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曹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间屋子里,角落里点了几支蜡烛,明灭的烛光照在朱云峰脸上,阴晴不定。
“你……”曹肆开口,发现自己的穴道依然未解。
“你别说话。”朱云峰说。
曹肆却不听,说:“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做什么?”
朱云峰站起来身来,朝曹肆走了一步,一字一顿地说:“你——别——说——话——”
“你……呜……”曹肆还想说话,被朱云峰一把捂住了嘴巴。
曹肆正想张口咬他,突然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自己头顶过去。
朱云峰松开了曹肆的嘴巴,有些颓然地坐倒在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曹肆不明所以,觉得朱云峰整个人都怪怪的。
朱云峰抬头看着他,说:“我不笨的。”
“什么?”曹肆看向他:“谁说你笨?”
“你啊!”朱云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可以随随便便把我玩弄于鼓掌间。”
“我……”曹肆悚然一惊,却还是死撑道:“我没这么想过。”
朱云峰摇摇头,看向曹肆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我……”曹肆抬头看着朱云峰,那双眸子中跳跃的火焰对他来说很陌生,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以至于走到这一步,居然让这个人乱了自己的方寸。
朱云峰见曹肆不说话,叹口气,说:“飒沓台八部,少卿七人,只有我声名在外,是个莽撞又粗鲁的性子,却又很讲义气。我这样的性子最容易接近。所以你选了我,是不是?”
曹肆知道自己已经瞒不过他,只能承认道:“是。”
“从一开始就是吗?”朱云峰问。
曹肆说:“算是吧!我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那日其实是跟着你从洛阳到裘家庄的。”
“为什么?”朱云峰问:“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曹肆摇摇头,说:“我只是希望借助飒沓台的力量,帮我查一件事。”
想到认识曹肆之后他的所言所行,朱云峰问:“你想要飒沓台帮你对付唐门?不对,若只是要对付唐门,你在说明了‘阎王帖’的事情之后就可以离开了,为什么又要亲自去唐门?”思索了一会儿,朱云峰问:“是因为太玄经?你想要太玄经?不,你想要知道谁在找太玄经?是你在太玄经里做了手脚?是……你下的毒?”说完这几句,他已经手脚冰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曹肆说:“最开始其实我都不知道要找什么,去唐门是有大半想要再遇到你,但是我真的无心要害你。”
“无心?”朱云峰冷笑一声说:“那帛书是我献上去的,你若是无心害我,又为什么要下毒?”
“我真的无心害你。”曹肆说:“我……只是要报仇而已。”
“报仇?”朱云峰不解,“你天机楼和女皇陛下什么时候有仇了?”
“与天机楼无关。”曹肆说:“是我自己。”
“你……”朱云峰这才发现,自己某种意义上根本不了解曹肆,他只知道他是曹肆,是天机楼弟子,是江湖上的“百晓生”,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可叹自己居然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对彼此有感觉,原来自己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
曹肆看着朱云峰说:“我知道你被诬陷下狱之后,就立刻来救你了。”
“是啊!”朱云峰说:“你来得太快了。我一直都在等,等一个来杀我的人,结果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曹肆讶异道:“你……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有问题?这是个圈套?”
朱云峰点头,说:“是。女皇陛下知道我不可能对她下毒,将我锁拿下狱不过只是做给那个真凶看的而已。我被下狱的消息传出去,那个真凶一定会来杀我灭口,因为只要我死了,这件事就再查不下去了。这些天我想过很多人,怀疑过很多人。陛下身边的近侍,甚至小孟,甚至栾云平,唯独没有想过你。因为在我看来你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可是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朱云峰抬头看着曹肆,问:“其实你一直跟着我们吧!在唐家镇分手根本就是个幌子,你一路都跟着我们吧!”
曹肆点头,说:“是。因为我要保证你们路上不会遇到危险,那东西一定要到应该到的人手里。”
“所以……”朱云峰问:“到底是为什么?”
曹肆摇头,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刚刚那些人应该是抓我的吧!你把我交出去就是了。”
“你明知道的。”朱云峰气急,不光是气曹肆更是气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喜欢自己,不过是为了报仇利用自己,他却狠不下心。按照最初的计划,自己刚刚偷袭得手就应该把他交给飒沓台,可是想到他会遭遇到的那一切,他就鬼使神差地把曹肆带到此处了。
这里是洛水旁森林里的一处地窖,是朱云峰从前查案时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地方隐蔽,他就整理了一下,作为自己的秘密处所,以防遇到什么不测。刚刚他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就把曹肆带到此处。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曹肆交出去,可是他的情感却撕扯着他,哪怕晚一点也好,让他有机会再多看看曹肆就好。
朱云峰心神不定,却听到曹肆不知为什么大声咳嗽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你怎么啦?”朱云峰站起身来走到曹肆身边。
“我……我……灰尘……灰尘……”曹肆说话断断续续的,脸已经开始发紫。
朱云峰突然想起,似乎听说过有的人遇不得一点脏污,想到曹肆平时为人尤爱整洁,他顿时有些紧张,立刻给他解了穴道。谁知道这一指下去便察觉到不对,“你……”
曹肆露出笑脸,伸手托住已经动弹不得的朱云峰,说:“一次还一次,我们俩平了。”
朱云峰还想再说话,发现自己被点了哑穴。
曹肆把他放平,说:“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朱云峰努力瞪大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昏睡过去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触了一下,若有似无。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说:“其实……我叫曹鹤阳。”
月度归档: 2021 年 7 月
【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71-280)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继续阅读“【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71-280)”
【饼四/AU】流星飒沓(40)
40
朱云峰完全没想通,自己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被内卫锁拿入狱。
当日情形其实很乱,卫孝立带了一群内卫把飒沓台给围了,然后拿出圣旨说自己下毒毒害女皇陛下。栾云平验过圣旨无误,若是抗旨,就是害了整个飒沓台。所以朱云峰就缚,然后就被关进了内卫的诏狱中,到如今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他与外界完全不通音讯,若非靠着头顶那个小窗,甚至根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提审他,除了两个冷馒头和一碗清水,他再也得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
这几天他把送来的馒头和装着清水的碗翻来覆去查看了无数遍,却是没有任何一点消息传进来,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毒害女皇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最关键的是……女皇陛下到底有没有事?
