完,身形彻底隐入无尽的黑暗里,只留下那颗八芒星,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柔的光芒,一如曹鹤阳本人一样。
朱云峰伸手将那枚八芒星拿到手上,看着两个角已经开始散发着璀璨的七彩光华,知道自己离找回爱人又近了一步。
手掌一翻,八芒星没入朱云峰的手掌,朱云峰站起来身来,对着无尽的虚空,说:“阿四,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说完,他跨出一步,人已在不知道几千里之外。
无尽宇宙中散落着无数小世界,那其中,散落着爱人的魂魄,自己将会走遍这些地方,寻找到这些残魂,让爱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朱云峰的身影也渐渐淡了,他的前方一颗星星突然间放出光芒。
【卷二·代号“四饼”·完】
【饼四/AU】大道三千(14/2.7)
卷二·代号“四饼”
07#
听到桥本提到馄饨,曹鹤阳“霍”得一下站起来,说:“你调查我?”
桥本伸手示意曹鹤阳坐下,说:“嘛,嘛,曹本君,不要如此激动嘛!如果我要找你的麻烦,那么此刻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宪兵了?”
“日本宪兵现在连法租界也能进了?”曹鹤阳低低刺了一句,表面上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着,试图分析出桥本真实的来意。
桥本笑笑说:“昨天……你去兴记了吧!”
曹鹤阳眉头微皱,说:“还说没有跟踪我?”
“是你曹本副会长的威风太大了,有人告状了嘛!”
曹鹤阳像是想起什,冷笑出声:“怎么,现在我手下打个卖报纸的,都有人告状了吗?”
桥本脸色严肃道:“曹本君,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大日本帝国。”
曹鹤阳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桥本馆长,我印象里,你一直是个再直爽不过的人,有什么事儿,就开门见山吧!不用绕圈子。”
桥本点点头,说:“铃木……在樱机关……有一些关系。”
“那里是陆军军部直辖,他一个靠给海军送钱的家伙,在那里也有关系?”曹鹤阳一脸不信。
桥本说:“我就是因为和你想法一致,才差点吃了个大亏。”说完,桥本解释说:“我们身边一直有中国人的间谍,具体是军统中统或者共产党,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商会里一定是有的。”
曹鹤阳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半点不显,说:“怎么,因为我是归化民,所以打算把这个帽子扣我头上吗?”
桥本摇摇头,说:“曹本君你的忠诚自然无虞,可是你身边的人是否可靠呢?”
“你想说什么?”曹鹤阳说。
“我在樱机关的合作者跟我透露,他们之前抓到一个间谍,严加拷问一直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最近,通过另外一个人把他的家人从敌区骗出来抓住,才总算让他开了口,说出了兴业里的秘密。”
“兴业里?”曹鹤阳装傻道:“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城隍庙附近的小弄堂,其中的一间房间里藏着秘密。”桥本说。
曹鹤阳做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桥本继续说道:“那间房间到底有什么秘密,那个间谍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房间出现某种变化的时候,必须去报告。报告的办法有两种,或者在某处留下记号,或者去兴记。”
此时此刻,曹鹤阳已经能够猜出桥本说的那个被抓到的间谍是谁了,然而他不能多问,因为太过关心会彻底暴露,只能说:“因为我昨天去过兴记所以……你们怀疑我?”
桥本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们调查过,你时不时去兴记买布料,因为那里进口的英国料子确实不错。昨天去兴记的客人有三十七位,其中二十四位都买了料子,这其中还有八位买了不止一块。”
“所以……为什么?”曹鹤阳问,“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吃过馄饨,显然不光是因为我在兴记买料子。”
“是的……”桥本说,还因为昨天在兴业里附近看到了你。
曹鹤阳耸耸肩,说:“欲加之罪,你也说了我去吃馄饨。”
“可你之前从来没去过。”桥本说:“不用否认,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们已经查问过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他在等桥本的下文。
果然,桥本继续说:“当然,我们也了解到,你的司机倒是经常会去那里吃东西,昨天也确实是他带你去的。”
说完这句话,桥本又说:“如果光有这两点的话,其实……与您都未必有关系。只可惜啊……”桥本语气森然地说:“樱机关在抓住那个间谍之后就已经做了防范措施,这段日子做了非常多的试探,其中有不少收获,而最大的收获就是借由之前的游行,确定了商会里有问题。”
曹鹤阳微微一愣就明白过来:“那份名单……”
桥本点头,说:“没错,商会高层看到的那份名单确实有问题,只有一部分,而凑巧的是,只有那部分人被发现了。”
“苦肉计?”曹鹤阳说,然后竖起大拇指,说:“了不起。”
桥本微微摇头,说:“不是我的主意。”
曹鹤阳说:“商会出了问题,我是归化民,我去过兴记,昨天我还去过兴业里附近。这口锅确实由我来背最合适。”说到这里,曹鹤阳站起身来,朝桥本鞠躬行礼,说:“桥本馆长,非常感谢你来告知我这一切,让我有时间处理一些事情,等下可以体面得离开,而不至于太过狼狈。”
桥本站起身还礼道:“曹本君,我说了,我是带着善意来的。如果不是铃木那个混蛋太过相逼,我甚至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对你的调查。”
曹鹤阳又一次表示感谢,然后坐下说:“那么桥本馆长的建议是?”
