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见字如晤(04)

04#不成


  一条青色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天一阁,他出现前,天地灵气毫无波动,天一阁中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那青色人影带着一顶斗笠,照着一块帽纱,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把直插天际的钢刀。
  “你……你……”
  众人纷纷避让,虽然这怪盗据说从不伤人,但就凭他刚刚凭空出现的那一手,怕是已经修炼到了玄仙境界,怪不得神羽营抓了他那么久,都抓不到他。
  朱云峰来到天一阁,倒不是想出什么风头,刚刚锁魂阵突然变动,他就知道自己那位从没见过面的师弟桃十四一定就在附近。他与师弟通讯这么久,却从未与他见过面,有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能偷偷见一见,也挺好的。
  只不过……
  朱云峰对天下珍宝了如指掌,一眼就见到了那件“江山如画”。
  “昌黎长公主府?”朱云峰暗自嘟囔一句,余光一扫,已经见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立刻认出了端淑县主。
  “见过县主!”朱云峰朝端淑县主做了个揖。
  “你……你认得本县?”端淑县主倒没想到朱云峰居然会认识自己,显然也有些吃惊。
  朱云峰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笑容,说:“我虽未见过县主,但县主这身装扮,在七重天怕是无人不晓吧!”
  端淑县主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微微咬了下唇,说:“我这身打扮与他人可有害?”
  朱云峰一愣,没想到她有此一问,下意识答道:“那……倒没有。”
  “七重天可有法令,县主不可穿粉?女子不可穿粉?本县不可穿粉?”端淑县主继续问。
  “似乎……也没有。”朱云峰回答道。
  “既然与他人无碍,又不违反法令,那我穿什么,与尔何干?”县主一边说,一边恨恨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
  朱云峰一时语塞,随后真心实意朝端淑县主行了个礼,说:“确实是在下狭隘了。县主教训的是。”
  端淑县主刚刚那几句抢白,完全是因为她平日里与自己那个便宜哥哥斗气,不自觉地就学他说话,没想到居然如此好用。她见眼前这个怪盗居然如此轻易认错,倒也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你就是怪盗烧饼?”端淑县主问。
  “正是在下。”朱云峰回答。
  “你为何要盗走天香楼的摄政王珠?”端淑县主又问。
  “县主可是这天香楼主人?”朱云峰问。
  “不是。”端淑县主回答,虽然她隐隐知道这天香楼确实是长公主府的生意,但也明白这不是能在大庭广众承认的事儿。
  “县主可在神羽营任职?”朱云峰问。
  “不在。”端淑县主回答道,心中已经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县主既然并非天香楼主人,也不在神羽营任职,那我取不取摄政王珠,与尔何干?”朱云峰说。
  端淑县主没想到这个怪盗居然会把自己刚刚的话又扔回给自己,这一下脸上无光,顿时觉得下不来台。
  肆公子在一旁暗自摇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帮一帮,只觉身边灵气波动,霎时间谢掌柜带着神羽营的人已将天一阁团团围住。
  “毋那贼人!”神羽营领头的是一位眉间带着浅浅刀疤的英武将军,他指着朱云峰高声叫道:“速速留下宝物,束手就擒!”
  朱云峰看都不看那人,反而转头问谢掌柜:“掌柜的,摄政王珠可是从瀚海那边来的?”
  七重天东有东极山,联通上下九重天,南北是南疆北境诸城,西有瀚海,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沙海,传说瀚海以西是西域诸国,从那里可以到达下九重天的其他几重天。
  天一阁众人听这怪盗这么问,纷纷朝谢掌柜看去,毕竟所谓的瀚海那边,可能指的是其他几重天,难道这摄政王珠居然是其他几重天来的宝物?
  谢掌柜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摄政王珠确实来自瀚海以西,却仍然是七重天之物,来自西域一个叫刹叱舍的小国。”
  “小国……也有摄政王?”朱云峰又问。
  “小国如何就不能有摄政王?”谢掌柜觉得有些好笑,随后解释道:“这颗珠子是刹叱舍的摄政王在一次探索瀚海的时候找到的,所以得名。”
  “原来如此!”朱云峰朝谢掌柜拱手道:“多谢了!今日打扰了。”
  “你往哪里逃?”一直被无视的神羽营将军显然对朱云峰如此忽略自己非常不爽,抽剑出鞘就要扑上来。
  朱云峰朝后微退一步,说:“李将军,不必了吧!你我相识也有数年了,你是我手下败将,没必要再打了吧!”
  “你……”那位李将军听朱云峰如此说,又气又恼,恨不得立刻把这人斩于剑下。
  “东东!”谢掌柜一把拉住李将军,示意他不要冲动。
  “今日多有打扰。告辞了。”朱云峰说完,朝众人团团一揖,身形一晃,就此消失。
  “这……”
  “这是逃走了?”
  众人议论间,终于有人想起来问,“掌柜的,你家那摄政王珠……”
  谢掌柜微微一笑,对众人道:“有李将军在,我家那摄政王珠,自然无恙。”说完,他又几步走到端淑县主身边,深深一揖,道:“多谢县主赐下这等宝物。”
  “原来没有偷走啊!”端淑县主不知道为何觉得没趣,对谢掌柜道:“回头,你自己把东西送回来吧!”说完,也不跟众人招呼,身形一闪,也已经消失不见。

【饼四/AU】见字如晤(03)

03#锁魂阵


  怪盗烧饼真名叫做朱云峰,他在锁魂阵中绕了大半个时辰,本想着时候差不多了,可以去取那颗摄政王珠了,没成想一步踩下,突然间周遭景色变换,自己陷入一股白雾中,回过头来,居然已在自己府中。
  朱云峰眉头微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着了道,立刻盘膝坐下,在心中感叹自家那位师弟厉害。虽然与他师出同门,也听他说起过阵法的一些见解,但临到头来,却还是不能幸免。
  朱云峰定了定心神,抬眼看向四周,发现自己不但回到了府中,还回到了那一天。那会儿自己还小,自己一直以为二婶对自己很好。好吃好玩的从没缺过,也不会强逼着自己练功。直到那日听堂妹问二婶为何日日逼迫她和堂弟练功,二婶却说:“若非为了让你哥哥继承爵位,你以为为娘为何要这样?”
  那一刻,烧饼方才知道原来二婶一直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想到当日情形,饶是朱云峰如今已经修炼有成,却也还是一阵心痛,他深知这是锁魂阵逼出了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好在他和那位桃十四师出同门,知道他凡事留一线,只要屏气凝神,不再去想当日之事,就能够稳固心神。
  念过一篇清心诀,将功力运转三个大周天,朱云峰觉得好了些,这才站起身来,辨明方向,朝前走去。
  没想到,一步踏出,周边景色再变,这次却见各色仙女在周围舞动,姿势撩人,让人不自觉脸红心跳。
  朱云峰神色微变,这扰乱神思的法子如此拙劣,说明自己走错了方向,若是再往前走就要出阵了。没想到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里,自己那位好师弟居然将阵中的生门挪了位置,这倒有些头痛了。
  朱云峰不再行走,对身边仙女视若无睹,再次盘膝坐下,开始仔细演算。
  朱云峰在桃仙人座下行五,学的是古彩戏法,对于周易八卦数数之学虽有涉猎,却并不多精通。好在他随身的储物袋中带着纸笔和一些基础的演算工具,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他干脆坐下,自行重新推算生门位置。
  朱云峰这一坐下不要紧,在“江山如画”中那红色身影却是不动了。
  “诶,他又不动了!”观看的众人纷纷提醒道,还有好事的问谢掌柜:“这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请神羽营的将军们去抓他啊?”
  谢掌柜摇摇头,说:“他刚才动过,现在得重新算时间。”
  这一回那红色人影却仿佛生了根一样,再也没有挪动分毫。直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看向谢掌柜。
  谢掌柜也不含糊,先朝端淑县主行礼,又冲众人一拱手,道:“县主,众位,我去去就来。”说完,翻手掏出一块玉符,身形一晃不见了。
  几乎是同时,“江山如画”上显示那些金色人影开始靠近那道红色人影。显然是谢掌柜引着神羽营去抓怪盗烧饼了。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演算,朱云峰终于算到了最后一步,再一会儿他就能顺利找到生门位置。可也正是此时,他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神羽营?”朱云峰眉头微皱,心中不快,“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看了眼扔在手边的算筹,还有纸笔,朱云峰长叹一口气,知道这回自己又破不了阵了。
  伸手一挥,将这些东西收入储物袋中,朱云峰不再犹豫,依照刚刚推算出的大致方向,大步走去。
  那些仙女再次出现在身边,朱云峰视而不见,朝前而去。突然间,仙女变成了厉鬼,朝朱云峰伸出白森森的尖爪,朱云峰依然当做看不见,脚下步子不停。又朝前走了一阵,厉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上降下的一道道劫雷,一下下仿佛都劈在朱云峰身上。只见朱云峰身上泛起一阵银光,离体不过三寸,却将那些劫雷尽数挡在外面。他腰间的宝刀在刀鞘中微微震动,仿佛恨不得立刻出鞘。
  朱云峰轻轻拍了拍刀鞘,说道:“你名唤风雷,但也没必要这么喜欢雷电吧!现在要是放你出来,非得把那些人都引来不可。”
  那刀仿佛已开了灵智,听朱云峰这么说,便不再震动。
  朱云峰快步向前,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是一掌拍上去。他功力深厚,无论遇到什么,那东西都是一拍即碎。
  “江山如画”中,那红色身影不知为何突然又动了起来,不但动了,而且一路朝主楼正中心而去。那些金色身影在其后紧紧追赶,却始终差着一点儿,就是追不上。
  “怎么会这样?”
  “他这是破阵了?”
  “不会吧!那可是桃十四的锁魂阵啊!”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肆公子默默站在一旁,心头如同在滴血一般。
  旁人或者不清楚,他却再清楚不过了。那个混蛋怪盗又一次故技重施,以力破巧,一路蛮横地横冲直撞,根本不是在破阵,而是在破坏。
  在众人的惊呼中,那红色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端淑县主也很惊讶,这宝物是她的天帝舅舅赐给她母亲的,她受母亲疼爱,这东西从小就如同她的玩具一样,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够在“江山如画”中这样直接消失的。
  “县主……”周围有人大着胆子想询问。
  端淑县主直接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别问本县,本县不知道。”
  那群金色的身影显然也没了方向,他们进入到主楼最中间的位置,却完全找不到那红色身影,只能以主楼中心为基点,重新散开。
  肆公子只觉腰间用来传讯的玉牌振个没完,心知肯定是那位谢掌柜传讯给自己,想问问怎么办,可是肆公子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何况端淑县主在这里,他到底还有些顾忌,只能假装不知道这事儿。
  对于那怪盗的去向,肆公子心中是有些猜测的,因为谢掌柜在请他布阵之前,将天香楼的详细图纸告知过他。天香楼的至宝摄政王珠虽然位于天香楼内,却是放在一处单独开辟的小天地之内。那小天地与天香楼自有通道勾连。“江山如画”中那红色身影消失,恰恰说明他进入了那方小天地,也就是说……那人又一次得手了。
  是的,肆公子就是桃仙人的关门弟子桃十四,他名叫曹鹤阳,因为一些缘故,在七重天行走从来都用的是肆公子的名头,这天下间除了他师父桃仙人,也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包括那位与他书信来往不断的五师兄,也从未与他见过面。
  没想到,与五师兄探讨那么久,连锁魂阵都布下了,自己却还是困不住那怪盗,真是令人气馁。
  以那怪盗的手段,已经过了一盏茶功夫了,想必他早就已经取到那颗摄政王珠了。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那红色身影重新显现在“江山如画”上,却已不在主楼,反而……是在这天一阁中。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朝四周看去。

