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朱云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抖抖身子站起来,差点被绊了一跤。
“艹!”朱云峰骂了一句,看着地下的蛇蜕,说:“这玩意儿要怎么处理啊?真麻烦。”转过头去,他却发现自己床上居然趴着一个人。
“我艹!”朱云峰被吓了一跳,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是曹鹤阳。
“亲爱的,你怎么……”朱云峰伸手去推曹鹤阳,却发现他浑身冰凉,再一探鼻息,气息全无,居然……已经死了。
“什……什么?”朱云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阿四!为……为什么……”
呆坐在地上的朱云峰,觉得屋子里有股子自己最讨厌的雄黄味道,他动了动鼻子,努力回想,突然间想了起来。
昨天是端午,是他一年一度蜕皮的日子。哦,当然了,他是蛇,一条已经有千年道行的蛇精。他和曹鹤阳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他还是一条小白蛇的时候,这个回头再说。
总之,和所有的故事一样,他来找曹鹤阳报恩,并且成功成为他的爱人。昨儿他躲起来是想蜕皮,奈何关键时刻居然闻到了浓重的雄黄味道,立刻就失控了。
想到自己昨天给曹鹤阳施了法,对他做的那一切,朱云峰觉得自己的心哇凉哇凉的,曹鹤阳死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还有曹鹤阳的姐姐姐夫,他们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把他们的弟弟给……
看着曹鹤阳身上斑驳的青紫痕迹,那一道道指痕,自己……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正在犹豫间,朱云峰突然发现一丝异常,他伸手一招,唤出一只铃铛,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就见一个蓝色的光点从角落里飞了出来,飞到铃铛周围停了下来。
“果然如此。”朱云峰心中一喜。
原来为了以防万一,昨日朱云峰在周围设下了结界,隔绝房子里和外间的天地灵气。
曹鹤阳是人,所以结界并没有阻止他进入,可他死后魂魄却无法飞到屋子外面,所以还留在这里。换句话说,就是他的魂魄还在人间,根本没有去到地府,所以也不能算是死亡。
这样就有救了。
朱云峰连忙重新布置阵法,将曹鹤阳的魂魄锁进一只水晶球里,又去浴室打水,给曹鹤阳清理身子。
看着爱人身上的痕迹,想到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朱云峰就恨不得把自己狠狠打一顿。
拿出上好的灵药,朱云峰给曹鹤阳的伤处抹上,又催动灵力激发药性,很快曹鹤阳的身体就痊愈了。
朱云峰拿出水晶球,施法让它悬在曹鹤阳眉心,然后轻轻一点,水晶球化为齑粉,那魂魄却完好无损。然而,那魂魄却没有进入曹鹤阳身体,而是停在眉心处,怎么都不肯进去。
“怎么会这样?”朱云峰惊叫出声,又试了几次,却依然没办法让曹鹤阳魂魄回到身体。
朱云峰又找出一只水晶球,让魂魄入内温养,然后起身到衣柜处,捏个法诀,手指轻点几下,凌空从衣柜中弹出个木箱子。朱云峰捧着木箱回身坐到地上,开始翻看里面的书籍。
良久之后,朱云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是还缺一味引子。只要让魂魄附到那引子上,再让阿四把那引子吃下去,魂魄就能重新与身体合二为一了。”
“峨眉山的灵芝吗?”朱云峰起身收好书籍,把箱子重新放回虚空中的暗格里,俯身在曹鹤阳额头上吻了一下,说:“亲爱的,你等我回来。”说完走到楼下,开门关门,走出自己的结界,紧接着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朝峨眉山而去。
朱云峰一路紧赶慢赶,在天明前到了峨眉山,此地是他修炼之处,所以分外熟悉。刚到山脚就有一群小猴子围上来,他冲着其中一只浑身黑毛的叫道:“小黑儿,你怎么来了?”
那猴子围着他绕了两圈,吱吱叫了两声,直立身子,口吐人言,说道:“饼哥,您不是下山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遇到些事儿,所以得回来一趟。”朱云峰回答完又问道:“师父……他老人家最近可好?”
那小猴子点点头说:“好,好,身体硬朗,前阵子还又得了一位公子呢!”
“哈?”朱云峰愣了愣,然后翘起大拇指说:“到底是师父。”
眼看着天色蒙蒙亮,朱云峰对小猴子说:“行了,我得办事儿去了,回头再聊。”说完不等小猴子告别,化作一条十多丈长的大白蟒,沿着林间小道蜿蜒而上,速度快得如同一阵风。
峨眉山的最高处叫做金顶,但这只是凡人眼中的最高处,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在金顶之上其实还有一座漂浮着的悬空山,名唤“天下小”。“天下小”的最上面,有一块大石头。
朱云峰化作的白蛇避过猴群和游山的凡人,到达金顶,随后用力弓起身子一弹,跳上了“天下小”,又一路爬上了那块大石头。
这块石头上有一株灵芝,吸取日月精华,已经长了九百九十九年。朱云峰攀上石头,瞧着左右无人,便在阴影处静静等待。当阳光将灵芝上最后一滴露水晒干的时候,一条白色身影一闪而过,再看时,那株灵芝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畜生!”
“哪里跑?”