桥本笑着说:“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最好的交待。”
“烧饼?”曹鹤阳问。
桥本点头,说:“他在你身边,他有机会看到很多东西,甚至因为他跟你的关系……是的,我们都知道,他有机会看到更多。他经常去兴业里附近吃馄饨,昨天他也在兴记,哪怕他没有进去,可谁又知道不是在兴记周围查看什么记号呢?”见曹鹤阳脸色有些不好,桥本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他关系不一般,不过……这种人……要多少都有的,不是吗?”说完,桥本站起身来,说:“宪兵队半小时之后到。带队的是渡边的同学,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为难你的。”走到门边的时候,桥本说:“如果实在不忍心他受苦的话,给他痛快的了断,也是你对他的深情厚谊了。”说完,桥本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曹鹤阳在客厅呆坐了五分钟,然后无力地问:“你……都听到了?”
朱云峰从门边走到他身边坐下,拉起他的手,说:“听到了。”
“你……”曹鹤阳刚想说话,却发现朱云峰脸色青紫,“你……”
朱云峰笑笑,说:“他走的时候我就吃下去啦!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傻子吗?”曹鹤阳哑着嗓子问。
“才不是……”朱云峰软软倒在曹鹤阳膝盖上,说:“我是天下最聪明的小饼,是四哥哥你跟我说的。”
【饼四/AU】大道三千(13/2.6)
卷二·代号“四饼”
06#
拉着曹鹤阳的手,朱云峰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带他去了赵叔的摊子。
赵叔看到他来,笑着打了招呼:“小东北,带朋友来了啊!”说完这句,他看了眼曹鹤阳的服色,脸色难看了些许,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朱云峰知道赵叔认为曹鹤阳是个汉奸,见他隐隐猜出了曹鹤阳的身份,也不打算为难他,而是说:“赵叔叔,还有生馄饨吗?给我拿两份,我带回去自己下。”
赵叔神色微松,说:“有的。”说完,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生馄饨递了过来。
烧饼留下钱,又牵着曹鹤阳的手,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先生,回去我下馄饨给你吃,这个馄饨可好吃了,比夏妈包的好多了。”
曹鹤阳轻笑一声,又低低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脚步轻快,没多久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中,朱云峰去灶间烧水煮馄饨,曹鹤阳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斜靠在门边,看着他忙碌。
朱云峰从来不知道,原来曹鹤阳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热烈,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笨蛋,那么多迹象都已经有所显示,可自己却一叶障目,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馄饨煮好,朱云峰盛到碗里,端着托盘示意曹鹤阳跟自己去房间吃。至于夏妈留下的小菜,早被两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到房里,朱云峰关门落锁,和他之前做过许多次的一样,然后转身对已经坐下吃馄饨的曹鹤阳说:“先生,你骗我!”眼神可怜兮兮的,仿佛真的受了偌大的委屈。
曹鹤阳哑然失笑,看着眼前个子高大的年轻人居然跟大型犬一样,突然间很想去摸摸他的脑袋。
曹鹤阳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站起来,摸摸朱云峰的头,然后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我骗你什么啦?”声音很轻,只有朱云峰听得见。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朱云峰觉得某个地方一紧,可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先要把正事儿谈清楚。他拉着曹鹤阳的手,走到角落里,打开唱机,听着里面缓缓流出的乐曲,然后拥着曹鹤阳,带着他在房间里缓缓起舞。
“你骗得我好苦啊!四爷。”朱云峰贴在曹鹤阳说,“你开始就知道是我,是不是?”
曹鹤阳否认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可是我不知道是你。”
“你乱说!”朱云峰搂着曹鹤阳腰的双手紧了几分,说:“你要不知道是我!你……我居然同意被我睡?”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那天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嘛!”曹鹤阳说:“你长大了好多,也瘦了!小饼。”
听到这句话,朱云峰突然间愣住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自己“小饼”,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曹鹤阳,摘下他的眼睛,细细查看他的眉眼。
然后他突然惊喜地差点要跳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他一弯腰,直接把曹鹤阳抱起来扔到床上,然后自己扑了上去。
“啊呀!你别扯我衣服!”曹鹤阳惊呼出声:“这料子老贵了!呜……”
朱云峰的心情夹杂着一分惊讶,两分略微的羞恼,三分想明白之后的释然,还有十二万分的欢喜。原来自己一直想念的人,也不曾忘记过自己。
朱云峰和曹鹤阳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那一年,十四岁的小朱云峰机智地闯过几道封锁线,给受伤的战士送药和食物。那一批中的战士有三个,其中他最喜欢的那个就是那位四哥哥。
那时候的他虽然被晒得黝黑,可说话风趣幽默,还很有知识,甚至教会了朱云峰认识简单的汉字,为他之后的学习打牢了基础。
四哥哥伤好之后,就离开了,临走送给朱云峰一枚弹壳作为纪念,朱云峰一直带在身边,宝贝得不得了。这次来上海之前,甚至还专门找人想办法穿了个孔,用红绳系在脖子上,当护身符。
在青红帮替人打架的那几个月里,他都小心爱护着这个护身符,每逢要去打架,就会把东西取下来,小心地藏进衣服最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自己曾经崇拜的对象,如今变成了自己的爱人。朱云峰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自己的感情,只知道必须用自己的行动去告诉爱人,自己有多激动多高兴多幸福。
这个夜晚很长很长,又很短很短,等朱云峰回过神来的时候,曹鹤阳已经在身边睡着了,而窗帘里隐隐透出晨光。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曹鹤阳悠悠醒转,然后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又生了十分钟的闷气。
朱云峰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有眼色地没有打扰他。
最后,曹鹤阳坐起身子,说了一句:“以后……不能这样了!”
