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东君解我意(21)

21 突如其来的…
  虽然朱云峰临走的时候说了“晚安”,可曹鹤阳却怎么样都“安”不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刚刚朱云峰说的谢金的案子,总觉得这案子透着古怪,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更鼓敲了三遍,曹鹤阳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的身体却燥热起来,心中烦闷无比,只觉得难受得不行。
  曹鹤阳“腾”的一下坐起来,屋中一角点着一盏灯,他掀开帐子,想去给自己倒杯水,没想到整个人酸软无力,连茶壶都拿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接住了茶壶,又将曹鹤阳搂进自己怀里。
  “你……怎么……”曹鹤阳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晕,他甚至都没力气抬头去看来人,只是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怀抱让他安心。
  “阿四……”朱云峰轻轻叫了一声,问:“你是不是病了?”说完抬手去摸他额头。
  “我……我也不知道……”曹鹤阳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却好像一根羽毛挠到了朱云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朱云峰一把抱起曹鹤阳,再将他轻轻放下,说:“阿四……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说完俯下身子,让自己整个覆住曹鹤阳。
  曹鹤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觉得这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他和朱云峰心意相通,两个人早就熟悉彼此,可这一次的经历却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极致的欢愉。每一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到极致,然后又得到了极致了的照顾,让他仿佛时时刻刻都置身在天堂,直到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朱云峰。
  朱云峰看着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曹鹤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有些汗水,但已经不觉得烫手了,放下心来。
  刚刚他本已经回平康侯府了,却在洗漱的时候觉得一阵心悸,甚至差点打翻了洗脸盆。
  朱云峰心中大惊失色,他和曹鹤阳两个人有同心蛊相连,彼此能够隐隐感觉到对方的状态,明明刚刚见面的时候曹鹤阳还好好的,怎么转眼间自己会如此心慌意乱。
  朱云峰不假思索,跟张霄墨匆匆交代了一句,就急匆匆赶回了家里。
  进了房间,他就发现曹鹤阳在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稳,生怕他又做了噩梦,就如他们当年刚刚相知的时候一样,有好几次曹鹤阳还会哭喊着从噩梦中醒来,一定要自己好好安慰才能平复下来。朱云峰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曹鹤阳,却见他自己醒了,然后……就发现曹鹤阳脚步虚浮,似乎是病了。
  可是……又不像是病了。朱云峰回想着刚才。曹鹤阳的体温有些高,却又不像是发热,身子……比平时还要柔软火热,让他深感满足,以致于有些忘乎所以了。
  不过好在……现在他看起来应该是没事儿了。
  朱云峰看看外面天色,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放心,重新躺回床上,把曹鹤阳搂进自己怀里。
  “嗯……”曹鹤阳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窝进朱云峰怀里。
  朱云峰笑笑,细心地替他把被子掖好,自己也沉入了梦乡。
  曹鹤阳是被热醒的,但与之前的燥热不同,这次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睁开眼睛,自己果然是在那人的怀抱里,曹鹤阳嘴角微翘,随后他想起来,连忙推了一下朱云峰,问:“大饼,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在这儿?我……我……”想到刚刚自己的癫狂,居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曹鹤阳的脸突然间通红。
  朱云峰醒来,见曹鹤阳脸色绯红,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着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说:“有什么好害羞的,咱们俩谁跟谁?”
  曹鹤阳瞪他一眼,却又意识到情况不对,问:“你怎么会回来的?刚刚我……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朱云峰说:“我本来已经回到平康侯府了,结果突然一阵心悸,立刻赶回来。我看你睡得不安稳,原以为你又做了噩梦,可是看情况……似乎又不是……再然后你醒了,很是主动,所以我……”
  曹鹤阳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儿,有些狐疑地看着朱云峰。
  朱云峰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意,立刻举起右手说:“阿四,你信我,肯定不是我干的!我……”
  曹鹤阳啐了一口,说:“什么事情也值得发誓?”说完又说:“我知道不是你。你要是敢给我下药……”
  “不敢不敢。”朱云峰连忙说,说完又问:“你觉得……你是被下了药?”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也不确定。照理说我们身上有同心蛊,普通的毒药迷药对我们俩没什么作用,这是怎么回事儿?”
  朱云峰问:“那……要不要写信问问那边?”
  曹鹤阳想了想说:“先不要。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贸贸然去信也说不清楚。再说我们给那边写信总也担着风险,这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儿,先缓缓吧!”
  朱云峰向来不会反驳曹鹤阳,点头答应了,说:“好。”
  曹鹤阳看外面天色已经有些亮了,问:“国公爷还不走?当心误了正事儿。”
  朱云峰到底还是不太放心曹鹤阳,说:“阿四,今儿你跟着我好不好?”
  曹鹤阳愣了一下,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又出状况,说:“可是……”
  朱云峰说:“委屈你扮个小厮跟着我,我督办案子可以不用自己升堂,让他们架一扇屏风听审就行了,这样你万一有不适,我立马就能帮你解决。”
  曹鹤阳知道他说的立马解决是什么意思,明明应该骂他一顿的,心中却不由得一荡,稀里糊涂地就点了下头。
  朱云峰高兴极了,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那我去平康侯府,你让他们随便收拾点东西给我送来,然后我就趁势把你留下,让你跟着我,这样好不好?”
  曹鹤阳知道这样其实不太妥当,万一被人知道了捅到金殿上,足够朱云峰吃个“假公济私”的挂落,不过……看着朱云峰热切的眼神,曹鹤阳到底还是心软,说:“行了,我知道了。”然后轻轻推一下朱云峰,说:“那你快起吧!我也要起来准备一下。”
  朱云峰这才翻身下床,随意洗漱了一下,趁着天没全亮,就悄悄翻出了院墙。
  曹鹤阳起床洗漱,又让李鹤东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平日朱云峰爱吃的点心,随后换了身衣服,提着食盒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
  朱云峰刚刚回到平康侯府,脱了夜行衣,就听张霄墨在外面高声问道:“什么人?”
  就听有侍女低声答道:“婢子几个来伺候国公爷起床梳洗。”
  张霄墨就听里面朱云峰说:“墨墨,让他们进来吧!”

不算一个REPO

去年最后一次看现场是1215南京,原想着今年继续狗现场,没想到疫情突如其来,然后突然就到12月了

9月开箱的时候,我发下宏愿,说到今年1215就一整年没见饼四真人了,高低我得去园子看一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演的时候,我忙得喘不过气,等我空下来了,饼饼去追光了

我还在说,感觉就要一整年见不到生人了,然后那天突然发现,双十二的这个活动居然在魔都 继续阅读“不算一个REPO”

【饼四/AU】东君解我意(20)