两声怒吼从天上传来,随后两条身影追着白色的身影,三条身影战在一处,瞬间就已经过了十几招。
“你功法了得,应当不是无名之辈,为何要做这等事?”身影站定,一个乌发白袍的俊秀男子开口问道:“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朱云峰盘在石头边缘,心中暗暗叫苦。他此来之所以以原形行动,就是为了怕化为人形给师父惹来麻烦。他少时就在此处修炼,知道看守这灵芝的是一鹿一鹤,每人一天,他赌的就是今日看守的是鹿仙。结果没想到走了背字儿,今日这鹿和鹤居然都在。
身为一条蛇,他对鹤这种尖嘴扁毛的畜生最没有好感,如今还能盘在这里不落下风,就已经是他本领高强了。
“师弟。”那鹿仙性子温和,说话也没这么尖刻,对朱云峰变成的白蛇道:“你修行不易,这灵芝乃是天材地宝,会吸引你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东西是南极仙翁种在此处的,我师兄弟二人也不过是看守而已,若是真的有所闪失,我们也不好交代。看在我们都是精怪,修炼不已,你还是……”
话没说完,却见面前那条盘踞的白蛇居然不见了。
“糟糕,中计!”鹿仙与鹤仙几步蹿到石头边缘,发现那白蛇早就化作一张白纸,居然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师弟,快追。”鹿仙与鹤仙,立刻化成原形,一撒蹄,一振翅,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追去。
过了一会儿,当日上三竿的时候,一条如蚯蚓一般大小的小白蛇从土里钻了出来,他得意地笑笑,左右看看,一弓身跳下石头,随后化成一道清风逃走了。
小蛇不知道的是,鹿仙和鹤仙此时正站在天上看着他。
“师兄,就这么放他走了?”鹤仙对蛇类也天生没有好感。
“算啦!有人拿蟠桃换了这株灵芝,仙翁也同意了,不过演场戏,有什么关系。”
分类: 阿器的脑洞
【四饼/饼四】义妖烧氏传(07)
07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距离二人相识马上就要一年了。曹鹤阳这阵子工作顺利,爱情甜蜜,觉得自个儿简直是天下间最幸福的人。他最近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翻找各种各样的攻略,想和朱云峰一起过个不一样的周年纪念。
“你这阵子神神秘秘的在搞什么呀?”这天吃完晚饭,朱云峰问曹鹤阳。
“秘密!”曹鹤阳说。
“稀罕!”朱云峰不屑,“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曹鹤阳有点儿怀疑朱云峰在诈自己,但又觉得以他们彼此了解的程度,自己应该瞒不了朱云峰,就好像朱云峰瞒不了自己。比如他好几次撞见他在查电脑参数,想配台显卡特别棒的台式机。可是天知道,朱云峰根本不打游戏,那台配置那么好的电脑,显然是为自己准备的。想到这里,曹鹤阳笑了笑,说:“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不说你也已经清楚了,是不是?”
朱云峰目瞪口呆,说:“你怎么能耍赖?”
“哪儿耍赖了?”曹鹤阳捉住朱云峰假意要打自己的手,把他揽进怀里,说:“你都已经知道了,我说不说有什么所谓?”
“那……那……”朱云峰小声咕哝道:“我还是想确定一下的嘛!万一我弄错了呢!”
曹鹤阳哈哈笑着说:“怎么会弄错!你永远不会弄错的。”说完亲了他一下,说:“我在准备我们周年纪念的礼物!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告诉我。”
朱云峰眼珠转了转,说:“你让我在上面呗!”
曹鹤阳愣了愣,说:“行啊!”然后又补充道:“可是你又不是没试过那个姿势,不是一直说腰疼么?”
朱云峰一呆,然后说:“不是那种在上面啦!是……是……”
“是什么?”曹鹤阳继续逗他。
“你烦死了!”朱云峰说,“不跟你讲了。”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曹鹤阳见朱云峰脸色,立刻果断换了话题,说:“后天端午节,单位放假,姐姐姐夫叫我们回去吃饭。”
朱云峰咬咬唇,缓缓摇头,说:“你跟姐姐姐夫说一下,那天我有点儿事儿,等过完节找天过去,我给他们道歉。”
“多大的事儿,也值得道歉。”曹鹤阳轻轻刮了一下朱云峰的鼻子,问:“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吗?”
“约了个人见面,他说……想投资,让我设一个自己的品牌。”朱云峰语速很慢,似乎是在思考,继续道:“我还没想好,先接触一下看看。”
“哇!我家大饼这么厉害啊!你……你才刚满二十呢吧!”曹鹤阳语气夸张地夸奖道:“完了完了,我配不上你了。大饼你不能不要我。”
“你走开啦!”朱云峰推了曹鹤阳一下,“太假了。”
曹鹤阳笑:“行!我知道了。那要我过来帮你看店么?反正我放假在家也没事儿。”
“不用!”朱云峰答得又急又快,说:“不用,我那天关店就是了。”
曹鹤阳微觉诧异,总觉得朱云峰哪里不太对劲,随后又暗嘲自己多心。他家小爱人跟一汪清水一样,什么事儿都瞒不了他。是自己太自己为是,说得太晚了。想到这里,曹鹤阳抱紧朱云峰,说:“嗯……那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转过天来,到了端午节,曹蓓珠对于曹鹤阳没把朱云峰带回家吃饭非常不满,说:“早让你跟小饼说了,结果说晚了吧!还有,他让你不看店你就真的不看啊?吃完饭麻溜地过去,替小饼把店开了。过节人来人往的,生意也多。我虽然不懂他那些衣服鞋子,但指不定就有人看上了呢!”
曹蓓珠唠叨起来,李功甫都不是对手,何况曹鹤阳。吃完午饭,曹鹤阳拿着姐姐包好的十几个香包被赶出来了家门。
“这是我们医院中医科自己配的香包。驱虫避蚊效果特别好。”曹蓓珠把香包拿给曹鹤阳的时候说:“你拿去给小饼,在他店里挂上。要是还有多,让他送给客人也是都好的。要是不够,我这儿还有。”
想着姐姐的话,曹鹤阳一路走到朱云峰的小店门口,果然店门紧闭,卷帘门也拉下了。
不过曹鹤阳并不担心,他有钥匙。
他熟门熟路地开门进店,想了想,还是把卷帘门又重新放下。既然朱云峰说不用他看店,想来自有考量,在这种事情上,他一贯是尊重爱人的。
曹鹤阳接下来就开始把姐姐给的香包挂满店里的各个角落。果然医院自己配的香包就是不一样,用料十足,味道舒爽,想来功效也定然足够。
曹鹤阳挂完香包,想着收拾一下柜子,他记得罐子里的咖啡豆好像快没了,得再拆一包。刚刚打开柜门,就听楼上“咣当”一声响,仿佛是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曹鹤阳吓了一跳,楼上是平时朱云峰住的地方,除了一张大床、简易衣柜,就只有一张沙发和两把椅子,吃饭的小桌子都是钉在墙上,平时翻起来的。难道是衣柜倒了?可是这个时候,朱云峰应该已经去见投资人了呀!