【饼四/AU】见字如晤(02)

02#盗宝
  桃仙人是下九重天一位著名的隐士,或者说隐仙,据说他已有天仙境界,但却对飞升上九重天毫无兴趣,反而好为人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下九重天找好苗子,收他们做学生。
  桃仙人一共收了十四位弟子,在七重天闻名的有两位,分别是桃五和桃十四。据说桃五是戏法大家,也是七重天有名的珍宝匠人,若是珍宝有所损坏,交给桃五定能补得比原来的都好。至于桃十四,就是著名的阵法大师了,传说他从桃仙人处得了一本上古大能留下的阵法秘籍,所布的阵法即便桃仙人都难以破解。
  不过……怪盗烧饼或者是个异类,正如肆公子刚刚说的那样,这怪盗两次破桃十四的阵法,都是以力破巧,并非直接破阵,而是用蛮力打坏了阵法的基石或者阵旗,使得阵法无法继续运转。因此,对于烧饼到底算不算破阵,七重天的人也分为两派,一派觉得既然阵法无法继续运转,那就算破阵,另一方则觉得烧饼不讲武德,这种破阵的方法毫无美感可言,不能算。
  说起怪盗烧饼,那就是七重天的另一位奇人了。他的师承来历都是个迷,至今也没什么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日常喜欢在头上戴一顶斗笠,斗笠上用纱巾遮盖。据说那纱巾上有一个一个圆形带点的花纹,他那烧饼的诨名就是因此得的。
  之所以叫他怪盗,是因为他只对宝珠感兴趣,而且虽然说是偷盗,但也只是拿在手上把玩几日,最多不过三天就会原物奉还。可即便如此,他到底还是不告而取,所以神羽营的各位大人们恨他恨得牙痒痒。这么久了还没把他捉拿归案,简直是神羽营的耻辱。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位怪盗居然得寸进尺,在盗宝之前还会投书预告,好像生怕别人抓不到自己一样。
  要说天香楼,到底不一般,当家的谢掌柜在收到投书之后,除了立刻报官,找了桃十四布下阵法之外,居然还下了帖,请了大约三十位七重天有头有脸的人物,美其名曰做个见证。肆公子也在天香楼邀请之列,也因此他才会演那么一出戏,替天香楼宣传那还未出品的“葡萄饮”。
  肆公子与谢掌柜又寒暄几句,被谢掌柜让到一座高台上。高台正中有一张巨大的方桌,上面用砂,惟妙惟肖地堆出了整个天香楼的样子。那旁边或站或坐,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众人见谢掌柜又带进来一个人,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肆公子在七重天也算有名,少不得又一一与众人见礼,随后他也走到了那方桌边,感慨道:“这就是风景如画吧!确实是好宝物。”
  肆公子的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女子用娇俏的声音说道:“自然是好宝物。这可是当年在仙魔大战上过战场的宝物,要不是谢掌柜面子大,你们哪里能见的到?”
  肆公子神色一凛,同众人一起回过头来。只见谢掌柜用无比恭敬地态度引着一个女子走进来。那女子看面容应该已经是二十多岁了,身上却着一套粉嫩的衣衫,头上挽着双髻,用一根粉色的缎带将其余头发梳在脑后。
  有认得那女子的,连忙行礼,口称:“见过端淑县主。”其余不认识的也纷纷跟着行礼。
  “行了,免礼。你们自便,不用在意本县。”那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自行走到“江山如画”旁边。
  众人见状,纷纷退让,不敢靠近这位县主。肆公子也在其中,不着痕迹地退到人后,尽量让那位县主看不到自己。
  有不认识这位县主的,纷纷传音,向自己的亲友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县主是如今的天帝长姐——昌黎长公主——的女儿,天帝的外甥女,据说颇受宠爱。
  这时候大家又想起七重天另一个传言,据说天香楼能在七重天屹立不倒,背后是有靠山的,如今看来,这靠山说不定就是昌黎长公主了呢!
  端淑县主似乎是看惯了“江山如画”,对它的奇异之处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一个劲地问谢掌柜:“那怪盗什么时候来?不是说好了酉时吗?这都已经过了吧!他是失约了吗?”
  正说着,只听有人惊呼一声,只见“江山如画”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本店今日酉时打烊。除了在天一阁的诸位,其余人都避到了藕香小榭。”谢掌柜一边说一边为大家指出了藕香小榭的位置,只见那里面果然也有不少人影,但都是白色的。
  “神羽营的诸位大人埋伏在风雅楼、娴雅亭还有克己轩。”谢掌柜又一一指出了这三处所在,那里的人影则是金色的。
  “所以,这个人影就是怪盗烧饼咯?”端淑县主问。
  谢掌柜微微一笑,说:“是不是烧饼小的不知,不过他一定是酉时之后才进入我天香楼的。看他行迹他直奔主楼而去,应该就是冲着我家那颗摄政王珠去的吧!”
  “谢掌柜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啊!”端淑县主说:“所以你请桃十四布下锁魂阵,这个消息是真的咯?不过连我都知道了,他肯定也知道了吧!”
  谢掌柜继续微笑道:“在下确实请桃十四先生布下了锁魂阵,将这个消息传扬出来,原本也是希望能让这烧饼知难而退。不过现在看来……”
  “他怎么会退?”端淑县主道:“他可是已经连续两次破了桃十四的阵法了呢!”
  “县主慎言!”谢掌柜道:“那两次烧饼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算不得破阵。桃十四先生乃是桃仙人高足,得上古阵法秘传,在阵法上的造诣,莫说是七重天,恐怕整个下九重天都难有出其右者。”
  “桃仙人……”端淑县主似乎是想说话,左右看了眼,哼哼两声到底没有说出口。
  谢掌柜暗暗舒了口气,桃仙人在下九重天名气极大,他虽然正式收入门墙的弟子只有十四位,但这些年行走下九重天得他点拨的不知道凡几,他刚刚生怕端淑县主不知好歹,说了些什么,惹上麻烦。好在自己及时传音入密,县主还是听劝的。
  听说县主小时候,长公主曾经请过桃仙人到公主府,想让桃仙人收县主为徒,被桃仙人婉拒。虽然桃仙人的理由是他不收女弟子,但也有人猜测是县主资质不佳,毕竟这位县主的故事,七重天不说是家喻户晓,但常在外面行走的也多有耳闻,桃仙人肯定也是知晓的,所谓不收女弟子不过是照顾长公主殿下的面子。
  “诶!快看,那人影在反复打转,果然是被困住了吧!”一声高叫让谢掌柜重新把注意力投向“江山如画。”
  正如刚刚那人所说的,那抹红色的人影绕着主楼的一根柱子打转,而且走走停停,似乎并不自知,倒好像真的是深陷阵中的样子。
  端淑县主看了一阵子,就觉得有些没趣了,问谢掌柜道:“掌柜的,为什么还不通知神羽营,让他们把人带走?”
  谢掌柜苦笑道:“桃十四先生事先叮嘱过,这锁魂阵法力浩渺,轻易入阵极易被困在其中,所以叮嘱过在下,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则不要引人入阵。”
  “那就……看他这么转悠?”端淑县主问:“怪盗烧饼……也不过如此嘛!”
  谢掌柜又看了眼“江山如画”,说:“再等等。过小半个时辰,若是他还是原地打转,那我就带着引路符,引神羽营的诸位将军去抓人。”
  此时躲在人堆里的肆公子,面具掩藏的脸上显现出一丝不解,见周围无人注意自己,他偷偷捏个法诀,一个小小的罗盘出现在他手中,他轻轻拨动罗盘,咕哝道:“怎么回事儿?明明都躲开了,为什么会转这么久啊?这是什么道理?”
  想了想,他轻轻念动咒语,随后一指罗盘,只见那罗盘滴溜溜转动起来。
  “定!”肆公子轻喝一声,然后手掌一翻,把罗盘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只听众人一阵轻呼:“诶……怎么回事儿?这人怎么突然间动了啊?”