“不能这样做……还是不能做得这么彻底?”朱云峰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毕竟事关自己今后的幸福。
曹鹤阳白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漱。擦肩而过的时候,朱云峰看到曹鹤阳耳根有些红,于是他自动自发地得出答案——不能做得这么彻底!好吧!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必须有节制。
洗漱完毕,曹鹤阳拉着朱云峰的手出了房门,想了想,又放开了。
朱云峰略略一愣,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于是微微退后半步,叫了声:“先生。”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的眼光中充满了柔情,他轻咳一声,收敛自己的思绪,而后慢慢踱步下楼。
“曹本副会长睡到这个时候才醒,看来昨天晚上很辛苦啊!”一个充满调侃的声音响起,人影随着声音走到楼梯口,朝上看着缓步下楼的曹鹤阳。
“桥本馆长!”曹鹤阳眉头微皱,问:“您怎么来了?”说完有些责怪地看了朱云峰一眼,说:“怎么没告诉我?”
“哈哈哈!”桥本干笑几声,说:“曹本副会长不用怪他,我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去陪您了。是您家里的那位可爱的小姑娘让我进来的。知道您还在休息,我就没有去打扰。也没有让她通报。”
曹鹤阳缓缓点头,说:“家里的佣人们都是来上海之后临时找的,比不得在家里那些用惯的,总是没什么规矩。”说完走下楼梯,对着桥本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馆长来,一定有什么事儿吧!这边坐,我们慢慢说。”
桥本略略躬身,与曹鹤阳一起去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分主客坐下,银妮似乎是听到了刚刚曹鹤阳的话,没等吩咐就急忙上了茶和水果点心。
朱云峰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警觉,见桥本和曹鹤阳一起去了客厅,连忙闪进厨房,用通过厨房的侧门进到院子里,假装去找老夏,暗自观察外面的情况。
曹鹤阳指着银妮送上来的茶水点心,请桥本用,又说:“我刚刚起来,还不曾用饭,桥本馆长要是不介意的话,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吃?霞飞路上有几家白俄的咖啡馆做得西点还不错,这个时间,略垫垫肚子倒是合适。”
桥本笑着点头,说:“曹本副会长介绍的,必定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馄饨,味道如何呢?”
【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131-140)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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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音节目的主办方特别大方,一挥手给烧饼和小四开了两间标房。拖着行李办入住的时候,烧饼看着前台小哥的职业性笑容,也裂开嘴笑,然后问:“那个……我想问下,要是我们想升个套间……”
小哥笑容不减,说:“虽然现在是疫情期间,但是如果您二位要升套房的话,可能还需要补……”
小哥话没说完就被烧饼打断了,只听他说:“不是的。”说完搂过小四,说:“您看,这是我爱人,领过证的,两间并一间升个套房,应该行吧!”
小哥这次是真的笑了,忙点头说:“没问题。”这么一算还有得赚。
一直笑呵呵旁观的小四加了句:“那能不能顺带把早餐也升级一下?” 继续阅读“【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131-140)”
【饼四/AU】大道三千(12/2.5)
卷二·代号“四饼”
05#
在回程的路上,朱云峰心情颇好,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子的歌。
曹鹤阳原本侧头看着窗外,听到了转头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神色颇有些复杂。
朱云峰对曹鹤阳的注视很敏锐,问:“先生……这是有心事儿?”
曹鹤阳笑笑,说:“那倒没有。”说完又转头去看风景。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曹鹤阳突然问:“烧饼,你今年……二十四?”
烧饼略有些惊讶,为了掩藏身份,他一直说自己是二十六岁,不知道曹鹤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于是回答道:“先生记错了,我二十六了,比您只小两岁。”
“这样啊!”曹鹤阳喃喃说着,又不说话了。
朱云峰被曹鹤阳这种样子给弄糊涂了,不知道他今天唱得是哪一出。作为朱云峰的部分让他按兵不动,暗自观察,可是作为烧饼的部分却蠢蠢欲动,想要去关心他,想要去询问他,想要他开心起来。
深吸一口气,烧饼压下自己这种撕裂的感觉,继续开着车。
车子停到公司门口,曹鹤阳却没有下车,而是说:“还是去一趟商会吧!”
朱云峰没有问为什么,又重新发动车子,准备开去商会。
可是车子刚刚开过苏州河,曹鹤阳又说:“掉头,还是回家吧!”
朱云峰没有多嘴,直接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回了法租界。
把车子停到车库里,曹鹤阳吩咐道:“我有点头晕,让夏妈不要弄晚饭了,我要睡一会儿。”
“好的,先生。”朱云峰没有多问一句,不是因为怕逾矩,而是生怕自己一开口,对曹鹤阳的关心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再也关不上那道闸口。
虽然曹鹤阳说不吃晚饭,但夏妈不敢真的不留吃的给他,万一晚上先生睡醒了觉得饿,又没有吃的,吃挂落的还是自己。
她在回佣人房之前对烧饼说:“烧饼先生,我给先生留了点小菜,灶间还有挂面,晚上……”
“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烧朱云峰对夏妈点点头,说:“你们都早点休息去吧!先生这里有我呢!”