念头电转间,曹鹤阳已经想到了两个可能。一是家里进贼了,正在楼上翻东西。二就是朱云峰还没走,他有出门前洗澡的习惯,难道是不当心滑倒了?
想到这里,曹鹤阳四下看看,从一个不用的模特上掰下一条手臂,抄在手上,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
二楼静悄悄黑乎乎的,显然是朱云峰走的时候把窗帘都拉起来了。曹鹤阳一步一步缓缓爬上,他扫了一眼没发现有小偷的影子,叫了一声:“大饼!”
曹鹤阳侧耳细听,好像听见洗手间里有低低的声音传来,不及细想,他几步走过去,拉开了浴室的门。只见一条浴桶粗的白色大蟒,盘在地上,见曹鹤阳进来,冲他吐了吐信子。
曹鹤阳呆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他一步一步缓缓朝后挪,试图不引起那条蟒蛇的注意。没想到刚朝后退了一步,那条大蟒立刻就冲他游了过来。
“救命!”曹鹤阳吓得把手上的模特胳膊扔在地上,转身就跑。没留神脚下一个踩空,差点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那条大蟒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一甩尾巴把他整个圈住,朝自己拉过来。
曹鹤阳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纪录片,好像说蟒蛇都喜欢先把猎物勒死才吞进肚子里,慢慢消化。自己是不是也会遇到这样的命运。
他觉得自己被缠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快要不能呼吸了。
是幻觉吗?曹鹤阳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是看到了朱云峰,但好像又不是,他有着朱云峰的脸,可触手的皮肤却冰凉,仿佛蛇一样滑腻腻的。
“嗯……”就这样,曹鹤阳头一歪,晕了过去。
【四饼/饼四】义妖烧氏传(06)
06
日子又这样过了小半年,这小半年曹鹤阳倒有大半时间住在朱云峰这里。姐姐姐夫都知道他谈了个小男朋友,虽然曹鹤阳不太说起,但从他的言谈举止间能看出来二人很是恩爱。
眼看快过年了,姐姐曹蓓珠问曹鹤阳:“你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回来给我们见见呀?”
曹鹤阳一阵紧张,问:“姐,怎么啦?不是说过他还小了嘛!”
“我知道我知道。”曹蓓珠说:“原本你们刚认识我也不想催什么,可眼看你们谈了大半年了,要是合适,不如带回来让我见见,我跟爸妈说说,早点儿定下来吧!”
曹鹤阳一阵无语,说:“姐,他都不能领证,定什么呀!你以为我不想呀!”
曹蓓珠笑着说:“不能领证可以先订婚嘛!他要愿意,你们先摆酒也行。”随后半是抱怨半是吐槽地说:“你们俩现在其实也跟两口子似的,我这儿你一礼拜能来吃两回饭就不错了。”
曹鹤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姐,原来你吃醋啊!”说完上前抱着姐姐的手撒娇,说:“姐,你别吃醋,你怎么样都是我姐。”
“去去去。”曹蓓珠拍了一下曹鹤阳的脑袋,说:“找你那口子撒娇去,少跟我在这儿起腻。”
李功甫也笑着说:“你姐也就在照片里看过你家那口子,你快点儿带他来给你姐姐看看吧!她好担心这么好的孩子跟人家跑了。”
“那不能够。”曹鹤阳在这点上颇有自信,说:“我家大饼怎么可能跟别人跑。”
“看把你美的。”曹蓓珠说:“他到底还小,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好好跟他处下去。我知道你的性子,真的板起脸来能吓死个人,人家孩子年纪小,你得让着点儿人家,知道吗?”
“行行行!我知道了。”曹鹤阳应道。
转天,曹鹤阳把姐姐的话学个朱云峰听,问他说:“所以……过年的时候,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顿饭?”见朱云峰有些许犹豫,他又连忙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太正式,或者不自在,我们约在外面吃也行。或者……我去跟他们说再缓缓?”
朱云峰想了想,说:“总是要去拜见姐姐姐夫的,就是……你得好好给我挑挑礼物,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太好。”
曹鹤阳说:“嗨!这有什么,他们……”
朱云峰却很坚持,说:“不行!第一次上门,这是礼数。我……我家里最重这个了,礼多人不怪。”
朱云峰不太提家里的事儿,曹鹤阳听他这么说,暗暗记了下来,说:“行,我知道了。我替你想想。”之后就真的陪着朱云峰一起张罗各色礼物。
到了年初五这天,曹鹤阳带着朱云峰回家。朱云峰给曹蓓珠送了一条意大利的丝巾和一副小羊皮手套,给李功甫送了一只手工小牛皮手包。都是一些不太起眼的小牌子,但做工精细,款式也别致。
曹蓓珠收到这礼物,暗暗赞了一声,心中难免高看这位准弟婿一眼。等做饭的时候,见朱云峰又忙里忙外地打下手,干活利索又稳当,显然是做熟的,想到曹鹤阳之前说起他的经历,又有些心疼。心说自己弟弟二十岁的时候还在上学,一礼拜回一趟家,能收拾干净自己屋子就不错了。这么想着,愈加觉得朱云峰好。
“姐……”吃完饭,一家人坐下来聊天,曹鹤阳怕尴尬,连忙起了个话题,问:“年前医院忙不忙。”
说到工作,曹蓓珠来劲了,话匣子打开了收不住。直到看到爱人跟自己使眼色,才惊觉自己光顾着说话,忽略了朱云峰。
“不好意思。”曹蓓珠连忙道歉,说:“我就是这样,提到工作就忘了其他。”
朱云峰摇摇头,笑容真挚,说:“没事儿。您说,我喜欢听。这些都是我从前不知道的,我觉得可有意思了。”说完又指指曹鹤阳说:“他有时候也会跟我说单位里的事儿,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听听也是好的。”
曹蓓珠就笑着拉过朱云峰的手,越看他越觉得顺眼,就问他一些他自己的事儿。
朱云峰从小到大经历丰富,捡着些有趣的事儿说了。又跟曹蓓珠聊些衣服啊包包啊搭配的话题,把她乐坏了。
等晚上曹鹤阳送朱云峰回家之后再回来,曹蓓珠居然一脸奇怪地问:“你回来干嘛?人家今天刚刚来过,说不定心里没着没落的,你跑回来干嘛?快去陪着他呀。”
曹鹤阳无语,说:“前阵子您还抱怨我不回家住,今儿我回来,你又赶我走?”