朱云峰在惴惴不安中陷入了不太踏实的睡眠中,然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朱云峰……朱云峰……你在不在里面?”
谁?什么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朱云峰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问:“谁?”
“太好了!”外面那人却不回答,然后是一串钥匙敲击的声音,但那人显然是不知道哪支钥匙可以开门的,试了不少才试出来。
牢门被“咔啦”一声拉开,随后一个人走进来,说:“跟我走。”
朱云峰有些戒备地朝后撤了一步,并没有动作。
他可太知道内卫的那些花招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如果自己真的跟这人走了,本来没事儿也变成畏罪潜逃可以格杀勿论。
那人见他不动,突然伸手摸了一把脸,说:“是我。”
朱云峰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差点高声叫出来,问:“怎么是你?你……”来人居然是曹肆。
“先别说话,快跟我走。”曹肆说。
朱云峰此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立刻跟着曹肆离开了牢房。
通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
朱云峰眉头微皱。
曹肆头也不回,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说:“放心吧!他们都没事的。迷晕了而已。我可没办法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
朱云峰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话,只安静跟在曹肆身后。
曹肆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三两下就转到了一扇小门前,说:“平日里诏狱里死了囚犯就从这里被抬出去。”说完一脚踹开小门走了出去。
朱云峰跟了出去,外面就是洛水。
曹肆问:“你会泅水吗?”
朱云峰说:“不会。”
曹肆说:“那也无妨。”说完说:“你等下学我的样子,把身上衣物除下。”
朱云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没有犹豫,跟着他来到河边,将身上衣物除下。此时月上中天,朱云峰瞥见曹肆背后有一块黑色印记。
“好了,跟我走。”曹肆说完拉着朱云峰的手,朝洛水走去。
曹肆的手很软却很有力道。
朱云峰拉着曹肆的手,心里很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你等下看着我落在何处,跟着跳过来。”曹肆说。
“跳过来?”朱云峰不明白。
却见曹肆纵身一跃,却居然没有落入水中,而是稳稳站在水面上。
“这什么功夫?”朱云峰问。
“别问了,快过来。”曹肆说。
朱云峰闭了闭眼,学着曹肆提气一跃,眼看就要撞到曹肆身上,曹肆朝后一跳,朱云峰已经做好了落水的准备,却突然觉得脚下一片平实。
曹肆说:“早年间这里是一座石桥,后来一次洪水洛水把桥冲垮了,只留半座。”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朱云峰朝岸边走:“再后来女王陛下兴修水利,洛水水位上涨,淹没了断桥,就没人知道了。”
朱云峰跟在曹肆身后,很想问一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却又怎么都问不出口。
曹肆显然是有备而来,岸边大石下有他提早准备好的衣衫。
“快穿上。”曹肆把衣服递给朱云峰,说:“刚刚我们除了衣衫,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泅水离开。我们朝西走一里路,那边我备了马,我们……”话没说完,却突然被朱云峰点了穴道。
曹肆朝朱云峰怒目而视。
朱云峰有些不敢看他,想了想,又一指点了他的睡穴,替他将衣服披上,自己也穿好了衣服,随后抱着曹肆朝东而行,入了一片树林。
【饼四/AU】流星飒沓(39)
39
朱云峰与孟鹤堂回京的路程顺畅无比,毕竟二人武艺不低,天下如今也很太平,没什么强盗,一路上的关卡见到二人飒沓台的令牌也是立刻放行,绝不拖泥带水。
朱云峰呈上帛书的过程也很顺利,栾云平听说他们俩带回了太玄经很有些惊奇。
“你居然真能找到这东西?”栾云平说。
“你这什么意思?”朱云峰不满道:“这些年我外出办案无数,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是,这些年你外出办案无数。”栾云平说:“可也只是外出办案,其他事儿你什么时候办成过?”
“我那年上龙虎山……”朱云峰说到这里就被栾云平打断了。
“你可别提龙虎山的事儿了。”栾云平说:“我后来朝青羊宫送了多少东西才把关系缓和回来?”
“那至少我们跟龙虎山……”朱云峰有些犹豫,说:“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得了吧!”栾云平说:“张天师也没念你的好。”
“呸!”朱云峰啐了一口,说:“那是你挑唆的。我从龙虎山走的时候,人家可以亲自送我下山的。”
“废话!”栾云平说:“人家那是怕你这个凶神赖在山上不肯走。”
孟鹤堂看着这两人斗嘴,默默朝后退了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孟!”奈何天不从人愿,栾云平问:“他在唐门表现如何?是不是又拆了人家的地方?”
孟鹤堂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只能说:“若不是饼哥,我们可能还得费点功夫。”
栾云平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帛书说:“行了,总归还是立功了。最重要这下可算是把内卫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了。”
听他提到内卫,朱云峰问:“九龄在江州干的事儿是你的意思?”
“嗯?”栾云平问:“什么事儿?”
朱云峰于是将在江州遇到乔清清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知道小孟离京入川是你的意思……”见栾云平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说:“好吧!是他自己的意思,凑巧。那九龄呢?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也不在都城?”
栾云平说:“他之前跟我说在追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朱云峰问。
“去年王大将军的案子。”栾云平说。
“王大将军?”朱云峰皱眉,“不是说被……”他顿了顿说:“被永安侯……不对,被楚子涵那个罪人的余党下毒害死的吗?毕竟当年女皇陛下戡乱王大将军是第一个起兵的。”
栾云平说:“是。当年我们和内卫都查了这个案子,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突然又要再查?”朱云峰问,“哪里有问题?”
“他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栾云平说。
“别卖关子。”朱云峰说。
孟鹤堂问:“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栾云平说:“你是少卿,可以知道。”说完,他说:“王大将军的尸格和那个凶手供述的下毒时间对不上。”
朱云峰眸中精光一闪,说:“王大将军当年是因为鹤顶红而死……‘阎王帖’?”