【饼四/AU】见字如晤(01)

01#天香楼
  仙云阵阵,仙乐飘飘,仙女着七彩锦衣往来穿梭,捧上种种珍馐美馔,间或露出一个或羞涩或温暖的笑容。
  楼阁处处,灯火辉煌,皆在云端,彼此以云桥相连,周围仙葩处处,香气弥漫,更远处一架飞虹挂在天边。
  此情此景,无论何人大约都要赞一声仙境。这话,对也不对。
  对,是因为,此处确实是仙境,或者这样说,对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来说,此地确实是仙境。
  可此处却又并非真正的仙境,至少在七重天之人眼中看来,这不过是天香楼最普通的景致而已。
  天界分上、下九重天,七重天,乃是天界下九重天之一,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一般都会在下九重天继续修炼,从地仙一路炼到天仙,才有资格到东极山进行试炼。若是通过试炼,则可飞升上九重天。
  然而,对于许多人来说,地仙已经不老不死,享有下界想象不到的快乐,何必再辛苦修炼。更何况,那东极山的试炼也不是想过就过的,若是不慎受了重伤,境界跌落,可就再没办法在这天界享福了。因此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下九重天。
  人多,自然就会有纷争,仙人之间若是大打出手,难免引起天地震动,于是渐渐的,下九重天也如下界一样,有了各式各样的门派家族。这些门派家族又组成了不同的势力,共同掌管着下九重天。
  不过,七重天在下九重天中略有些特别,无他,因为此地与魔界相连,为了不至于因修士之间的纷争坏了天界封印,七重天如下界一般,由一位天帝统御。
  如今这位天帝,登基前的名字叫做季冲,登基后恰遇封印松动,魔族来袭。天帝亲率御林军前往南疆一线迎战魔族,作战十分勇猛,终于用三十年的时间将魔族逼回魔界,巩固了封印,且因此晋升至天仙之境。众人原本以为天帝会登东极山,通过试炼飞升上九重天,没想到,天帝却留了下来。此后,七重天在他治下,愈发欣欣向荣起来。连天都城中一座小小的酒楼都成了下九重天中有名的一处所在,日日宾客如云。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香楼,作为七重天最有名的食肆,能够在天都城屹立千余年不倒,那必定是有所依仗的。
  “公子请看,这就是小店最有名的青蒜沙蚌。”一名侍女恭敬地介绍道:“以瀚海中的百年沙蚌为主料,佐以东极山山腰那片地的三十年东极蒜,猛火爆炒而成。乃是我天香楼的镇店之宝,请公子品评。”
  “青蒜沙蚌,闻名已久啊……”被那侍女称作公子的人,极为随意地盘膝而坐,身上只着式样最简单的罩袍,花纹也很简单,头上随意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了个发髻,有几缕头发好调皮地跑出来。他上半张脸上照着一个银质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打扮如此奇怪,那侍女却半点不敢怠慢,反而愈加小心,原因无他,因为他是七重天著名的丹士肆公子。
  所谓丹士就是擅长炼丹之人,据说肆公子习得一门辨味的本事,任何材料他只要打眼一瞧就能看出真假虚实。有传言说,同样分量的材料,这位肆公子炼制的丹药总比其他人更圆融几分,药效更强。
  丹士本就罕有,何况这样一位盛名在外的丹士,因此在七重天他一贯颇受敬重。
  这位肆公子性子疏懒,不太在外走动,唯一的一点小癖好,是他喜好美食,酷爱游历各地品评当地美食。因为眼光高嘴巴刁,一些评价颇为刻薄,难免砸了一些店家的招牌,所以七重天但凡做食肆酒馆的,没有不恨他的。
  这不,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肆公子这次盯上了天香楼,居然跑来品评他家的招牌菜。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哪怕修炼有成也是一样,肆公子在七重天颇为有名,一身装扮也很好认,所以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不过大家修炼有成,做事自然也要顾全面子,所以倒也不是干看着,而是三三两两地坐在肆公子周围,点上一壶香茗,几碟小菜,等着听肆公子品评这天香楼的招牌菜。
  肆公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所到之处引起的围观,他仿佛没看到周围的人似的,拿起面前的玉筷,夹了一点青蒜送到嘴里,随后又夹了一块沙蚌肉放进嘴里,还摇头晃脑一番。
  众人都被他的样子吊起来了胃口,不免有那好事的,问道:“肆公子,如何?”
  肆公子微微一笑,放下筷子,说:“东极山乃是七重天天地灵气最旺盛的所在,山腰那片地的三十年东极蒜鲜嫩非常,猛火爆炒之后香气逼人,把沙蚌肉里的那点腥味给遮掩掉了,很好很好。”
  那侍女听肆公子如此说,心下大定,连忙笑着说:“肆公子所言极是。”
  “不忙,你听我说完。”肆公子原来还有下文,“这沙蚌肉质鲜美肥厚,我记得瀚海当地之人都喜欢佐以酱汁生吃,也可算是美味。天香楼用来爆炒……”
  “如何?”众人忙问。
  “沙蚌肉久煮易老,爆炒确实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留肉的汁水和鲜美,不过……瀚海本就是极热的所在,东极山青蒜性热,与沙蚌一起爆炒,那这整道菜火气太旺,不符合中庸之道啊!”肆公子说。
  “一道菜……还要讲中庸?”有食客忍不住问道:“这是否太过吹毛求疵?”
  肆公子摇摇头,说:“各位都是修炼有成之人,无论原本的灵根是何属性,能够来到这七重天,无不是境界圆满之人,体内五行圆融,绝没有一项压过另一项之说。这青蒜沙蚌,若是放在下界,倒也不失为一道名菜,对火灵根或许还有催发温补之效,可在这七重天……”说到这里,肆公子就不说什么了。
  那天香楼的侍女站在一旁,神色间似有几分尴尬。
  待周围众人消化完的自己的话,肆公子又笑眯眯地说:“不过,依在下看来,这青蒜沙蚌,若是能配上一样东西,那就合乎中庸之道了。”
  “何物?”众人纷纷询问。
  “听闻东极山上,有三百年一结果的仙果,形似葡萄,所以又叫雪葡萄。”肆公子说:“此物吸收东极山的寒气,若是能以之酿酒,那就能中和青蒜沙蚌的火气,可谓绝配。”
  “雪葡萄?”
  “有这么个东西?”
  “好像听说过……但好像在东极山很常见,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众人的议论中,肆公子抛下一块灵石,站起身来,朝众人团团一揖,身形一闪,就此不见。
  不见身影的肆公子却并未离开天香楼,而是来到了天香楼最高处的一处雅间内。
  “肆公子,好手段!”只见一个满脸喜气的瘦高个冲着肆公子一揖,说:“有您这一手,下月起我天香楼推出的葡萄饮,可就又能卖个好价钱咯!”
  “谢掌柜的客气。”肆公子微笑还礼,“怪盗烧饼欲盗取你天香楼的摄政王珠,天香楼请桃十四布下锁魂阵,这出好戏我怎能错过?您掌柜的不收我的钱免费让我看这么一出好戏,我不过举手之劳,不足道不足道。”
  听肆公子提到怪盗烧饼和摄政王珠,谢掌柜脸上肌肉一阵抖动,叹口气说:“这摄政王珠是我天香楼根基所在,我这楼能引来四方仙云,还有这仙葩处处,靠的都是这摄政王珠。这怪盗烧饼,居然投书想盗取我的摄政王珠,那和砸我天香楼的招牌也没什么两样,我必不能叫他如意。只是……”
  肆公子神色微冷,问道:“怎么,莫非你担心桃十四的锁魂阵困不住他?”
  谢掌柜的摇摇头,说:“桃十四是桃仙人的关门弟子,是下九重天最好的阵师,只是……听说之前那怪盗烧饼,已经接连两次破了桃十四的阵法了……”
  肆公子不屑道:“要我说,那怪盗烧饼不过有些蛮力罢了,这一次,定然是桃十四胜!”