20 夫夫夜话
  曹鹤阳听朱云峰说死了个女子,加上朱云峰被皇帝传召入宫,明日还要去大理寺,事情又和谢金有关系,所以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反应就是谢金杀人了。
  朱云峰却摇摇头,说:“人……是因为谢金死的,却……不能算是谢金杀的。”
  曹鹤阳糊涂了,问:“这要怎么说?”
  朱云峰说:“谢金说,他和那女子欢好时,那女子因为太过……幸福……兴奋而死。”
  曹鹤阳听了这话,神色也颇有几分古怪,说:“这……算什么事儿?”
  朱云峰说:“据说那间屋子一直被空置,今日是邻居路过听到里面有异响,以为进了贼,就报了官。吉安坊在江北,自有坊兵巡逻,他们踹开门闯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谢金在里面,那女子死在床上。谢金自报身份,然后随坊兵去了京兆尹府自首。”
  曹鹤阳笑了笑,说:“京兆尹府的章大人,八面玲珑,这么大的事儿,想来肯定是恭恭敬敬把人请进来,喝了茶,报到大理寺,然后再客客气气把人送出去。”
  朱云峰点头,说:“就是如此。章大人把公文写得滴水不漏,大理寺不接也得接。”
  曹鹤阳脸上笑容更盛,说:“大理寺想来也不想接这烫手的山芋,所以干脆一推二五六,直接去报了陛下吧!”
  “没错。”朱云峰说,“谢金的辈分摆在那里,陛下轻不得重不得,大理寺那群老油子哪里肯自己接这样的活,肯定要选个皇亲国戚去督办,所以……就选了我。”
  曹鹤阳想了想,说:“于公,你是前任兵马大元帅,有赫赫战功,能压得服大理寺那群人。于私,你也算是陛下的小舅子,和天家关系亲近,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朱云峰说:“最妙的是,我年轻时候胡闹,还跟谢金干过架,可那只是些许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趁机做什么手脚。”
  “还是不对劲。”曹鹤阳说,“这种事情,就算大理寺上报了,事涉勋贵,陛下应该交给提缉司啊,他们和大理寺不对付,正好有所牵制,怎么会还是交还给大理寺审?只是派了你去督办呢?”
  朱云峰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进宫的时候,陛下已经让人打了谢金板子,然后就说让我明日去大理寺听审,其他的却没说什么。”
  曹鹤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云峰说:“谢金虽然名声不算好,但是也真的没有什么恶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却不跑,反而坦然留在那里,还去京兆尹府自首,我倒觉得他说得应该是真话。”
  曹鹤阳说:“那你……是打算就这样结案了?”
  朱云峰说:“据说大理寺责成京兆尹府去查访那女子的家人了,若是家人无异议,让谢金赔一笔钱,再给那女子一个名分,应该……就了了。”
  曹鹤阳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说:“不对啊!”
  “什么不对?”朱云峰问。
  “谢金和那女子不认识吗?怎么还要京兆尹府去查访女子的家人?”曹鹤阳问,“若是不认识,他那一套说辞,就不足为信了。”
  朱云峰说:“谢金说那女子是他一次吃茶时候偶然结识的,是个私娼,花名叫阿梅,真名叫什么不知道。”
  曹鹤阳更怀疑了,说:“私娼?那怎么会跑去吉安坊?那屋子是谁的产业?”
  朱云峰说:“那屋子登记在内务府名下,倒确实是皇家产业。”
  “哦……”曹鹤阳顿了顿,问:“因为是内务府产业,所以陛下信了谢金的说辞?可是你觉得他一介平康侯会约一个私娼在这种地方见面?”
  “这……”被曹鹤阳这么一说,朱云峰也觉得有些不确定了,问道:“阿四……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曹鹤阳说:“他也不缺银子,又没有娶妻,名声也不怎么样,若是真的喜欢,为什么不把人带回家去。哪怕带回家去不方便,到南城包个舒服的客栈甚至赁个院子也是好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约在北城的空屋子里?”
  朱云峰想了半晌,试探性地问:“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就好像那次我们……”
  话没说完,已经被曹鹤阳用手捂住了嘴,说:“不许提那次。”
  “是是是!不提,不提!”朱云峰握住了曹鹤阳的手,说:“不提不提,肯定不提那次了。”说着把曹鹤阳搂进怀里,某些地方蠢蠢欲动。
  曹鹤阳却不打算理他,说:“知道你没事儿,我也放心了。”说完又说:“你明日还有事儿,我也不留你,你快些回去吧!”
  “阿四!”朱云峰却不依,说:“我都摸回来了,你居然还这么狠心赶我走?”
  曹鹤阳笑,说:“倒是有那不狠心的。”
  “啊?”朱云峰突然间有不太好的预感。
  “你那个桃红,不知道怎么知道你出门了,一定要到院子外面等着你呢!”
  “哎唷!”朱云峰一拍额头,说:“一直忘了处置她了,老是这么放她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
  朱云峰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放她出府?”
  曹鹤阳说:“那也要她肯啊!”
  “她为什么不肯?”朱云峰莫名其妙,突然他明白过来,“她……她看上我了?”
  曹鹤阳说:“你以为呢?”
  “……那什么……”朱云峰突然跳下床,说:“阿四,我觉得你刚刚说得对,明儿大理寺有事儿,我还是得打起精神,要不我就先走了,你早点儿休息。”
  曹鹤阳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朱云峰突然这样,不是顾忌桃红,而是因为怕自己不高兴。朱云峰其实是个很重情的人,因为接连失去姐姐兄长和父亲,所以他更希望能够尽可能照顾到自己身边的人,以至于有时候在曹鹤阳看来有点儿婆妈。嗯……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娘们唧唧”。
  “行了!你若是拿定主意送她出府,就交给我去办吧!”曹鹤阳说,“绝对不会慢待她的。”
  “阿四办事儿,我放心。”朱云峰突然俯身在曹鹤阳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说:“行了,我走了,阿四晚安。”