栾云平点头,说:“九龄去找王大将军的遗孤,想再行询问一些事情。”
朱云峰看向孟鹤堂,此事当时是孟鹤堂的‘洪’字部负责的。
孟鹤堂思索了一下,说:“据说小王将军非常纨绔,不修兵事,不会带兵,所以陛下赐了他一些银钱遣他回乡了……是了,王大将军是江州人。”
“好巧。”朱云峰说。
“哪里巧?”栾云平问:“你想到什么?”
朱云峰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想到。只是我总觉得这些事情都有些联系。”
栾云平说:“又是你的直觉?”
“我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朱云峰说,“我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劲。”
栾云平说:“行了,不用想了,你们休息一下。我即刻入宫把这帛书献给陛下。”
朱云峰和孟鹤堂听了栾云平的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告退后各自去休息。
不久之后栾云平回来,说女皇陛下拿到帛书很是高兴,在听说帛书是朱云峰取回来的之后更是开心,说他长进了不少。
栾云平说:“陛下说你长大了,不再如从前一样是个莽撞小子了。”
朱云峰挠挠头,说:“嗨!”他想说些什么话自谦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起的是曹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他动人心魄的笑容。
朱云峰回到都城的第三天,一群内卫突然包围了飒沓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飒沓台与内卫向来不合,栾云平更是不会容忍一群内卫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栾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分众而出。
“卫大总管!”栾云平吃了一惊,不明白卫孝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为内卫总管,亲自现身难道是打算跟飒沓台彻底撕破脸吗?
卫孝立假笑一声,说:“传女皇陛下口谕,飒沓台朱云峰欺君罔上,下毒谋害朕,着内卫即刻锁拿下狱!”
【饼四/AU】流星飒沓(38)
38
密室三丈见方,陈设简单到只有一个矮柜和几个瓦罐。
朱云峰几人点燃火折,等密室中浊气散尽才进去查看。朱云峰查看了瓦罐,发现里面有一些已经霉烂不堪的食物,说:“这密室应该原本是用来临时躲避的。瓦罐里原本应该是清水和干粮,不过显然许多时候没人用过了。”
曹肆点点头,说:“我只是觉得太轻易了些。”说完指了指矮柜上的一个用锦缎包着的布包。
朱云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太玄经?”朱云峰说着将布帛递给曹肆,那上面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似乎根本读不通。
曹肆接过布帛细细查看良久,耸耸肩,说:“我不知道。”说完将布帛递回给朱云峰。
“你不是百晓生嘛!”朱云峰接过布帛,重新用锦缎包好,放进自己怀里。
孟鹤堂提议道:“曹大哥和航航先退出去吧!我和饼哥再细细检查一下。”
曹肆想了想,拉着周九桔退了出去,说:“你们小心些。”
孟鹤堂和朱云峰在密室中仔细查验,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查验的,那个矮柜是空的,也没有夹层之类的,二人甚至将矮柜搬开,也并未察觉到密室有什么奇异之处。
“顺利得我有些害怕。”朱云峰感慨道。
孟鹤堂却乐观许多,说:“也许就是如此顺利呢!”说完问道:“饼哥,这便回都城吗?”
朱云峰问:“你不回去?”
孟鹤堂缩缩脖子,说:“我这一趟出来,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罚呢!说不定得撤职,我还是多在外面呆阵子吧!”
曹肆听孟鹤堂的话,笑笑说:“孟少卿过虑了。”
“嗯?怎么说?”孟鹤堂知道曹肆的本事,问:“你觉得我回去不会受罚?”
曹肆说:“我想着,罚俸最多了吧!”
“这么轻?”孟鹤堂不信。
曹肆说:“栾云平这个人,我虽没见过,但还是有些耳闻的。这些年,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飒沓台经营到如此程度,想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那是自然。”提到自家那位大人,孟鹤堂很有几分骄傲,“栾哥他,不是凡人。”
“既如此,你又怎么会随随便便知道了消息,还如此顺利溜了出来呢?”曹肆说。
孟鹤堂此时已然明白了,说:“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曹肆说:“想来他接了命令,为了内卫行动方便,必须隐瞒一些事情。可是他却用方法把消息透给了你,你出自‘宇’字部,与朱大人关系很好,自然会想办法报信。这事本来就可大可小。女皇陛下要的是太玄经,至于是谁为她寻来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孟鹤堂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说:“我明白了。这样,我就能放心回去了。”说完他对朱云峰说:“那饼哥,我同你一起回去吧!”
朱云峰却摇摇头,说:“我还想再回江州一趟。”
“江州?为什么?”孟鹤堂不明白。
朱云峰于是将他和曹肆在江州与乔清清的遭遇告诉了孟鹤堂,说:“逢赌必输,也只有九龄了吧!他下月就应该升任少卿的,怎么会这个时候跑出来,还跟你一样也跑到蜀中来了。我总要去想办法查问一下。”
孟鹤堂说:“可是太玄经……”太玄经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在路上出了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曹肆说:“江州就在璧山附近,快马用不了半日。从江州坐船顺流而下到夷陵,再北上,比走陆路快,也安全些,你们觉得如何?”