【饼四】总会遇见某一人

  “烧饼,听说你又要换搭档啊?”换下大褂,栾云平问正在给师父茶杯续水的烧饼,“这都第几个了?”
  烧饼“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其实也说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好在栾云平也没在意,只是继续问道:“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呀?这些年,老先生也给你捧过,我们师兄弟也给你捧过,新来的那些也总是紧着你先挑。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呀?”
  “我……”烧饼咬了咬唇,说,“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小小年纪,倒还学会保密了!”栾云平压低声音说:“你要是真有想要的,你就跟我说。哪怕……反正我总能替你想想办法。”
  “啊?你什么意思?”这下换烧饼纳闷了,他搞不懂栾云平的那些个弯弯绕,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栾云平叹口气,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下,说:“你这搭档一个一个换,却就是定不下来,那说明你心里有人了。如果不是那个人,那其他人就不行。我说的对不对?”
  烧饼愣愣点了下头,不得不承认,清华毙……那什么,是清华毕业的大学生到底有点儿本事,这都能让他看出来。
  “你来去就认识咱社里的人,你看上却又不能搭档的,那只有那些有固定搭档了的嘛!”栾云平继续自己的推理:“我意思,虽然我们不能拆了人家,但你好歹告诉我是谁,我请师父让他跟你搭几场试试,要是效果真的不错,那……说不定也有可能的嘛!”
  烧饼瞪大了眼睛,看着栾云平说:“好你个栾云平,你这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一肚子坏水儿!”
  “呸!”栾云平啐了一口,“也就是你,换了其他人,你看我管不管他!”
  “是!谢谢你,师哥。”烧饼郑重道谢,倒把栾云平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印象里,烧饼很少叫他“师哥”,一般都是直呼其名,有事儿求他了最多叫句“栾哥”,肯开口叫“哥哥”那肯定是挨师父骂,想让自己给他求情,从没听他这么正正经经地叫过师哥。
  “你……”
  “我知道你对我好。”烧饼认真对栾云平说:“可是……那个人……他不在咱们社里。”
  “啊?”这下栾云平是真的吃惊了,“不是咱们社里的人?那是谁?”
  “他……”烧饼挠挠头,说:“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在梦里见到的。”
  “又胡说什么呢!”栾云平伸手在烧饼头上拍了下,“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变成做梦了?”
  “就是……大概四年前,应该是五月份,我生日还没过的时候,有天下午,来了俩曲校的学生,说是来实习的,上台演了回《八扇屏》。”烧饼说:“量活的那个,瘦瘦的,很斯文,下台戴副眼镜儿,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就是……太瘦了些。”
  栾云平扶额,四年前正赶上社里日子开始变好,曲校的、其他团体的、社里演员的同乡……来实习的多了去了,跟走马灯一样,他压根儿就记不清楚烧饼说的是谁。
  “你……看上那个量活的了?”栾云平还是有点儿想不通,“就见了这么一回,你……就看上人家了?”
  “你听说过一见钟情吗?”烧饼问栾云平,“虽然只是见了一面,只听他说了那么一回,但是我就是觉得……如果我跟他搭档的话,一定能成。”
  栾云平还想再说话,外面却有师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栾云平立刻喝止道:“前面师父和大爷还在演着呢!你这么大叫大嚷的,让观众听见怎么办?”
  “栾哥!不好了!”师弟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坏消息:“咱被人举报了。文化局来人了,要咱们停演呢!”
  这几年社里越来越好了,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自然有的是人等着抓把柄。这一回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举报的,也没人能说清楚,反正只让停演整顿,还让把节目文本提前报备,要审核。
  “这年头,连说相声都要有文本了!”烧饼忿忿道:“这是什么道理?栾哥……”
  “少来!”栾云平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你看看我这里还有那么多稿子没输呢!别想我帮你打字,门儿都没有。”
  “不是……栾哥!”烧饼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花了一个小时打出来的四行字,简直欲哭无泪,“我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呀!”
  “那我不管!”栾云平一边打字一边说:“明儿我还得陪师父大爷跑一趟文化局呢!你动作快点儿哈!弄不完我们明天都去不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烧饼居然把稿子推到一边,说:“我肯定弄不完,你们明天甭去了!”
  “你!!!”栾云平被气得半死,却对烧饼无可奈何。他知道烧饼打字儿是真的不行,可是明天这个时间是他们好不容易约到的,要是真的爽约,那复演不知道要排到哪天了。
  “算了算了!”栾云平说:“放下吧!我来!”
  “谢谢栾哥!”烧饼把稿子放到栾云平面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栾云平熬了一个通宵,总算把所有文本都给理顺了。
  “小栾这是熬到几点啊?”师娘心细,看到栾云平眼圈下一片乌青,整个人也没精打采的,立刻明白过来,随即看向烧饼,说:“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师哥了?”
  “没有没有!”烧饼连忙否认,随后又说:“师妈你知道的,我打字儿是真的不行。”
  “你啊!”师娘在烧饼额头上点了一下,但也知道他确实没说谎,只能说:“你说说你,多大人了,还要你栾哥这么辛苦。可怜见儿的,看着就心疼。”
  烧饼看了眼栾云平,见他已经困到站着都直点头了,便问道:“师妈,要不你跟师父说一声,今儿我陪师父大爷去吧!”
  “你?”
  “对啊!”烧饼说:“我不说话,见人三分笑,人说什么我都不还嘴。行吗?只是去给师父撑个场子,栾云平这小身板儿,怎么跟我比?”
  “得!现在人家又是栾云平了啊!”师娘笑着摇了摇头,但也承认烧饼说的有道理,就做主让他跟去了。
  烧饼虽然莽撞,但知道好歹,他知道今儿这一趟对社里对师父大爷都很关键,为了表示郑重,还特地翻了件衬衫穿在身上。只是……他又高又壮,这个打扮,要是脖子上再挂一根大金链子,那……可能被人在路上看见,人家直接就把钱包和手机交给他了。
  文化局里接待师父大爷的,是一个中年领导,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笑得却很假。收下了递上去审批的文本,却没给一句准话,只说会看看。
  烧饼虽然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但看师父大爷的脸色,也知道这人不咋样,奈何临来之前答应了师娘,只能深吸一口气,忍着不发作。
  “小曹啊!”中年人冲着里间叫了声,“把这些东西收了吧!”
  “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应道,随后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走出来,他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烧饼在听到那句“来了”的时候,心猛跳一拍,这个声音是……
  那年轻人出来接过那叠文本,眼神扫过屋子里的众人,在烧饼身上停了停,就低头抱起了文件。
  “我帮你!”烧饼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从那人手里接过了文稿。
  年轻人似乎是被烧饼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瞥了一眼中年人,见他似乎没在意,便低声说了句:“你跟我进来。”
  烧饼连忙跟进去。
  里间是间很大的办公室,有十几人,不过看起来都很清闲。看报纸的喝茶的刷剧的,干啥的都有,就是没有干活的。
  “放在这里吧!”年轻人小声说了句,让朱云峰把文稿放在他办公桌上。
  朱云峰心里很激动,他百分百确定,这人就是他当年一见倾心,一直在找也一直在等的人。
  “你……我……”朱云峰本想问你记不记得我,觉得太唐突,想说我记得你,又怕人家觉得他套近乎。
  没想到反而是那年轻人先开了口:“我知道你。”
  “啊?”烧饼一下激动起来,问:“真的?”
  “是啊!”年轻人说:“烧饼嘛!我听过你的相声。”
  “我们见过的,你记得吗?”烧饼压低了声音问:“大概四年前,你到我们社里去实习,说的《八扇屏》,我在后台还给你叫好来着呢!”
  “你还记得?”年轻人没想到烧饼居然还记得他。
  “当然记得!”烧饼终于说出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你叫曹阳嘛!”
  曹阳此时感慨万千,他万万没想到,只是一面之缘,烧饼居然会把自己记到现在。
  那是四年前,快放暑假了,他在曲校的搭档说带他找个地方实习。
  虽然只说了一次,但那是曹阳第一次在真正的观众面前说相声。那天台下的反馈其实现在想来很一般,但对曹阳来说,却是终身难忘,因为那是真实的观众的反应。
  可惜,那次演出也几乎成为他的绝唱。在文工团工作的父亲,深知吃开口饭的困难,母亲也不忍心他吃苦,想尽办法把他塞进了文化局,让他捧起了铁饭碗。
  曹阳拗不过父母,无奈还是接受了这份工作,成了审核科的小科员。
  那之后,除了单位偶尔举行的文艺汇演,他再也没有上过台,哪怕上台也只是唱几句快板,再不然就是临时找个搭档,背几句死词儿,居然再没机会说相声了。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一次异口同声。
  曹阳终于忍不住笑了,说:“让我先说。”
  烧饼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阳看了眼同事,说:“等会儿你出去,让你师父问我们科长要张回执。”
  “什么玩意儿?”烧饼不明白。
  “回执!”曹阳说:“态度可以坚决一点儿,说如果不给的话去投诉。”
  “这样也行?”烧饼瞪大眼睛,他来之前可是答应过师妈的,不能惹事儿。
  曹阳点点头,说:“行的。而且必须这样。否则明天这些稿子就会变成废纸,后天就找不到了。”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烧饼却觉得面前的曹阳非常可亲,他想也不想就相信了他。
  回到外间之后,没等师父说什么,他直接冲那位中年人道:“领导,我想问下,回执,我应该问谁要?”
  “你说什么?”中年人似乎有些吃惊,好像是没想到烧饼会问这个。
  “回执!”烧饼非常坚持,说:“我知道的。按规定得给,不给的话可以投诉!”
  “小饼!”大爷先开口了,“怎么说话呢!蒋科长怎么会不给回执呢!这孩子,真没规矩!”
  被大爷一句话挤兑得没法儿的蒋科长,只能又冲里屋叫道:“小曹!给开个回执。”
  “好的,科长!”曹阳在里面回答。不一会儿就拿了两张纸出来,递给烧饼道:“您的回执。后边儿是您递交的文本的清单,麻烦看一下有没有少的,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儿。”
  烧饼把清单交给师父,师父和大爷一起看过,见没问题,在纸上签了字。
  曹阳把签了字的清单又拿去复印了一份,说:“您这儿一份,我们这儿一份,这样就没问题了。”
  “是个仔细人儿!”大爷不由得夸了一句,回头冲师父道:“角儿,我就说蒋科长会调教人吧!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做事儿面面俱到。”
  师父也咧嘴笑道:“确实是个好苗子。”
  接下去的事儿就很顺利了,烧饼借着打听审批进度的由头,三天两头冲文化局跑,跑到曹阳办公室的同事都认识他了。
  当需要的时候,烧饼是非常会来事儿的,说相声的嘴,甜起来真是腻死人,说话又有趣,隔三差五给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买个蜜枣儿,买点儿瓜子儿,买点儿糖糕,把曹阳的同事哄得开心的不得了。连蒋科长看到他都要招呼一两句。
  只用了不到半月,社里的文稿就全部过审,复演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小饼啊!”这天吃完晚饭,师父和大爷特地把烧饼留了下来,说有事儿要交待。
  “小饼,你师父跟我商量着,复演那天,想让你开场。”大爷说。
  “开场?”烧饼又惊又喜,随后却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师父,大爷,您二位肯让我开场,是对我的肯定,我很开心,可是……我一个单蹦儿……”
  “谁说的!”师父说:“我给你找了个搭档。这次肯定能跟你长长久久的。”
  “师父……我……”烧饼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师父说自己的心事。
  “小四啊!大褂换好了没?来见见你师兄。”师父冲后面叫道。
  “来了!”一个声音应了一声。烧饼浑身一激灵。
  一身儿亮绿色大褂的清秀年轻人走了出来,冲烧饼微微一笑,说:“师哥好,我叫曹鹤阳。”