【饼四/沙雕神话AU】你们年轻人不讲武德

  “月老业务大奖赛邀请函?”曹鹤阳看着面前的玉简,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什么玩意儿?”
  曹鹤阳,男,年纪……算了,可能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是一名月老,有证的那种,目前在天庭月老祠就职。上任以来,撮合姻缘九千九百九十九对,是月老祠的金牌业务……不是,金牌月老。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月老祠总教习高峰推一推眼镜,括弧,不要怀疑,天庭也得与时俱进,所以也有眼镜,括弧完毕,说:“这是西边送过来的。”
  “西边?”曹鹤阳微微皱眉,说:“西边的气焰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本来他们有情人节,我们有七夕,一边一个节日不是很好么?现在他们居然还搞什么白色情人节,拥抱情人节,接吻情人节,恨不得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搞个情人节出来,怎么?他们那个扇着翅膀到处飞的小屁孩儿挺能耐啊?”
  高峰说:“可不是吗?所以上面……”高峰指指头顶,说:“两边好像是坐下来谈了谈,就弄出来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曹鹤阳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办一场比赛。”高峰说,“一日为期,谁最后撮合的姻缘多,谁赢。”
  “一日?”曹鹤阳说,“这时间怎么够?那小屁孩儿射一箭就解决问题,我这儿得分线,搓线,牵线,哪儿有他快?”
  高峰嘴角微翘,镜片上仿佛闪着光,说:“一日,他们有他们的算法,我们有我们的算法嘛!”
  “啊?哦!”曹鹤阳意味深长地笑笑,说:“天上一日啊……哈哈哈,那没问题了。”
  拿着邀请函,曹鹤阳出了月老祠的乐夏门,下界按照地址找到了地方,看着面前就差把“土豪”二字刻在墙壁上的别墅,曹鹤阳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西边同事的品味。
  “您好!欢迎光临。”曹鹤阳一站到别墅门口,门就自动打开了,一个云遮月的声音传出来,然后一个扇着翅膀的小天使就从门里飞出来,圆圆胖胖的,脸上还有几点雀斑,看起来非常可爱。
  “你好!”曹鹤阳说,“我是……”
  “知道知道。”那个小天使说,“曹鹤阳是不是?金牌月老嘛!我知道的。”
  见曹鹤阳投来狐疑的目光,小天使补充道:“你的业绩很出色,在我们那里也很有名。”
  “您夸奖。”曹鹤阳客气道,然后问道:“还未请教?”
  “我叫烧斯托洛夫斯基,如您所见,一个实习丘比特。”烧斯托洛夫斯基说完,背过身子,露出他的小光屁股,和只有一层羽毛的翅膀。
  “额……”曹鹤阳有一瞬间无语,虽然对方的样子是个小孩子,但是年纪到底多大也不确定,就这么光着腚实在是不太好看。
  烧斯托洛夫斯基似乎是发现了曹鹤阳的尴尬,连忙重新转过身子,然后问:“您要先进来休息一下吗?”
  “嗯?”曹鹤阳有些奇怪,问:“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开始比赛了吗?”
  烧斯托洛夫斯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您所见,我只是个实习丘比特,一天只能射一箭,我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曹鹤阳更加奇怪了,问:“这难道不是比赛吗?为什么?”见小天使沮丧地低下头,曹鹤阳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伤害到了他,说:“不好意思,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烧斯托洛夫斯基说:“没关系。”然后解释道:“当知道是您来参加比赛之后,我们那里的丘比特都不愿意来了。”
  “那你……”曹鹤阳冰雪聪明,立刻明白烧斯托洛夫斯基的境况,没人愿意来,最后却是他来了,他在西边是什么地位,自然不言而喻。眼见圆脸雀斑的小天使泫然欲泣,曹鹤阳心有不忍,走上几步,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的,你别怕,你不会输的。”
  “诶?”小天使小小的眼睛里露出大大的疑惑,问:“为什么?我怎么可能赢你?”
  “你也不会赢。”曹鹤阳狡黠地眨眨眼,说:“我们可以平手嘛!”
  “真的吗?真的可以这样吗?”小天使欢呼起来,绕着曹鹤阳飞了好几圈,说:“你简直太好啦!”说完凑上去,在曹鹤阳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嗯……”曹鹤阳对这种亲昵很不习惯,不过看在对方是个小屁孩儿的份上,还是决定忍了。
  就这样,曹鹤阳就和烧斯托洛夫斯基在别墅里住了下来。
  曹鹤阳每日的生活很惬意,烧斯托洛夫斯基虽然只是见习丘比特,但是好歹是正牌天使,所到之处纤尘不染,不像他在天庭的时候还得动用法力打扫卫生。虽然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不过烧斯托洛夫斯基一点儿都不像俄罗斯人,居然能做得一手好菜,光是闻着味道就让曹鹤阳食指大动。
  当曹鹤阳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烧斯托洛夫斯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其实是中国人。”
  “啊?”曹鹤阳愣了愣,问:“华裔?”
  “不是啦!”烧斯托洛夫斯基说,“考试那天,我进错了考场,结果就参加了天使测试,没想到还通过了。到了那边,入乡随俗我就取了这么个名字。”小孩儿说着低下头,很有些伤心的样子。
  曹鹤阳想到他在那边受人排挤,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忍不住出声安慰说:“别伤心,等你跟我打成平手,回去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说完,又摸摸他头,这几天,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却没发现小天使小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光芒。
  日子如流水一样过,曹鹤阳数着日子,每五天出去一次,每次给五对有缘人牵线,平日里就在家里分线搓线,再有多的时间就玩玩人间的东西。你还别说,虽然天上什么都不缺,但人间的发展也很不错,什么电视剧电影,什么电脑游戏,让曹鹤阳都觉得很新鲜,能在大别墅的沙发上歪一整天都不挪窝的。
  时间过得很快,快乐惬意的日子尤其如此,很快一年之期就到了。昨天晚上,小天使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从不知道哪里弄来了酒,和曹鹤阳大吃一顿,聊了好多好多。曹鹤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间躺下的。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结算比赛成绩的时候。
  一阵仙乐从天际传来,七彩霞光伴着一阵金光来到了别墅里,看来是上头来人了。
  “金牌月老曹鹤阳,一日撮合姻缘三百六十五对。”月老祠这边来得是高峰,他推了推眼镜说。
  “你们这算法不对啊!”站在金光里的人收拢翅膀走上前来,是一个穿着西装的清秀男子,他说:“他明明用了一年的时间。”
  高峰笑笑说:“说好一日,就是一日,我天上一日就是这么长,栾副总。”说完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好好的教堂不开,一定要开什么婚介公司。”
  副总栾云平根本不为所动,说:“既然说好是比赛,时间就得一样长,高总教习既然说按照天上的时间算,就按照天上的时间算好了。”说完,栾云平看着烧斯托洛夫斯基,颇为高兴地说:“你居然促成了三百六十六件姻缘?很好很好。”
  “什么?”
  “什么?”
  高峰和曹鹤阳都惊呼出声。
  高峰是不敢相信曹鹤阳居然输给一个实习丘比特,曹鹤阳是没想到自己和烧斯托洛夫斯基相处了一年,最后居然被他给阴了。
  “没有没有。”烧斯托洛夫斯基连忙摇手,说:“刚刚高老师看错了,阿四也牵了三百六十六桩姻缘。”说完举起了自己的手,他的左手小指上,赫然绕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在曹鹤阳的右手小指上。
  “什么???”
  曹鹤阳这下更惊讶了,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难得的醉酒,恨不得上去锤这臭小子一顿。
  然而……
  “红线又名姻缘线,”高峰说,“你进月老祠的第一日我就告诉过你,非两情相悦,这根线是牵不起来的。”
  “可……可是……”曹鹤阳觉得匪夷所思,自己明明……明明……
  烧斯托洛夫斯基飞到曹鹤阳身边,捧起来他的脸,说:“傻阿四,你还没认出来吗?”
  “什……什么……”
  在曹鹤阳还在惊讶烧斯托洛夫斯基对自己的称呼时,小天使居然趁他愣神的功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一阵金光闪过,小天使变成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身后三对翅膀几乎撑满整个房间。
  “你……你……你……”曹鹤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你。”
  在曹鹤阳刚刚进入月老祠的时候,曾经因为分线不够细致,导致错牵了一对姻缘。在发现错误之后,再想纠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看着他们变成怨偶。
  初入天庭的曹鹤阳急得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只敢躲在月老祠的后花园偷偷地哭。
  “你谁啊?为什么坐在这儿?”肩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是一个胖小子直愣愣地问话。
  曹鹤阳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把自己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本以为会等来安慰或者嘲笑,没想到那胖小子说:“嗨!就这样啊!没事儿!我给你兜着!这才多大事儿啊?我刚来的时候,还把几团红线都绕乱了呢!”
  后来,曹鹤阳才知道,那个胖小子叫烧饼,是月老坐下童子,也是他帮着曹鹤阳,求着月老切断了那对怨侣的红线又将他们各自重新和对的人牵起来。
  自那之后,曹鹤阳和烧饼的感情一日千里,直到烧饼需要下界历练,却一去不回。
  “烧云饼!你混蛋!”曹鹤阳已经彻底弄清楚了,这臭小子就是扮猪吃虎,“你玩得很开心是不是?啊?”
  “阿四,阿四,我错了,我错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背着三对翅膀在屋子里东躲西藏,最后实在没辙只能扑楞翅膀朝天花板上飞。
  “你个鸟·人给我下来!!!”曹鹤阳冲着天花板喊,“一走那么久,居然跑到西面去了?你搞什么鬼?”
  “阿四,我没骗你!”烧饼飞在天花板上求饶,“我真的是跑错考场了。都是高教习不好,说什么跟国际接轨,招揽更多人才,考场门口都用拼音。我拼音那么差,一下没分清l’examen和lexiamen,走错也很正常嘛!”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来个信?”曹鹤阳气消了大半,问:“音讯全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那我变成了个光屁股的小屁孩儿!这种事儿……我不好意思嘛!”烧饼小心翼翼地飞下来一点,问道:“阿四不生气了吧!”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曹鹤阳看着面前高大帅气的男子,说:“你就这么跟我回去?”
  “那我们俩现在已经绑一块儿了,让我横跨整个天界通勤也太不道德了吧!”烧饼说完,飞到栾云平身边,递出一个羊皮卷,说:“副总,我的转岗申请,请您批准。”
  栾云平接了羊皮卷,说:“我得回去研究研究,这段时间,你们先在人间呆着吧!”
  说完,展开翅膀飞走了。
  “嗯……高总教习……您看……”曹鹤阳想问问高峰的意见,没想到人家老早驾着七彩祥光追着那道金光跑了。
  “我跟栾副总去研究一下烧饼的问题。”高教习的话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曹鹤阳问还不肯落地的烧饼。
  “那当然是干点儿别的啦!”烧饼说完,直接扑到了曹鹤阳。
  第二天早上,曹鹤阳揉着腰指着烧饼的鼻子骂道:“你们年轻人不讲武德,我昨天都没准备好。”
  烧饼笑,一边揉着曹鹤阳的腰,一边说:“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吧!我们继续!”

【饼四/AU】东君解我意(19)