“我抱怨归抱怨。”曹蓓珠说,“我抱怨的事儿多了,也没见你别的事儿这么听话呀!”说完推着曹鹤阳出门,说:“快走快走。少在这儿耽误我和你姐夫二人世界。”
曹鹤阳回到朱云峰那儿,等进了门上了阁楼,发现朱云峰居然已经裹着棉睡衣抱着热水袋窝进被子里了。
“你好像特别怕冷。”曹鹤阳想到入冬之后,朱云峰总有恹恹的,不太有精神。
朱云峰点头,说:“这里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又不供暖。我这房子也老旧了,墙也薄。空调开到最大还是觉得冷。”
曹鹤阳就笑:“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居然这么怕冷!”说完凑到他耳边问:“是不是肾不好?”
朱云峰啐了一口,说:“呸,你才肾不好。”说完又抖了抖身子,说:“我是真的觉得冷嘛!”
曹鹤阳说:“行行。你等我去洗漱一下,马上来陪你。”
结果等曹鹤阳洗漱完回来,发现朱云峰居然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是太累了?”曹鹤阳自言自语道:“还是说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今儿见了姐姐姐夫回来心也放下了了,所以就睡了?”
曹鹤阳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发现抱着热水袋的朱云峰身上还是凉凉的。再伸脚碰了碰朱云峰的脚,更是冰凉。
曹鹤阳叹口气,把人搂进自己怀里,又把被子盖好,在朱云峰额头吻了一下,关了灯睡觉。
朱云峰懒洋洋的状态持续了整个冬天,每次问起,朱云峰都只说累了,甚至累到这阵子他们某项活动的频率都急速下降,以至于曹鹤阳暗暗担心他是不是病了,又担心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够。
不过好在,开春以后,朱云峰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各种方面都很精神,仿佛要把冬天欠缺的补回来。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没什么经验,但年纪轻体力好,而且非常善于学习,还很有钻研精神。他健身,力量和柔韧性都很好,两个人总会变着法子晚点儿不一样的花样,曹鹤阳觉得自己要是不好好锻炼,迟早得死在朱云峰床上。
“你可真厉害!”曹鹤阳倒在床上还不忘夸朱云峰,“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朱云峰也倒在床上,但嘴上不饶人,说:“不过你体力是真的不行。”
曹鹤阳哪儿能吃这种亏,笑着一个翻身趴到朱云峰身上说:“哥哥教你一个乖,这个事儿,除了体力,技巧也很重要。”
【四饼/饼四】义妖烧氏传(05)
05
曹鹤阳被朱云峰吓了一跳,问:“怎么啦?怎么啦?我刚刚说错什么了?”
“就是……就是……”朱云峰有几分哽咽道:“我有点儿想哭,好感动。”
“嗨!”曹鹤阳连忙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这也值得哭?”
朱云峰又轻轻说:“我……我……我叫朱云峰,家里有好多兄弟,所以……我念到初二就不念了,自己出来打拼。我……我摆过摊儿,当过咖啡师,发过传单,当过健身教练,还给人当过平面模特……你……你姐姐姐夫会不会嫌弃我没文化?”
“当然不会!”曹鹤阳听完朱云峰的经历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说:“他们和我一样,都只会心疼你小小年纪就要吃那么多苦,又会觉得你现在自己开店很了不起。”
“真的?”朱云峰仰起头问曹鹤阳,眼睛里亮晶晶的。
“真的。”曹鹤阳努力压抑自己的蠢蠢欲动,天知道再来一次的话,他自己都要腿软了。
又温存了一阵,曹鹤阳才恋恋不舍地告别朱云峰回家,临走前曹鹤阳终于想起来问:“对了,你前两天去哪儿啦?我看你一直不开店,好担心你。”
“我去进货了。”朱云峰说,“之前在意大利定了几双鞋子,总算到了,去交接一下。”
“哦!”曹鹤阳不疑有他。两人说了好一阵子话,又亲了好几下,才松开彼此。
朱云峰拉起卷帘门送曹鹤阳出门,曹鹤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影响你做生意了!我的错!下次……我晚上来找你。”话出口,他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又连忙解释:“就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朱云峰哈哈大笑,说:“你爱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反正一直都在的。”说完推着曹鹤阳出门,说:“快走吧!你姐姐回头又来催了。”
曹鹤阳就乐呵呵地离开朱云峰的小店回家,这一路上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接下去的日子,曹鹤阳过得特别惬意。
学校里基本都忙完了,又还没到入职的日子,有的是空闲,他几乎天天在朱云峰的店里厮混。白天两个人一起看店,帮朱云峰鼓捣一下他的淘宝店,做客服回复客人。无论如何,比起初二毕业的朱云峰,他的打字速度快多了。晚上他也三天两头留宿,朱云峰的店楼上有个阁楼,地方不大,但设施齐备,居然还能做饭。
姐姐姐夫工作都忙,也听他说交了男朋友,又听说住的不远,所以对他夜不归宿的行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就这样,日子一路仿佛快进一般到了七月,到了曹鹤阳正式报道那一天。
曹鹤阳入职的单位是市里的金融办,他一个新报道的大学生,没什么工作经验,所以就给他派了一位老师,让他先跟着打下手。
政府部门,文书工作一向繁琐,下面各个单位收上来的报表每到月初更是堆的跟小山一样。曹鹤阳自然而然就先被要求去整理报表。
格式错误数据有误一些月报更是走形势,连上个月的时间都没换掉,如此种种问题,不一而足,曹鹤阳觉得自己整个人就陷在文件里,做梦都是在改报表。
这样的精神状态自然让朱云峰注意到了。朱云峰问他:“你最近工作不太顺么?我看你晚上睡觉眉头都皱着。”
曹鹤阳叹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说:“其实原本还好,不过我们组里另外一个老师有点倚老卖老,什么事儿都让我干,所以这阵子工作有点多,过完这阵就好了。我是新人嘛!总要多做点。”
朱云峰却不这么觉得,说:“新人多做点倒也算了,可是他凭什么欺负你?什么事儿都让你干?他怎么不把那份工资也给你。”
“你也什么都让我干,我不也很高兴嘛!”