孟鹤堂看着朱云峰,他虽然也是少卿,但众所周知,他是“宇”字部出来的,此时定然是唯朱云峰是从。
朱云峰想了想,说:“行!我们在江州略略打探一下就好。耽搁大半日最多了。”
飒沓台在江州必然也是有些布置的,上次因为一直和曹肆在一起,不太方便。此行自然可以去问问了。
曹肆说:“既然如此,我们稍后便去辞行吧!我得回一趟天机楼,把师叔的手记给唐掌门送来。”
周九桔说:“那我陪你们去江州,从江州回青羊宫。”
孟鹤堂想了想,说:“如此也好。你回了青羊宫给我捎个口信,等过阵子我得了假,去寻你。”
周九桔点头答应。
待到第二日,一行四人辞别了唐傲下山,在唐家镇分手。
曹肆回天机楼,朱云峰三人则是借了三匹马又往江州而去。
到江州之后,三人寻了间酒楼,孟鹤堂与周九桔话别,朱云峰则自去寻飒沓台在江州的眼线询问近日的一些事情。他被告知张九龄确实来过,但已经离去的消息。
“他来做什么?”朱云峰问。
“小的不知。”那探子说:“张大人只让我寻了安全的住所,别的一概没有说。”
“他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走的?”朱云峰又问。
“约莫半个月之前到的,住了七、八日之后就离开了。”
朱云峰算算时间,倒是与乔清清说的相符,看来确实是张九龄挑了内卫在江州的赌档,可这又是为何呢?朱云峰没想明白。不过既然知道张九龄无恙,他也就不再多想。回到酒楼见孟鹤堂已经送别了周九桔,他坐下来吃喝了一些,将张九龄的情况说与孟鹤堂知道,二人便到码头寻了客船,顺流而下,准备回都城。
【饼四/AU】流星飒沓(37)
37
朱云峰行走江湖,一向自恃身份,从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可是对着曹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行。
曹肆或者被朱云峰这番话和脸皮厚度吓到了,讨饶道:“别闹了,我说就是。”
见三人目光灼灼看向自己,曹肆说:“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唐门前三代掌门都是女子,弟子也以女子为多,那时候其实‘唐’字也不是现在的这个‘唐’,还有一个王字边,是美玉的意思。”
“第四代弟子中有一个出类拔萃的,他原是樵夫,进山砍柴不甚跌落悬崖,被瑭门中的弟子救下,就此留了下来。他认了第三代掌门唐筱芸为义母,本以为唐筱芸会将掌门传给他,没想到唐筱芸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大弟子周艺清。这弟子心中愤恨,面上半点不显,反而对周艺清加倍殷勤。周艺清大他十岁有余,他却有本事哄的周艺清与他成亲还有了身孕。女子生产本就是危险至极的事情。这位周掌门怀有身孕之时已年过三十,她没有熬过去,产下一个女儿后离世了。因为没有留下遗言,所以这个人就以掌门丈夫的身份暂代掌门之职,并且假惺惺地说等周掌门落葬后就会组织门人公开推选新掌门。”
说到这里,曹肆看了三人一眼,继续说:“后面的故事……你们都应该能猜到了,无非就是拉拢门人,打击异己,并且不断加入忠于自己的新人。等他势力稳固了才召开门派大会,他自己顺理成章成了新掌门。这个人的名字,你们想来不会陌生,叫做唐进。”
孟鹤堂与朱云峰互看一眼,说:“中兴唐门的掌门唐进,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朱云峰也感慨道:“据说他将唐门扩大了一倍有余,他与点苍女侠于慧中还被是世人称羡的侠侣呢!”
曹肆说道:“是啊!若非点苍全力支持,他哪有本事只用三年时间就把整个唐门扩大一倍呢!”说到这里,曹肆指着唐门如今的那片屋舍说:“这些几乎全是他在时新修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真的是很厉害。”
周九桔问:“那……那位周掌门生下的女孩儿呢?”
曹肆愣了愣,倒没想到周九桔会有此一问,摇摇头,说:“不知道。”
周九桔叹口气,其余几人也在心中感慨。曹肆说“不知道”本身就说明问题了。那个女孩儿没有能在武林中留下属于她的名字,甚至或许根本就没有好好活到长大。
“唐进把瑭门改做唐门,从他开始历代掌门基本都是父死子继。”曹肆说:“若是儿子不行,就会要女婿入赘。所以代代掌门都是姓唐。”
曹肆说的虽然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但在场几人都感受了这其中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朱云峰叹口气,说:“到底也只是别人家的事。”
“是啊!”曹肆说:“这么多年了,也不过就是谈资而已。”说完,他指指面前的小楼说:“那……我们进去?”
聚义堂门口挂着一把铜锁,已经有些锈蚀,朱云峰轻轻一拧,就把锁拧了下来。
曹肆提醒道:“小心些。虽然应该几十年没有人住了,但还是要小心些。就怕……”话没说完,就见朱云峰伸手将门推开。
见曹肆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朱云峰说:“你放心,我含着你给我的闭毒丹了。而且唐掌门没理由害我们。”
曹肆叹口气说:“话是这么说,小心些总是好的。”
朱云峰笑着说:“你放心,这种搜索的功夫我们飒沓台在行。”说完回头去看孟鹤堂。
孟鹤堂此时早就准备好了,对周九桔说:“航航,你和曹大哥在这里等我们。”说完对朱云峰点点头,二人都是双足一点,直接朝楼里面掠去。
如朱云峰所说,飒沓台对这种事情确实极为在行,朱云峰和孟鹤堂甚至没有交流过,非常有默契地从一人朝左一人朝右开始搜索。他们二人身法都很快,手上戴着金丝手套,几乎不触碰什么东西,遇到觉得可疑的地方只是用随身携带的白色粉末留下记号。在这种速度下,二人很快搜索完第一层,同时朝二楼而去。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只听朱云峰叫道:“你们到三楼来。”
曹肆和周九桔走上三楼,发现这里大部门房间都被木条封了起来,只留下一间。这间房此时房门大开,一股潮腐的气息从里面传来。
曹肆掩住口鼻,问:“怎么啦?”
朱云峰说:“你进去看就知道了。”
曹肆走到房间里,发现这里墙角有一具白骨,她浑身蜷曲,身边衣物已经朽烂。
孟鹤堂说:“身上有许多地方有多次骨折的痕迹。”
朱云峰说:“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曹肆走近几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道:“一尸两命?这耻骨间距如此之大,她有身孕了?这……”
朱云峰问:“会是那位周掌门吗?”说完指着颅骨说:“遭重物击打。”
曹肆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思索片刻说:“应该不是。周掌门死时此处是唐门中心,不可能任由掌门曝尸在此处而不收敛。”
孟鹤堂点头,说:“是了。应该是此处被废弃后,才把尸体扔在此处的。”
曹肆说:“此时再探究她的身份也没什么意义了。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话虽如此,他还是将那尸体放正,又解下身上外袍盖住白骨,说:“前辈,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让人将你好好收敛。”
朱云峰说:“我和小孟看过了,此处应该许久没有人来了,一楼有些机关,但应该都不能用了。三楼被封了很久,这间屋子原本也是被锁住的。若真有人在此地藏什么的话,只有在二楼了。”
孟鹤堂点头,说:“刚刚我发现了一个可能是密室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查看一下。”
几人便转身去了二楼,来到二楼东侧尽头。
孟鹤堂说:“这里比楼下短了三丈多,饼哥说西侧与楼下一样长,所以应该有点问题。”
曹肆看着面前的墙壁说:“你怀疑这里藏了一个密室?”