19 平康侯谢金
  王筱阁带着曹鹤阳的话下去了,自有人安排他吃饭不提。
  曹鹤阳沉吟片刻,问李鹤东说:“平康侯谢金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李鹤东想了想说:“我……没见过这个人。听到的……都是京中流传已久的那些传闻。”
  曹鹤阳笑了笑,说:“传闻啊……”
  平康侯谢金,今年二十九岁,他的身世说来就有些传奇了。
  太祖皇帝定顶天下之后,为了安抚世家大族,娶了南阳谢氏的女子为妻,册封为皇后。这位谢皇后比太祖皇帝小了整整三十岁,入主中宫后也未曾生育,仿佛只是大择皇室与世家关系融洽的吉祥物。
  太祖皇帝驾崩之后,经历了一系列纷乱,皇室中也并不是人人都支持成祖皇帝的,也有人质疑他的皇位来路不正。这种时候,谢皇后却旗帜鲜明地站在成祖皇帝这一边,亲自出来向皇室宗亲证明,韵文太孙确实是病逝的,她当时就在场。无论民间如何议论,有了她的证言,至少在明面上,成祖皇帝的皇位来得毫无疑问。后来“武德之乱”时,她也多次公开斥责那些起兵之人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成祖皇帝投桃报李,不但在登基后尊谢皇后为太后,还在永昌西南为她建了一座名为南苑的皇家园林,供她居住,对她一些出格的事情也睁只眼闭只眼。
  成祖皇帝武德十二年,谢太后居住的南苑里突然多了一个婴儿,对外,谢太后说这个孩子是他父亲的老来子,是她的幼弟。因为父母年纪大了,加上南阳气候不好,孩子体弱多病,她将弟弟接到身边代父母抚养。可是永昌城里人人都说,那孩子其实是谢太后和她某个面首的生的孩子。若非成祖皇帝当时已经登基十几年,皇位坐得稳,说不定都会传那是她和成祖皇帝的私生子了。
  这个从降生就处在流言漩涡中的孩子,就是谢金。
  成祖皇帝对这个孩子很是头痛,凭空多出来这么个小舅舅不说,还有可能是父亲遗孀给父亲带了绿帽子之后弄出来的私生子,怎么看都很麻烦。可是明面上,他却不能把这孩子怎么样,因为一旦有所动作,那就承认了太后秽乱后宫的事实,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小舅舅。
  谢太后也很识趣,自那之后,她闭门谢客,就带着孩子在南苑住着,再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谢金十岁那年,谢太后重病不起,自知不久于人世,便给成祖皇帝上了一道折子。没人知道她在折子里写了些什么,据说成祖皇帝看完折子之后就将折子烧了,第二日就下旨,封只有十岁的谢金为平康侯。
  谢金进宫谢恩的当天晚上,谢太后就病逝了。
  谢太后的丧礼上,成祖皇帝用对长辈的态度对待谢金,完全不因为他那可能尴尬的身份薄待他。甚至还打算将南苑改建成平康侯府,赐给他居住。
  当时的谢金只有十岁,却进退有度,说自己靠着姐姐恩泽,才获封侯爷,对大择没有任何贡献,不敢受赏。
  成祖皇帝最后将南苑一分为四,划了景色最好的一块,给谢金当侯府。
  照理说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儿的孩子,大起来应该是国之栋梁。可是没想到,这位谢侯爷,年纪渐长,却越发不堪了。永昌城中斗鸡走狗打架斗殴的事儿,哪儿哪儿都少不了他。
  他还出了名喜欢美人,若是知道哪里有好看的女子,无论是闺阁小姐还是已经嫁为人妇,都一定要去看看,甚至还要画下来。
  据说他二十岁那年,发了大愿,说要走遍大择,寻最好看的女子入画,一定要画一幅大择百美图,献给皇帝陛下。
  当时已经是文成六年,距离“西山之变”都已经过去了三年,龙椅上已经是如今的皇帝陛下坐着了。皇帝陛下当时也已经站稳了脚跟,坐稳了天下,对于这种让人听了哭笑不得的话,也只能一笑了之。
  好在谢金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一贯没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也不会真的痴缠人家女孩儿,加上他辈分实在是大,如今的皇帝陛下见了他面还得叫一声舅爷爷,所以也没人真敢把他怎么样。
  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事儿值得皇帝陛下急急忙忙叫朱云峰入宫,甚至……明日还得去大理寺?
  曹鹤阳正想跟李鹤东商量几句,抬头却见他脸上神色似乎颇为关切,不由得一愣,想了想,他对李鹤东说:“东子,明儿你去荣宝斋走一趟吧!”
  “嗯?”李鹤东一下没明白。
  “我那些个砚台,你再去催催。”曹鹤阳笑着说。
  李鹤东立刻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说:“是,我会让我兄长那边好好查探一下的。”
  曹鹤阳微微颔首,李鹤东便行礼退下了。
  曹鹤阳在屋里又看了会儿书,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去净房洗漱一下,就歪到床上,没一会儿,一条人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曹鹤阳半点不惊慌,反而笑着问:“国公爷又半夜翻墙啦?”
  朱云峰穿着一身夜行衣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捏了捏曹鹤阳下巴,说:“我还指望能吓你一跳呢!”
  曹鹤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我叫你回来的,你还指望能吓我?你是不是傻?”
  朱云峰呵呵一笑,说:“我略耽误了会儿,原想着你说不定会睡了。”
  曹鹤阳说:“都说了,我叫你回来的,我肯定得等着你嘛!”说完,他又问:“还顺利吗?要不要去洗漱一下?我之前还让人留了匣点心在外面桌上,你要不要垫一垫?”
  朱云峰起身去净房洗漱了一下,然后也上了床,搂着曹鹤阳,长舒一口气,说:“还是搂着媳妇儿睡舒服,你不知道,谢金那儿的床板硬死了。”
  曹鹤阳不说话,只看着他。
  朱云峰讪讪一笑,说:“行了,说正事儿。”说着拉着曹鹤阳坐起来,说:“我原本也想晚上回来跟你商量一下的,不过谢金身边有提缉司的人跟着,我不好当面说。正好王筱阁回来给我拿衣服,听他带回来的话我就明白你让我回来一趟。晚上我借口明日有事儿,早早就回房了,让王筱阁守在门口,谁来也不让进,自己就摸回来了。”
  曹鹤阳点头,问:“谢金的事儿……怎么回事儿?皇上为什么突然召你进宫?这事儿……和我们有关系吗?”
  朱云峰摇摇头,说:“这事儿和我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叫我去……或许只是因为我身份正好合适吧!”
  “到底怎么回事儿?”曹鹤阳又问了一遍。
  朱云峰神色有些尴尬,似乎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曹鹤阳奇怪地问:“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朱云峰挠挠头,说:“自然不是,只是……这话说出来,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哦?”这倒让曹鹤阳觉得有些好奇了。
  “今儿吉安坊那儿一间空屋里死了个女子。”朱云峰说。
  曹鹤阳眉头微皱,问:“莫非是谢金杀人了?”

【饼四/AU】东君解我意(18)