【饼四/AU】从前有座德云观

  不知道何年何月,不知道何地何处,有一座德云观。名为观,观主却不修长生之道,反而好为人师,收了四百来个徒弟。德云观的观主一贯有教无类,因此不管山峭精怪还是人鬼妖魔,只要诚心求学,他都会收录门墙,传他们本事。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德云观还不光有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观中新来的弟子就会被师兄们教导,咱们观中大师兄和“饼哥”不合,你可得看好了,选边站,甭想在中间骑墙。
  德云观的大师兄名叫曹鹤阳,先入门者为大,他入门最早,自然就是大师兄了。大师兄为人和蔼可亲,与他接触常常仿若有一股春风拂面,根本不会觉得有一丁点儿不舒服。而且大师兄这么多年来代观主打理观中大小事务,也从无假公济私的时候,无论是分配灵石功法还是宝物兵器,都是公平公正,从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德云观的“饼哥”,名叫朱云峰,外号“烧饼”,之所以除了曹鹤阳之外,所有观中弟子都尊称他一声“哥”,乃是因为他是观主钦定的“首席弟子”。朱云峰入门时间其实也不短,他天生神力,在观主点拨下修习外门功法,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身子堪比上好材质的金铁,双掌比普通刀剑还厉害。据说最厉害的一次,他出门在外,遇到一群自诩名门正派的二代弟子围攻,一群人法宝齐出愣是没伤到他一点儿,而他一拳挥出,对面就倒了一大半。那次之后,朱云峰声名鹊起,成了德云观的首席,观主让他代为督促师兄弟们练功。
  朱云峰和曹鹤阳到底为什么有矛盾,没有人知道,或者说知道的那些师兄们大多讳莫如深,隐隐绰绰地听说是因为德云观的传承。
  立长还是立贤,这确实是个很困难的选择啊!连皇帝老儿都做不好的决定,师父却一定要做个选择,未免也太难了。
  反正事情发展到如今,观中弟子隐隐形成两派,一派以曹鹤阳为首,一派以朱云峰马首是瞻,虽然还没有到群斗的地步,但两边互相看不顺眼,使绊子打小报告之类的事儿那可太多了。
  今日德云观中又来了一批弟子,大多都是四海龙族送来的小龙,只有一人例外,并非龙族出身,师父为他取名霄墨。
  霄墨听师兄们讲了大师兄曹鹤阳与首席弟子朱云峰的事儿,在被问到打算选哪边的时候,他慢悠悠地说:“这关系到日后我在观内的成长,我要仔细打算。”
  众位师兄没想到霄墨还是个细致的性子,倒也不催他,由着他慢慢打算。
  就这样,霄墨每日里除了修炼,就是到处串门,打听大师兄和“饼哥”的事儿,问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但是他总觉得这个故事,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大师兄的真身据说是一株断崖上的松树,因此风光霁月,高风亮节。饼哥的真身是什么,从来无人知晓,有人说可能是块石头,毕竟他块头大又抗揍。
  “大师兄和饼哥到底因为什么不对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师兄们都这么说。”说这话的是比霄墨稍早入门的师兄癸。
  “我入门的时候,两派其实分得倒也没那么清楚,但是我有一次亲耳听到大师兄骂饼哥不是人,那之后两派互斗就厉害起来了。”再早一些入门的师兄壬说。
  “你听他们瞎说,大师兄从来不骂人。要是骂人,那一定是被逼急了。说起来,我那次听到饼哥管大师兄不叫大师兄,但是叫什么我没听到。这也太不尊重大师兄了。”已经修炼完入门功法的师兄辛说。
  “嗨,饼哥不尊重大师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次我亲眼看到他们俩动手,饼哥在大师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呢!”师兄庚信誓旦旦地说。
  “什么叫饼哥不尊重大师兄,那大师兄也没尊重饼哥啊!饼哥在外面为咱们德云观拼死拼活的,在饭菜上照顾一下又怎么了?不就是多吃了几口蒜么?大师兄居然当着咱们那么多人把那盘蒜都给打翻了。太不给饼哥面子了。”师兄庚说。
  “你要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入门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撕破脸,不过已经隐隐有这种迹象了。我记得有阵子饼哥督促修炼的时候一直找大师兄的茬,嫌他不够刻苦,不能为师弟们做表率。”师兄己说。
  “废话,他们知道什么呀!”师兄午说:“那阵子大师兄不知道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整个人突然间胖了老多,师父建议他修一修饼哥的外门功法,所以饼哥才会督促他修炼的。不能就这么说饼哥找茬。”
  “其实真要说起来,大师兄和饼哥关系应该还不错的。”师兄丁说:“当然我没亲眼见过,我听比我更早入门的师兄说,他们俩有阵子都是同进同出的。”
  “我可以作证,真的是同进同出。”师兄丙说:“我亲眼见过,大晚上的两个人还跑到后山上一起修炼,说什么要吸取月华,其实……嘿嘿嘿……懂的都懂……啊?你不懂?你还小。”
  “一起修炼算什么……”师兄乙说,“算起来,饼哥只比我早两年入门,我入门的时候他刚好修炼完入门功法,开始挑选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你猜是谁帮他挑的?大师兄啊!大师兄肯定是知道饼哥真身是什么的,否则不可能挑选的功法那么适合他,他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你说谁?大师兄和饼哥?有……矛盾?谁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和饼哥同年拜入师门的师兄甲说,“你是今年刚入门的吧……大师兄和饼哥……啧啧啧……以后你就知道了。”
  当霄墨也修炼完了统一的入门功法,准备选择适合自己的功法之前,他终于把观内所有师兄都问了一遍,然后他就糊涂了。为什么大家的说法互相矛盾呢?不过好在初生牛犊不怕虎,霄墨决定抓住机会,他一定要问一问当事人。
  “霄墨是吧!”大师兄果然如传闻一样和煦,他含笑看着霄墨说:“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你的真身告知于我,我为你挑选一些适合你的功法供你选择。若是你不愿告诉我也不要紧,可以告诉我你对什么感兴趣,我也可以为你挑选一二。”
  “回大师兄的话,霄墨是洗砚池边的一株墨梅。”霄墨并未隐瞒。
  “这样啊!”大师兄依然微笑,说:“那这本《铁画银钩》一定适合你。这门功法以字入道,而你天生就在这条道中。”说完,曹鹤阳手掌一翻,将一块玉简递给霄墨。
  霄墨接过,却不离开,而是看向站在大师兄身边的饼哥,知道他铁定也有话说。
  “本门功法,一定也不能忽视打熬筋骨,洗练身体。”朱云峰说:“身体练好了,不但练功事半功倍,其他事情也……嘿嘿嘿……”
  “少乱说。”曹鹤阳轻轻踢了朱云峰一下,说:“教坏小孩子。”
  “怕什么!”朱云峰说:“小孩子总要长大的。我可不想他跟我一样一百六十岁了还没有初手,什么都不懂闹笑话。”
  好处?出手?霄墨觉得自己根本听不明白两位师兄在说什么,不过耿直如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大师兄,饼哥,听说你俩不合,师弟们入门之后一定要选边站,是真的吗?”
  “啊?”
  “啥?”
  两位当事人面面相觑,突然之间一起爆发。
  “这群小兔崽子,一段时间不教训就上房揭瓦!”朱云峰已经准备冲出去了。
  “等等!”曹鹤阳叫住了朱云峰,说:“你这样出去,他们立刻就知道了,躲得没影儿了,上哪儿找去,你看我的。”
  曹鹤阳从怀中到处一本锦册,手指轻动,捏一个法诀,点在那本锦册上,片刻后说:“好了,我已经单个传音入密,让他们呆在自己房里不得外出,我要私下去给他们一件宝物。”
  “阿四,真有你的!”朱云峰勾起一个笑容,并不避讳霄墨,在曹鹤阳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兴冲冲地出去了。
  “呃……”霄墨觉得自己也许可能大概干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儿。
  曹鹤阳笑着揽住霄墨的肩膀,说:“小师弟,你放心,以后我和你饼哥会照顾你的。咱们门内绝对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从前有座德云观,观中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会被师兄们耳提面命,一定要记住三点。
  一、大师兄曹鹤阳与首席弟子饼哥是一对,他们俩的真身是断崖上的松树和与松树并肩的大山,人家天造地设,绝对不要因为大师兄待人和善饼哥英武非常就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二、遇到大师兄和饼哥争吵打闹立刻自戳双目然后飞速离开,夫夫打架狗都不理,你千万莫要做狗。
  三、有一位叫做霄墨的师兄,非常了得,曾经凭一己之力让门中上下受罚,挨打不算还禁足十年,一定不要惹到他。

【饼四/AU】中点

  烧饼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和曹鹤阳各自娶妻生子,然后一路相伴着走到耄耋之年。自己因为贪吃,不小心被一颗葡萄噎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烧饼一骨碌爬起来,随后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咳到仿佛要把肺咳出来,这才终于缓下来。
  “我这是……”看看窗外微亮的日光,摸摸身下的硬板床,烧饼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啊!
  习惯性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烧饼觉得用着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在瞥见上面的时间的时候,愣住了——2017年5月20日。
  这一天……是曹鹤阳领证的日子。
  所以……自己的那个梦是真的?他和曹鹤阳从今天开始,就要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以搭档的名义相伴走过一生,是这样的吗?
  那样的一生,或者不能说后悔,却总有些不甘心。因为有些事、有些话一旦退回了那个位置就再也没有办法做、再也没有办法说了。
  深呼吸一下,烧饼翻身下床,洗漱、吃早饭,一切按部就班,却总觉得心不定,总是会拿起手机看看时间。
  自己是不是还能做些什么,又或者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呢?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烧饼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给通讯录上的第一个人发了条信息过去:怎么样啦?
  对面秒回:刚拿好号!还在排队。
  烧饼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只能发了个“加油”的表情过去。
  放下手机,烧饼习惯性地刷开微博,发现又收到了很多私信。这礼拜因为曹鹤阳回老家去领证,他们俩没演,私信里都是问他在忙什么的。
  烧饼挑了几个眼熟的ID回复道: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回了四、五条又觉得有点儿没劲,干脆发了条微博:这么好的日子,一定有好事儿,等着!
  发完微博他愣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其他的片段,自己好像……是在健身房发的这条微博,可是现在自己明明在家啊!
  晃了晃脑袋,努力把这种有点儿眩晕的感觉晃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想了想,他还是收拾了一下东西,去健身。
  今天烧饼练得格外疯狂,连跟他推销过课程又被他拒绝的教练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你什么情况啊?”教练阻止他再次卧推,“死在这儿我们老板可就破产了,我就失业了。”
  烧饼没理他,还是做了一组卧推,把自己累到实在没力气,下一秒就能睡过去,才跌跌撞撞地去冲洗。换好衣服,烧饼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师兄弟打来的,连师妈都给自己打过电话。烧饼吓了一跳,连忙先打给栾云平。
  “烧饼!你在哪儿呢?你没事儿吧?”栾云平几乎是秒接。
  “我健身呢!”烧饼问:“你们怎么突然都打电话给我?是师父出了什么事儿吗?”
  “……”那边栾云平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什么情况?”这沉默把烧饼也吓到了,难不成他说中了?
  “烧饼,你……要冷静,要镇定!”栾云平说。
  “到底什么事儿?”烧饼说:“你快急死我了!”
  “小四他……”
  “阿四怎么啦?”烧饼问:“他今儿领证啊!”
  “他……回来路上遇到车祸……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栾云平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出来。
  烧饼的手机从手里滑落,他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地上。