孟鹤堂点头,说:“不过这里的机关都朽坏了,不知道要怎么进……”话没说完,就见朱云峰轻敲几下墙壁,随后伸手一拳,居然直接打穿了墙面。
“你……”曹肆没想到朱云峰如此鲁莽。
孟鹤堂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说:“我就知道……”
朱云峰见曹肆看着自己,说:“放心,刚刚我敲那几下,就是在试墙板哪里最薄。”说完,他拔出“春分”短刃,就着自己刚刚打穿的墙面“刷刷”两刀,墙面的口子扩大不少,他又试探着敲了几下,随后惊喜道:“应该是这里了。”说完将短刃用力插进去,只听“铮”一声,随后“咔啦啦”一声响,那墙面陡然朝外开,露出里面的密室。
曹肆看着朱云峰面上的得色,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能说:“你要是我天机楼的人,早被我师父打死了。”
【饼四/AU】流星飒沓(36)
36
“向你隐瞒消息的,是你的上峰。”曹肆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这个判断。
朱云峰叹口气说:“有时候,你敏锐得让我有些害怕。”
曹肆说:“飒沓台如今管事儿的……栾云平?他为什么……”电光火石间,曹肆已经想明白了一切。“不是内卫要找太玄经,是……女皇陛下?”
朱云峰听曹肆突然提到女皇陛下,吓了一跳,问:“为什么这么说?”
“向你隐瞒灵剑山庄的消息,得利最大的就是内卫。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曹肆说,“你若是一无所知地就上山来,很可能会隐瞒身份。若是灵剑山庄那伙人里有人认出你,告诉唐掌门你的身份,那你刻意隐瞒就会让他不信任,从而影响你做事儿,甚至引发你和唐门争斗,他们就能趁乱取走太玄经。”
朱云峰问:“可这是内卫啊,与女皇陛下何干?”
曹肆说:“内卫不可能给飒沓台下令。这世上能命令栾云平的人……只有女皇陛下。”
“那这太玄经……”朱云峰觉得后脊梁发冷,问:“我们还要去取吗?”
曹肆说:“如今于公于私都得去取了。”
“为什么?”朱云峰说:“明明知道是陛下想要,我们去取了……”
“自然是由你献给女皇陛下啊!”曹肆说。
“啊?我?”朱云峰有些懵,明明自己是来调查唐门的,怎么现在变成取太玄经交给女皇陛下。
曹肆说:“既然知道是陛下让内卫来唐门取这本太玄经,你身为少卿,自然有义务把这经书寻出路献给陛下,这是公。”
朱云峰已经有些明白了,接口道:“看在宋前辈与唐掌门的渊源,你不希望唐门再惹麻烦,所以希望我把经书取走,一劳永逸是吗?”
曹肆点头,说:“就是如此。我师叔若是在的话,一定也希望唐门的日子能平静一些。”
朱云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同你一起去把那把太玄经找出来吧!”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前面孟鹤堂的声音道:“饼哥,这阵子没见,怎么脚程慢了这许多,莫非体力不行了?”
这种师兄弟斗嘴,朱云峰从来是不会输的,他说:“是,我这阵子身子损耗有些大,不如从前……嘶……”话没说完,就觉得腰间软肉一痛,再转头发现曹肆双颊通红,一脸怒容地看着他。
朱云峰暗叫不好,平日里这种荤话他们师兄弟来来去去地说也不打紧,今天曹肆在这里,可不能口没遮拦。
孟鹤堂哈哈大笑,说:“这位曹大哥,我一路上听航航说你,能制住我饼哥,您真的是了不起。”
曹肆微微一笑,说:“客气了。”随后说:“我天机楼与青羊宫虽然不说关系多好,但同在蜀中,总还有几分薄面。孟少卿以后总是用得着我的。”
孟鹤堂一愣,不知道他怎么就说起青羊宫来。
曹肆继续微笑,说:“就是大吉道长刚刚加冠,孟少卿可一定得手下留情,看他刚刚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显然是饿得狠了。年轻人不知道保养身体,损耗过甚总归是不好。”
几句话把孟鹤堂说得脸色通红,想开口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这下换朱云峰哈哈大笑,对孟鹤堂说:“怎么样!厉害吧!”
孟鹤堂拱手道:“甘拜下风。”
三人一起笑起来。
周九桔在一旁,觉得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见三人笑,便也跟着笑起来。
四人边走边说,这才说起各自的事情。原来孟鹤堂与周九桔早有渊源,此次在蜀中是重逢。孟鹤堂说:“我那天跟航航说我有事儿要办真的不是骗他,我是发现了乔清清那个婆娘。你也知道这婆娘鬼得很,三两下绕晕了我,还诬赖我欠债,甚至出动了官府。”
朱云峰奇道:“你亮身份就是了,怎么会被拖住这么久?”
孟鹤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婆娘坏得狠,我要是亮身份会害了飒沓台的名声。”
朱云峰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以乔清清的为人,想来定是诬赖孟鹤堂欠了【女票】资,这种事情确实只能吃哑巴亏,若是亮明身份那孟鹤堂也不用做人了。他本想调侃几句,看了眼周九桔忍着没说出口。
曹肆说:“这么说起来,我们倒是已经替孟大人报仇了。江州城里,欢喜菩萨吃了我们一个大亏。”
“那感情好!”孟鹤堂说,“下次我要是再碰到她,定然不饶她。”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璧山西北峰,此处是唐门最早落脚的地方,房舍老旧,这些年显然也未作休整,但已经难掩坏朽之色。
“这里就是聚义堂。”朱云峰指着一间三层小楼说:“比我想象中小许多啊!”