朱云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曹鹤阳说了句荤话,气得抄起手边的丝巾就想扔他。
“别别别!快放下!”曹鹤阳说:“你不是说这个丝巾是法国牌子,很难买的吗?别扔啊!多糟践东西。”
朱云峰气呼呼地把东西放下,说:“我关心你,你关心什么啊?”
曹鹤阳就笑嘻嘻地凑过去,搂住朱云峰,说:“我也关心你啊!”然后压低声音说:“关心我干的……你舒不舒服嘛!”
朱云峰气得锤了他一下,说:“以后你让我试一次,你就知道舒服不舒服了。”
曹鹤阳想了想说:“其实你要是想的话,我没问题的。只要是你,我都可以。”
朱云峰呆了一下,凑上去亲了曹鹤阳一下,说:“等我想了,告诉你。”说完把话题重新拉回正题,问:“那……你以后每个月都会这么忙吗?”
曹鹤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再熟悉几个月,等工作上手了,应该就不至于这样了。主要是有很多基础情况我不了解。”
“哦……”朱云峰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曹鹤阳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又去逗着朱云峰说些其他有的没的。
日子就在嬉笑间到了十月,过完国庆长假,曹鹤阳去单位,突然被告知组里那位倚老卖老的老师兼同事在假期里出了车祸,撞到了脑子,没有生命危险,但似乎是受了惊吓,老是会说胡话。
这样的精神状态当然不适合工作,所以请了长病假,不能来上班了。
曹鹤阳觉得眉头微皱,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假期里他刚刚跟朱云峰开玩笑地说过,说自己工作已经上手了,那位老师就算不来上班也无所谓了,没人掣肘,工作效率还会更高,说不定升职都更快呢!没想到居然就真的被自己说中了,事情有这么巧吗?
随后曹鹤阳又暗自嘲笑自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可不就是凑巧吗?要是自己真有这么个言灵的本事,那第一件就得让那些东邻倒进海里的废水流回去。
周末去朱云峰那边,曹鹤阳把同事的事儿说给朱云峰听了,朱云峰似乎很感兴趣,问:“那你现在工作是不是更顺利了?”
“那是肯定的呀!”曹鹤阳说:“本来我就全上手了,也没什么人指手画脚了,你不知道跟我一起进去的那两个人多羡慕我!现在我们那个条线都是我说了算。”
“厉害!”朱云峰翘起大拇指,“曹科威武。”
“什么曹科,别乱叫。”曹鹤阳说,“我就是个办事员。”
“干的是科长的活儿嘛!我懂。”朱云峰说。
“我就算威武,也只在一个地方威武。”曹鹤阳说完上前捉住朱云峰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朱云峰白了他一眼,说:“去去去,别让人看见。”
曹鹤阳看眼时间,说:“都快天黑了,咱们今儿早点关店呗!”说完不等朱云峰同意,就去把卷帘门拉下来。
【四饼/饼四】义妖烧氏传(04)
04
曹鹤阳醒过来的时候,朱云峰还没醒,想到最后一次的癫狂,曹鹤阳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也没发现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居然会这么疯。说到底还是朱云峰不好,曹鹤阳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谁知道他柔韧性这么好,那么高难度的动作居然也可以做到。更没想到他那副不怎么亮堂的嗓音在那种时候居然会如此销魂,一声声的比春药还让人激动。
不过……这次他们俩事先都没什么准备,朱云峰家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受伤。据说……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很容易生病的。
想到这里,曹鹤阳紧张起来。刚刚他们俩都累瘫了,相拥着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好像完全没有做什么事后的处理。
完了完了,曹鹤阳连忙伸手去探了探朱云峰的额头,生怕他发烧。
还好,触手温热,应该没有发烧。
曹鹤阳又有些担心,怕自己刚刚弄伤了朱云峰,直接伸手摸了进去,想替他检查一下。
这一下动作大了,朱云峰醒来过来,他看着曹鹤阳,嗔怪道:“干嘛?”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迷人的性感,“我不行了,好累。”
曹鹤阳凑过去,在朱云峰额头吻了一下,说:“我怕你受伤,让我检查一下。”
朱云峰仿佛一下清醒过来,连忙推了曹鹤阳一下,说:“什么呀!什么检查……你……你又想干嘛?”
曹鹤阳微笑,说:“真的就想检查一下。”说完把朱云峰搂进怀里,小声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朱云峰半天没有出声,良久之后才闷闷地说:“还好!不过我腰酸。”
曹鹤阳哈哈大笑,说:“嗯……刚刚辛苦你了。要不,我替你按按?”说完就想把朱云峰翻过来,让他趴在床上。
朱云峰不干,说:“不要!你肯定没安好心。”
曹鹤阳假装板起脸,说:“怎么能这么说老公呢?不行!要罚!”然后伸手去挠朱云峰。
朱云峰却没有躲,而是瞪大眼睛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什么?”曹鹤阳以为朱云峰装傻,说:“认罚!不要装没有听到。”
“你……说是我的……老公?”朱云峰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又似乎有点害羞,问:“你……是……什么意思?”
曹鹤阳没想到自己刚刚随口带出来的话,却引起朱云峰那么大的反应。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朱云峰,然后闭上眼睛稳了稳自己的思绪,随后睁开眼睛,看着朱云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是你老公。朱云峰,你……愿意跟我结婚,让我做你丈夫吗?”
“我……”朱云峰眼神中闪烁着感动与喜悦,却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行!”
“什么?”曹鹤阳愣住了,心说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自己求婚他居然会拒绝?然后他看一眼自己再看一眼朱云峰,觉得现在的情形求婚好像是不太郑重。
于是曹鹤阳一骨碌爬起来,套好了衣服裤子,单膝跪倒在地,说:“抱歉。刚刚是我太唐突了,我……”
朱云峰却打断了他,说:“别……别说了。”
“怎么?”曹鹤阳心中大惊,问:“你……你是不愿意跟我结婚吗?我不是一时兴起,我很认真的。虽然我现在求婚有点敷衍,也没弄个仪式啥的,但是……”
“我……我领不了证。”朱云峰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啊?”这下换曹鹤阳傻了,他呆呆地问:“领不了证是什么意思?你爸妈不同意?还是……”
“我……我还没到二十。”朱云峰说。
“什么?”曹鹤阳愣住了,“你……你多大?”