“是的是的,有你照顾先生,肯定没问题的。”夏妈说完拉着欲言又止的银妮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除了在三楼房间里休息的曹鹤阳,只有朱云峰一个人了。
朱云峰总觉得曹鹤阳今天一整天的行为都有些反常,不太像是他往常的样子。说是直接也好,说是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也罢,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他关上客厅所有的灯,自己一个人躲进了阴影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传来“吱吱咯咯”地响动,曹鹤阳慢慢走了下来。他来到大厅,没有开灯,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朱云峰不知道这么晚了曹鹤阳还要去哪里,想了想,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曹鹤阳在路上走得不算快,看起来似乎就是在散步,只除了这个时间点的霞飞路上,基本没什么人走动。
曹鹤阳朝东走了十来分钟,突然间闪身转进了右边的弄堂里。朱云峰跟在后面,见他如此动作,却仿佛一无所查,而是如之前一样朝前走,只是在到那个弄堂之前的前两个弄堂就转了进去。
这一带的弄堂路线,朱云峰老早就摸熟了,知道这条弄堂和曹鹤阳刚刚转进去的弄堂之间还有一条小巷相连,他直接就朝那个方向走,哪怕真的被曹鹤阳看见,他也多得是理由解释。
计算着曹鹤阳的脚程,朱云峰略略放慢了些速度,果然在走进刚刚曹鹤阳拐进去的那个弄堂之后,就发现曹鹤阳走在前面。朱云峰在心里暗自得意了一下,重新跟在曹鹤阳身后。
然而曹鹤阳越是走,朱云峰越是心惊,他显然是在往城隍庙的方向走,甚至似乎是冲着那条弄堂,那户人家去的。
怎么回事?曹鹤阳为什么要去那里?他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会不会其实这是个针对自己的圈套?
朱云峰的脑袋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眼看着曹鹤阳越来越靠近那里,朱云峰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城隍庙附近太安静了些,哪怕是晚上,这里平日里还是有许多出宵夜的摊子,可这些摊子现在却不见了。
“有埋伏”这三个字立刻跳到了朱云峰脑子里,看一眼还走在前面的曹鹤阳,朱云峰的身体快过脑子,他跑了几步追上曹鹤阳,故意大声说:“先生,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曹鹤阳被突然出现的朱云峰吓了一跳,刚想说话,朱云峰却直接一把把他推到墙上,然后热吻起来。
“呜呜呜……”曹鹤阳身体一阵紧绷,想要反抗,又似乎是想说话。
朱云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凭着对曹鹤阳身体的熟悉,直接把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拧他的胸前。
果然,曹鹤阳身子一颤,却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曹鹤阳彻底软了下来,朱云峰才放开了手,用略高的声音说:“先生,我错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的,就是同乡,随意说几句罢了。”
曹鹤阳双眼有些迷茫,但眼神却清澈异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拍开朱云峰的手,说:“呸!谁信!”
“真的,真的,先生!”朱云峰演上瘾了,举起手说:“先生,我发誓!我要是……”
曹鹤阳伸手堵住了朱云峰的嘴,却还是把头扭过去,似乎真的是在闹别扭。
朱云峰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我需要解释。”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他还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曹鹤阳唇角上翘,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甜蜜情话一样,搂着朱云峰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在亲上去之前,曹鹤阳唇间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饼四。
在曹鹤阳吻上自己的瞬间,朱云峰几乎是懵的,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太明白了。这是他和那位“四爷”约定的暗号,在遇到特殊情况,必须见面的时候的紧急暗号,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所以……自己当时的猜测居然真的是对的吗?那位隐藏在商会里的“四爷”,居然真的是曹鹤阳?那个日本商会的副会长曹本鹤阳?那个大汉奸曹本鹤阳?
这不是朱云峰第一次吻曹鹤阳,在之前的几次里,他也曾经敷衍似的亲吻过曹鹤阳。可那几次亲吻的时候,他都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沉迷,这个人其实是敌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朱云峰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曹鹤阳的唇这么软这么香这么甜。
人依然是这人,可一切都不同了,朱云峰知道,这一次他吻的是爱人。
这么想着,他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似乎要从胸前跳出来一样。
【饼四/AU】大道三千(11/2.4)
卷二·代号“四饼”
04#
这一个晚上,朱云峰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地想,担心自己昨天的情报传递得不够及时,耽误了事儿。早上起床他有心去昨天留下情报的地方看看,但是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和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并不相符,贸贸然去了的话,太过显眼。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朱云峰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曹鹤阳的注意——是的,他们两个是一起吃早饭的——在许多人看来,这不成规矩,不过这家就曹鹤阳一个正经主人,所以曹鹤阳说了算。对此,朱云峰从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在这个意义上,他也确实迟钝得可以。
“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儿?”曹鹤阳问,“一碗粥动都没动。”
“我……”朱云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想了想说:“昨天晚上贪吃,夜宵吃多了些,早起胃顶得慌。”
曹鹤阳点点头,没再问,自顾自吃早饭。
吃过早饭,曹鹤阳去贸易公司上班,朱云峰熟门熟路地开车送他。
开到公司门口,朱云峰照例把曹鹤阳放在侧门,曹鹤阳在旁边的报摊买了张今天的申报,随后进了公司。
这个时候朱云峰一般是没什么事儿的,往常这种时候,他通常会找人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套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有的时候干脆在车上睡觉,毕竟一直找人闲聊也比较反常。今天他没心思跟人聊天,于是在驾驶座上翘起了脚睡觉。才睡了没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敲车窗。
朱云峰心里有事儿,正是没什么耐性的时候,刚想发作,转脸发现是曹鹤阳在外面。
朱云峰赶紧把脚收回来,开门下车,恭敬地问道:“先生,您要外出吗?”
