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用过晚饭,朱崇文交待了明日去看朱二,又听吴氏说朱云峰打算练字儿的事儿,颇为高兴,说:“说到底,还是四姐有办法,你这笔破字儿早就该好好练练了。”
朱云峰无奈,已然如此了,只能说:“是是是,连练练。”
吃完饭,服侍了朱崇文和吴氏洗漱,四姐准备回自己的房里,一转身就见朱云峰在转角处等她。
四姐问:“怎么啦?今日为什么突然跑到我房里?”
朱云峰苦着脸:“姐,你快别说了。早知道跑你房里我要写五张大字,我就不去了。”
“到底怎么啦?”四姐问,“你平日里不会无端端跑我那里去的。”
朱云峰压低声音说:“姐,你今日回房,把枕头下面那本册子替我包好了,明日我找你拿。”
“你这是又买了什么话本,怕被爹娘发现,藏到我这里来了?”四姐问。
原来朱云峰自从跟着师傅练武之后,沉迷于各种话本,朱崇文怕他不学好,定下了规矩。他房里的丫鬟小厮,但凡发现这些闲书的,一定要立刻告诉老爷太太,若是查出来帮少爷藏私的,即刻辞退。
朱云峰没办法,只能求四姐,总是把话本藏她那里。
“不是的,这次不是话本。”朱云峰说。
“不是话本?那是什么?”四姐问。
“反正是好东西。”朱云峰说:“不过……姐你还是别看了。”
朱云峰不说这一句还好,说了这一句,四姐的好奇心倒上来了,问:“我不要看?你那些话本来去都是些江湖豪侠劫富济贫,要不然就是书生和小姐私定终身的故事,我都看腻了,只有你看不厌。今日你居然叫我不要看?”
朱云峰涨红了脸,说:“我……我开始不知道是那样的书,是……是我常去的那个书摊的老板硬塞给我的,我……我就是只看了一眼。”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四姐立刻明白了,她伸手拍了一下朱云峰的头,说:“你要死啦?你才多大点儿?居然……居然就看这种书?”
“姐,好姐姐,你别恼。我真的就看了一点儿,然后娘就进来了,我就只能把书塞你枕头下面了。”朱云峰说。
“好啊!我就说,平日里你要藏书,从来都不会亲自来,总是夹在一堆东西里说是送我的,然后找个丫鬟朝我那里一送。”四姐越想越气,“你今天居然敢在我房里看这种东西,你……你真是……”四姐说完去拧朱云峰的耳朵,“要不是怕爹娘气出个好歹,我真的恨不得这就告诉爹娘然后请家法了。”
“别别别!姐你千万别!”朱云峰说,“这阵子爹娘刚刚说我长进了,你千万别告诉他们。”
“那书我今日回去就烧了,你别想再看!”四姐说。
“是是是,我知道了。”朱云峰说。
“那个书摊以后也不许去了。”四姐说,“那摊主就是个黑心肠的,你才多大?就勾着你看这种东西。”
“啊?”朱云峰有点儿不情愿。
“啊什么啊?”四姐恨恨道,“让我知道你再去,拼着脸面不要,我也要去他书摊上闹一场。”
“不去,不去,肯定不去了。”朱云峰说,“姐,你是咱们五茸镇上第一贤良淑德的好姑娘,怎么能到人家书摊上去闹?”
“什么贤良淑德?不过就是别人用来套在你身上的枷锁而已。”四姐说,“贤良淑德不在行而在品,我去书摊上闹是因为那摊主不安好心,拐着我弟弟走邪路。真的闹起来,我不过丢脸,他在五茸镇上就不要想再做生意了。”
“是是是,姐姐你说得都对。”朱云峰说,“可要是那样的话,弟弟我以后也不要再活啦!人人都知道我姐姐为了我大闹书摊。真的那样,你还是五茸镇第一贤良淑德的姐姐,我就成了五茸镇上第一胡闹捣蛋的弟弟啦!”
“呸!”四姐啐了一口,道:“怎么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吗?”
朱云峰嘻嘻笑了一声,说:“那我正在努力去当五茸镇第一懂事长进的弟弟嘛!”说完,走上几步,去扯四姐的袖子。
“滚蛋!”四姐轻轻推了朱云峰一下,说,“你少折腾就已经很好了,我也不指望其他了。”说完,她又说:“天晚了,明日父亲要去看二堂叔,我还要帮着准备一二。”
“是!姐你别太辛苦了。”
“行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四姐说,“明日早上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都可以。”朱云峰说,“姐你做的都好吃。”
“嗯!就这句话还中听些。”四姐笑道,“行了,快去睡吧!”
朱云峰点头,告辞转身。
“等等!”四姐叫。
“怎么啦?”朱云峰回头问。
“明儿记得好好写那五张大字。”
“姐……”朱云峰觉得四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脸想哭的表情。
四姐哈哈大笑,终于高兴起来。
朱云峰记得他是踏着满院的星光伴着四姐银铃一样的笑声走回房的。
而那……也成了他最后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作者: 阿器
【饼四】称呼引发的惨案
夏日的上午,阳光有些刺眼,但还不到每日里最热的时候。从健身房出来的烧饼,刚刚上了车,就翻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因为从刚才开始,手机就不停传来“叮呤当啷”的声音。
划开手机,烧饼发现上面有一连串未读消息,打开一看全是五队的兄弟们发来的。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他们所发的内容全都大同小异——都是在控诉自己的亲亲爱人,他们的副队长曹鹤阳的。控诉的的内容也很统一——曹鹤阳欺负了他们。至于怎么欺负的,说出来就更简单了。
微信最近新出了一个功能,叫做“拍一拍”。拍一拍还可以设置自己的个性内容,曹鹤阳身为一名相声演员,非常好地发挥了自己相声演员的特点,在他的拍一拍上设置了以下内容: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于是当有人选择拍一拍曹鹤阳的时候,他就会看到如下话语,我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说相声的没好人。可万万没想到,曹鹤阳居然以参加团建的名额相要挟,强制要求所有人在五队的微信群里,全部都排着队拍他一拍。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整个五队的队员在微信群里,排队挨个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他爸爸。
刘九思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王筱阁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刘九儒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张霄墨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王九龙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张九龄拍一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
于是此时的烧饼,收到的是一张非常壮观的长条截图,壮观到原图至少有5M。
大家在给他发了截图之后,还会发一个哭泣的表情,以此示意自己被占了便宜,非常伤心,非常难过。
然而五队的队员们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一来他们小瞧了队长的心黑程度,二来他们小瞧了队长的不要脸程度。
烧饼在看到了这张壮观的截图之后,他第一件做的事情当然不是去问曹鹤阳到底是怎么回事,反而是把自己的拍一拍也改成了相同的设置: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毕竟在烧饼这里,自家亲亲爱人做的一定都是对的,而这件事儿不光对,还特别的有趣。既然他认为这件事情正确又有趣,那么跟随曹鹤阳,把自己的拍一拍也改成了相同的设置,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修改完了设置之后,在五队的微信群里,烧饼再一次做了和曹鹤阳一样的事儿,身为队长,除了用团建的名额,他还用新队服作为要挟。
谁不这么干,不仅不能来团建,之前的队服还得付钱!