“十九。”朱云峰说。
“我……真没看出来!”话音落地曹鹤阳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不是,我意思是说,那什么……你……自己开着店,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
“你多大?”朱云峰问。
“二十三。”曹鹤阳说。
“哦!”朱云峰应了一句:“那是比我大。”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突然红了。
曹鹤阳觉得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嘻嘻地又重新爬回床上,说:“我肯定比你大嘛!不信,咱们拿出来比比?”
朱云峰没好意思说话,整个人缩进薄毯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茧。曹鹤阳就笑着扑上去,假装要把他抓出来。
两个人笑闹一阵,又一起洗了个澡。曹鹤阳以帮朱云峰清理为理由,又狠狠占了一回便宜。把朱云峰弄得不停求饶,直到叫了无数声“好哥哥”、“好老公”才肯放过他。
等两个人彻底把自己收拾干净,天已经黑了。曹鹤阳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几个姐姐姐夫的电话,连忙打回去,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顿骂。
一边讨饶一边撒娇地把姐姐哄好,保证自己马上就回家之后,曹鹤阳挂上电话,对笑着看自己的朱云峰说:“虽然你还小,不过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你要信我。”
朱云峰点点头,说:“我信你。”
曹鹤阳心里就涌起一阵感动,忍不住却又心疼朱云峰,说:“你怎么这么好骗呢?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你不会。”朱云峰信心满满。
“小傻子。”曹鹤阳笑着捏了捏朱云峰的鼻子,然后说:“等过几天,我把你带回家,让我姐姐姐夫见见你。”
听曹鹤阳提到家人,朱云峰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也……没那么急吧!万一……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曹鹤阳说,“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说到这里,他像想起什么一样,郑重说道:“我叫曹鹤阳,今年二十三岁,德大毕业,已经考取了公务员,马上就入职金融办了。我父母在外地,现在跟姐姐姐夫一起生活,他们俩都是医生。我们就住在前面不远的长乐路773号。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四饼/饼四】义妖烧氏传(02)
02
回到家之后,曹鹤阳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脑海里来来去去都是朱云峰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朱云峰无比合自己的眼缘,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对于自己的性向,曹鹤阳非常清楚。虽然幼儿园的时候他就能靠着给老师唱歌哄得她们同意自己不睡午觉,但他对女孩子从来都没什么兴趣。十几岁的时候,曹鹤阳就对着学校里的几个运动健将偷偷咽口水,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好在如今社会开明进步,同性恋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父母不在身边,姐姐姐夫在他出柜之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表示反对。姐姐更是张罗着想把医院里几位年轻有为的医生介绍给他认识,都被他以自己大学还没毕业,想以学业为主拒绝了。开玩笑,医生都文弱,他可不喜欢。不像今天见到的那个朱云峰,胸肌鼓鼓,看起来就很壮实。
意识到自己想着朱云峰发了一个小时呆,曹鹤阳暗自摇头,又有些后悔。刚刚在店里,自己应该要个联系方式的,可是自己光顾着矜持,居然给忘记了。想到这里,曹鹤阳的眼光移到了被自己撑在阳台上的伞上。对啊!自己去还伞的时候问他要个联系方式,然后再借感谢的机会请他吃顿饭,这一来二去不就熟悉了嘛!
曹鹤阳,你可真聪明。曹鹤阳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看看天色,虽然雨已经停了,可立刻去还伞好像不是很好,太急切了。深吸一口气,曹鹤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还伞。
然后……他就后悔了。
曹鹤阳去找朱云峰的时候,发现店门关着。
曹鹤阳有些发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才九点多,再看看四周,路边的小店基本都没开。
“是不是来早了?”曹鹤阳喃喃自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家。他今儿还得去学校继续搬最后一点儿东西,还跟几个要好的同学说好了吃散伙饭。这店反正在这儿,朱云峰肯定跑不了。这么想着,曹鹤阳离开了。
晚上吃完散伙饭回家的曹鹤阳,在路过朱云峰这家小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还想着要是看到朱云峰的话,干脆进去和他打个招呼,约个时间来还伞,还能趁机要个联系方式。然而路过小店的时候,里面黑洞洞的,似乎已经打烊了。
“又太晚了吗?”曹鹤阳记得自己上地铁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现在应该已经快十一点了,小店打烊也正常。
“果然还是得等明天吗?”曹鹤阳咕哝了一句,回了家。
回到家里,对着已经被姐姐收好的伞,曹鹤阳脑海里又浮现出朱云峰的样子。平头小眼,乍一眼不怎么好看,可很耐看。而且……似乎看不厌。长相不精致,但就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撩人的味道。
把自己扔到床上,曹鹤阳决定明天掐准了时间,早上十点去找朱云峰。
第三天早上十点,曹鹤阳又一次来到小店门口,他连说辞都想好了:“你好,我来还伞。”
可是没想到,从十点等到十点半,依然没有等来朱云峰。
周围几家店都陆陆续续开始营业了,曹鹤阳硬着头皮进去问了一下,都说和朱云峰不怎么熟,不知道他的店几点开业。
曹鹤阳叹口气,正想再多等一会儿,结果被导师一个电话叫去学校。
没办法,到底还没拿到毕业证,曹鹤阳只得又颠颠儿的跑一趟学校。等忙完了导师交代的事儿,曹鹤阳婉拒了导师的留饭,立刻朝家赶。那家门口挂着四饼招牌的小店,依然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营业的迹象。
怎么回事儿?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不详的预感爬上曹鹤阳的心头。人就是这样,一旦开始胡思乱想,怎么都停不下来。
曹鹤阳脑袋里闪过了各种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从出意外到被人追债不一而足,可是他没有朱云峰的联系方式,更没有立场去报警,除了在这里空担心,做不了任何事情。
“小四!你今天怎么啦?”姐姐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关心地问:“今儿去学校,有什么不顺利吗?”