18 朱云峰的新公事
  曹鹤阳接过李鹤东递过来的帕子,仔细查看。发现帕子是窃蓝的绸缎做的,外圈用金色的丝线绕了一圈,帕子触手柔软,料子上成,还有淡淡的香味。曹鹤阳拿起来嗅了嗅,觉得似乎是龙涎香的味道,但又好像有些不同,自己却也说不上来。
  “你把帕子收起来放好,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曹鹤阳还在想理由,毕竟今日李鹤东离开,自己显然是不知情的,刚刚在太夫人院子里他也没有刻意遮掩,有心人肯定是知道的。
  李鹤东却似乎早就想好了理由,他接过帕子,说:“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之前公子在荣宝斋定的几方砚台因着误了船期要晚些到,荣宝斋让我来回一声公子。”荣宝斋如今的掌柜就是李云杰,这个理由自然再妥帖也没有了。
  曹鹤阳点头,说:“就这么说。哪怕……国公爷问起,也这么说。”
  李鹤东说:“知道了,公子。”
  曹鹤阳看看外面天色,说:“天也晚了,你先下去吧!身子……真的没什么不妥吧?”
  李鹤东脸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想到什么事儿,却还是坚持地摇摇头,说:“真的没事儿。”
  “那就好!”曹鹤阳见李鹤东不打算说,也就不再追问。
  打发了李鹤东,曹鹤阳回到正房,才知道朱云峰已经进宫去了。左右无事,他干脆拿了本书看起来,心中却还在想着刚刚那方帕子。
  那帕子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用的东西。料子是一方面,味道是一方面,主要还是窃蓝色的染料难得。哪怕有当年通天阁传下的方子,那染料调配起来也非常困难,非得要有二十多年经验的老师傅来做,否则颜色若是深了一分,就不是窃蓝而是苍蓝了。
  可是……若说那方帕子就是天坛令,那曹鹤阳也是不信的,毕竟窃蓝的染料虽然难得,可满京城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很难想象能够入蓬莱上天坛见至圣仙师的天坛令会是这么个东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夫人那边有丫鬟来说,太夫人有些乏,想早些休息,让曹鹤阳晚上不用去请安。曹鹤阳就想自己要不要等朱云峰回来一起用晚饭,却没想到到了掌灯时分朱云峰还没回来。
  曹鹤阳有些担心,想了想,叫了个小厮,吩咐道:“你让东子找刘管事问问,国公爷出门身边都带了些什么人?可曾有人回家来报过消息?”
  照理若是朱云峰有消息传回家,刘九思一定会报给自己知道的。怕就怕刘九思和张霄墨都跟着出门了,他在其他人眼里,和朱云峰关系没那么近,留在家里的人未必会告诉他。
  不一会儿却是李鹤东带着刘九思过来了。
  “四爷!”刘九思微微躬身,没有外人时,刘九思还是照着在西凉的习惯,管曹鹤阳叫“四爷”,他说:“墨墨带着四个人跟着国公爷一起出的门,都是平日里用惯的机灵小子,自他们出门,却是没一个回来报信的。”
  见曹鹤阳张口欲言,刘九思连忙补了一句:“我已经又派人出门去打听了,您别急,看时辰应该就快回来报信了。”
  “嗯!”曹鹤阳点点头。
  刘九思又问:“四爷,您用过晚饭了吗?我让人传一些?你的胃……饿不起。”
  曹鹤阳此时胃里确实有点潮,便说:“让人煮碗面吧!我略略垫一点,等会儿等大饼回来再一起吃。”
  刘九思点头称是,下去安排,不一会儿便送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过来。
  曹鹤阳正在吃面,却听到外面有些吵闹,他递给李鹤东一个眼神,李鹤东说:“公子,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李鹤东回来,说:“那个叫桃红的,跟看门的婆子吵起来了。”
  曹鹤阳皱眉,问:“她好歹也有些体面,怎么跟婆子吵架?”
  “到落钥的时候了,她似乎是知道国公爷出门了,想要去门外等着,婆子不肯放她出去,就吵起来了。”李鹤东说。
  曹鹤阳扶着额头,说:“这阵子忙着太后的丧礼,人困马乏的,我都忘记了,该跟大饼说说,我和他还是一起挪到前院住吧!后院进出不方便不说,这一屋子丫鬟婆子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多。”
  又说了几句,曹鹤阳吃完了面,刘九思带着一个小厮进来,曹鹤阳认得这孩子叫王筱阁,会些功夫,他师父叫孔云龙,是朱云峰拳脚师父的儿子,算起来这孩子还是朱云峰的师侄,一直跟在朱云峰身边。
  王筱阁进来,先给曹鹤阳行了礼,这才说:“伯爷,国公爷今日晚上要宿在平康侯府,明日一早要去大理寺公干。”
  曹鹤阳眉头微皱,想了想说:“刘九思,你让大饼贴身那几个,给他寻些衣服出来,送到平康侯府去。”
  刘九思点头下去安排。
  曹鹤阳问:“你是跟着去的?还是刘九思让你去打听消息的?”
  王筱阁说:“我是跟着国公爷一起出门的,回来报信路上遇上了刘管事儿派来问消息的人,就一起回来了。”
  “你说话倒很清楚。知道先紧着让我给国公爷送衣服去。”曹鹤阳说,“说说吧!今日是什么情况?”
  王筱阁微微低头,说:“小的其实也不太清楚情况。我们这些人都在龙章门外等着。国公爷进去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里面有位公公出来,跟小张管事传了国公爷的手令。小张管事便吩咐其他人做事,我就一直在宫外等着国公爷。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国公爷就和平康侯爷一起出来的,然后说今儿晚上要宿在平康侯府,让我回来报信。”
  “那大理寺是怎么回事儿?”曹鹤阳问。
  “这是小的听到的。”王筱阁说,“国公爷和平康侯爷一起上马车的时候,说明日还要辛苦侯爷跟我一起到大理寺走一趟。”
  曹鹤阳微微颔首,说:“还有其他什么事儿吗?”
  “没有了。”王筱阁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平康侯爷……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
  “有些奇怪?”曹鹤阳问,“什么意思?”
  王筱阁仔细回忆了一下,说:“走得很慢很小心,还好像……有些跛。”
  曹鹤阳想到一种可能,却没有说什么,对王筱阁说:“你做得很好。下去吃点东西,待会儿把衣服给国公爷送过去。”
  “是!”王筱阁说完,问:“伯爷有什么话要带给国公爷吗?”
  “夜凉如水,早点儿休息。”曹鹤阳说。

【饼四/AU】东君解我意(17)

17 怪事
  皇帝陛下传召臣子入宫,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可是朱云峰自从西凉前线回来已经交了差事,现在是个闲人,就算有什么紧急的国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商议。除非……
  曹鹤阳紧张起来,问:“最近可有哪里不稳?又难道……哪里有叛乱,需要你平叛?否则这个时候了,怎么会要你入宫?”
  朱云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见曹鹤阳脸上神色有些慌乱,说:“阿四,你别急,就算真的要出去打仗,我也一定会跟你一起的。没你这个军师,我可不行。”
  曹鹤阳听他把他们二人私下间的称呼都叫出来了,脸上微微一红,说:“那你快去吧!”
  朱云峰点头,却没有离开。
  太夫人哪里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说:“小四你陪他回去换身衣服吧!”说完又对朱云峰说:“多带几个得力的人去,有什么事儿,及时传消息回来。”
  “娘,您放心,我知道的。”说完,拉着曹鹤阳的手离开了。
  曹鹤阳跟着朱云峰出了太夫人的院子,眼睛一扫,眉头微皱,问跟上来的张霄墨,说:“东子呢?”
  张霄墨说:“我们退出来不到盏茶功夫,外院有人来找他,他匆匆去了,就没回来。”
  朱云峰问:“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曹鹤阳微微摇头,说:“不确定。”顿了顿又说道:“东子跟我提过,他这阵子外出的时候,身后总有尾巴跟着。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朱云峰吩咐张霄墨说:“回头跟刘九思说一声,让他把人撒出去找找。”说完对曹鹤阳说:“你放心,东子武功那么高,想来应该不会出事儿的。”
  曹鹤阳点头,说:“我省得。”
  又走了一段,二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刚刚消失不见的李鹤东居然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们了。
  “公子。”李鹤东走上几步,似乎是有话想对曹鹤阳说。
  朱云峰见了,说:“阿四,我自己去换衣服吧!”
  曹鹤阳见李鹤东神色间有些疲惫,便点头,说:“那让墨墨伺候你换衣服吧!”说完对李鹤东说:“你跟我来。”
  曹鹤阳带着李鹤东进了东耳房,问:“出了什么事儿?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李鹤东说:“这事儿有点儿邪门,我被人迷晕了,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在国公府的后巷了。”
  曹鹤阳一惊,问:“你出过门?”
  李鹤东点头,说:“有人递来消息,说想见我一面,那人知道我们的暗记,可那记号已经很久不用了。我想着说不定是从前和我们失去联系的人,去见见也无妨。可没想到了之后,我却没见到人,只是突然闻到一阵花香,我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后巷了。”
  曹鹤阳眉头微皱,他知道李鹤东和他兄长都是姑母的人,而姑母手里肯定不止这两个人。自从“西山之变”后,曹家的势力被人犁了一遍又一遍,为了自保,许多人就渐渐失了联系。直到前些年因为端王得了疯病,姑母才不管不顾,顶着巨大的压力,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重新归拢人手。然而曹太后走之前,却并没有把那些人没有交给曹鹤阳。换个角度想,曹鹤阳又觉得姑母是有意为之。那些人不交到自己手里也好,因为从目前的情况看,那些人的存在肯定挺犯皇帝的忌讳,自己进了辅国公府,和过去的曹家,联系越少越好。
  或许是得到过曹太后的指示,李云杰李鹤东兄弟俩也从没跟他说起来那些人的事儿,凡事遇到那些人的事情,他们都会自己出面解决。
  李鹤东见曹鹤阳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想了想,他说:“公子,我是个粗人,遇事儿想得没那么多,实在是那个记号我们长久不用,我有些好奇,加上您和国公爷还在太夫人那里不好打扰,才会自作主张的。”
  曹鹤阳长舒口气,温言道:“东子,你陪我在黑水郡挨过苦日子,后来又主动到西凉来找我,也救过我和大饼,你比我小一岁,我一直当你是自己弟弟一样。有些话……我原怕说出来会让我们生分,不过现在想想,你不是那样多心的人,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说了。”
  李鹤东很少见曹鹤阳这么郑重地对自己,这位公子一贯温和,脸上总挂着淡淡的浅笑,这么些年,除了那次在西凉国公爷轻敌冒进,公子知道后发了一顿脾气,责罚了他身边的人,再没见他如此严肃。
  李鹤东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听曹鹤阳说话。
  曹鹤阳说:“东子,我……和大饼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我们俩经历了多少事儿,才能到一起,你也清楚。”
  李鹤东点点头,知道自家公子和国公爷能够成亲确实不容易。
  曹鹤阳继续说:“我们现在是在京城,你是我的小厮,而我进了国公府,所以……你也就是国公府的人了。若是在西凉,我们自不必怕那些鬼蜮伎俩,因为我们能用拳头说话,可是在京城……只会用拳头,是要吃亏的。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你就来告诉我一声,不要怕打扰我。”
  “太夫人……”李鹤东还有些犹豫,说:“若今日只你和国公爷,我肯定会禀告的,可是……”
  曹鹤阳说:“太夫人也是一样的,他是国公爷的母亲,是他的亲人,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李鹤东想了想,说:“公子,我明白了。”
  曹鹤阳想到李鹤东刚刚说的事儿,问:“你的身份在京城不是秘密,我也从未刻意隐瞒过,只要稍微留心一些,就能知道你是我的小厮。你武功高强,能够把你迷晕的迷香……”
  李鹤东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说:“这香古怪得很。”
  “嗯?”曹鹤阳问,“你是有什么不妥吗?会是中毒吗?”
  李鹤东说:“公子放心,我没事儿了。”说完补充道:“我刚刚运功的时候,没发现不适。身上的东西也没少。”
  “把你弄晕了放在后巷?又没有伤害你……”饶是曹鹤阳智计百出,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问:“那……你身上可多出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属于我的东西?”李鹤东想了想,说:“还真有。”
  “是什么?”曹鹤阳有些紧张地问。想到之前太夫人说的天坛令的事情,生怕是有人借着李鹤东的手把姑母的天坛令交给自己。如今这情况,这东西可烫手。
  李鹤东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曹鹤阳,说:“这个。”