于是微信群里再一次壮观地排起了队:
刘九思拍一拍烧饼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王筱阁拍一拍烧饼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刘九儒拍一拍烧饼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张霄墨拍一拍烧饼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王九龙拍一拍烧饼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张九龄拍一拍烧饼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
……
这一溜排队下来,壮观的程度看起来绝对不亚于曹鹤阳。
烧饼乐乐呵呵地把群里的盛况截了个图,然后发给自己微信置顶的那个人,很快得到了回复,一个点赞的表情。
开车回家,烧饼在路上还想着等一下去菜场买点什么比较好,家里的冰箱里好像没有肉了,曹鹤阳闹着想吃冰激凌,不然路过超市的时候还是给他买点儿,之类之类的事儿。
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人在微信群里说,咱们五队还是挺热闹的呀,一个队居然有两个爸爸。
烧饼刚想回一句什么,红灯翻绿,他无奈只能放下手机开车。不过那句话萦绕在心头,总觉得两个爸爸似乎真的有点儿不大妥。
嗯,关于这个问题嘛,他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烧饼解决问题的方法非常简单,那就是趁曹鹤阳不备,把他微信里的那个设置改成:肩膀叫一声妈妈。
至于如何找到一个宅男放下手机的机会,方法依然非常简单。或者说,对烧饼来说,方法非常简单。那就是,用各种方法哄骗他和自己一起进行室内运动,然后在他累到不行,睡过去的时候,偷偷改一下他的手机的设置就可以了。
烧饼是这么打算的,也是这么做的。
曹鹤阳对自己的手机设置被改一无所知,直到晚上,他想要在朱鹤松那里占个便宜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设置被改了,呈现出来的是朱鹤松拍了拍曹鹤阳的肩膀叫了一声妈妈。
朱鹤松把这条微信截图保存下来,发到了朋友圈,迎来八方点赞。接下来不停有人跑来曹鹤阳这里拍一拍他,然后截图发到朋友圈。曹鹤阳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非常地不开心。
罪魁祸首很快就找到了,甚至于他连找都不用找,因为当烧饼发现朱鹤松的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他就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到曹鹤阳面前滑跪。
曹鹤阳决定不原谅他,哪怕他给自己叫了夜宵,哪怕他承诺再也不强迫自己去跳绳,哪怕他拿出藏起来的冰激凌,他都不想原谅他。
烧饼没有办法,除了替曹鹤阳把备注设置改回去之外,只能忍辱负重地把自己的设置改成“肩膀叫一声妈妈”。
可曹鹤阳依然不觉得高兴,他还是觉得没有消气。
没有办法,为了让自己的亲亲爱人消气,最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进卧房睡觉,烧饼只能趁第二天去艺术展的时候,拍了许多搔首弄姿的照片,再把这些照片发到自己的所有社交账号上。
曹鹤阳终于是消了气,烧饼也终于能够进卧房睡觉了。
然而对于当时在微信群里“挑唆”自己的那个罪魁祸首,烧饼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
啊?你问罪魁祸首是谁吗?你看最近团建的照片里,谁只露了半拉身子,没有露脸你就知道是谁了。
【饼四/性转】四姐(12)
12
朱二因病回家休养,原本酒楼里的人还在担心,这一下管事儿的都病了,要怎么办才好?虽说还有一位账房先生在,但靳先生不懂经营啊!没想到那位朱家小姐一介女流居然也把酒楼管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纷乱,倒是让不少人刮目相看。
朱崇文在家里每日里听四姐说着酒楼的情形,不禁感慨:“四姐,你要是个男孩儿,爹就什么的都不用愁了。”
四姐笑笑,说:“爹又说笑,我是个女孩儿,不一样也能为您分忧嘛!”
朱崇文想到这段时间朱云峰的表现,又想到这几日吴氏不断在耳边念叨的事儿,不禁开口问道:“四姐儿,你说……小饼今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爹娘准备给小饼说亲了?”四姐有些诧异,毕竟哪怕按照长幼顺序,家里也应该先给自己相看。
“没有。”朱崇文说,“只是你娘这些日子,一直发愁。你也知道小饼这性子,实在是不知道要给他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四姐再次想到自己那个猜测,便也试探着问:“那爹娘的意思呢?”
“爹和娘……自然是想给他找个好的,只是……”朱崇文看了一眼四姐,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怕是要委屈你。”
为什么给弟弟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委屈自己?
四姐只能想到两种原因,一是换亲,就是自己嫁去那家,那家的姑娘嫁过来。可若是如此,那就说明那家的姑娘特别能干,而男孩儿特别不堪。四姐想了半天,也没觉得五茸镇附近有这样的人家。若是要自己远嫁……爹娘又怎么能保证那家的姑娘一定是好的呢?
还有一种……怕就是要自己招赘了。这样自己的夫婿必然不怎么样,但自己能留在家里帮助小饼,帮母亲一起调教弟媳。想到能够常年承欢父母膝下,且自己以后的男人因是赘婿虽然未必能干,但也必定不敢欺负自己,倒也未必不可。
想到这些,四姐笑笑说:“爹,你和娘多虑了,我有什么委屈的?若是能留在家里,那我真是巴不得呢?”
朱崇文一惊,心说四姐莫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忙问:“你……真的愿意留在家里?小饼他……虽然这阵子长进了不少,到底还是不成器。以后这个家,说不得就要你撑起来了。”
四姐一听,心中颇有些复杂,原来爹娘果然是想为自己招赘啊!不过,就如刚刚她想的那样,倒也未必不好。至少自己有父母弟弟,不会被欺负。想到这里,四姐点点头,说:“我自然愿意留在家里,这里是我家啊!”
朱崇文没想到四姐居然真的猜到了自己的身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四姐问:“知道爹娘要给我招赘吗?”
“什么?你……以为爹娘要给你招赘吗?”朱崇文一句话出口,明白了四姐的想法。是啊!她从小在家里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朱家亲生的,听到父母要她留在家里,自然会觉得是父母要给她招赘了。
“啊?难道不是吗?”四姐又糊涂了,之前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吗?
朱崇文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跟吴氏商量过后再和四姐彻底挑明了。于是说:“其实……我和你娘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怕你不愿意。”
四姐还想再说什么,朱崇文摇摇手,说:“孩子,你今年也才十六,无论如何,我和你娘都想再留你两年。你这么贴心的孩子,爹娘实在是舍不得。”
四姐伸手握住朱崇文的手,说:“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总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不用担心小饼,他一定会长进的。上次二堂叔的事儿,他就做得很好,您放心吧!”
朱崇文点点头,说:“说到这个,你二堂叔写了封信过来,说他得了一场大病,这阵子觉得看开了许多事儿。还给了一张银票,说是他之前私吞的银子。”
四姐皱眉,说:“他并没有病吧!那日小饼小手虽然重,但最多也就是疼个几日,万万不会就此得病的。”
朱崇文笑笑说:“他也一把年纪了,总要找个台阶下的。无论如何,他和我总是堂兄弟,我想着过几日去看看他。总不能真的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四姐见机极快,笑着说:“那我去准备些滋阴润肺的东西,爹总不能空手走这一趟。”
朱崇文笑着点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有丫鬟来说,后面吴氏请小姐过去商量事情。
朱崇文挥挥手,说:“行了,你去吧!你娘是一时都少不得你。”
四姐福了福,转身离开去见吴氏。
吴氏其实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这几日她见四姐日日朝外面跑,心中有些埋怨丈夫,见四姐过来,连忙招呼她坐下,问:“我知道你这几日天天都是酒楼家里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回来你爹还要问东问西,特地叫你过来喘口气。”说完,推了一碗银耳羹过去,说:“吃点儿东西,歇一歇。”
“谢谢娘。”四姐行了礼之后坐下,然后就看到朱云峰站在旁边臊眉耷眼地低着头,问吴氏:“小饼又做了什么,惹娘生气了?”
吴氏叹口气说:“你自己跟你姐说,你干嘛了?”
朱云峰低声说:“我就是想去姐那里翻一张字帖!这么点事儿,娘您至于嘛?”
“翻字帖为什么不告诉四姐?自己跑去四姐房里到处翻?”吴氏说到这里火气又有点儿上来了,说,“四姐是大姑娘了,你一个男孩子成天钻姑娘的闺房像什么样子?”