  “啊!!!”烧饼尖叫着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头痛得厉害。
  “这是……”烧饼扶着脑袋觉得有点儿烫,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烧饼差点儿把手机扔了,因为上面显示的日期赫然是2017年5月20日。
  “这是……怎么回事儿?”烧饼扶住自己的脑袋,重新倒回床上,他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消息,可是……又有点儿记不起来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烧饼没理。没想到手机又接着响了好几声。
  烧饼有些心慌,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都是搭档曹鹤阳发来的微信,这倒有些稀奇,今儿早上他应该挺忙呀!
  “烧饼,起床了吗?我猜你应该起了。”
  “我跟你说,昨儿我特意准备好的西装,今早起来穿上发现居然有个破洞,不知道哪个孙子给我拿烟头烫的。你说这寸的。”
  类似这样没营养的话,曹鹤阳一下发来了好几条,这和他平日里的风格完全不符合,不过烧饼很喜欢这样的曹鹤阳,好像……他们俩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想到这里,烧饼突然头痛欲裂,一些他刚刚没有想起来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子里。
  烧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拨了个微信电话给曹鹤阳,那边几乎立刻就接起来了。
  “你……”
  “你……”
  两个人一起开口,却也一起沉默。
  良久之后,曹鹤阳那边终于开口,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啊……好……”烧饼说,然后他想到之前的事儿,又叮嘱了一句:“你开车小心点儿。”
  “放心吧!”曹鹤阳说。
  “那我挂了啊!”烧饼说。
  “嗯。挂吧!”曹鹤阳说。
  烧饼结束了通话,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做梦?梦中梦?梦中梦中梦?
  他一边琢磨事儿,一边起床刷牙洗漱,吃了点儿东西之后,想了想,还是给曹鹤阳发了个微信:你……挺好的哈?
  隔了几分钟,曹鹤阳那边回了一条:挺好的,已经领完证了,刚发完微博呢!
  微博?烧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发那条说有好事儿的微博,可是印象里他又确实发过那么一条。
  打开微博,烧饼果然看到曹鹤阳五分钟前刚刚发布的宣布结婚的微博,在一片祝福声中,偶尔也有几条调侃地问:那饼爷怎么办?
  烧饼扯出一个苦笑,怎么办?凉拌呗!
  曹鹤阳微博上那两张大红的证件,仿佛一桶冷水兜头浇到脑袋上,烧饼瞬间清醒了,如果这些事情都已经是注定的,那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想到这里,他收拾好健身的包,出门去健身。
  这个时间和平时相比,略晚了些,正赶上早高峰,烧饼被堵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完平时十五分钟的路。停好车,烧饼想到之前的那个梦,还是有点儿心有余悸,他想了想,决定跟曹鹤阳再打个电话,问他到家没有。
  按下电梯,烧饼拨了曹鹤阳的语音电话。
  “叮”电梯门开,那边曹鹤阳却直接开了视频电话,烧饼看到一身白衬衫的曹鹤阳,正想嘲笑他这么穿显胖,突然脚底一空……那电梯轿厢居然没有到。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啊!!!!”烧饼又一次尖叫着醒来,他的头还是很痛,不光头痛,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痛。
  “我这是……到底是怎么了?”烧饼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电话铃声却突然想起来。
  烧饼伸手拿过电话,发现是曹鹤阳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四爷,怎么啦?”烧饼接起电话,发现屏幕里的曹鹤阳有一丝慌乱,“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没有。”曹鹤阳说:“就是……突然有点儿紧张。”
  “婚前恐惧症?”烧饼看着曹鹤阳问:“不至于吧!”
  “那什么……你挺好的吧?”曹鹤阳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我挺……”烧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问:“阿四……你也做梦了是不是?你也一直在做梦是不是?”
  “你……”曹鹤阳吓了一跳,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疼吗?”想到之前那一次曹鹤阳的车祸,烧饼问。
  “傻子!”曹鹤阳低低骂了一句,然后问:“你呢?刚刚……疼不疼?”
  烧饼想摇头,却到底还是说:“还行,还有一点儿疼。”随后问:“我们俩……这是怎么啦?”
  曹鹤阳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烧饼突然想到件事儿,问:“阿四,你记不记得,我被葡萄噎死了?是在我……”
  “八十三的时候。”曹鹤阳说。
  “嘿嘿嘿,真好!”烧饼说。
  “好什么好?”曹鹤阳骂道:“被葡萄噎死很值得骄傲吗?”
  “不是啊!”烧饼说:“到现在为止,我经历的你也经历了,我们之间并没有缺失任何一段彼此的人生经历,那不是很好吗?”随后他问:“你给你儿子取名叫哼哼,又给我做徒弟,真的不是想他姓朱吗?”
  “呸!你姓朱吗?你明明姓烧。”曹鹤阳啐了一口,吐槽一句。
  “阿四……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烧饼问。
  “我……”曹鹤阳其实也不知道。
  “那不然……你别去领证了好不好?”烧饼问。
  “大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曹鹤阳问。
  “我知道!”烧饼说:“我知道我们各自结婚,可以当一辈子搭档,那样的一辈子,虽然在世人眼里很完美,可是……我不想那样。”
  “大饼……”曹鹤阳想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他自己又何尝想要那样。
  “那样子的一辈子,我们过过了。”烧饼的思路突然清晰起来,“你没发现么?这一次,如果你去领了证,不是你出事儿,就是我出事儿,那说明你就不能领那个证嘛!”
  “可……”曹鹤阳觉得好乱。
  “阿四,或者你先拖一拖,我去买机票,我立刻就回哈尔滨。”烧饼说。
  “你想干嘛?”曹鹤阳问。
  “我去跟叔叔阿姨解释,我去跟师父说,我……”
  “大饼!”曹鹤阳说:“我们试过的,你知道结果的。”
  “可是……”烧饼沉默了。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小心的。”曹鹤阳说:“这次,你别出门了。”曹鹤阳说完,挂断了电话。
  烧饼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然后他在新闻里看到了哈尔滨特大车祸的消息。
  紧接着是栾云平的电话。
  “烧饼……曹鹤阳他……”栾云平在那边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烧饼说完,挂上了栾云平的电话。
  走到阳台上,烧饼伸出头去,看着天空,大吼道:“老天爷,这次,你想怎么对付我?”
  回答他的是一个不知道哪里落下来的花盆儿。

  “卧槽!!”烧饼大叫着醒来,第一件事儿是去厕所看看,自己有没有破相。还好还好,没有任何问题。
  电话铃响,烧饼看都不看,直接接起来,果不其然,是曹鹤阳,屏幕里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样?”烧饼问:“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还行。”曹鹤阳苦笑一下,说:“眼前一黑,醒过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烧饼看着曹鹤阳,他突然想到,这一次自己是听到曹鹤阳的噩耗之后出了意外,之前那次也是一头栽倒在地上,估计大概率也没了。那也就是说……
  烧饼突然问:“阿四……之前你看到我掉电梯井里之后,你……”
  曹鹤阳说:“我当时正在爬楼,一脚踩空,再醒过来,就又重新开始了。”
  “我懂了!”烧饼突然说:“你领证之后,我们会有一方发生意外,要等到另一方也没了之后,才会重新开始。阿四,你听我说,这次应该轮到我出事儿了。你领完证之后,什么都不要管,试试好好生活,我……”
  “烧云饼,你真的是个大白痴。”曹鹤阳什么都不说,挂上了电话。
  这一天,烧饼没有再离开家,他关了手机,开始整理相片,那些他给曹鹤阳拍的相片。
  说实话,烧饼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给曹鹤阳拍了这么多相片,这一路走来,曹鹤阳从那个戴着他帽子的飞扬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稳重可靠的样子,还……越来越可爱了,烧饼想。
  他不知道今天自己会因为什么原因死亡,不过……至少在死之前,他得好好的看一看曹鹤阳。
  时针不知不觉再次指向十二点,这一天就要结束了。烧饼有些不确定,如果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自己是不是终归还会和梦里……或者说上上上上辈子一样,结婚生子,然后和曹鹤阳做一辈子的好搭档。
  直到……
  钥匙转动,不过因为自己锁了屋里的安全锁,所以哪怕用钥匙也打不开门。
  “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能听出来人很着急。
  烧饼有些疑惑地去开门,这个时间,到底是……
  锁转开,门打开,然后烧饼就被一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
  这是……
  “烧云饼,你个大白痴!”那人说完,在烧饼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烧饼傻愣愣地躺在地上,半晌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这是……”烧饼呆呆看着眼前的人。
  “老子不领证了!”那人说:“虽然也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不过反正……就先这样吧!我想过了,明天醒过来又重新来过也不要紧,反正我就是不结婚了,我飞回来找你,我……”
  曹鹤阳的话被烧饼堵在嘴里,明天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按部就班的一生,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了。那么接下来,就开始波澜壮阔的一生吧!