“是啊!”周九桔也说:“若非唐掌门说明,谁会相信百年前的唐门居然是在这间小楼上发展起来的。”
孟鹤堂开口道:“这小楼倒很像前朝那些大家闺秀的绣楼,听说唐门最早是由一位女侠创建的。她说女子的力量比男子不如,所以专注用毒功夫。”
周九桔说:“我也听到过这种说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唐门自己倒不太提了。”
曹肆看着眼前的小楼,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提自然是因为不能提,不能提当然是因为心中有鬼咯!”
见其余三人都看着自己,曹肆说:“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唐门离天机楼如此近,唐门的一举一动我们自然都格外关注,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我们自然是知道的。”
“那曹兄可愿与我们分享?”朱云峰问。
曹肆横了他一眼,说:“不愿。”
朱云峰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孟鹤堂和周九桔脸上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曹肆这样很有趣。朱云峰伸手扯扯曹肆袖子,说:“好哥哥,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曹肆被朱云峰的话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朝后退一步,他看着朱云峰,问:“你……”
朱云峰笑笑,不顾孟鹤堂和周九桔都在身边,凑到曹肆身边说:“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叫你什么都行。”
【饼四/AU】流星飒沓(35)
35
朱云峰和曹肆跟着唐傲走进前厅的时候,正看见孟鹤堂满脸温柔地把一碟茶点推给周九桔,还叮嘱他说:“慢慢吃,别噎着。”
朱云峰轻咳一声,孟鹤堂和周九桔同时抬头,见他们三人到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朱云峰对唐傲说:“唐掌门,这位是我飒沓台的师弟,叫孟鹤堂,掌管“洪”字部。”
唐傲抱拳拱手道:“孟少卿,久仰大名。”
孟鹤堂急忙还礼,说:“后学晚辈见过唐掌门。”
唐傲只想快点把此间事情了了,他转头对朱云峰说:“朱大人,你们兄弟久未见面,想来有许多事情要谈,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又说:“您有我唐门令牌,无论何处都可去得。要走要留也全凭您自己。”随后他又看向曹肆。
曹肆说:“放心,我会尽快把师叔的手记送过来。”
唐傲点头,说了一句“各位自便”,随后就离开了。
孟鹤堂微微皱眉,问:“什么情况?”唐傲的态度似乎对他们非常不耐烦。
朱云峰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是什么情况?”
孟鹤堂看了眼曹肆,曹肆很是识趣,说:“忙了好久,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说完就想离开。
朱云峰却一把把他拉住,说:“等等。”说完看着孟鹤堂身边的周九桔,意味不言自明。
孟鹤堂有些吃惊,看看曹肆又看看朱云峰,思索良久,说:“那……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曹肆看着朱云峰说:“唐掌门显然希望我们尽快离开,太玄经的事情也尽早解决为好。不如……边走边说?”说完拿住锦盒指着上面说:“去那个聚义堂?”
朱云峰点头,表示没意见。
孟鹤堂显然没见过朱云峰这么听话的样子,他问还在吃点心的周九桔,说:“航航,怎么样?吃饱了吗?”
周九桔点头,说:“饱了。”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孟鹤堂问。
“可以吗?”周九桔问。
“自然是可以的。”孟鹤堂回答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征求朱云峰意见的意思。
朱云峰觉得这俩人的情况很不对劲,不过他和孟鹤堂许久未见,二人确实有许许多多话要说,因此也不想纠结这些,便迈开步子先朝外走去。
曹肆听孟鹤堂对周九桔的称呼,有些好奇,他见孟鹤堂跟上朱云峰步伐,便干脆扯了扯想要立刻跟上的周九桔,示意他与自己一起走。
“曹兄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周九桔也不笨。
曹肆问:“只是有些好奇,航航是什么称呼?”
周九桔说:“那是我俗家姓名。”
“哦!”曹肆微笑道:“原来是动了凡心啊!”
周九桔却似乎没有听懂曹肆的调侃,说:“本就是世俗人,身处凡俗中,又分什么凡心不凡心的?”
曹肆微微一怔,说:“有道理。”随后又说:“只是不知道青羊宫其他几位道长会怎么看。”
周九桔听曹肆提到自己几位师兄,想到他们一心向道,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前路有些渺茫。
这二人说着话,曹肆又有意与前面两人拉开了距离,便落得有些远。孟鹤堂回过头来问:“航航,怎么啦?”
“没什么。”周九桔看着孟鹤堂朝自己伸出的手,忍不住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曹肆看着,嘴角含笑,喃喃自语道:“不顾别人,只专心走自己的路吗?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呢!”见二人已经转过墙角不见,曹肆突然间有些落寞,这世上到头来,还是只剩自己啊!
“累了吗?”已经转过墙角的朱云峰不知为何又重新转回来,问:“这两天和内卫斗智斗勇,是不是累到了。”
“嗯?”曹肆以为自己眼花,不自觉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头疼?”朱云峰有些紧张,又朝曹肆方向跨了一步,抓起他手腕,想给他把脉。
“我没事。”曹肆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眼花,问:“你怎么……”
“我又不是瞎了,看不出那两人的事儿。”朱云峰说:“腻腻歪歪的,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完,朱云峰还夸张地抖了抖肩膀,仿佛真想把鸡皮疙瘩抖下来一样。
曹肆笑,说:“哪儿有你这样的,太没溜了。”
朱云峰却不以为意,说:“小孟是我带出来的,他在我‘宇’字部待过几年,不知道摔坏我多少好东西。不然我干嘛把他‘赶走’?”
曹肆自然不会听不出朱云峰说的是反话,说:“所以人人都说你们俩交好,以至于飒沓台‘宇’‘洪’两部的部众也分外亲热,是真的?”
朱云峰自豪道:“那自然是真的。”说完又说:“他这次出来,也是因为担心我。”
曹肆挑挑眉,说:“愿闻其详。”
朱云峰说:“他无意间听到消息,知道给我的密报里要隐瞒灵剑山庄上唐门的消息,生怕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就跑了出来。”
曹肆说:“他堂堂飒沓台少卿,手下部众也有好几十,不至于一个信得过的都没有,要亲自跑这一趟吧!”