原来是吴氏心血来潮,想着快到端午了,想给四姐房里挂几个新的香包,结果正撞上朱云峰在四姐的房里。虽然吴氏是把四姐当媳妇儿的,可是朱云峰一个男孩子大白天的跑姑娘房里去也不行啊!
朱云峰虽然嘴巴上认错,但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小时候闹觉,非要赖在四姐房里才能睡得踏实,有阵子还一定要四姐给他讲故事才肯睡。在他心里那是他姐姐,怎么姐姐大了,自己就连姐姐房间都不能去了吗?
四姐却知道吴氏颇为看重这些。普通人家姐弟,弟弟没成丁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所谓。可是吴氏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四姐癸水来后就日日给她灌输这些,让她谨记男女大防,哪怕是弟弟也要有所避忌。
四姐连忙把话题岔到字帖上,问:“你要字帖?转性了?你居然肯定下心来练字?”
朱云峰连忙眨眨眼,说:“姐,你忘了?前几日我跟你说过的,你说让我先练那张贴的。”
四姐心知朱云峰去自己房里一定不是为了翻帖子,没奈何还是说:“那日你随口一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下定决心练,那每日五张大字少不了。”
“五张?朱云峰心说,姐我就随口一说,你不会真的想我练吧!
吴氏在旁听了,却接口道:“四姐说的对,要练就好好练,每日里你交五张大字给我,我看不来好坏,总能知道你有没有偷懒。”
“不是吧,娘!”朱云峰觉得自己再次弄巧成拙了。见吴氏坚持的样子,只能苦笑着答应:“知道了,娘!”
【饼四/性转】四姐(11)
11
朱二爷此时正在朱武酒家的三楼自斟自饮,同时感叹,人啊……真的是拗不过天。
想当年,他爹和朱武乃是一母同胞,亲生的兄弟。原本说好了朱武留在家里奉养双亲,自己爹从军跟戚将军去打仗。没想到出发那日自己的爹突然闹了肚子,军机不能延误,没奈何自己的叔叔朱武只能顶替了父亲的名额。就这样,转眼十多年,叔叔不但没死在战场上,居然还得了戚将军赐名。其后更是衣锦还乡还开起了酒楼。
朱二的爹一辈子就在土里刨食,临了也没享什么福,后来还是叔叔朱武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才让他到酒楼帮忙的。
原本朱二还不太想干,他觉得每日里都要看客人脸色,不能得罪客人,日子过得一点儿都不舒坦。不过等年末拿到工钱,朱二就立刻不这么觉得了,虽然也不能算多,但和原本比起来那可是好太多了。
工钱丰厚,朱二就觉得生活有了奔头,原来他还隐隐有个指望,自己那位堂兄朱崇文从小念书,想来应该不会经营生意。若是以后高中,有了功名,再抛头露面出来经营酒楼更是不可能,那这酒楼以后……说不定就交给自己打理,让自己也变成个掌柜,岂不是美哉。
可是没想到,堂兄念书是念不进去的,经营生意倒真有一手。叔叔朱武故去后,他接手生意,不到三个月功夫就把酒楼的事儿摸得清清楚楚,居然让人半点都不敢懈怠,没几年功夫就把朱武酒家变成了这五茸镇上的第一酒楼。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朱二想,哪怕你再会经营,儿子不肖,这酒楼迟早还是得落到我手里。
这不是?常年操劳,朱崇文前几日说身子不适,要歇一段日子,又放不下酒楼,说是想让小辈过来照看着,也跟着他学学怎么料理酒楼。
哼!朱二拈起一粒花生,扔进嘴里,心想,不就是不放心我吗?朱四姐一个女娃,朱云峰更是蠢笨如猪,自己怎么也不会栽在他们手里。
想到朱云峰,朱二更加觉得自己的计策很有把握。
朱云峰出了名的性子操切,遇事不动脑子,喜欢用拳头说话。原本朱二还想着,朱四姐一个女娃,若是自己用手段整治她,她在酒楼里当着客人的面哭哭啼啼,传出去于自己名声有碍。听说朱云峰一起来了,朱二登时就来了精神,决定把他们姐弟两个晾在那里,让他们着急。朱云峰若是着急地闹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自己到时候就有理由,让他们二人不要过来。只要朱崇文的病一日不好,这酒楼一日就在自己掌握之中。
想到得意处,朱二又挟了一筷子菜,然后喝了一口酒。
酒入口中,将咽未咽的时候,只听耳边仿佛一声炸雷,有人大声叫了一句:“二堂叔!”
“咳……咳……咳……”朱二被吓了一跳,一口酒登时呛到了,他大声咳嗽,咳到胸口都隐隐作痛,仍然未停。
刚刚叫他那人似乎是很不好意思,立刻跳出来为他拍背顺气,可是……这下手也太重了吧!
朱二只觉得脊梁骨都要被拍裂了,他想说话,想叫那人停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寸,每次开口想要说话,那人就一掌落下,拍在他气口上,让他一句话重新憋回去,又要不停咳嗽。
“咳……咳……咳……”朱二觉得自己再这么咳下去,说不定要咳血了。
“哎呀,二堂叔,你这是怎么啦?”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然后一阵香气浮动,慢慢靠近,“小饼,二堂叔这是怎么啦?来人,快来人,快去给二堂叔请大夫。”
“别……咳……咳……咳……”朱二想说话,奈何只突出一个“别”字来,就又被拍岔了气,又是一阵咳嗽。
“咳……咳……咳……”朱二心里那个着急啊!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出话来,越是说不出话咳嗽就越厉害,咳嗽越厉害背上那手拍得就越重。他咳得头都抬不起来,涕泪齐留,只能听着女孩儿如黄鹂一般的声音高声招呼着叫大夫,然后楼下似乎一阵忙乱,再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朱二发现自己躺在酒楼账房的竹榻上,身边是镇上同仁堂的张大夫。张大夫给他细细切了脉,开了些滋阴润肺的药,叮嘱他好好休息,就走了。
朱二想要道谢,开口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
“二堂叔,刚刚张大夫说了,您刚刚那一阵咳得太厉害,喉咙都肿了,说不出话是正常的。”说话的是朱四姐,她一脸担忧,语气颇为真诚地说:“爹病了,您身子也不好,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又怎么能坐得住?我已经叫人去跟婶娘说了,等您醒了,我们就让人把您送回家,这几日,您好好养着,莫要再操劳了。”
朱二看看朱四姐,再看看她身边的朱云峰,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心说自己倒没想到这两个小畜生心肠如此歹毒,刚刚那朱云峰要是手掌力气再大点儿,自己说不定真的要被他拍断了脊椎骨变成瘫子。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居然敢玩儿釜底抽薪。
朱四姐见朱二眼神中颇有不忿,将脸上担忧的神色收了,意味深长地说:“不瞒二堂叔,刚刚等二叔的时候,我随意翻了翻账册,倒被我发现这几个月的账有些奇怪呢!”
朱二眼神闪烁,心中猜测,这妮子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看出点什么来了?
朱四姐继续说:“二月初三,二月十六,二月二十九,三月初三,三月十六,三月二十九……二堂叔还要我再说吗?”
朱二整个人立刻颓丧了起来,有些害怕地看着朱四姐,她刚刚说的正是他报账时有问题的日子。
“爹爹年纪大了,我和小饼商量了一下,不想用这些事儿去烦他。二堂叔您年纪也不小了,我们想着一时记差了,报错了账,大约也是有的。”
朱二拼命点头。
“既然这样,二堂叔不如回家好好歇歇吧!毕竟身子骨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不是?”四姐的语气又回复了温和,仿佛真的是个在劝长辈好好休息的晚辈。
朱二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有把柄被捏住了,想了想,点点头。
“小饼,快,叫人,送二堂叔回家,好好养身子。”四姐说完,想了想,又说:“不不不,还是你亲自送二堂叔回去吧!”