【饼四/AU】哭比笑好

  朱云峰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风从隙开一条缝的窗户里透进来,拂过轻纱材质的窗帘。窗帘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轻轻起舞。
  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成功把朱云峰彻底唤醒。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没有人,一下子坐起来。
  “阿四……阿四……”朱云峰慌了,他的爱人曹鹤阳不见了。
  “阿四!”朱云峰惊叫起来。
  “来了,来了。”曹鹤阳闻声推门进来,问:“怎么啦?”
  “我……你……”朱云峰有些不好意思,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早上起来没看到你,我……”
  接下去的话,被曹鹤阳堵在嘴里。曹鹤阳把朱云峰搂在怀里,说:“我跟你说过的,对不对,不需要笑的,不要紧的。”
  “可是……可是……”朱云峰还想再说什么。
  曹鹤阳轻抚他的背脊,说:“没事儿的,我教过你的对不对?”
  朱云峰觉得眼眶发酸,突然间就有点儿想哭。
  曹鹤阳的怀抱很温暖,一如平时任何时候一样。
  “阿四……阿四……”朱云峰抱着曹鹤阳,歪在他肩膀上,终于哼哼唧唧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我醒过来看到你不在,以为你走了。”
  “呜呜呜呜……我好担心你不要我了……”
  “呜呜呜呜……阿四不可以不要我的……”
  “呜呜呜呜……我保证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
  “呜呜呜呜……可是昨天我真的是忍不住嘛……”
  “呜呜呜呜……太久没有见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呜呜呜呜……”
  曹鹤阳抱着朱云峰,一边轻轻抚摸他的背脊,一边很想把他打一顿,随后又告诉自己,算了算了,男朋友自己选的,再说了,谁让他是病人呢!
  朱云峰和曹鹤阳是在健身房认识的,曹鹤阳是一名心理医生,长期坐办公室导致他腰椎不是特别好。在朋友推荐之下,他找了间健身房,想让自己多点运动,舒展神经。
  朱云峰是健身教练,他教学认真,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很细致,不过因为不肯逢场作戏,导致被一些客人反过来投诉,所以业绩不是很好。
  他们俩遇到的那天朱云峰非常卖力地想要向曹鹤阳卖课,但曹鹤阳还是拒绝了。
  “谢谢你,朱教练。”曹鹤阳一边擦汗一边说:“暂时我只是想过来跑跑步,并没有进一步训练的想法,你刚刚说的那些对我来说太专业了。”
  “这样啊……”朱云峰扯开一个笑容,说:“我知道了,没问题的。”
  曹鹤阳眉头微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一般人在被拒绝之后,应该会有一点泄气,哪怕朱云峰因为职业原因,已经习惯了被拒绝,也不可能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可是朱云峰刚刚的那个笑容,太过真挚,以至于……让他觉得有点儿不太正常。
  “那个……朱教练……”身为医生的直觉让曹鹤阳叫住了朱云峰。
  “曹先生是不是改变主意了啊?”朱云峰听话地转身走过来,话语里充满了希望。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朋友,他可能对健身课程有兴趣,你介不介意,约个时间,我让他来找你,你跟他介绍一下?”曹鹤阳问。
  “当然不介意啦!”朱云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曹鹤阳说:“谢谢你啊,曹先生。”
  曹鹤阳给朱云峰介绍的朋友叫做栾云平,与其说是朋友,倒是同行的成分更多一点。
  “无端让我去做评估,还不能告诉他,你什么意思?”栾云平在听了曹鹤阳的话之后,觉得莫名其妙,“你自己就是心理医生,为什么你自己不治,要交给我?”
  “那个……”曹鹤阳说:“你知道的,如果我给他治疗的话,就没办法跟他谈恋爱了!”
  “哈?”栾云平目瞪口呆。曹鹤阳出了名眼光高,他一直不乏追求者,却从来没见他跟人正经恋爱过,这次不过是去个健身房,居然看上个健身教练?
  栾云平在见过朱云峰之后,更加开始怀疑曹鹤阳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我实在不知道,他哪一点吸引你。”栾云平对曹鹤阳说:“身材确实还行吧!不过也没有好到你看一眼就要跟他谈恋爱的地步吧!”
  “你懂什么?”曹鹤阳说:“快说你的诊断,他是不是确实有点问题。”
  栾云平点头,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他确实可能有微笑抑郁症,无论遇到任何问题,都首先想到微笑。这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那下一步怎么样?”曹鹤阳问。
  “你放心吧!”栾云平说:“我这么专业!没问题的,我跟他说下礼拜我诊所有个实验需要志愿者帮忙,他一口就答应了。我会趁着这个机会慢慢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开始治疗的。”
  “谢谢你!”曹鹤阳说完,顿了顿又问:“下礼拜几啊?我来帮忙。”
  就这样,朱云峰在栾云平的诊所跟曹鹤阳“偶遇”,两个人聊得很投机,相约一起去吃饭,一点儿一点儿地发展出进一步的关系。
  朱云峰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一点轻微的抑郁,开始接受栾云平的治疗。
  “负面情绪并不是完全不好的,接受他,消化他,没必要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明白了吗?”栾云平如是说。
  朱云峰非常尊重医嘱,就是……发展地略微过了一点儿,当有一些负面情绪的时候,他从强颜欢笑,变成了嚎啕大哭。
  最开始曹鹤阳是非常鼓励这种变化的,虽然朱云峰身为一个大男人老是哭唧唧的让他有点儿不适应,不过身为专业人士,他知道这代表他的情况在好转。
  不过后来,朱云峰似乎是把哭当成了新的宣泄情绪的途径,于是……
  “阿四,我把牛肉炖坏了,呜呜呜呜……”
  “阿四,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太着急了,扯烂你的衬衫了,呜呜呜呜……”
  “阿四……呜呜呜呜,车坏了,我来不及接你下班了……”
  虽然,在曹鹤阳的努力下,朱云峰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已经能够把呜呜呜变成嘤嘤嘤,不过……
  “阿四……阿四……”朱云峰抱着曹鹤阳,见他好久没有说话,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问:“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的气啦?”
  “没有没有。”曹鹤阳拍了拍朱云峰,说:“我是想说,如果你觉得好点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好不容易来度假的,我还想去捡贝壳呢!”
  “好啊!”朱云峰听话地起床洗漱。
  曹鹤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很满足,不过……他还是有点心疼自己这件超贵的衬衫。
  算了算了,曹鹤阳想,至少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哭比笑好。

【饼四】关于烧饼的第1234次道歉

  烧饼是换完大褂才发现自己发微博的时候犯了个小错误的,不过那条微博他是在等红灯的间隙发的,人家宣发怎么发给他的,他就怎么转的,内容都没来得及看,光顾着和曹鹤阳对词儿来着。
  等发现的时候,微博下面已经被刷了无数条,提醒他搞错了搭档的微博名,不过……看一眼正和师兄弟们聊天的搭档,烧饼觉得他应该没怎么生气……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曹鹤阳在他自己那条微博底下圈了自己……好吧!看起来,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生气的。
  不过好在,烧饼并不担心,因为如果说他最擅长做什么的话,那就是道歉,准确来说,是向曹鹤阳道歉。
  “阿四……”烧饼叫了一声,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曹鹤阳身边挪了几步。
  “怎么啦?”曹鹤阳问。
  “对对词儿。”烧饼说完,冲几个师兄弟使了个眼色。
  大家都是聪明人,猜到他是有话要说,纷纷找了借口离开。
  “对啊!”曹鹤阳公事公办地掏出手机,点开文本,问:“从哪儿开始?”
  “从头……”烧饼说。
  “有必要吗?”曹鹤阳有点儿惊讶,他们俩一般不会从头开始对词儿,除非是其他人写的全新的文本。
  “特别有必要。”烧饼说。
  曹鹤阳横了他一眼,问:“又折腾什么?”
  “就是……”烧饼说:“咱今儿起得比平时晚。”
  “哈?”曹鹤阳左右看看,发现师兄弟们都没在注意他们,扯了烧饼一把,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昨夜今晨的一些情况,他们俩今天确实贪睡了些。
  “吃完午饭就朝这边赶,出门儿发现大褂忘记拿,好在车还没开出小区,马上又折回去拿。”烧饼说。
  曹鹤阳有点儿明白烧饼的思路了,但是又觉得没有完全明白。
  “咱们一路开过来,还是有点儿堵车,主要是我不好,仗着路熟没开导航,也没看路况,所以不知道前边儿发生了交通事故。”烧饼继续说。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曹鹤阳有点儿想笑,烧饼这赖赖唧唧的样子,真该让师兄弟们都看看。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说……”烧饼又朝曹鹤阳的方向蹭了一步,整个人都贴到曹鹤阳身上,说:“咱们家到北展的路我那么熟了,偶尔还会犯点儿小错误。今儿下午那条微博……”
  曹鹤阳笑,伸手堵住了烧饼的嘴,说:“我又不是真的生气。”
  “嘿嘿,我就知道阿四你最好了。”烧饼说:“我也不是真的……那什么我是真的道歉。”
  毕竟道歉……特别是向曹鹤阳道歉,我是很专业的嘛!烧饼想,仔细算算,这大约是他的第1234次道歉吧!
  烧饼自认并不是个容易服软的人,但是很神奇的,对于向曹鹤阳服软这件事儿,好像是他天生的技能,以至于某种程度上都快变成一种本能了。
  说起跟曹鹤阳道歉,那不得不提一下烧饼道歉次数最多频率最高的那一阶段——他们俩刚刚确定关系搬到一块儿住的时候。
  那阵子他们进行某项运动的频率和强度超过了曹鹤阳身体的承受能力,以至于他那段时间经常生病,发低烧。
  烧饼每次都是一边后悔,一边道歉,但下次照旧,弄得曹鹤阳每次骂归骂,但也有点儿乐在其中的意思,发展到后来连骂都骂不动了。
  时间慢慢过去,烧饼也一点一点成熟起来,已经知道要收敛。虽然运动的频率降低了但深度和广度都有所加强,以至于每次都是嘴不停手不停,嘴上道歉不停,手上动作不停。
  每次事后,曹鹤阳都说他道歉是有口无心,一点儿诚意没有。烧饼就会变着法子哄曹鹤阳开心。
  做一桌好菜,攒钱给他换电脑、换手机,买球鞋、买游戏……凡是他能想到的,都做过。
  再后来,他和曹鹤阳之间似乎已经不需要道歉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已经足以让他们明白对方的意思。就如同刚刚那样,他知道曹鹤阳并没有真的生气,而曹鹤阳也知道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们当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并不是他的错,也知道曹鹤阳并不是稀罕他一句“对不起”,这大约可以算是他们之间的某种婉转的表达爱的方式。
  “阿四……”回家路上,曹鹤阳开车,烧饼一边刷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嗯?”
  “你饿不饿?”烧饼问:“到家我给你弄点儿吃的?”
  “我有点儿想吃烤串!”曹鹤阳说。
  “太晚了!”烧饼说:“不消化。”
  “还不都是因为你!”曹鹤阳有些不悦。
  “我错了,对不起。”烧饼道歉,然后问:“我哪儿做的不对?”
  “你为什么这个点刷做饭的视频?”曹鹤阳控诉,“弄得我都饿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烧饼边说边暂停了视频,然后说:“那我换个其他的刷……健身行么?”
  “烧老师,关于你外放族的问题……”红灯亮起,曹鹤阳踩了刹车,停稳车子,转过头去认真地跟烧饼说。
  “我的错!”烧饼继续道歉,然后略略将手机音量调低了一点儿。
  “这有什么用?”曹鹤阳恨恨瞪了烧饼一眼,然后扭过头去继续开车。
  烧饼笑,又一次,他知道曹鹤阳没有真的生气,因为并不是真的介意。
  曹鹤阳也笑,真诚道歉,坚决不改,是烧饼的常态。
  不过,正如同他们俩也都已经习惯了,因为这大约也可以算是另一种有恃无恐了。

