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潮声入梦
曹鹤阳躺在主卧那张过分宽大的床上,身下是昂贵的埃及棉床品,触感柔滑如云,却无法带来丝毫睡意。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室内灯光早已熄灭,唯有厚重的遮光窗帘边缘,泄进一线城市永不眠的稀薄微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痕。
耳廓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幻痛——不是真实的触碰,而是记忆里指尖划过时带来的、带着电流般震颤的温热触感。那温度像一枚烧红的烙印,无声无息地烫在他皮肤深处。方才阳台门被拉开时那声干脆利落的轻响,犹在耳畔回荡,如同一个清晰的休止符,骤然切断了所有暧昧不明的弦音,也割开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枕头上沾染着一种陌生的、属于这个“家”的洁净气味,混合着极淡的雪松香薰,那是朱云峰的味道,此刻却让他呼吸微窒。心口那片空落落的钝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寂静的蔓延,像藤蔓般无声滋长,缠绕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曹鹤阳喜欢朱云峰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这份喜欢,根植于十三年前那个混乱不堪、充斥着汗味、烟味与血腥气的夏日午后。
记忆的闸门一旦松动,往事便挟着陈旧的气息汹涌而至。
那时他十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被几个面露凶相的大汉从江城大学的图书馆门口强行带走,推搡着塞进一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他双手冰凉,指尖掐进掌心,脑中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关于“欠债不还”者的恐怖下场。他被带到一个光线昏暗的堂口,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与隔夜茶水混合的怪味。他被按着肩膀,坐到一张极矮的小板凳上,浑身发抖,闭上眼睛,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极其残忍的结局。 继续阅读“【饼四/AU】恒星不落(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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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AU】恒星不落(05)
05 无声
叩门声很轻,却在寂静的空间里荡开清晰的回音,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将曹鹤阳从记忆冰冷的泥淖中骤然惊醒。他深吸一口气,自浴缸中起身,扯过浴巾草草擦干,披上那件柔软的浴袍,系带在腰间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拉开了门。
门外,朱云峰保持着抬手欲敲的姿势,见他出来,立刻收回手,眼中掠过一丝赧然,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不是催你……是怕你在里面待久了,水凉了容易感冒。”那语气里的谨慎与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曹鹤阳是件一碰即碎的薄胎瓷器。
曹鹤阳垂下眼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湿漉漉的发梢还缀着水珠,顺着颈侧滑落。
朱云峰的目光在那水痕上停留一瞬,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了握曹鹤阳垂在身侧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眉宇间那丝紧绷悄然散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手是暖的就好。”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曹鹤阳听。
他侧身引曹鹤阳看向床榻,那里平整地放着一套家居服。
“照着从前的尺寸准备的,应该合身。”
布料是质地极佳的纯棉,触手生温,颜色是曹鹤阳惯常偏好的深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袖口内侧,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精巧、几乎难以察觉的“C”字标记——来自某个以低调奢华为标签的顶级家居品牌。
曹鹤阳接过衣服,指尖在那隐晦的标记上轻轻划过。他没有道谢,只是沉默地换上衣裤。柔软的布料贴合着皮肤,带着崭新衣物的微涩感,也带着朱云峰自以为是的“熟悉”。
朱云峰就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穿好,眼神像是冬日暖阳下融化的坚冰,流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仿佛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就足以填满他心口某个巨大的缺口。
“小四,来,多少吃一点。”朱云峰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餐厅。
长方形的餐桌上,暖光吊灯洒下柔和光晕,映照着两碗热气袅袅的粥。一碗是纯粹的白米清粥,米粒晶莹;另一碗则是用料十足的海鲜粥,隐约可见虾仁与干贝。旁边配着几碟清爽的酱菜。
朱云峰将两碗都推到曹鹤阳面前,眼神示意他选择。曹鹤阳的目光在那碗海鲜粥上停留片刻,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才缓缓端起。温热的瓷碗熨帖着掌心,上升的雾气短暂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低声说:“谢谢。” 继续阅读“【饼四/AU】恒星不落(05)”
【饼四/AU】恒星不落(04)
04 镜城
江城市中心最繁华的腹地,三栋摩天大楼呈品字形拔地而起,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巨物沉默地分割着天际线。它们是和兴置业的图腾,亦是这座城市权力与财富的实体坐标。其中两栋容纳着江城半数以上的顶尖企业,另一栋则是和兴自营的“云顶酒店”。
鲜有人知,酒店顶部那三层视野无碍的空中宫殿,从不对外营业——那是朱云峰为自己构筑的巢,如今,成了他与曹鹤阳共同的“家”。
“我们……住在这里?”