朱云峰在旁边似有意似无意地伸了伸自己的手掌,笑眯眯地点头答应,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二堂叔好好送回家的。”
说完,朱云峰上前几步,来到竹榻旁边。朱二对他颇为畏惧,现在他的背仍然隐隐作痛,不自觉居然朝后缩了缩身子。
朱云峰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不已,说:“二堂叔,来,我背你回去。”
朱二哪里敢让他背,从这里回家有好长一段路,要过好几座桥,万一他要是下手黑一点儿……
想到这里,朱二连连摇手,示意不要朱云峰送。四姐在旁又劝了几句,见他坚持,也就作罢。叫来朱二的小厮,让他把人送回家。
待朱二离开,四姐和朱云峰相视一笑,互相朝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饼四/性转】四姐(10)
10
或许在朱崇文眼里,这确实是小小风浪,不过对于四姐和朱云峰来说还是不小的考验。
因为和朱云峰一起,所以除了车夫,四姐也就没带其他的小厮。照朱云峰的话说:“有我在,保管姐姐平安。”
虽然朱崇文称病这几日不来酒楼,但酒楼还是与往常一样开门迎客。
因为不想打扰到客人,四姐和朱云峰到了酒楼之后,因此将马车停在酒楼后院,打算从侧门入内。可是不知道到底是看门的小厮尽忠职守还是刻意刁难,对着这姐弟二人,他居然说:“二位客人,若是要打尖儿或者住店请从前面进,这里是后院儿,无关人等,不能进入。”
朱云峰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就想发作,四姐却扯了一把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动怒。
四姐客气地朝那小厮笑笑,说:“我们来找朱二先生。”
“朱二先生?”小厮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说:“哦,是朱二掌柜是吧!稍等,我去给你们说一声。”说完,居然把角门重新关上了,说是去找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去了。
朱云峰问四姐:“姐,堂叔什么时候变成掌柜了?他不就是个负责采买的吗?”
四姐笑笑,对朱云峰说:“不过就是些小手段,欺负你我年纪小罢了。”
“怎么说?”朱云峰问。
“爹称病,然后告诉他这几日可能会让我来照看一下酒楼。我一个女孩儿家,年纪也小,他自然就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所以……他是故意刁难?”朱云峰火又上来了,“怎么如此可恶?”
“这又值得生气了?”四姐说,“那小厮不认识我们,他的职责就是负责看门,不放我们进去自然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到底是二堂叔没有告诉他,还是告诉他了让他故意这样做的,就留待以后再看吧!”
朱云峰皱眉,与这些人情世故上的事儿,他都不怎么明白。他平日里结交的那些朋友,大多与他一样性子直爽,哪怕有什么不相得的,总也是直来直去,不耐烦了就打一架,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
“四姐,这酒楼以后看来还是得你来经营,我最不耐烦这些破事儿。”朱云峰说。
“人情往来,又怎么能说是破事儿?”四姐说,“别说你我一介凡人,就是圣天子,听说中宫娘娘每有节庆也都要计算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情的。”
“就没有什么法子能一劳永逸吗?”朱云峰只觉得头皮发麻,说:“怪不得一到年节爹娘和你都忙得脚不点地的,我总想不过是些迎来送往的事儿,哪有这么麻烦。现在听你一说,不过就是个看门的小厮,这其中的弯弯绕我都想不明白,我以后要怎么办?”
四姐笑笑,伸手整了整他有些乱的头发,说:“我们小饼确实是长大了,你会知道这些事儿麻烦,那说明你就真的是开始懂事儿了。爹娘若是知道也会很高兴。这些事儿,说来麻烦,真要操办其实倒也不算麻烦。一般往来的亲朋都有旧例可循,等你娶了媳妇儿,娘也一定会好好教导的,用不着你烦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只听角门“吱呀”一声开了,却不是刚刚看门的小厮,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颇有些伶俐的,他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四姐和朱云峰,见二人都是男装打扮,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出四姐是女扮男装,便先俯身行了个礼,说:“小姐好,少爷好,小的是朱二老爷家的,老爷听说您二位来了,让小的来接。二位请。”
朱云峰看一眼四姐,见四姐微微颔首,他于是问道:“二堂叔呢?”
“好叫小姐、少爷知道,我们老爷正在见客,实在抽不出身。”
四姐眉头微皱,片刻后恢复常态,说:“既然这样,你引我们去账房坐坐就好。”
“是。”小厮恭敬地又行一礼,随后让开身子,请四姐和朱云峰进去。
朱武酒家原本不大,是朱崇文接手后买下了原本相邻的两间铺子,打通之后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如今的朱武酒家是一幢带着后院的三层酒楼。后院有一排马厩,给住店的客人们的马用,现在空着。靠近酒楼的一排矮房是厨房。还有几间是库房,用来放一些米面柴火之类的东西。
四姐冲朱云峰使了个眼色,朱云峰会意,装着随处逛逛在后院转了一圈。或许是他胡闹的名声在外,那小厮见他一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倒也没有多加阻拦。
酒楼的账房在酒楼一楼的柜台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开了一南一北两扇窗,还算通透。屋子里摆着桌椅矮柜,还有一张竹榻,显然若是掌柜的累了,还能有个地方略歇息一下。
那小厮把二人引到账房,又行了礼说:“少爷,小姐,小的还有事儿要忙,您二位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小的就先下去的。”
四姐点了点头,朱云峰说:“行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于是便转身下去了,临走还带上了门。
朱云峰见小厮走了,站起身来想给四姐和自己倒两杯茶,四姐却说:“别忙了,这茶喝不得的。”
“嗯?”朱云峰一惊,问:“怎么?他们还敢下毒?”
四姐噗嗤一笑,说:“想什么呢?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哪儿就下毒了?咱们俩要真是被毒死在这酒楼里,这酒楼上上下下都得不到好。”
“那姐你什么意思?”朱云峰没明白。
“茶是冷的,说不定还是隔夜的,有什么好喝的?”四姐说。
“啊?”朱云峰半信半疑,伸手摸了摸茶壶,果然触手冰冷。揭开茶壶盖子,略闻了闻,皱着眉头说:“我觉得说不定是前日的,都有股馊气了。”
把茶壶扔下,朱云峰又问:“姐,这……也是下马威?”
“自然是的。”四姐说,“原本你要是不跟来,说不定还没这一出。不过知道你来了,那这一出就是肯定的了。”
“为什么?”朱云峰问完已经明白了,“他是觉得我年纪小,性子冲动,会没耐性是吧!”
见四姐点头,朱云峰半是得意半是挑衅地笑道:“若是就我一个人嘛,说不定我是没耐性,指不定过会儿还会发脾气把外面的客人都吓走,不过今儿肯定是不会的。”
“哦?你能耐得住性子?”四姐好奇地问。
“我跟我姐一起来的啊!”朱云峰说:“那今儿就不是我的事儿了。是我姐的事儿了。姐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四姐笑笑,说:“这样啊!那说不定,等会儿倒真要让你闹上一闹了呢!”
见朱云峰一脸莫名,四姐招招手,说:“附耳过来,姐姐说给你听。”
【饼四/性转】四姐(09)
09
此后几天,朱云峰一直都很安分,呆在家里没有外出。连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少年来找他,他也都找各种理由拒绝了,倒真的是一门心思安分在家的样子。
不过正如朱云峰所说,他读书是一定读不进去的,因此每日里除了练武,就是跟着四姐团团转,四姐去哪儿他去哪儿,四姐干嘛他干嘛。
四姐没好气地说:“你这一日日的,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姐!”朱云峰腆着脸说,“那我这一日日在家里,也不知道要干嘛嘛!”