曹鹤阳点点头,说:“去兴记。”
“好的。”朱云峰点头答应,然后替曹鹤阳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去。
兴记是一间绸缎庄的名字,就在天蟾舞台旁边,曹鹤阳偶尔会在那里选一些料子,据说他们的老板有些关系,能搞到价低质高的英国料子。曹鹤阳虽然归化,但很喜欢英国的西服样式,做西服也很讲究,往往要改个三四回,在细节上总要一遍一遍地要求,很少有裁缝能伺候好他。
朱云峰开车到了“兴记”,停好车,下车给曹鹤阳开车门。曹鹤阳下了车,对他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朱云峰点头,然后目送曹鹤阳走进去,自己靠在车上抽烟。
拿出烟点着之后,朱云峰随意扫了两眼周围,突然发现不对。
那边擦皮鞋的小子眼睛根本没盯着客人,反而老是朝马路这边看;那个报摊的老板盯着一张报纸反反复复地看,姿势动都没动过,显然并不是真的在看报纸;还有对面咖啡店里那两个谈生意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在说话,反而时不时在朝外面看。
朱云峰一下紧张起来,难道这些人是针对自己的?昨天那个暗号其实是个陷阱?自己被人跟踪了吗?
这些念头一个一个跳出来,随后又被他自己一一否认。
朱云峰能看出来,这种布置明显是盯着一个固定的点的,而自己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到来这里是因为曹鹤阳要来,哪怕有针对性的布置,也不是因为自己。
可是……难道是针对曹鹤阳?或者是针对……兴记?
朱云峰脑子里念头转个不停,曹鹤阳却已经出来了,他手上提着一块包好的料子,对朱云峰说:“走吧!回去。”
朱云峰习惯性地伸手去接那块料子,曹鹤阳却没有递给他,摇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
朱云峰一愣,没说什么,转身替曹鹤阳开车门。
曹鹤阳钻进车里坐着,透过车窗看着周围,在朱云峰发动车子之前,说:“去替我买张今天的申报。”
朱云峰心说今天早上你不是已经买过了吗?又买?
不过曹鹤阳给他开工资,雇主的要求必须满足,朱云峰下车几步走到报摊,那老板见他过来,似乎是被吓了一跳,颇有几分紧张的样子,还没开口说话,朱云峰问:“申报多少钱一张?”
“两……两毛。”老板回答。
朱云峰摸出两毛递给老板,随手拿起一张报纸,走了。
回到车上,朱云峰把报纸递给曹鹤阳,曹鹤阳接过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说:“烧饼,去把那个报摊掀了。”
“什……什么?”朱云峰没明白,以为曹鹤阳突然疯了。
曹鹤阳说:“卖的是昨天的报纸,当我好欺负吗?”
那一刻朱云峰突然就想明白了,以曹鹤阳的精明自然也能看出报摊的不对劲,他是日本商会的副会长,不管这布置针对的是谁,可现在他也撞到这里面来了,就必须表达出自己不满的态度。
朱云峰二话没说,直接下车,这一次他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走到报摊前,伸手揪住了摊主的领子,上去就是一拳,然后把报摊给掀翻了。
兴记在天蟾舞台旁边,这里是公共租界,看到朱云峰行凶,聪明人都明白他一定有所依仗,正常情况下最多躲着看一看,不太会有人管。
这回可不一般,一看到报摊被掀了,呼啦啦突然从周围跑出来很多人,报摊老板被朱云峰一拳打得晕乎乎的,醒过来看到朱云峰被人围起来了,得意地说:“你特么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我……”他正想说出来自己是谁,突然发现人群里有人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他一个激灵,立刻改口,说:“你……你为什么打我?”
“打得就是你!”朱云峰表现出一个狗腿子应该有的得瑟劲头,说:“你知道我们家先生是谁吗?你敢卖昨天的申报糊弄他?”
“什么?”那报摊老板一听说是因为这个,陡然间心虚了起来,说:“昨……昨天的报纸?”
朱云峰指着报纸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说完又扇了他一巴掌,说:“打你还是轻的!哼!”
丢下这句狠话,朱云峰推开人群挤了出去。
待到朱云峰开车离开,被打的报摊老板才哼哼唧唧地收拾好东西,收摊回家。
待他走到附近一个弄堂口,看到有人打量自己,正是刚刚在人群中冷眼扫他的人,他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过,说:“姐夫,你得替我做主,不能让我被人这么白打了啊!”