朱云峰说:“他就是这样性子,耳根软心也软,不想牵累手下兄弟。”
“牵累?”曹肆却立刻就捉住的重点,“他不是偶然间听到消息,而是向你隐瞒消息的……是你们的上峰,对吧!”
【饼四/AU】流星飒沓(34)
34
彭瑜操急于离开唐门,所以才想了一条毒计,报告上峰说唐如安已经找到了太玄经,又在行动时杀死了唐如安假装自己被骗。
“他杀了唐如安,身份肯定会暴露。内卫不得不让他离开。”朱云峰对唐傲解释道。
“可是如果内卫的人连他都杀呢?”唐傲问。
朱云峰说:“内卫没找到太玄经,他是你的弟子,对内卫还有用,不会马上杀他的。”
唐傲这才明白过来:“刚刚你们看破他在说谎,小四立刻就明白外面还有人潜伏,所以就直接追出去了。”
朱云峰说:“是!他脑子动得比我快。”
“可惜,我轻身功夫不如你。”曹肆的声音响起,接着他走进来,说:“让他跑了。”
朱云峰问:“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曹肆摇摇头,说:“看背影个子跟我差不多,轻功很厉害,而且换了至少三种步伐,看不出路数。”说完这句话,他看到了地上的彭瑜操,说:“这便死了?”
朱云峰说:“是啊!与其落在内卫手里,不如自己了断干净。”
曹肆点头,说:“倒也是。若是真的由你把他带回飒沓台,他怕是都没办法活着离开蜀中。”
三人又感慨一阵,商定了对外说唐如安和彭瑜操都是因为中了走失的碧眼金蟾的毒,不治而亡。
“那逃走的那人……”唐傲有些不放心,想着自己门内还有内卫的人就觉得心慌慌。
曹肆说:“我的柳叶镖刺中了他,那上面喂了毒的,没那么容易解。”说完他对唐傲说:“这几天你看看你门中有什么原本应该出现而没有出现的人,又找不到他,那他大约就是那个内卫了。”
“应该出现而没有出现?”唐傲不解:“什么意思。”
“运送蔬菜粮米,洒扫,厨子,花匠,甚至给你们送酒的……”曹肆说:“那个人应该没办法长时间呆在内院,否则不会需要彭瑜操给他做内应。”顿了顿他又说:“你……你和唐如安如果真如你所说没什么的话,那想来就是他传出来的风声了。不然……不然不会弄到唐门人人皆知甚至唐如安自己也误会的地步。”
“原来如此。”唐傲说:“我明白了。”
曹肆去看桌子上锦盒,问唐傲:“所以……这盒子……”
唐傲说:“我确实不知道太玄经的事儿,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这盒子有古怪的话,我可以把盒子给你,也可以带你们去任何你觉得有问题的地方。”
朱云峰看看外面天色,说:“今日太晚了些,明日吧!”说完这句,他突然想起来,问:“对了,唐掌门,青羊宫的大吉道长呢?昨日我们打发他先回来的。”
“大吉?”唐傲脸现迷茫之色,说:“昨日你们离开后,我没听弟子回报说他回来啊!”
“什么?”
“不会吧!”
朱云峰和曹肆异口同声。
唐傲见他二人担忧,忙又招来仆役,让他去打听,过了不一会儿,果然那仆役回报说:“大吉道长昨日离去后并未回来,借的马匹也未归还。”
朱云峰和曹肆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见到了忧色。
朱云峰不由自责道:“是我不好,早该想到内卫会在中途设伏。”
曹肆说:“与你无关,是我出的主意。”顿了顿他说:“可是九桔是道人打扮,又是一个人,照理内卫的人应该不会对付他啊!”
“说不定是看他与我们一起,所以才动的手。”朱云峰猜测道。
曹肆摇头,说:“不应该。”说完解释道:“内卫训练有素,所以必定有你的画影图形。而且他们有彭瑜操为内应,应该知道九桔的身份。在蜀中无端得罪青羊宫……为了太玄经,这代价也太大了。”
正思索间,外面有弟子来报唐傲说:“师父,刚刚山下唐家镇的人来报,说大吉道长带着一个人上山了。”
唐傲问:“是什么人?”
弟子摇头,说:“不认识。镇上人说是生人,但看起来与大吉道长关系非常好。”
唐傲点头,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弟子行礼离开。唐傲问朱云峰:“你怎么看?”
朱云峰心中隐隐有个猜测,看向曹肆。曹肆见他看自己,说:“似乎只有这样才最合理。”
朱云峰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们打什么哑谜?”唐傲问,“来的是谁?”
朱云峰说:“不忙,反正他们马上就要上山的。”说完指着锦盒问:“唐掌门,若是这锦盒真能找到太玄经,你准备如何做?”
唐傲想了想,对曹肆说:“小安的手记,你什么时候送来?”
曹肆一愣,说:“等此间事了,我回一趟天机楼。”
“好。”唐傲说:“我不知道什么太玄经,只是用一本你看中的经书和你换了小安的手记。”
曹肆看向唐傲的眼神瞬间就不同了,心说能在唐门掌门的位置上做这么久,到底是老江湖。唐傲这一招堪称是祸水东引的典范,既与太玄经撇清了关系,也不会因为谄媚朝廷被江湖同道不齿。
曹肆想了想,说:“好。”说完又说:“这事是我做的,与天机楼无关。”意思就是告诉唐傲,他明白他的心思,但他也别打错的算盘,想把太玄经和天机楼扯上关系。
唐傲点头,将锦盒中的方子取出,把盒子交给曹肆说:“我等着小安的手记。”
这时外面弟子报:“掌门,大吉道长带一人上山,自称是飒沓台少卿,叫孟鹤堂。”
朱云峰与曹肆互看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果然如此”的神情。
唐傲一听又是飒沓台,不禁有些头痛,在看看屋中凌乱,想了想说:“前厅奉茶,我们马上就过去。”说完又吩咐道:“收敛了瑜操的尸首吧!他的事晚间我会对众弟子宣布。”说完,领着朱云峰和曹肆朝前厅走去。
【饼四/AU】流星飒沓(33)
33
据彭瑜操说,虽然唐傲可能对唐如安没有什么旁的心思,但唐如安却一直把自己当成唐傲的禁脔,唐门的人似乎也默认自己这位小师弟实际上是小师娘,对他处处容忍礼让。
“大概两年多前有一天,晚饭时候我见小师弟神不守舍,就留了个心眼。果然晚上发现他自己跑到后山上哭。”彭瑜操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放过,就假装去后山采药巧遇,趁机安慰他。”
“两年多前?”唐傲仿佛想起什么,说:“是了,是那个时候。”随后他对曹肆和朱云峰解释道:“他弄坏了小安的小像。”
“是的。”彭瑜操说:“你对他发了老大脾气,不准他再进你屋子。他在那副小像上看到了宋亦安的名字,联想到你给他取的名字,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所以才会伤心。”
唐傲摇头,说:“你们都弄错了,我从来都只当如安是孩子。”
“哼!”彭瑜操说:“那这误会可真大了。他从小到大,你对他百般宠溺纵容,我们师兄弟但凡对他稍有严厉,他只要告状你就一定会罚我们。他到十二岁还睡在你房里,你敢说自己对他真的只有父子之情?”