四姐想了想,问:“前几日我跟你说的,六扇门的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真能有这样的好事儿,我肯定乐意啊!”朱云峰说,“可要进六扇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六扇门在京城,外祖估计……也帮不上忙。”
“想什么呢?”四姐说,“靠外祖帮忙算什么本事?”说完轻轻拍了一下朱云峰的手,说:“小饼,你要不要试试,考武举。”
“考武举?”朱云峰有些迷惑,问:“那……不是也要考兵法韬略什么的吗?我……不行的吧!”
四姐说:“咱们祖父跟着戚将军南征北战,他原本也是大字不识,被戚将军赐名了之后,他就开始慢慢学着读书写字,后来还把他行军多年的经历写下来,留了一本手札下来。”
“还有这个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朱云峰奇道。
“因为你不懂事儿!”四姐说完解释道:“我在爹的书房见过手札,有好几本呢!照我说,你也不用读些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把咱们祖父这手札细细研读了,一定能考上的。”
“这样啊……”朱云峰仔细想了想,说:“姐你说得有道理。晚点我就跟父亲说,问他借了手札来看。”
“你这样肯上进,爹娘肯定很高兴。”四姐说。
就这样,朱云峰开始研读祖父朱武留下的札记。还别说,朱武这本札记用词浅显,但记录的多是他跟着戚将军时的各种行军打仗的细节故事。朱云峰读起来丝毫不觉得深奥,反而似乎在看话本故事那样有趣。从这其中他也明白了不少事儿,比如粮草怎样运输方能安全不被截断,比如安营扎寨要怎么选地方怎么布置营盘,而且都还有详细的解释,这比那些艰涩的兵书要好很多了。
朱云峰这样上进,朱崇文和吴氏自然是高兴的。说实话,他们也不指望朱云峰能真的读出什么来,他能呆在家里不出去惹是生非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又过了几日,朱云峰早起练完拳,发现一个丫鬟抱着几件衣服朝四姐房里去。他眼尖,一眼看出那几件衣服是男子的袍服,看样式还是给年轻男子的,这一下他眉头可就皱起来了,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见丫鬟抱着衣服进门,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身后居然跟着一个男子,看身上服色就是刚刚丫鬟抱进去的那几件之一。
这一下朱云峰心中大惊,心说自家四姐闺房里怎么会出来一个男子?这要是传出去,她闺誉何存?可是他又不敢大声嚷嚷,生怕若是自己喊得人尽皆知,更损了四姐的名声。
只见那年轻男子似乎对家中情况颇为熟悉,三两下已经到了前院父亲书房门外,敲了敲门,居然就这样进去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朱云峰觉得自己脑子彻底不够用了,这是登堂入室啊?怎么回事儿?难道父母居然就准了这桩婚事?可是无论如何没有明媒正娶他就堂而皇之地出入四姐的闺房,可见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朱云峰心中对这男子已经生了鄙视,想到自己那天下无双的四姐很可能要跳入火坑,他就觉得忍不了。当下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朱崇文的书房。
进了房间,只见朱崇文坐着,那男子站着,看父亲脸色,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
听到响动,朱崇文看了眼,脸立刻沉了下来,说:“进来也不敲门,还说这几日你长进了,我看还是和过去一样。”
“先不说这个。”朱云峰说完,去抓那男子的肩头,说:“你是谁?来我们家干嘛?”
朱云峰这一下用了五成力,为得就是给那男子一个教训,没成想手刚刚碰到那男子肩头,就见他一侧头,然后喊道:“疼……疼……疼……小饼快撒手。”赫然是四姐的声音。
朱云峰吓得立刻松手,再一看发现居然真的是四姐。
“姐……姐……你没事儿吧!”朱云峰立刻松了手,着急查问四姐的情况。
“去去去,你理我远点儿。”四姐语气夸张地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揉自己的肩膀,“臭小子,你这手劲儿怎么这么大?我觉得我这儿肯定得青了。”
“嗨……我那不是以为你房里进了登徒子嘛!”朱云峰解释道,“对登徒子,我自然就不用客气了。”
“行,你说得都有理。”四姐说:“这两个月,你别想我给做水晶糕了,手都被你捏废了。”
“姐,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朱云峰求饶,“我这不是真的不知道是你嘛!”说完他又问:“再说了,谁能想到你大白天的换一身男装在家里晃啊!你这是要干嘛?”
四姐看看朱崇文,见朱崇文微微颔首,四姐才把酒楼里的事儿和朱云峰说了个大概,然后说:“就是这样,爹对外会说病了,让我看几天酒楼,我……一个女孩儿家,成天泡在酒楼总是多有不便,所以干脆换了男装,方便一些。”
“诶……爹,就这样让我姐去,我不太放心。”朱云峰说,“我也要去,你让我跟着一起吧!万一有个好歹,我还能保护四姐呢!”
朱崇文想了想,说:“论理,你是儿子,原本就该你去才最合适。”
说完,他问四姐,“四姐儿,你怎么说?”
四姐想了想说,“小饼想去,那就跟我一起去好了。”说完对着兴奋不已的朱云峰说:“可有一条,你得答应了我,不然拼着爹娘责怪,我也不答应。”
“姐,你又说胡话。”朱云峰说:“咱们家,爹娘从来只有责怪我的,什么时候责怪过你?对着你,他们连重话都不说一句。”
四姐听朱云峰这话,笑了笑,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不过也没多想,只是敲了敲他脑袋,说:“又乱说。”
朱崇文没好气地说:“那你自己不想想,为什么我们对四姐不说重话,对着你恨不得天天打一顿。”
“好!反正就是我的错,还不行嘛!”朱云峰闷闷地说。
“行了,这几日你确实是懂事了不少,爹娘也看在眼里的。”朱崇文说。
父子三人又说了几句,朱崇文叮嘱朱云峰要听四姐的话,外面就有人来报说,马车准备好了。
朱云峰就这样陪着四姐上了马车,准备出发去朱武酒家。
待他们二人的马车去后,得到消息的吴氏才匆匆忙忙地赶到前面,见马车走了,她问朱崇文:“相公,就这么放他们去,要紧吗?”
朱崇文说:“你放心吧!说到底也不过是小小风浪,若是这些都经不住,以后怎么经营酒楼。”
【饼四/性转】四姐(08)
08
“为了你,我会上进的。”
很多年以后,四姐都会回想起那日说这话的朱云峰的样子。
那日朱云峰把她送回自己的闺房外,那里有一小片花圃,随意栽种了些许不知名的花草。清冷的月光洒下来,花坛里不知名的小花吐露淡淡的芬芳。只有十二岁的朱云峰,比自己略略还矮一些,说这话的时候却昂着头,一脸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在许下什么重要的承诺。
那一幕在四姐心里刻了很久很久。
“傻孩子!”四姐伸手摸了摸的朱云峰脑袋,说:“这话……以后对你媳妇儿说去。”见朱云峰似乎想要辩解,四姐说:“姐知道了,也相信你会上进的,可这不光是为了我,更是为了爹娘,为了你自己。明白吗?”
“嗯!”朱云峰用力点点头,说完又抱怨道:“姐,我很大了,你以后别再摸我头了!”
“再大也是我弟弟,你到八十了我还呼噜你脑袋。”四姐说完,又想伸手去摸,被朱云峰偏头躲开。
“姐,你再这样,我跟你急了啊!”