“屁话!”那人兜头一个耳光打下来,说:“你知道那是谁吗?我问过了,那是日本商会曹本副会长的车。以日本人现在的跋扈程度,没直接用枪毙了你就已经是给英国人面子了。”
“那……就这么算了?”被打的摊主捂着自己的脸问。
“哼!除非你能找到证据,证明他今天来是有问题。”
【饼四/AU】大道三千(10/2.3)
卷二·代号“四饼”
03#
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但烧饼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地下工作者。
他原名叫朱云峰,出身东北,家里人几乎都参加了抗联,说他是在枪炮声里长大的并不算夸张。所以他年纪虽然轻,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年二十四的他已经可以算是老革命了。毕竟十四岁那年,他就敢孤身一人闯过几道封锁线给伤病员送药品和食物。
此次他从东北远道来上海,是因为他临危受命,接下了一个颇为危险的任务。
在上海有一个地下小组,组员全部以麻将牌作为代号,领头的叫“四饼”,所以又叫四饼小组或者麻将小组。
四饼小组很特别,一般的小组虽然大多数都是单线联系,但总也能知道自己的上下线,可四饼小组不同,他们的上下线之间从来都不会见面,而是以约定的特殊暗号,指示活动。
这个小组的功能某种意义上也很单一——他们只为红队提供情报。
是的,就是特科的红队——那支锄奸小队,让所有叛徒都闻风丧胆的小队。
烧饼这次来上海,就是因为原本四饼小组的负责人突然间失踪了。在他失踪之后,四饼小组一度缄默,组员们也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可是小组的其他成员却没有遭到抓捕,甚至都没有发现身边出现可疑迹象。特科分析,可能是那位同志在被捕时受了重伤甚至已经牺牲。
为了保险起见,特科还是决定把小组原来的成员都慢慢撤走,换上新的成员替代,而这个以旧换新的速度不能快,快了容易引起敌人注意,又不能慢,如果慢了,很可能来不及撤退。
朱云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上海的。原本也有许多人对这个任命颇有微词,但听说有人力排众议,最终还是选了他。
朱云峰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经过大半年的时间,他慢慢把旧的四饼小组的成员撤出去,换了新的人,这些小组成员彼此之间基本都不认识,为了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他甚至要求所有组员在跟自己的上下线联系的时候必须使用两套完全不同的代码暗语,以保证不会因为一个人被抓就让小组遭受破坏性的打击。
朱云峰的谨慎起到了作用,这个过程中,他陆续有两名组员被捕,一名营救了出来,送回了后方,一名牺牲了,但小组却安全地得以保存,没有遭受大的破坏。
朱云峰从曹鹤阳的小别墅出来,沿着马路走了一百多米,七转八弯地拐进了一条小弄堂。这样的弄堂在十里洋场比比皆是,看起来地形不算复杂,却往往能够曲径通幽。再出来的时候,烧饼已经在城隍庙附近了。
抬头看看天色,朱云峰朝着自己熟悉的一爿馄饨摊走去。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叔,操着本地口音,看见烧饼来了,亲切地招呼道:“小东北,你来啦!今天你阿姨包了你喜欢的韭菜馅儿饺子,给你下了好伐?”
朱云峰点头道谢,说:“谢谢赵叔叔。”
朱云峰初到上海的时候,吃不太惯这里的食物,偶然间城隍庙附近发现了这爿馄饨摊,摊主老赵为人热情,听朱云峰口音知道他是东北人,说自己老婆也是当年北方逃难过来的,能包饺子,经常隔三差五地包点儿饺子留给朱云峰。
朱云峰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子上,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旁边弄堂里某户人家的窗户。那里灯光全暗,窗门紧闭,连窗帘也被拉上了。
瞥完这一眼,他就不再看,如往常一样,去跟老赵扯闲篇。老赵也如同往常一样,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小东北,可惜你是东北人,不然去唱滑稽戏,肯定能红。不比你现在给……当司机好。”
老赵说完这句,自知失言,脸色有点尴尬,不再说话。
朱云峰知道他的意思,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给汉奸当司机,但这个事儿却不是简单一两句能讲清楚的。
朱云峰和曹鹤阳的相识并非偶然,而是必然。四饼小组的组长是代号“四饼”,但只有朱云峰知道,这个所谓的“四饼”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这一点,除了他自己和那个代号叫“阿四”的上线之外,大概只有那个可能已经牺牲了的“煎饼”知道。
小组其他人都以为情报的来源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四饼”,但只有朱云峰知道,在自己这个“饼”上面,还有一个“四”。
朱云峰自己也没有见过这位“阿四”,他们所有的情报交接都来自于一些简单的密码符号。那些符号会指示他到什么地方去取情报,而后他根据情报的重要程度,分别启动不同的运送路径,把情报送出去。
朱云峰隐约知道,“阿四”应该隐藏在上海的日本商会里,但具体身份是高度机密,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会选择想办法接近曹鹤阳,就是为了能混进商会。这样才能够迷惑敌人,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更好的保护“阿四”。而经过他的研究,曹鹤阳是这些人里最好接近的一个。
当然,作为日本商会里唯一的中国人,朱云峰也曾经设想过,他会不会就是“阿四”,不过随后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么明显的目标,要真的是那个“阿四”的话,估计老早就被抓出来了吧!
朱云峰选定曹鹤阳作为目标之后,曾经跟踪过曹鹤阳一段不短的时间,发现他的生活其实很规律。早起到自己的贸易公司上班,如果商会有事就会在下午的时候去处理,晚上如果没有应酬就回家吃饭。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朱云峰发现曹鹤阳很少出去花天酒地,对于他这个身份的人来说,简直可以算得上洁身自好了。
正在朱云峰头疼要怎么对这样的曹鹤阳下手的时候,老天爷倒是给了他机会。一次,朱云峰在跟踪的时候,正好遇到曹鹤阳在应酬的时候被人下了药。其实说起来倒不是有人要害他,而是那天他去的那场应酬里有不少风月场上的老手,酒里都放了助兴的东西,准备散席之后好好快活。曹鹤阳对这种事情从来是逢场作戏,而一同吃酒的人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正人君子,曹鹤阳当时被这股子药性激得难耐,又不愿意随意找人发泄,晕头转向地居然自己跑去后巷解决。朱云峰就是在那个时候撞到了他。
朱云峰到现在还能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看到的所有情形,曹鹤阳衣衫半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自渎,用得却不是他自己常用的方式。可是那个场景是那么美,暗影里的曹鹤阳简直漂亮的惊心动魄。
在曹鹤阳攀上顶点的时候,朱云峰从阴影里走了出去。曹鹤阳先是一惊,然后仿佛无视发生过一样,有条不紊地把衣服整理好。甚至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把手擦干净,然后问朱云峰:“你想要多少钱?”