【饼四/AU】东君解我意(16)

16 皇族密辛
  太夫人摸着手上的茶碗,声音低沉而轻柔,仿佛就是母亲和孩子之间的闲谈,可事实上她在说着这世间最可怕的故事:“太祖皇帝亲上蓬莱,仙师摸顶时,整个天坛散发出七彩光芒,光芒盛大,哪怕在岸上也能隐隐见到。那年成祖皇帝亲上蓬莱,自称也获仙师摸顶,天坛却静悄悄的。成祖皇帝说那是因为他的德行不敢与太祖比肩。可是事情真的如此吗?”
  仿佛是为了让曹鹤阳和朱云峰有时间消化,太夫人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若是那时候天坛也有七彩光芒,就不会有后来的武德之乱了。我们这位先帝的皇位啊……”点到即止,话说到此处,朱云峰和曹鹤阳也已经明白了。
  成祖皇帝的皇位……来路不怎么正。
  想当年,太祖登基后封长子彪为太子。这位太子不但作战勇猛,而且颇有智谋,他心怀仁德却不迂腐,难得的是他陪着太祖南征北战,曾经在阵中救过太祖皇帝两次。所以虽然他非常优秀,得百官交口称赞,太祖皇帝却从来不疑心他。
  这样一位太子,照理应该是大择最好的继任者。可惜天不从人愿,天授四年,太子秋猎时被猛虎所伤。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皮肉伤,不算什么,结果没想到那只老虎似乎还染了其他什么病,也传染给了太子,当天晚上在营帐中太子就发起高烧,第二日就薨逝了。
  太祖皇帝得到消息之后,痛心疾首,下旨用皇帝礼厚葬太子,还追封太子为孝康皇帝,随后又不顾群臣的反对将太子尚未成年的长子韵文皇孙册立为皇太孙。
  太夫人幽幽说道:“天授七年,太祖驾崩,皇太孙伤心祖父之死,一病不起,自知不久于人世,自请去皇太孙封号,代父亲孝康皇帝将帝位传给三皇子虢,也就是我们的先帝,成祖皇帝。”
  据说当时还是三皇子的成祖皇帝,在皇太孙榻前痛哭流涕,死都不愿意继位,群臣上表三请,太孙以停药绝食相逼,他才允了。太孙心愿已了,当夜就辞世了。
  朱云峰说:“先帝继位后,改元武德,先给皇孙举行了盛大的丧礼,以皇太子之礼厚葬,又亲至蓬莱,请神圣仙师摸顶,结果……”
  “结果……天坛没有闪现七彩神光,有些人……就说成祖皇帝逼死了皇太孙篡位,这才有了后面的叛乱。”曹鹤阳说,“老国公就是因为为先帝平叛有功,才封了辅国公的。”
  太夫人点头,说:“不错。若非如此,他一个普通军户,又怎么能挣下偌大一份功劳?”
  曹鹤阳问:“可是……说到底,这些事情与曹太后有什么关系?与那什么天坛令又有什么关系?”
  太夫人看了曹鹤阳一眼,说:“曹家显赫,在军中深孚众望,为什么当年先帝平叛却不用曹家,反而要重新提拔起一个根基全无的新人?”
  “这……”曹鹤阳一时语塞,武德之乱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家中遭遇变故的时候他又还小,后来虽然李云杰教导了他不少事情,可是这种涉及到家族秘闻的事情,到底没有什么长辈说与他知道,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太夫人长叹一声,说道:“若是我记的不错,当年孝康皇帝的正妃,就是韵文太子的生母,也姓曹吧!算起来,应该也是你的姑母?嗯……应该是堂姑母。她那一支,武德一朝就没落了。再加上十几年前的事儿,应该也没剩下什么人了吧!”
  朱云峰和曹鹤阳互看一眼,终于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
  曹鹤阳斟酌着用词,想到那个可能性,小心翼翼地问道:“娘的意思……当年那位曹……曹妃……她手上有天坛令,然后……她……给了我姑母?”
  太夫人点头,说:“孝康皇帝生前是太子,他又一直得太祖皇帝信任,韵文太孙当时没成年,太祖为了巩固他的位置,以防未来有变,很可能在弥留之际将天坛令交给了那位曹妃。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曹妃丧夫丧子,人生已经没了任何指望。如果是我在她那个位置,绝对不会将天坛令留在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可是也不能将天坛令交给先帝,那是我唯一保命的东西了,那东西要是没了,我对先帝也就没了任何价值。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将天坛令交给一个人,让她想办法保全我。思来想去……那个人……自然是我的同族妹妹,先帝的妃子,你的那位姑母最合适。”
  曹鹤阳一点就透,突然明白了太夫人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说:“曹家和孝康皇帝,和韵文太子的牵扯太深,先帝不敢用我们平叛,生怕越平越叛,所以……才亲自简拔了老国公。”
  朱云峰微微张着嘴,似乎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突然他一下跳起来,说:“哎呀!完了完了……若是先帝都不曾被至圣仙师摸顶,我却被仙师醍醐,小四手上还有那什么劳什子天坛令,那陛下岂不是……正好把我们一锅端?”说完他拉着曹鹤阳,说:“不行不行,我得马上想个办法……要不然……”他看着太夫人说:“娘……咱跑吧!”
  太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她随手把自己装着绣线的笸箩朝朱云峰扔过去,说:“我原想着你在西凉打了那么大的胜仗,回来之后行事也颇为稳重,还在感谢祖宗保佑,想着你总算是长大了。哪知道……你……你……咳咳……”
  “娘……您消消气!”曹鹤阳赶紧上前几步,轻拍太夫人背脊,冲朱云峰使眼色。
  朱云峰会意,立刻端起太夫人的茶碗,说:“娘,我去给您换杯茶。”
  太夫人眼角突然滴下几滴泪来。
  “娘……”这下曹鹤阳倒是有些被吓到了,说:“大饼他只是一时急了,没想明白。我们在西凉的时候,要想的事情没那么多。我……我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是十分明白,还要靠您教导呢!您别伤心。”
  太夫人摇摇头,抓着曹鹤阳的手说:“小四,好孩子,我……只是想起了当年。”
  当年长子还在时,朱云峰这样调皮捣蛋,他就会和曹鹤阳一样一边安抚自己一边让朱云峰去给自己换杯茶或者拿个什么零嘴儿,等他把自己哄好才让朱云峰回来。
  “大约真的是天意!”太夫人握着曹鹤阳的手,说:“上天带走我一个儿子,又给我送来一个儿子。”
  “娘!”曹鹤阳听太夫人这么说,眼圈也有些红,他知道,这代表太夫人是真的接纳他了。
  “娘!您喝茶。”朱云峰恰到好处地进来,还掏出手巾,给太夫人擦泪,说:“娘,我不懂事儿,小四懂事儿,以后他负责懂事儿,我就负责不让人欺负咱们娘仨就好了。”
  “呸!”太夫人啐一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茶也冲不好。小四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嫁给你。”
  朱云峰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自己只是出去了换了杯茶,回来母亲已经彻底站到曹鹤阳那边去了。不过越是如此他越高兴,反而凑趣说:“那可不知道了,大概是欠了我很多钱吧!”
  太夫人笑着摇摇头,慢慢将情绪平复下来。
  “娘……”见太夫人神情和缓了下来,朱云峰问:“那个什么天坛令……”
  太夫人说:“陛下既然封了小四做富平伯,至少目前他应该相信那东西不在小四手里。那天在慈宁宫,你们俩应对得当,陛下的疑心应该去了。”
  朱云峰张口欲言,曹鹤阳却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他扯了朱云峰一下,说:“当年出事儿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会交给我一路带去黑水郡。从黑水郡回来,我进宫给姑母磕过头,当时姑母病着,我没见到面,只在慈宁宫外磕了个头就离开了。成亲之后进宫谢恩,我俩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断然不可能夹带什么。”
  太夫人微微颔首,说:“你明白了,很好。”
  曹鹤阳接着说:“姑母赐给我的那些个东西,都要经内务府的手,检查细致,必然更加没有问题。”
  “是啊!”太夫人说:“那些东西……一定是不会有问题的。”
  朱云峰正在咂摸太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只听张霄墨在外面高声说道:“国公爷,宫里有位公公来,说陛下传召。”