“臭小子,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四姐作势要打,又哪里会真的打,只是伸手在朱云峰脑袋上弹了一下。
闹过这一阵,她心中郁结散去,那点儿小小担忧也没有了,这时她才突然又体会到朱云峰今天晚上这一番做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饼,谢谢你!”四姐真心实意地道谢。
“姐,你跟我客气啥!”朱云峰见四姐眉眼中再无忧虑,知道她想开了,笑笑说:“那我走了。你记得明天要给我做水晶糕。”
“好好好!知道啦!”四姐说完,赶着朱云峰去睡。
姐弟二人道别后各自回房,洗漱入睡。
一夜无话。第二日四姐清早起床,照看家人早饭,又给朱云峰做水晶糕。
这糕极费功夫,乃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方子,不过天朝没有那边的材料,所以换用藕粉调制了水晶粉,铺一层蒸一层,反复多次制成的。藕粉的调配极有讲究,少了太稀蒸不成糕,多了太稠那就说不上“水晶”了。不管是调的时候还是蒸的时候都要时时照看,而且因为藕粉各有不同,调制的房子只有原料,水的多少,蒸的时间全凭经验。吴氏之前也做过两次,因为实在太费功夫,也就不再弄了。架不住朱云峰爱吃这个,四姐又见不得他撒娇弄痴的样子,因此每每总是她来做。一来二去的,倒成了她拿手的糕点。
吃早饭的时候,朱云峰看到自己面前摆着一盘水晶糕,倒是一惊。他当然也知道昨这个费时间,看着四姐眼下淡淡乌青,他颇有些懊恼,说:“姐,我昨儿就是随口一说。你哪怕真要给我做,可以等下午嘛!这……你得多早起来啊!”
四姐笑笑,说:“你放心,这东西我做熟了,没往日那么费工夫。”说完,把朱云峰按倒在椅子上,说:“行了,你快吃。全部吃完,才不枉费我这一番功夫。”
吴氏见他们两个和睦,心中很是欣喜,又见朱云峰懂事,知道心疼四姐,更是高兴,说:“小饼你会心疼四姐,可见确实是懂事儿了。以后也要如此,时时刻刻都要记得四姐的不容易,知道吗?”
“娘,您放心吧!”说完把那盘水晶糕拉到自己面前,又看了看桌上其他的小菜,给吴氏碗里夹了一筷子酱黄瓜,说:“除了这糕,其他都请爹娘先用。”
“臭小子。”吴氏半真半假地嗔了一句,又看看一样笑眯眯的朱崇文,说:“相公,小饼真的是越来越懂事儿了,咱们……不用担心了。”
朱崇文点点头,他明白吴氏的意思,说:“小饼,希望你能快点儿再懂事些,就能快点儿有个媳妇儿了。”
“媳妇儿有什么用?”朱云峰说,“现在外面的女孩儿都凶悍得狠。”说完他突然警觉起来,说:“爹,娘,你们不会是要给我相看媳妇儿吧?别啊!我还小呢!再说了,我都这么不懂事儿了,万一你们找的媳妇儿更不懂事,不得被我们俩气死啊!”
“又乱说。”四姐一筷子敲在朱云峰头上,说:“说什么呢?”
朱云峰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朱崇文见他肯听四姐的,更是满意。心说这小混蛋果然只有四姐能约束,只希望他再懂事些,自己可以将他和四姐的关系挑明了,然后就可以等着抱孙子了。
吃完早饭,朱崇文自去酒楼,四姐帮着吴氏料理家务。说是帮忙,其实这几年家里的事儿都是她在管。
朱云峰今日听话没有出门,但要他安静自己呆着看书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跟着四姐,跟进跟出,看她有条不紊地处理家中事务。
吴氏见朱云峰今日在家,倒觉得有些稀奇,问:“平日里吃过早饭就急急忙忙出门,不到晚上不回来,今日里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怎么不出门了?”
朱云峰笑着说:“娘,看您说的,这里是我家啊!怎么您还要把我往外赶不成?”
“我就是奇怪。”吴氏说完看着外间处理家务的四姐,压低了声音问:“小饼,你觉得四姐……如何?”
朱云峰狐疑地看着吴氏,说:“姐当然是很好的啦!娘,你到底要问什么?”
“娘的意思是……”吴氏不敢把话说得太多,含含糊糊地问:“要是……你以后的媳妇儿……跟四姐一样,你觉得如何?”
“跟姐一样的媳妇儿?”朱云峰重复了一遍,说:“娘你少骗我了。”
“骗你什么?”吴氏不解。
“我说了,我还小,你和爹别急着给我说亲。”说完又说,“你们也别被人骗了。咱们五茸镇上没有什么姑娘能跟姐相提并论的。嗯……隔壁镇子也没有。”
“你就这么肯定,这世上没有比四姐更好的姑娘了?”吴氏笑盈盈地问。
朱云峰吃不准自己的娘为什么突然之间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想了想说:“反正我没遇到过比姐还好的女子。我以后的媳妇儿别说像姐,能有我姐一半儿,咱们都是祖上积德了。”
吴氏拉过朱云峰的手,说:“小饼,娘知道你不听娘的,可是娘还是得说一句。这世上,女子生活殊为不易,你不能老指着四姐站在你前面,你得要能保护她。保护也不光是举着拳头能打架,这世上的事儿说到底还是要靠脑子,你……知道了吗?”
朱云峰似懂非懂,觉得有点儿明白,又有点儿不明白,想了想,他点头道:“娘,我知道了,昨天姐也跟我说过,我会上进的。”
吴氏刚想点头夸奖一句,就听朱云峰又补了一句,“不过书我实在是读不进去的,娘你想想,我能不能干点儿别的?”
【饼四/性转】四姐(07)
07
“去去去!”四姐啐了一口,道:“明明是你跑出来吓我,要不是你,这灯笼怎么会着了?”
朱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我是看你那么晚才从爹的书房出来,想着天黑了,怕还害怕,这才来接你嘛!”,
“少来了你!”四姐说:“说吧,你又要干什么?先说好,明日不准出门。爹娘今日是真的吓坏了,你要是明儿再往外跑,我也救不了你。”
“嗨!我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有的。”朱云峰说,“我真的就是来接你嘛!”
“你有这么好心?”四姐狐疑地问,她上下打量朱云峰,无奈太暗了,实在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朱云峰拉着四姐的手,说:“好姐姐,真的嘛!怎么还不许当弟弟的关心你不成?”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四姐说,“不是来接我的吗?还不走?”
“走走走!”朱云峰说完,拉着四姐的手,二人并肩朝前走去。
行了几步,朱云峰突然问:“姐,刚刚你一路走过来,似乎是出神在想什么事儿,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为什么这么问?”四姐有些奇怪,朱云峰很少过问家里的事情。
朱云峰挠挠头,说:“你刚刚去了爹的书房嘛!你也知道我不顶用,爹要是有事儿多半还是会跟你商量。我看你刚刚神色间似乎有些烦恼,所以才会这么问。”
四姐没想到朱云峰居然会只看自己神色就能猜出自己有事情烦心,她不自觉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朱云峰的脑袋,说:“你啊!从小到大我都知道你聪明,你这聪明怎么从来不用在正道上。你还知道你不顶用?你但凡懂事一些,现在也能给爹娘分忧了。”
朱云峰嘟着嘴说:“姐,你现在跟爹娘真的越来越像了。我好心好意关心你,还能被你数落半天。”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说了。”四姐知道这个弟弟性子倔,得顺毛撸,说:“姐姐错了。姐姐知道你是好心,我不应该说你的,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姐你明儿给我做水晶糕好不好?”朱云峰得寸进尺。
“行!”四姐说:“你要吃,我就给你做。”
“还是姐好!”朱云峰说,“姐,你以后要是嫁人了我可怎么办才好啊!”朱云峰半真半假地抱怨,“要是想吃水晶糕了,难道还得遣人去姐夫那里说‘舅爷想吃水晶糕,烦请奶奶给做’吗?那我姐夫非得烦死我不可。”
四姐心里一动,说:“你以后大了,总也会有媳妇儿的,让你媳妇儿给你做就是了。哪儿有成天找姐姐的?”