从离岛到江城,一路被朱云峰妥帖安排,直至迈入专属电梯,曹鹤阳仍以为这只是一处暂时的栖身之所。直到电梯无声地攀升至顶层,“叮”的一声轻响后,朱云峰用指纹解锁了那扇厚重的哑光金属门,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玄关处,一副巨大的双人油画迎面而来。
画布上,两个男人并肩而立,背景是模糊而温暖的光晕。其中一人笑容爽朗,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少年气;另一人则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浅淡安宁的笑意。笔触细腻,光影柔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佳偶天成”。
曹鹤阳的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画中人是他,又不是他——至少,不是这五年里的他。那笑容太真切,真切得像个温柔的讽刺。
“喜欢吗?”朱云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小心翼翼,“我记得你说过欣赏这位画家的风格。他坚持要对着真人画,不肯看照片,我就让九思去……请了他过来。”他省略了“请”的过程可能包含的非常规手段,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曹鹤阳望着画中那双含笑的眼睛,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他想问,你知道我喜欢的根本不是这个画家的画吗?你想画的,究竟是过去的我们,还是你希望我记得的“我们”?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疑问压回心底。 继续阅读“【饼四/AU】恒星不落(04)”
【饼四/AU】恒星不落(03)
03 归航
船舱内的灯光是陈旧的暖黄色,随着船身轻晃,光影在四壁游移。咸湿的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吹动了曹鹤阳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朱云峰坐在他身旁,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整整五年,心脏那处血肉模糊的空洞,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声填满。他甚至感到一丝迟来的恨意——恨自己为何被那个噩梦囚禁了如此之久,为何不早些踏足这片海域。那些雇来的人,终究只是拿钱办事,怎会像他这般,将寻找曹鹤阳当作呼吸一样的本能。他早该亲自来的。
万幸,上天到底没有将他最后的光也夺走。
昏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曹鹤阳的侧脸,削弱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疏离感,显出一种久违的、近乎脆弱的安静。朱云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置身于一个稍用力就会破碎的琉璃梦境里,生怕惊扰了这失而复得的奇迹。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覆上曹鹤阳搭在膝头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像深海底沉寂多年的寒玉,那冷意瞬间刺进朱云峰心里,激起细细密密的疼。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整个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去暖,拇指的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尖,如同在触碰一件历经劫波、终于寻回的无价之宝。
曹鹤阳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并没有抽回手,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平静的眸底深处,似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如同深海之下无人得见的暗流。船身随着波浪起伏,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也掩去了他此刻所有真实的情绪。
朱云峰却已全然沉浸在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吓着他。
“手这么凉,是不是冷?我让人拿条毯子来?” 继续阅读“【饼四/AU】恒星不落(03)”
【饼四/AU】恒星不落(02)
02 再见爱人
朱云峰在漫长的五年时光里,曾无数次设想过与曹鹤阳重逢的场景。
他想过他们会抱头痛哭,想过自己会紧紧握住那双柔软温热的手诉说迟来的告白,也想过自己会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单膝跪地,甚至想过自己也许会失控地揪住对方的衣领,质问他为何音讯全无。他在清醒时想,在梦境里见,勾勒过无数种悲喜交加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真正的相见会是这般模样。
这般……冷淡疏离,仿佛他们只是陌路擦肩的过客,连往昔最轻柔的风都未曾惊动分毫。
朱云峰的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喉头依然哽得发痛,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突兀的转身令随行众人皆是一愣。刘九思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跟了进去,目光触及柜台后那张熟悉的面容时,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四……四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这一嗓子将尚在门外的其余人也惊动了。张霄墨、王筱阁等人相继涌入这本就狭小的店铺,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王筱阁一眼看到曹鹤阳,眼眶霎时红了,嘴唇哆嗦着,带着哭音轻唤了一声“四叔……”。然而,那双他曾见过的、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是淡淡扫过他泫然欲泣的脸,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拂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继续阅读“【饼四/AU】恒星不落(02)”
【饼四/AU】恒星不落(01)
01残月
海水的咸腥混杂着凛冽寒风,一股脑地灌入喉咙,抱着救生圈的手臂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下海水如同千万根冰针,穿透湿透的衣料,直往骨缝里钻,连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海面是化不开的浓墨,唯有远处游艇的轮廓还缀着零星灯火,但朱云峰心知肚明,那点微光也即将熄灭。
一声巨响撕裂夜幕,不远处的救生艇轰然炸开,迸出刺目的橘红色火光。碎片挟着热浪溅落四周,在海面上激起细密水花。未及反应,更远处的游艇也接连爆炸,火光照亮半边天际,将墨黑海水染成一片诡谲的暗红。
哭喊与尖叫从四面八方涌来,模糊而遥远,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在做最后挣扎。
朱云峰忽觉腕间一凉,抬眼望去,竟是曹鹤阳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同样冰冷,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尾音微微发颤。
“大饼,好好活下去。”
“不要!小四!你别走!你别走!小四!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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