【饼四/AU】一面之识

  剑,一把长剑,一把锋锐的长剑。
  一把锋锐的长剑,雪亮的剑刃精确地抵住靓实的咽喉,一块黑纱慢慢飘落地面,就在片刻之前,那黑纱还蒙在持剑人的脸上。
  “果然是你。”虽然被剑抵住咽喉,但男子却不见一丝慌乱。
  “确实是我。”明明长剑在手,说出来的话却透着点儿心虚。
  “为何蒙面?”男子接着发问,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嗯……不太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持剑之人到底还是回答了真心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子居然轻笑出声。
  “毕竟……咱俩好过。”声音更低了一些,近似呢喃。
  “怎么?现在,你肯承认了吗?”男子说完,身形向后一闪,避过长剑锋芒,抽出腰间软剑,直奔对手手腕而去。
  持剑男子略一迟疑,被软剑点中手腕,长剑落地。他也不恋战,双腿发力,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已经看不见身影。
  被人扯掉纱巾又打落长剑的人叫朱云峰,外号烧饼,江湖人称“饼哥”,是落刀楼排名第一的杀手。
  落刀楼,取的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的意思,楼主姓于,自号“三好居士”,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作为一名剑客,能在刀客云集的“落刀楼”做到排名第一,朱云峰在武功上的造诣可见一斑。江湖传闻他从来没有失过手。没想到,英雄难过美人关,到底还是栽在了曹鹤阳这个天下第一美人身上。
  在一般人的概念里,所谓第一美人,一般是用来形容女性的,不过凡是亲眼见过曹鹤阳的人,都觉得说他是天下第一美人不存在任何疑义。
  曹鹤阳到底有多美,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说法。有人说他高大英俊,有人说他风流倜傥,有人说他举止娴雅,有人说他气宇轩昂。
  朱云峰见过曹鹤阳一次,那是一年前的上元灯会,曹鹤阳所在的千鹤堂在洛阳闹市摆下百灯宴,答对最多灯谜的人就能成为曹鹤阳的入幕之宾。
  不要误会,千鹤堂虽然确实是那种地方,但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曹鹤阳是从来不卖身的,所谓的“入幕之宾”多少有些名不副实,最多也就是对坐饮宴而已。
  朱云峰对灯谜颇有研究,曾经与人对赌,连着说了近一个时辰的灯谜,不带重样的。那天的他,因为对第一美人好奇,所以参加了百灯宴,摘了九十九盏灯,成功见到了曹鹤阳。
  “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朱云峰见到曹鹤阳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
  眼前的男子,样貌可算清秀,但若说美,单说落刀楼中,楼主的几个侍婢就已经远胜于他了。
  “客人是第一位质疑我美貌的人。”曹鹤阳为朱云峰斟了一杯茶,笑容清浅。
  “我……不太明白。”朱云峰说。
  “哪里不明白?”曹鹤阳问。
  这里确实是千鹤堂,周围虽然也有会功夫的人,但听呼吸就知道,只是些粗浅功夫,江湖卖艺的把式,给人看家护院绰绰有余,却远远称不上是江湖中人。至于近身伺候的,全都是普通人。所以这应该不是一个陷阱,应该也不是什么恶劣的玩笑。以千鹤堂的名声,既然摆下百灯宴,想来也不至于耍诈,不让他见天下第一美人。可越是如此,朱云峰就越是不明白。
  “你这样的姿色,何敢称天下第一?”朱云峰问,毫不客气。
  “客人以为,什么样的人,才可称天下第一?”曹鹤阳问。
  “我……”朱云峰倒有些辞穷了,只能说:“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曹鹤阳揭开灯罩,挑了挑烛火,将烛台移到朱云峰面前,问:“客人再看看,可满意些?”
  烛火映照之下,曹鹤阳的脸确实更加柔和了些,但朱云峰还是摇了摇头,说:“尚可而已。”
  曹鹤阳神色一动,突然问:“客人可擅丹青?”
  朱云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他确实擅长绘画,尤擅人物,便点点头说:“勉强。”
  曹鹤阳说:“鹤阳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客人为我画一幅画。”
  “画你?”朱云峰不太理解,“为什么?”
  “想知道在客人眼中,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曹鹤阳突然说了句朱云峰不太理解的话。
  朱云峰本想拒绝,然而烛火下的曹鹤阳,双眸含着水光,让他不禁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曹鹤阳为朱云峰研墨,朱云峰画下了曹鹤阳的样子。
  朱云峰的手稳定有力,下笔有神,简单几笔就勾勒出曹鹤阳的样子,仿佛早就把他的容貌印在心里。
  曹鹤阳有点儿吃惊,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被朱云峰敏锐地发现了。他不知道曹鹤阳为何会如此,只当自己画画速度太快,惊到了他,便略略放慢自己的速度。
  盏茶功夫之后,一副小像便画好了。
  曹鹤阳接过画,赞叹不已,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的画像。谢谢客人了。”
  朱云峰只当他是客气,谦虚道:“谬赞。”
  曹鹤阳为朱云峰添了茶,说道:“客人厚赠,我无以为报,就为客人抚琴一曲,聊表谢意。”说完,转身从内室抱了一张琴出来,盘膝而坐,将琴横在膝头,弹奏起来。
  朱云峰不通音律,只觉琴声婉转悠扬,如清泉叮咚,让人身心为之一轻。正欣赏间,只听琴声一转,突然间如泣如诉,似有求欢之意。朱云峰一惊,赫然发现琴音居然和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不觉脸红心跳起来。
  “你……”朱云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是突然间觉得曹鹤阳美的不可方物,问道:“听说你一向只卖艺不卖身?”
  曹鹤阳微微一笑,并不回答。直到一曲终了才低声说道:“卖艺不卖身,是对别人。客人……不是别人。”随后整个人扑上来。
  一夜欢好,第二天天不亮朱云峰就离开了,对于这个元宵夜的经历,他也觉得有些神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说曹鹤阳是天下第一美人,但至少朱云峰能肯定,在遇到自己之前,他确实是只卖艺不卖身。
  那次之后,朱云峰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遇见曹鹤阳,直到三日前楼主召唤,说落刀楼接了桩大生意,对方指定要排名第一的朱云峰接。
  “要杀什么人?”朱云峰问。
  “天下第一美人。”楼主说。
  “啊?”朱云峰惊呼出声,“曹鹤阳?”
  “怎么,认识?”楼主问。
  “睡过。”朱云峰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你打算推掉?”楼主有些为难。
  “倒也不必,不能倒招牌。”朱云峰说,“我去。”
  虽然去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朱云峰却还是没想到自己会栽,因为他根本没想到,曹鹤阳居然会武功,武功居然还非常不错。自己与他肌肤相亲,怎么会连他会不会武功都搞错呢?
  好在曹鹤阳多少还讲些情面,没有派人来追,而是放他一路逃回了落刀楼。
  “楼主!云峰请罪。”朱云峰跪在楼主面前,恳切道:“砸了落刀楼招牌,是我对不起楼主。”
  楼主语气淡淡,说:“你没对不起我,是对不起咱的客人。三日之后,你亲自去道歉吧!”
  “是。”朱云峰答应得很干脆,哪怕他知道所谓的亲自道歉和自我了断的意思差不了多少。
  三日后,曲江畔,醉仙居,朱云峰见到了客人,惊得差点儿当场跌进曲江里。
  “你……你……你……”朱云峰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自己来这里见客人应当是落刀楼的绝密,曹鹤阳居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把客人给杀了?若真是如此,那落刀楼里一定出了叛徒。
  “来等你道歉啊!”曹鹤阳说得理所当然。
  “不是……你什么意思?”朱云峰糊涂了,“你……你总不能是买凶杀你自己吧?你……这么想不开吗?”
  “我也不想啊!”曹鹤阳幽幽叹道:“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见你啊!”
  “你……为什么找我?”朱云峰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你看上我了?”
  “呸!”曹鹤阳啐了一口,说:“只是你的功法跟我挺配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又又修。”
  “天下第一美人相邀,我敢不从命?”朱云峰笑着说:“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
  “为什么我会武功是吗?”曹鹤阳不答反问,说:“你知道陈仓吗?”
  “暗度陈仓的那个陈仓?”朱云峰说:“江湖上谁不知道陈仓,若没有陈仓,我落刀楼都做不了生意了呢!”
  陈仓,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据说只要能花得起钱,就能买到任何消息。
  “我在成为曹鹤阳之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曹鹤阳微笑着说:“别人都叫我四爷。”
  四爷是陈仓之主,和于楼主一样,也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他被称为“千面人”,每次和人见面的样子都不一样。
  “我这门功法比较特别,可惜我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浑身真气被封,一丝一毫内息都没有。”曹鹤阳解释道:“我遍阅古籍,终于找到恢复功力的法子,就是要找个能看清我真面目的人,行乾阳之法助我疏通经脉。所以我才设立千鹤堂,改名曹鹤阳。”
  “所以……那些人见到的,都不是真正的你?”朱云峰有点儿明白曹鹤阳的意思了。
  “是的。”曹鹤阳说,“只有你,才看到了真正的我。那天最后,我原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结果一觉睡醒,你居然就不见了。我找了你一年,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出此下策。”
  朱云峰挠头,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曲折。身为杀手,他知道自己最不能有的就是牵绊,所以那天他才会离开,因为他知道,只要曹鹤阳跟自己说一句话,自己从此之后就会多了牵绊。
  接下这单生意的时候,朱云峰其实也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因为他根本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对曹鹤阳下手。那天在见到曹鹤阳的瞬间他失神了,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被曹鹤阳扯掉自己的面纱。
  “其实……你跟我们楼主应该认识的吧!”朱云峰问,“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于楼主说,想把落刀楼传给你。”曹鹤阳说,“他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觉得我会拖累你。”
  “传给我?”朱云峰有点儿不敢相信,“我不用刀,他也有徒弟,为什么……”
  “你是最好的。”曹鹤阳说,“这还不够吗?”
  “我……我从没想过。”朱云峰有点儿愣神。
  曹鹤阳问:“现在你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不是!”朱云峰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虎呢?他不肯让你见我,你用别的法子呀!怎么能让我来杀你呢!万一我真的下手了怎么办?万一你真的被我杀了怎么办?”
  “啊?你怎么这么虎呢?”曹鹤阳问:“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呢?”
  “那我要想什么?”朱云峰反问。
  “落刀楼啊!你不想继承落刀楼吗?”曹鹤阳问,“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甚至可以算是太上武林盟主。”
  “嗨,那只是因为我们楼主和名剑山庄的郭庄主关系好而已。”朱云峰说:“他说啥郭庄主都听,换我肯定不好使。再说了……”朱云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么大个媳妇儿站在这儿,扯什么落刀楼,给我皇帝我都不做。”说完朱云峰凑到曹鹤阳身边,说:“媳妇儿,既然我的功法对你好!那我们这就开始修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