【饼四/AU】东君解我意(15)

15 前朝故事
  “天坛令……”曹鹤阳和朱云峰互看一眼,嘴里都咀嚼着这三个字,显然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东西。
  太夫人笑笑,说:“你们不知道这东西也属寻常,毕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百多年前,天外一块飞来石落入东海。天外飞石虽然罕见,但倒也不算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儿,周围渔民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想到三日后,那块天外飞石居然又从海底浮了上来,变成了一座岛屿。据看到的人说,那岛隐在一片雾气中,需要船驶到近前才能看清楚。
  当时是前朝神宗鹏程十二年,神宗皇帝醉心求仙问道,听说了这个消息,立刻亲派使者出海查看,那位使者带回来两个人。那两人自称乃是谪仙人座下弟子,那块飞来石名为“蓬莱”,蓬莱岛上有谪仙人法场,名为“天坛”。据说他们还当众展示了不少神迹。什么撒豆成兵,点石为金,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神宗皇帝心醉神迷,立刻下旨封那位未露面的谪仙人为神圣仙师,并于翌年改元神圣,称神圣元年。
  太夫人摸着手上已经没有一丝热气的茶碗,幽幽说道:“我们琅琊王氏离东海最近,这些故纸堆里的事情,是我小时候无聊在藏书阁里看来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曹鹤阳却知道,太夫人是琅琊王氏的嫡女,幼承庭训,这些东西说起来似乎是古老传说,但若是真的不重要,家中根本不会让她去看。
  只听太夫人继续说道:“神圣三年,神宗皇帝建通天阁,为神圣仙师塑像,受世人香火。虽然自通天阁之乱后,天下间的通天阁已经全部被毁了,可是当年通天阁着实为百姓带来了不少好处。”说道这里,太夫人指着身后通透的大玻璃窗说:“不说别的,单说这‘玻璃’,也是通天阁的先师传下制作之法,否则哪里来这透光又隔绝声音还保温之物?就算有,普通人家也用不起。哪像现在,不说别人,就说我,小时候也不知道‘窗户纸’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一捅就破。”
  说到这里,太夫人似乎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曹鹤阳看太夫人的样子,轻轻说道:“娘,我去给您换杯茶吧!”
  太夫人呆了呆,说:“不用。”然后说:“后面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的也和史书上记的差不多。”
  通天阁中似乎有取之不尽的奇思妙想,只要你能想到,仙师必然就有相应的解决办法。通天阁的仙师医术也非常了得,许多疑难杂症到他们面前不过是一粒药丸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也因此,不过两三年时间通天阁在当时的百姓心中就已经成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圣五年,又有五位仙师从东海渡海而来,在通天阁传授各种仙术,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百工农商,居然无一不通。一时间,当时的大乾百业兴旺,这七人也被神宗皇帝封为“七圣人”。
  又过了五年,到神圣十年,“七圣人”突然传下神圣仙师法旨,说此后东海蓬莱岛天坛十年一开,有缘者皆可上岛学法,通天阁也可会选优秀之人上岛接受神圣仙师的亲自教导。自此之后,出海者络绎不绝,此后,凡自天坛或通天阁学成归来者,统统自称“天人”,以示与普通“凡人”有别。
  接下去的十几年间,不断有人到通天阁学习,通天阁传下的各类仙术也确实不凡,到神圣二十二年,神宗皇帝驾崩之时,“天人”一脉已经掌握了大乾命脉,上至宰相将军,下至行脚商人,都有“天人”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和代表。神宗皇帝驾崩前,留下遗诏,说太子庸碌,请求神圣仙师降临通天阁建立神庭,时时指导,竟是要将“天人”一脉至于皇权之上。
  曹鹤阳微微皱眉,说:“真有这道遗诏吗?不是一直说当时为神宗皇帝拟诏的欧阳志也出自通天阁,所以是矫诏吗?”
  太夫人摇摇头,说:“神宗皇帝一心问道,通天阁又有仙家手段,我猜想当年他确实有请神圣仙师帮扶太子主持天下的念头。只是……”
  “只是他愿意求仙问道,其他人可不愿意。”曹鹤阳说。
  太夫人点头,说:“确实如此。”
  遗诏颁下后,天下大哗,大乾皇室中更是有人指欧阳志矫诏。双方言语冲突不断,又在朝廷上互相攻讦,太子不堪其扰,连登基都不登了,称病不朝。大将军柴建趁大行皇帝出殡,京城空虚之机,纵兵焚毁通天阁,当时通天阁里的三百多人大多都是年轻学生,却一个不少,全部葬身火海。
  事后,靖王将为大行皇帝送殡的七圣人全部抓起来,当着太子的面杀了,据说那位太子因为害怕遭天谴,当晚就吓死了。
  曹鹤阳说:“哼,说什么怕遭天谴,到底怎么死的,明眼人自然清楚。那之后,柴建就拥立了靖王称帝,还说‘天人’妖言惑众,蒙蔽先帝,毒杀太子,下旨禁绝通天阁。”
  太夫人摇摇头,说:“事涉皇权,下手怎么狠辣都不奇怪。只是禁绝通天阁这部棋却是走得太快太急。”
  朱云峰插口说:“是啊!通天阁经营了将近二十年,早就深入民间,信徒众多,突然说要禁绝,谈何容易。”
  那之后,双方冲突不断,史称“天凡之争。”
  太夫人幽幽说道:“天凡之争伤了大乾的元气,五十年间三位皇帝全部死于非命,不是被刺杀就是被毒死,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又有什么味道。”
  曹鹤阳说:“朝堂纷乱,倒霉的终归是百姓。那些年兵灾不断,将领拥兵自重,连匪徒也敢占山称王。不过……若非如此,太祖皇帝又怎么有机会起兵,定鼎天下呢!”
  太夫人说:“太祖皇帝,是聪明人。他一统天下后,亲自去蓬莱岛。回来就说,神圣仙师深感几十年生灵涂炭,皆起自‘天凡’二字,自从后会约束门下众人专心问道,行走世间也不再用‘天人’的名号。太祖则下诏,说此后子孙登基均须亲至蓬莱拜会仙师,得仙师摸顶方为正统。”说到这里,太夫人看着朱云峰说:“连皇帝陛下都只得仙师摸顶,你却能得仙师醍醐,这其中的凶险……你明白了吗?”
  朱云峰还没说话,曹鹤阳却先跪下了,对太夫人说:“娘……这事儿怪我。当时老国公已经去世,大饼虽然算是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但我们已经打到西凉境内,那一战若是赢不下来,可能根本回不来了。为了提振士气,只能出此下策。而且……”
  朱云峰却伸手将曹鹤阳拉了起来,说:“娘,这事儿我从没跟你说过。当时我轻敌冒进,被人设计捉住,险些……就回不来了。”
  太夫人眉头一皱,问:“还有此事?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朱云峰说:“这其中还牵扯着别的事儿,总之……总之,娘,那个天坛令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太夫人见朱云峰话题转得如此生硬,心中暗暗心惊,不知道又牵扯到什么事儿,让儿子在自己面前都缄口不言。想了想,她继续说:“总之……当年太祖从蓬莱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样东西。”
  “就是天坛令?”朱云峰问。
  “不错。”太夫人说,“据说只有拿着那个东西,才能见到神圣仙师。”
  “这话不对吧!”朱云峰说,“没听说过有这个东西,陛下不也已经去过蓬……”这句话出口,朱云峰立刻闭上了嘴。
  曹鹤阳也已经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他和朱云峰互看一眼,都仿佛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饼四/AU】东君解我意(14)