朱云峰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那么做,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被人报告了一定是要被处分的,可他当时就觉得有一股邪火朝上顶,伸手捏着曹鹤阳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然后把他一路推回角落里,按在墙上狠狠来了一发。
在最后的时刻,朱云峰甚至一边顶`nong曹鹤阳一边在他耳边说:“曹大会长,你可千万不要叫出来,不然,这周围所有人可都会被你引过来呢!”
曹鹤阳的反应是一口咬住朱云峰的肩膀,甚至牙齿都流出了血。
那次之后,曹鹤阳不喜女色的传闻渐渐甚嚣尘上,而朱云峰也顺利成了他的司机兼保镖。朱云峰现在说不清自己对曹鹤阳到底是什么感觉。理智上,他知道这个人非常可恶,投敌叛国,所以自己狠狠操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就当是精神胜利法吧!可是情感上,朱云峰自己知道,如果真到了有那么一天,自己需要对曹鹤阳扣下扳机,他没有自信自己可以做到。
不过好在,无论他和曹鹤阳之间如何,他的工作开展得都还算顺利,只要不影响工作,那么在曹鹤阳身边的日子,倒也不算特别难过。
吃完饺子,付了钱,和赵叔打过招呼,朱云峰慢慢往回走。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眼刚刚那间屋子,骤然间眸子紧缩,那里原本拉起的窗帘被打开了一半。
顾不上可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朱云峰又一次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错。窗帘全闭或者全开,说明一切安好。如果被打开一半则说明出事了。
朱云峰有些着急,他紧紧握起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却还是选择了如往常一样缓缓踱步回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能按照约定的程序,想办法把这个情况传递给“阿四”知道,让他去判断。毕竟,他只是知道出现这个暗号就必须报告,而不知道这个暗号到底说明了什么。
朱云峰在回曹家之前,绕了其他的路走,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经常这样做,而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吃多了散散食儿。在绕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假装要解手,在隐蔽的地方转过身子对着墙壁,然后借着身体的遮掩,画下几个特别的图案,几个只有他和“阿四”知道是什么意义的图案。
做完这一切,朱云峰假装抖了抖身子,还在衣服上擦擦手,然后回身缓步走回了曹宅,显得没有任何异样。
【饼四/AU】大道三千(09/2.2)
卷二·代号“四饼”
02#
曹本鹤阳的司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气,他看起来块头不怎么大,但渡边知道,这个被叫做“烧饼”的年轻人曾经是青红帮有名的打手。
曹本鹤阳冲司机点点头,然后回身客气地跟渡边道别,低头钻进了汽车里。
坐在后座上,曹本鹤阳摘下眼镜,揉揉眉间,说:“直接回家吧!”
“好的,先生。”烧饼答应后,启动了车子。
曹本鹤阳,原名叫做曹鹤阳,老家在东北,据说其实是满人,姓索绰罗,祖上有不少人在朝内做官,还出过几任贵人、贵妃,自打辛亥之后就改姓了曹。曹鹤阳的祖父和父亲似乎都跟满洲国有些关系,他也因此从小就到日本留学,对日本大加赞赏,回国之后甚至申请归化,把自己当做一个真真正正的日本人,名字也改叫了曹本鹤阳。
照理说,这么一位“二鬼子”,在真正全是日本人的日本商会里混得不会太好。可是曹鹤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商会里居然人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哪怕是会长铃木健一郎,虽然觉得他过于谄媚,待人也未必有多真诚,可是对于他为人处世的手腕也还是欣赏的。就这样,曹鹤阳居然在满是日本人的商会里混成了副会长。而这,离他从东北到上海经商,不过两三年时间。
曹鹤阳的家位于法租界,这与他日本商会副会长的身份其实并不相符,不过倒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他刚到上海的时候,还未归化,那会儿又发生了几件针对日本人的刺杀,整个日租界人人自危。曹鹤阳一个中国人,想要在虹口定居多有困难。
在商会站稳脚跟之后,也有人建议他搬去虹口居住,不过曹鹤阳说在法租界的房子签了长约,身为商人,主动毁约对信誉有损,所以一直就住在那里了。
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些私下的传闻,说曹鹤阳住在法租界,其实是因为他有个情人在附近,而那个情人居然还是个男人,是青红帮的打手。
说实话,这种八卦消息,越是劲爆传得就越是快,可越是劲爆真正信的人就越少。毕竟曹鹤阳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哪怕真的喜欢男人,捧个戏子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或者干脆买个男孩子回来自己调教,这种年月,只怕多的是父母愿意往他家里送呢!他又怎么可能喜欢青红帮的打手?