朱云峰说:“水晶糕这么费功夫,笨一点儿的根本就做不好,除了姐你,还有谁那么聪明啊?再说了,这世上除了你之外,也不会有人肯为我这么花功夫了。娘亲都懒得给我做这个呢!只有姐姐你,才肯为我做这个。”
四姐笑着摇摇头,说:“你放心,你以后的媳妇儿啊!我肯定得教会她做这个,可不能让你一天到晚来烦我。”说完,她试探着问:“小饼,要是……要是姐姐……不嫁人呢?”
“不嫁人?”朱云峰有点儿奇怪,说:“姐,怎么突然说这个?难道……是爹娘给你说了什么人家,你不愿意?那人很差劲吗?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我去打听。要是真的不好,我打他!”
“没有没有。”四姐连忙说:“你别听风就是雨的,我是说……如果……只是如果,姐……不嫁人,招赘,你觉得如何?”
“招赘?”朱云峰差点儿跳起来,说:“那怎么行?”
“你……觉得不好?”四姐的心有点儿凉,说:“你……不想姐呆在家里?”
“那怎么会?”朱云峰说,“我恨不得姐你一辈子不嫁人呢!这世上哪儿有男人配得上我姐啊!”
四姐说:“又胡说,我不过一介女流,又不是什么天仙公主,怎么会没有人配得上?”
“在我心里,就是没有。”朱云峰说:“我姐漂亮贤惠,温柔大方,反正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子了,哪儿有臭男人配得上?要我说,哪怕是天子,想要娶你都一定得让你做皇后才行。”
“呸呸呸!又胡说。”四姐连忙伸手去掩了朱云峰的嘴,说:“圣天子也是你能编排的?不要脑袋啦?”
“就是这么个比方嘛!”朱云峰说完,忙问:“姐,招赘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要真的是爹娘给你说的亲事你看不上,你就直说。可不能稀里糊涂地嫁了,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也别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作践自己,我刚刚说不想你招赘,就是因为这世上男子若非实在穷途末路一定不会愿意当上门女婿的,这样的男人又有什么好,怎么可能配得上你?”
听朱云峰这么说,四姐心里顿时又觉得暖了不少,心说自己这个弟弟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
“说来说去,多半还是因为你。”四姐说。
“怎么又是我的错?”朱云峰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儿?”
四姐说:“爹今天叫我去书房,给我看了酒楼的账册,还跟我商量了些事情,你知道,我一个女孩儿,今后总要嫁人,照理不应该管这些事儿的。可是我听爹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想让我以后一直照看着酒楼,酒楼是祖父白手起家建起来的,照理肯定是交给你打理。可爹如今却是这个意思,我估摸着……酒楼不可能做我的陪嫁,多半……是打算给我招赘了。”
“这样啊!”朱云峰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到姐姐与自己可以一辈子不分离,他心中不由窃喜。可是正如他所说,这世上好男儿哪有愿意招赘的?若是因此耽误了姐姐终身,岂非是自己的罪过?
四姐见朱云峰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自己默默前行,担心他乱想,说:“小饼,你也别担心我,爹娘没有明白跟我这么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可别到处嚷嚷去?要是……要是我猜错了爹娘的意思,那可真的不用做人了。”
朱云峰挠挠头,说:“姐,你把我当什么人啦?我虽然不聪明,也不会这么笨好不好?”说完,又说:“姐,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知道爹娘之前婉拒了几户人家的求亲,所以你才会担心。”
“你……”四姐没想到自家弟弟平日万事不上心,却居然对这个事儿这么清楚。她一个女孩儿家关心自己亲事总会让人觉得是她急着要嫁人,哪怕她再通达,到底还是害羞,说这话的又是她一直觉得傻愣愣的弟弟,如果连弟弟都看出来了,那爹娘……完了完了,自己这下真的不用做人了。
朱云峰对别的事情或许是不上心,可对自己这个姐姐他着紧得很,一见她羞恼的样子,立刻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连忙说:“姐,你别担心,爹娘不知道。我也是瞎猜的。”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我探过娘的口风,娘说了想多留你两年的。还有还有,为了你,我会上进的!”
【饼四/性转】四姐(06)
06
上回我们说到四姐被朱崇文叫去书房看酒楼的账册,心里以为父母打算给自己招赘。
倒也不能怪四姐有这样的想法,她一心以为自己和朱云峰乃是一母同胞。再加上自己及笄之后,父母从来未曾给自己相看婚事,甚至她隐约知道父母婉拒了几门不错的亲事,所以她才会由此猜测。
这么想着,四姐心说,小饼毛毛躁躁的,对酒楼经营是一窍不通,加之性子冲动,醉心武学,让他去经营“朱武酒家”,那估计不到一个月就得把店给拆了。
这酒楼是祖父白手起家建起来的,不能败在不肖儿孙手里,自己又是女孩儿家,抛头露面多有不便,这么一来……唯一能用的办法,也就只有自己招赘一个女婿,然后他们夫妇两经营酒楼,让小饼能够继续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听小饼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六扇门还颇有几分认真,若真是如此,倒不如让他去考武举,他武艺不错,若真的考中,也可算是光宗耀祖了。
“四姐儿……四姐儿……”朱崇文见四姐发呆,叫了她几声,问:“刚刚爹说的话,你觉得如何?”
“啊?什么?”四姐刚刚在想招赘的事儿,根本没听见朱崇文说什么。
朱崇文以为她听到消息太过意外,笑笑说:“别紧张,只是试试手,真的找不出来也没关系的。”
四姐聪明,听这半句话就已经明白了朱崇文的意思,知道朱崇文应该让他把酒楼里搞鬼的人找出来。她问道:“爹,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太好出面?”
朱崇文这下对四姐倒真的是要刮目相看了。说实话,四姐看的这本账是他后来整理过的,所以四姐能比较容易看出问题来,他觉得不算什么。可四姐居然能凭自己只言片语就猜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和自己不便出面的理由,这份对人情世故的通达,就真的不容易了。再想想自己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儿子,朱崇文真的是无语问天了。
“爹……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四姐见朱崇文不说话,生怕自己猜错了,她解释道:“我一个女孩儿家,平日里也不大出门,虽然小饼还小,也不怎么懂事儿,但酒楼的事儿怎么也不应该轮到我插手。可是我看爹的意思,居然是想我把酒楼的内鬼找出来,我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了。那个人,碍于面子,爹你不能出面把他揪出来,所以需要我来。我年纪小,还是女孩儿家,哪怕真的说错了什么,也不会有人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朱崇文点点头,说:“好孩子。这天下的灵秀似乎都长到你身上了,爹真的从没见过还有哪个女孩儿能跟你一般聪明通透的。”
“爹……”四姐叫了声,说:“哪儿有这么夸奖女儿的,让人听见,别人肯定说你王婆卖瓜呢!”
朱崇文哈哈一笑,说:“哪有女孩儿把自己比成瓜的啊!”说完,他又问:“那四姐,你猜猜,我觉得那个搞鬼的人,是谁呢?”
四姐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原本在猜,这个人要么是咱们的账房靳先生,要么就是管着采买的二堂叔,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有办法做这个手脚。不过爹你既然这么问我,那多半是二堂叔了。毕竟我跟靳先生都不认识,而且要是靳先生的话,也用不着我吧!虽然他在咱们家做了许多年,可爹只要有真凭实据,去县衙告他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只有二堂叔,和我们沾亲带故的,尤其他一直说当年他爹爹把从军的机会让给了祖父,总是觉得祖父所得都应该是他爹的,听说在酒楼也一直颐指气使的呢!”