“你们自己心思龌龊,却来怪我?”唐傲从未想过,自己和唐如安的父子之情在门人眼中居然是这种关系,他恨恨道:“你们简直是不知所谓。”
彭瑜操说:“反正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师弟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会在知道真相之后崩溃大哭。我就趁机安慰他,说若是他能帮你做一件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那你对他的情分自然也会不同。当时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结果没想到他就说起你胸口的事,我就顺水推舟,假意说要帮他打听。”
说到此处,屋内众人都已经明白了。彭瑜操以此为饵,骗得唐如安偷了“阎王帖”的方子,此后更是步步紧逼,支使唐如安为他做事。
“那你为什么杀他?”唐傲问。
“我这些年在唐门就是为了找太玄经。”彭瑜操说:“上峰答应我,我一旦找到了太玄经,就可以离开唐门。天大地大,任我施为。”
“我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太玄经。”唐傲说。
“内卫知道二十多年前,唐门灭了血衣教,抢来数十张毒方,还有一本太玄经。”彭瑜操说:“当时我尚未入门,也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件事,所以开始也不相信。我这些年遍查唐门内外,找各种借口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大概两个多月前,小师弟又来催问我为你解毒疗伤的药可有下落,他逼得很急,我们俩吵了一架。不久之后,他却对我说,找到了你一个此前连他都隐瞒的暗格。我欣喜非常,想着太玄经肯定在里面,所以迫不及待上报。”
曹肆冷笑道:“看起来,你被他骗了。”
彭瑜操看着曹肆道:“你果然很可怕。”随即他承认道:“没错,我确实被骗了。”说完他抬头看着唐傲:“我真没想到,他为你肯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唐如安对彭瑜操说在唐傲房间内寻到了一个暗格,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只是想彭瑜操为他找到能够救治唐傲的方法。没想到唐傲信以为真,上报了内卫,内卫也为此做好了准备,约定近日动手。
“其实原本我应该等上面的人来了再动手。”彭瑜操说:“可昨日你来了,又亮明了身份,所以才临时决定即刻发动。”
朱云峰熟知内卫的架构,问:“唐门里还有你们的人?”
唐傲一惊,问:“何出此言?”
朱云峰说:“他最多算内卫的编外成员,名字都不能上内卫的花名册,你可知昨日把我绊在江州城里的那一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是他指使得动的。”
彭瑜操倒也不否认,说:“是。是还有一个人。是我的上峰,但是我从未见过他,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平日如何联络?”朱云峰继续问。
“逢双日我都会去余晖堂那间院子,在门口大青石下压一张纸条,说明情况。等晚上值夜时候再去查看一下,那边有没有回复。”彭瑜操说。
“昨日是初三,不是双日,你是怎么联系他的?”朱云峰问。
彭瑜操摇头道:“我没联系他,是他找的我。我傍晚回房的时候有张信笺摆在我桌子上,让我晚上行动。”
“那你为什么要杀如安?”唐傲问道:“难道也是他指示的吗?”
“我没想到那么晚了小师弟还在你房里。”彭瑜操说:“到了才知道他也是被人约去的。我要他给我开那个暗格,他借口推脱,后来开了你的暗格,却是我早就知道的那个。我几番逼问,他才告诉我是骗我的。我当时气昏了头,原以为终于要离开唐门了,没想到因为他的愚蠢行径,甚至可能丢掉内卫的差事。这才杀了他。”
曹肆慢慢踱了几步,说:“不对。”
“哪里不对?”唐傲问。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是一时气愤杀了他,那你不可能特地绕到他身后,你功夫在他之上,加上梅花针又是内卫的利器,猝不及防之下,他根本不可能反抗,你又何必绕到他背后?”
朱云峰点头,接着说:“不错。你根本就是故意杀人。甚至有可能是先杀了他才去翻找……”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说:“不对啊!若是唐如安跟你说他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暗格,你为何要先杀他?除非你早就知道那个暗格在何处,又或者……你根本就知道他是在骗你。”
曹肆见机极快,听到朱云峰这么说突然间夺门而出,朱云峰和唐傲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立刻跟了出去,只见曹肆追着一个人翻出墙外,朱云峰再想追二人已经看不见踪迹。再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唐门弟子,就是刚刚守在门外的。
唐傲一一检查过,说:“还好,只是被点了穴道。”说完替他们解穴。
几个唐门弟子醒过来,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后心一麻,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云峰在心中暗暗猜测,不知道是哪位使暗器的高手出手做得这一切。
唐傲让弟子们都各自回去休息,随后又与朱云峰回到屋内,却见彭瑜操居然已经咬舌自尽了。
“这……”唐傲问朱云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朱云峰说:“这不是明摆着么?”
唐傲摇头,说:“我不明白。”
朱云峰说:“他明明知道唐如安是在骗他,为什么刚刚还要说是他被唐如安骗了。”
“为什么?”唐傲问。
“因为他知道他的上峰就潜在外面听他说话,若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唐如安所说的是谎言的话,那他一定会被内卫处置的。”朱云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