然而事实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这个消息传开没多久,曹鹤阳身边就真的多了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有认识的人说他外号“烧饼”,是东北来的混子,从十六铺上岸之后就一直在码头混,脑子愣但是有股子冲劲,敢打敢拼,手上什么家伙都没有,抄起砖头也敢往人堆里冲。不过几个月时间就闯出了名头,被码头的人引荐入了青红帮。
这样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居然真的会在一起?实在是跌掉了很多人的眼镜。
据说刚开始那阵子,还很有些好事之徒暗自开了盘口,赌曹本会长到底是睡人还是被睡,当然,很快那些家伙就被套麻袋打了一顿扔进黄浦江里了。
夜上海,虽然号称不夜城,但大街上的行人和白天相比到底少了许多,这个时间点,那些在舞厅醉生梦死的纨绔才刚刚开始夜生活,所以路上车也不算太多。烧饼开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从虹口的道场到了法租界曹鹤阳的家。
曹家是一幢独栋的小别墅,屋子不大,但有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靠围墙有一小排砖房,是给佣人们住的。曹家除了曹鹤阳和烧饼之外,还有两个打扫的佣人和一个专门负责做饭的厨子,据说是因为曹鹤阳吃不惯上海菜,才专门从东北带过来的。不过烧饼知道,那也属于误传,厨子虽然是东北厨子,也是东北过来的,却不是曹鹤阳带来的,而是后雇的。至于那两个佣人,一个是厨子的老婆,一个是苏北逃难来的,老家没了,只能到上海来讨生活。
刚开始那个叫做“银妮”的小姑娘可能对曹鹤阳还有点儿什么想法,指着能爬上自家先生的床也当太太,没想到曹鹤阳对她不屑一顾不说,甚至于在发现了她的企图之后,连三楼都不准她上了。
现在,一到了晚上,所有佣人都得老老实实地待在佣人房里,除了烧饼没有人能在别墅进出。
回到家中,已经临近午夜,烧饼把车停到车库里,然后熟门熟路地到厨房,取出灶上一直热着的宵夜。给灶头熄了火,烧饼把宵夜放到托盘上,给曹鹤阳端上去。
三楼寝室里,曹鹤阳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蓝色的丝质睡袍,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烧饼敲过门,没等曹鹤阳叫,直接开门走了进去,然后恭恭敬敬地把宵夜放到床头,躬身说:“先生,宵夜。”
“放着吧!”曹鹤阳没抬头,说:“我一会儿吃。明天让夏妈她们收拾就行了,今天也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烧饼点头答应了,却没有出门,反而反手关上了房门,问:“先生,您的宵夜有了,那我的呢?”
曹鹤阳眸子骤然紧缩,说:“你答应过我的……”
烧饼未等曹鹤阳说完,轻笑一声,说:“先生想什么呢?我是问,我等下能不能出门去隔壁弄堂吃碗馄饨。”
曹鹤阳盯着烧饼恨恨看了几眼,挥手说:“随你。”
“谢谢先生。”说完,烧饼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曹鹤阳看着看启又关上的房门,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儿疼,自己这样……算不算弄巧成拙啊!
烧饼从曹鹤阳房里出来,心情颇好,下楼看到厨房里有个人影,问了一声:“谁?”
那个人影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然后才颤巍巍地回答:“我,银妮。”
“这么晚了,你到厨房干嘛?”烧饼问,随后强调了一句:“先生说过,晚上你们都不能过来的。”
“我……我怕灶头的火灭了,给先生留的宵夜凉了,来看看。”银妮说。
烧饼对银妮说不上恨也说不上看不起,毕竟这个乱世,若是有机会能朝上爬一爬,对于很多人来说,哪怕豁出命去都可以。
不过即便理智上理解银妮的想法,烧饼还是假装恶狠狠地说:“先生的宵夜我已经送上去了。我说过很多次了,先生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好好打扫卫生就行了。”
“我……我……”银妮还没到十六岁,对曹鹤阳也说不上多喜欢,只是在乡下的时候一直听同乡的姐妹们说,谁谁谁因为被先生睡了,还怀孕了,虽然太太不开心,还是做了姨太太之类的故事,从此之后吃香喝辣。当时年纪尚小,经常三餐无着的银妮就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对于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吃饱饭并不抵触。加上曹鹤阳长相清秀,比从前伺候的那些脑满肠肥秃头肥肚的先生要好很多,银妮才会有点上心。没想到她心思刚刚起来没多久,先生就把烧饼带回来了。在银妮眼里,烧饼简直是个恶棍,经常吓唬她,凡是跟先生有关的事儿他都抢着做,根本不让其他人近身。她陪夏家姆妈一起买菜的时候,听她和隔壁周先生家的佣人张家姆妈说起过这个事情,似懂非懂地听了几耳朵。对她来说,两个男人什么的,完全超过了她的认知,所以虽然知道曹鹤阳可能有点特别,但她却没觉得自己就一点儿希望没有了,毕竟,烧饼他不会生孩子不是?
不过她年纪到底小,这种心思自然一眼就被看穿,烧饼自此之后对她更是没有好脸色。这间屋子的正经主人只有曹鹤阳,烧饼是唯一可以在晚上随意出入别墅的人,形势什么样太过明显,夏妈和厨子老夏根本不会冒着得罪烧饼的风险去帮她,所以银妮基本是孤立无援。不过小姑娘也算有韧劲儿,越是如此,就越是变着法子,躲着烧饼对曹鹤阳好。
烧饼对银妮这种行为没有过多的想法,他赶银妮走,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出门然后多嘴。毕竟,他可是有很多秘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