“没有。”曹鹤阳立刻摇头,说:“都挺好的,没事儿。”
“那你……”
“没……没什么……”抵不过姐姐的目光,曹鹤阳落荒而逃回了房间。
上楼的时候还听到姐夫在说姐姐:“小四也大了,你别什么事儿都刨根问底。”
“他失魂落魄的,我不得问问啊!”
“嗨!说不定是失恋了呢?”
“失恋?”姐姐的声音瞬间拔高,“什么时候的事儿?”
“小声点儿,我就是随便说说。孩子大了,该让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的……”
曹鹤阳“砰”一声关上房门,把后面的对话也关在门外。失恋?姐夫真是的,也太夸张了吧!可……自己……不会是真的爱上朱云峰了吧?虽然自己是对他有点好感啦!但是才见过一面,一见钟情什么的会不会太夸张了……
辗转反侧了一夜,曹鹤阳依然没有得出结果,失眠到凌晨才睡着的结果就是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顾不上吃东西,洗漱完毕之后的曹鹤阳出门朝小店奔去。
站定在小店门口,只听“叮咚”一声,门打开了。
“诶!你怎么来了?”朱云峰抬头看到是曹鹤阳,出声招呼。
曹鹤阳看着眼前的朱云峰,突然间冲上去,把他紧紧抱住。
“……”朱云峰没有出声,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硬,然后很快松弛下来,轻轻拍了拍曹鹤阳,问:“怎么啦?”
曹鹤阳放开朱云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朱云峰眼神中写满了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惊喜和笑意,他点点头,说:“好。”然后捧着曹鹤阳的脸亲了上去。
【四饼/饼四】义妖烧氏传(01)
01
话说申城有一条长乐路,此地当年曾属法租界,沿街一溜法式小别墅,周围梧桐树影掩映,端的是个好去处。
如今这条路上的小别墅大多成了商业处所,不少开了餐馆咖啡厅,还有那头脑活络的把房子装修一下拿出来做民宿或者轰趴馆,生意也颇为红火。
在这样一条商业气息浓厚的小路上,却也有例外。此处靠近申城最著名的妇产医院的那间小别墅依然发挥着别墅最原初的功能——住人。这里住着一户家人。
这家人姓李,原是大资本家,建国后出资出人,建了这家妇产科医院。这别墅原本就是医院产业,便也一直由李家人居住。
如今住在别墅中的是李家的第三代,叫做李功甫,是妇产科医院的院长,著名的妇科圣手。他妻子姓曹,叫曹蓓珠,也在医院工作,是一位助产士,一年不知道要接生多少孩子。
这夫妇二人一贯与人为善,只可惜忙于工作,一直没有要孩子。如今二人年岁渐长,工作也没有过去忙碌,倒觉得有些寂寞。好在李功甫的内弟曹鹤阳一直借住在此,他是曹家最小的孩子,与长姐差着十六岁。当年曹家为了他能有个好前程,就让他跟着姐姐来到申城,所以也可算李家夫妇看着长大的。
曹鹤阳今年二十三岁,刚刚从大学毕业,公考顺利,已经被某机关录取,就等着办完手续七月去单位报到。
这一日,是六月下旬,曹鹤阳因为已经确定了去向,所以也早就提前计划着把宿舍里的东西一点儿点儿搬回家。
从松江大学城到长乐路得倒地铁,出了地铁站离家还有一阵儿。盛夏时节,下午总时不时有雷阵雨。曹鹤阳前脚刚出地铁站,后脚就听天上“轰隆隆”一阵响,随后豆大的雨点落下来。
若是往常,曹鹤阳快跑几步也就到家了。可是如今推着行李箱,实在跑不快,没办法只能挑着最近的街边小店,逃去屋檐下躲雨。
长乐路附近有不少这样的小店,曹鹤阳一直觉得这些店开不长,因为卖的都是些他看不懂的潮牌衣物,他总觉得没什么人会买。
今天这家好像也是这样,偌大的招牌上一个字儿没有,就画着一个圆圈当中点着四个点。要不是橱窗里摆的都是衣服鞋子包包,曹鹤阳准以为这是间棋牌室,毕竟那招牌和四饼太像了。
曹鹤阳原本打算就在屋檐下站一会儿,结果没想到那不大的店铺居然装了一扇自动感应门,他一靠近,门就发出清脆的铃声,然后就是“欢迎光临”的女声。
曹鹤阳有些尴尬,因为他看见刚刚还低头的店主正挂着标准的营业笑容看向自己。
曹鹤阳只能推着行李走进店里。这店……在曹鹤阳看来就有点儿不知所谓了。
一面墙上挂满了各色扎染的衣物,颜色花里胡哨到他觉得眼睛痛。另外一面墙上则是各种满是破洞流苏的牛仔裤,他一直觉得自己GET不到这种裤子的点,新裤子不穿,为啥要剪个洞呢?
不过比起这些,店里最让曹鹤阳感到意外的大概就是各种各样的球鞋了,其中甚至很有几双他看中但当时囊中羞涩没有购买的。
是的,虽然身为一个宅男,也不怎么热爱运动,但是球鞋这种东西,谁能拒绝了。
“您好,请问需要点儿什么?”店主人热情地迎上来问。
我需要一把伞。曹鹤阳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嘴上还是说:“我随便看看。”
店主人却仿佛看透了他似的,说:“我有伞,可以借给你。”
“嗯?”曹鹤阳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刚刚把心事说出来了。
店主人笑笑,说:“不过现在雨还挺大的,你要不去那儿稍微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说完还指了指角落处的吧台,那里居然还有两个高脚凳。
曹鹤阳这下是真的认认真真打量面前的人了。店主人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看着比自己小几岁,比自己高半头,平头小眼,不算好看,却透着一股子亲切。
“谢……谢谢。”曹鹤阳推着行李坐下,问:“那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我……”
“嗨!”店主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说:“我这店在这里开了小半年了,下雨天总会遇到几个避雨的,习惯了。”
“这样啊!”曹鹤阳微微颔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打扰你做生意了。”
店主人摇摇头,说:“没事儿。我这儿一般都是熟客,要来也会提前打个招呼,不要紧。”
听他这么说,曹鹤阳倒有些好奇了,问:“说起来,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您别介意,就是……开在这里,挑费不少吧!可是我经过的时候,总也看不到什么人,这生意……”
店主人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曹鹤阳会问这种问题。
曹鹤阳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好奇。”
店主人却笑了,说:“不要紧。就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啊……这个……”曹鹤阳挠挠头,心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平时他绝对不会问这种没礼貌的问题,自己肯定是刚刚被雨浇了,有点儿感冒,不然怎么晕晕乎乎的呢?想到这里,他说:“就是,要是不方便的话……”
“没有啦!”那店主人说:“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这种买手店,主要还是靠人气。你别看我这样,我大小也算是网红,我在小蓝书上有十几万粉丝呢!”