14 太夫人说
  在后方,或许会有人关心你的身份出处,可在阵前,却没有人在意这些,只要能够打胜仗杀敌,就是好的。
  曹鹤阳就是这样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他不但箭法奇准,还智计无双,就是靠着他的诱敌之计,朱云峰才能大破西凉,斩敌八百。
  老国公遭遇丧子之痛,一直病着,在确定幼子有能力独当一面之后,吊着的精神整个松懈下来。他年纪大了,又受了刺激,年轻时落下的暗伤发作,终于在知道幼子大破敌营斩敌八百的消息之后,大笑三声,溘然长逝。
  消息传回永昌,皇帝陛下既痛又喜,当即传旨,让朱云峰在阵前承继了辅国公的爵位,又亲封他兵马大元帅之职。
  从此之后,朱云峰又在西凉呆了两年多,将大择的西北国境朝外推了三百里地,一路打到西凉的国都,差一点儿就生擒了西凉的国王,打得西凉上表祈降,从此不敢再称王。
  “娘,我和小四在军中一起呆了近三年,我们……真的是两情相悦的。”朱云峰说,“我一直怕你不同意我娶个男人回来,加上他的身份又有些特别,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没想到……太后娘娘……”
  曹鹤阳见太夫人望过来的神色,坦然道:“我和大饼的事儿,没有瞒着姑母,所以……”
  “所以太后病重,求皇帝陛下赐婚,其实就是一个局吧!”太夫人说。
  “这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曹鹤阳说,“当时大饼就快除服了,若是……若是……”
  太夫人接下去道:“当时小饼就快除服了,你担心陛下为他赐婚,也担心我做主给他娶亲,所以干脆求了太后,让陛下赦了你的罪又给你赐婚。”
  “就是如此。”曹鹤阳说,“我和大饼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说,一直……也没找到好机会。”
  太夫人轻轻扣着茶碗,说:“说实话,小四你出生世家,文武双全,相貌俊朗,配我这个儿子绰绰有余,若是易地而处,他能娶这么个人回来,我真的要烧高香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太夫人的转折。
  果然太夫人继续说道:“只是你们俩设计……不,是太后娘娘设计的这个局……罪犯欺君,若是有朝一日被陛下知道了……你该当如何?”说到这里,太夫人冷冷一笑,说:“曹家只你一个了,我朱家就我母子两个,说起来倒也不算什么,大不了我辅国公府上下百口赔命就是。然而……你可知道,一旦辅国公府欺君,你就是将太子和天福公主至于危险的境地,又或者……这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到底还记恨着端王之死?想要天家父子起嫌隙,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太夫人出生世家,虽然嫁人之后府里干净,朱长顺和她一贯恩爱,府里没什么姨娘庶子来碍她的眼,但她从小耳濡目染,见惯了家中后院的龌龊事,加上这次太后娘娘死后宫里传出的消息,曹鹤阳又被封了富平伯,难怪她心中有所猜测。
  曹鹤阳望向太夫人,说:“娘,我知道当年诚皇后之死,朱家对曹家早就起了嫌隙,其实……”
  太夫人摆一摆手,说:“‘西山之变’……我相信曹家是被冤枉的。”
  “娘!”朱云峰吓了一跳,他从没有和母亲讨论过这件事儿,这是他认识曹鹤阳之后,两个人一起慢慢琢磨出来的,却没想到被母亲一语道破。
  太夫人看向朱云峰,颇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当年你不顶事儿,家里有什么事儿自然不会跟你说。这个事儿,你爹和你哥都跟我细细说过,就是怕我想岔了。”说完又说:“我虽不懂外面的事儿,可道理还是明白的。曹家自大择开国以来已经出了两位皇妃,一位太后,三位将军和一位上将军,当年军中倒有大半将领都和曹家攀得上关系,真要说起来,你爹当年都在曹老将军手底下呆过。若是真想起兵,靠陈瑜一个区区的侍卫,怎么可能从西山杀出去?再说了,当年端王不过十六岁,曹家又一贯和文臣不睦,若是端王真的登基,那些文臣怕是没有一个服气的,难道还真的全部杀了?”
  啜了口茶,太夫人接着说:“何况谋逆大罪,皇帝陛下就因为太后求情轻轻放下,说出去谁会相信?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曹家在军中威势太盛,加上因为太后她老人家的关系,曹家成了外戚,皇帝陛下担心曹家尾大不掉,不得已出此下策而已。只是可怜……我的嵘儿……”
  朱云峰没想到太夫人居然早就把这些事情想得清清楚楚,忙问:“娘……当年爹和大哥……你们……你们……”
  “我们都知道,也早就想得清楚明白。”太夫人说,“可是陛下金口已开,我们……除了袖手旁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之后,辅国公府闭门谢客,对外自然说是因为你姐姐的死,可是……我们也实在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到底到了哪一步,生怕他有一日因为我们迁怒太子,所以……”说到这里,太夫人又看着朱云峰说:“偏偏你就是个不懂事儿的,日日在外面惹祸,还敢对张淑妃的表弟动手。下手还没个轻重,把人差点儿给打死。”说完,太夫人又长叹口气,说:“或者也是命中注定,若非如此,你爹不会把你带去西凉前线,你们俩……就更不会在甘宁堡遇到。”她这么说,显然是相信了曹鹤阳的一番说辞,相信他们见面只是出于巧合。
  朱云峰点头,说:“是,娘,我跟小四,确实就是命中注定。那时候明明那么多人,我就偏偏看中了他……手上的那个白面馒头。”
  太夫人又问曹鹤阳:“今天我们把话都说开了,你告诉我……太后娘娘……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曹鹤阳说:“娘既然问了,我自然知无不言。只是……我和姑母其实没见过几面,我出生的时候她早就已经进宫了。小时候虽然也被我娘抱着进宫给她请过安,但那会儿我年纪尚小,姑母也未曾在我面前说过什么。至于这一次……”他顿了顿,说:“全是我的猜测,说出来,娘且听着。”
  见太夫人点头,曹鹤阳才将和朱云峰进宫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种种推测说了出来。太夫人听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太后居然拿自己的命给皇帝陛下扣了一口怎么都洗不掉的黑锅。待听到曹鹤阳说到皇帝陛下没有废太子的意思,太夫人又问道:“这个话……你有多少把握?毕竟七皇子……”
  曹鹤阳说:“一来,皇帝陛下既然允了皇后生育,说明他认为太子地位稳固,七皇子比太子小了十多岁,虽然都是嫡子,却无论如何撼动不了太子的地位。二来,正如我之前和大饼说过的那样,皇帝陛下之前动曹家就是因为曹家在军中势力太盛,尾大不掉。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将我赐婚给大饼,至少明面上是绝了辅国公一脉子嗣,哪怕大饼在军中再有人望,只要今后的孩子是嗣子那就得由皇家拿捏,翻不起风浪。三来……”曹鹤阳顿了顿,看着太夫人说:“诚皇后之死……显然不在陛下的计划中,他……当年谋算曹家,却算漏了这一点,从这些年陛下对天福公主的情形来看,对诚皇后他多少都有愧疚,看在诚皇后面上,只要太子不犯错,想来陛下是绝对不会动废太子的心思的。”
  太夫人看着曹鹤阳侃侃而谈,眼中闪过几分晶莹,想当年,自己的大儿子也是这样,将心中所想细细说给她听,只是如今……
  太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冲曹鹤阳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坐下,说:“小四,你既然这样跟我推心置腹,那我也不瞒你什么。”说完看着朱云峰说:“小饼这个脑子……让他冲锋在前是没什么问题的,可京城这摊浑水,若是没有你在旁边看着,百年之后,我去得还真是不安生。”
  “娘,你又胡说。”朱云峰走近几步,也在太夫人身边坐下,拉着她手,又拉起曹鹤阳的手,说:“咱们母子三个在一处,有什么难处都难不住我们。”
  太夫人笑笑,对曹鹤阳说:“若是我没猜错,当年陛下一手策划‘西山之变’,除了想除掉曹家,怕是还想逼出你姑母手上的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曹鹤阳眉头微皱,问:“什么东西?先帝秘旨?”
  太夫人摇摇头,说:“比那可有用多了。”说完问道:“你们俩……听说过天坛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