朱崇文说:“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来,他仗着自己是酒楼的采买,经常收那些菜贩和肉贩的‘辛苦钱’,原来我想着水至清则无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倒没想到纵得他胆子越来越大,真当我是傻瓜啊!”
“那……父亲想我怎么做?”四姐问。
“过几日,我会说我身体不适,让你帮着照看一下酒楼,你不时去酒楼走走看看就是了,他这个人,憋不住的。”朱崇文说。
四姐点点头,说:“爹,我明白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先去吧!”朱崇文说。
四姐福了福,转身出了书房。
从书房回房的路上,四姐心里还在转着念头。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心里对于未来的夫婿总还是会有些幻想的,想着父母要给自己招赘,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自己能够常伴父母身边,不用忍受分离之苦,也不用伺候公婆,会少受许多罪。忧的是,这年头愿意入赘的男子极少,有些甚至身有残疾,虽然坚信父母不会委屈自己,可……要在一群矬子里找个将军也殊为不易。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黑影闪到身边,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大叫一声:“姐!”
“哎呀!”四姐正在想心事,被这么一下,手里提着的灯笼落地,灯笼的蜡烛立刻点燃了外面的灯罩,火舌朝上一蹿,眼看就要舔到四姐的裙子了。
“姐,危险。”那个人伸手一扯,把四姐扯到他怀里,然后伸出脚一阵乱踩,把火给踩灭了。
四姐这会儿已经知道那人是朱云峰了,见他踩灭了火,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说:“要死啊你!吓死我了。”
朱云峰被她推了一下,晃了晃,然后假装自己被推了个趔趄,朝后退了三步,说:“姐,你好不讲道理,我好心救你,你怎么推我?”
【饼四/性转】四姐(05)
05
饭厅里朱崇文和吴氏屏退了丫鬟,吴氏问:“相公……小饼刚刚说要给四姐儿说亲,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崇文叹口气,说:“四姐儿是个好孩子,我们一直不给她说亲……这个事儿确实很奇怪。今年还能糊弄过去,明年若是再不给她相看,那少不了咱们得被人议论啊!”
“可是……”吴氏说:“四姐儿是咱给小饼找的媳妇儿啊!这孩子在咱们身边十多年了,哪儿哪儿都贴我的心,总不能真的把她给嫁出去吧!这可不成。”
“我又何尝不觉得她贴心啊!”朱崇文叹气,说:“咱这儿子,但凡稍微上进些,我早就把事儿给挑明了。这现如今……他这么不争气,我是真的怕四姐儿不乐意。这……总是一辈子的事儿,要真是强扭了这瓜,她和小饼都不会乐意的。我们看着她长大,又怎么忍心啊!”
“哎……”吴氏长叹一声,想说话,就听到外面说笑声,显是四姐和朱云峰来了。
吴氏见四姐拉着朱云峰手进来,心中一喜,刚想说话,就见朱云峰放开了四姐的手,说:“娘,你别说四姐,是我一定要她拉着我过来的。你不许说她。更不许拿那些什么女德之类的去框她。”
“这话说的。”吴氏笑:“说得好像我多恶毒似的。再说了,我不框她,日后总也有其他人框她。她难道还能一辈子这样拉你的手不成?”
“那有什么不成的?朱云峰自然地回答道:“她是我姐!姐弟拉个手,难道还不行吗?”
四姐见吴氏还想说话,怕他责怪朱云峰,说:“娘,您别听他的,是我要拉着他过来的。”说完又对朱云峰说:“我是你姐,这事儿一辈子都不会变的。”说完推着朱云峰入座,又指着一桌子菜肴说了起来,不再提刚刚拉手的事儿,显然是打算转移话题。
吴氏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这么好的姑娘,自家儿子到底有没有福气能够一直留在身边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朱崇文似是感慨又似是劝解,说完这一句,就拿起筷子,说:“行了,开饭。”
有四姐刻意圆全,这顿饭一家人吃得热闹又舒心。
用过饭,朱崇文拉着朱云峰去书房。朱云峰听到“书”字儿就觉得头疼,摇头说:“爹,您可饶了吧!我吃饱了,去散散食儿。”说完居然一溜烟跑了。
“臭小子!”朱崇文跺脚叹气,转头看四姐,说:“四姐儿,你来,帮爹看看账,爹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
“这……”四姐转头去看吴氏脸色,见她神色间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并不觉得奇怪,显然是事先就商量好的,心中那个念头更多了几分肯定。
跟着朱崇文到了书房,待丫头上了茶,朱崇文拿出一本账本,说:“你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是。”四姐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起来。
四姐看账的速度很快,不过盏茶功夫,就看完了。
朱崇文问:“你……看完了?”
“看完了。”四姐点头。
“看出些什么来了?”朱崇文问。
四姐只当父亲要考校自己,想了想说:“这大半年来,酒楼的进项每月都在减少。”
“嗯!”朱崇文点点头,说:“你帮着你母亲管家,这么明显的事儿,你能看出来倒不奇怪。”说完他又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四姐想了想说:“孩儿不曾看过其他年份的账目,不知道是不是每年里这几个月进项都会减少。”
“哦?”朱崇文这下倒有些好奇了,问:“如果我说确实如此,你知道为什么吗?”
四姐说:“正月里开市,年节里家家户户只要有些许散碎银子,总还是愿意到咱们酒楼吃一顿好的。所以正月里生意会好些。接下去除了清明祭祖,似乎再没什么重要日子,所以生意会略少些倒也正常。”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很不容易。”朱崇文说。
“女儿只是因为帮母亲管家才有些许经验罢了。我想到正月里忙完,总能歇到三月中,再开始准备清明祭祖的事儿,所以以此类推,才这么觉得的。”
“能举一反三,很好很好。”朱崇文夸奖道。随后他又问:“那照你看来,这几个月进项减少,是正常的了?”
四姐说:“这……”
“有什么话就说,跟我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总觉得还是不太对。”四姐说。
“哪里不对?”朱崇文问。
“要是因为生意本就清淡,导致进项减少倒也正常。可是……”四姐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个地方,说:“可是爹,你看,我们这几个月用来采买的银子一点儿没有少花诶。要是因为生意冷清,用来采买的钱也应该更加少才对。可几个月都未见减少,上过月更是增加了,这就叫人不得不怀疑了。”
“你觉得有人在账上动了手脚?”朱崇文试探着问了一句。
四姐摇摇头,说:“账目滴水不漏,数字都能对得上。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要按照这账上的数字,咱们采买的菜蔬和鱼虾也太贵了些吧!我看平日里厨娘去市场买的菜蔬都比这些便宜。可咱们酒楼这么大的生意,合该我们进菜蔬鱼虾更加便宜才对啊!”
“我的儿……你……你就看了这么短的功夫,你就看出来了?”朱崇文这下是真的惊了,说实话,这其中的问题他也是细细看了一晚上账才发现的,没想到四姐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时候他不禁感慨道:“四姐,我的好孩子,要是……要是你是男孩儿……不对,要是小饼能把他的脑子跟你换换就好了。”
四姐笑笑说:“爹又说傻话,这怎么可能。”说完又说:“爹,以后……这账目……您是希望我帮您来看?”说完这句话,她的心不自禁“怦怦”跳起来。
朱崇文点点头,说:“小饼眼看着是帮不上忙的,怎么看,以后酒楼的担子还是得你挑起了。只是……你是女孩儿终究不方便啊……看起来……”
四姐听到朱崇文的话,心里惊涛骇浪一样,心说,难道父母真的打算给自己招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