“这……这样吗?”曹鹤阳是真没想到。
“对啊!”店主人于是掏出手机给曹鹤阳看他的小蓝书账号,居然真的还挺红。除了教人穿搭,居然还是个美食博主,有一系列的探店视频和做菜VLOG。
“烧饼……”曹鹤阳念出账号ID,说:“这名字……还挺特别。”他随即想到门口的招牌,说:“哦!那是烧饼的意思啊!我还以为……”
“以为是麻将牌是不是?”烧饼说:“很多人都跟我这么说过。不过不要紧,咱们这行让人记住就行。”说完他冲曹鹤阳一笑,解释道:“烧饼是我外号,好记又特别,我其实叫朱云峰。”说完伸出手。
曹鹤阳连忙也伸出手,说:“我叫曹鹤阳,就住在这边附近。”
“嗯!”朱云峰说:“我就觉得你看起来很面熟。”
“是吗?”曹鹤阳说:“我也觉得你挺面熟的。”
“真的?”朱云峰的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曹鹤阳掌心轻轻挠了挠。
曹鹤阳的脸瞬间通红,惹得朱云峰哈哈大笑。
曹鹤阳想说些什么,朱云峰却先开了口,说:“雨小了,我借你把伞。”说完转身去柜台处拿出一柄伞递给曹鹤阳。
接过伞,曹鹤阳还想说什么,到底只说了一句:“谢谢!我……我回头把伞还你。”就离开了。
望着曹鹤阳远去的背影,朱云峰嘴角翘起,开心地笑了。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番外三)
番外·弟弟的诞生
哼哼和麦麦裹着厚厚的冬衣,看着九曲桥下的池塘,问自己的朱爹爹:“所以……弟弟在哪里?”
“嗯……”朱云峰有些头疼,自从告诉他们自己和他们曹爹爹要给他们添个弟弟之后,他们就天天问。
曹鹤阳烦的没办法了,就说把莲花种在九曲桥下了。
这话虽然是实话,但是没说全。
那颗莲子中有他和曹鹤阳的天精地华,九曲桥虽然是在城隍庙附近,灵气不算太过稀薄,但也远非当年君山上可比,这颗莲子想开花怎么也得三五年呢!而且现在是冬天,莲子还在水下,怎么可能看得见?
“这个……”朱云峰想了想说:“弟弟还在睡,等到明年夏天,你们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要这么久吗?”麦麦问。
“说不定比这还要久哦!”曹鹤阳说。
“你怎么来了?都忙完了?”朱云峰问曹鹤阳。
曹鹤阳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谁是城隍。”
朱云峰缩了缩脑袋,不说话。
自从天庭颇为无耻地认下了他君山朱云峰的名号,那个当年的潜渊魔王烧饼似乎就不复存在了。连东海的那条小龙都因为“诚心悔过”被赦免了,甚至龙婆还因为这些年驻守申城有功被封了个什么夫人。
栾云平在江宁城隍任上做得很好,似乎马上就能升迁。对此朱云峰还是有些许不满的。论城市地位,在天朝申城远超江宁府,凭什么他江宁城隍都能压自己一头啊?
不过要天庭把行政区划改过来,没个百年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对此,朱云峰只能捏鼻子认了。
和曹鹤阳回到城隍庙之后,朱云峰先是说自己境界未曾稳固,让曹鹤阳代行城隍职责,到后来干脆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说什么“阿四,你也做得熟了。你我本是一体,分什么彼此”。
对于这种情况,适应最为良好的就是马霄盛和刘霄航,按照他们的说法,前世大将军在庶务上也都是靠军师的。
张九龄他们几个倒也习惯,反正最早他们就是在曹鹤阳手下做事。
孟鹤堂和周九良更是没二话,周九良还偷偷对孟鹤堂说:“就该四哥管事儿,要是饼哥管事儿,他就没空给我做饭了。”然后被孟鹤堂一把捂住了嘴。
至于刘九思和王筱阁……好吧,他们最近很忙,没有空管这些事儿。
于是整个城隍庙只有曹鹤阳一个人对自己不能痛快地带着俩孩子玩表示不满,其他人都悠哉悠哉,该干嘛干嘛。
朱云峰自从潜渊归来,稳固了境界,立刻出手替两个孩子梳理身上灵力,两个孩子如今都凝了实体,除了依然不用进食之外,和一般孩子无异。
今日曹鹤阳忙完了,听说朱云峰带着两个孩子跑出来玩儿了,也就跟着出来。果然就见两个孩子趴在栏杆上,朱云峰在一旁指点着他们种莲子的地方。想到那日种莲子之前的情形,曹鹤阳脸上又是一阵红,那天真的是太过颠倒了,以至于自己后来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
“曹爹爹!”两个孩子见他来了,几步奔过来,扑到他怀里。
曹鹤阳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问:“冷不冷?”
虽然明知他们俩其实对冷和热的感觉没有那么敏锐,但身为人父,总还是会担心,所以总会问这么一句。
“不冷!”哼哼说。
“我也不冷。”麦麦说,“曹爹爹别担心。”
“爹爹,所以弟弟真的要那么就才能出来吗?”哼哼显然更关心弟弟的问题。
“嗯……”曹鹤阳低低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那么久?”麦麦问。
“这个……”曹鹤阳想了想,觉得很难直接解释,于是还是举例子说:“你和哼哼当时也用了很久才出世呢!”
“这样嘛!”似乎是因为听说自己和哥哥都是这样的,麦麦能够接受了。
“嗯,就是这样。”曹鹤阳说。
“那……爹爹你和我朱爹爹要不要多种几颗?”哼哼突然开口。
“啊?”曹鹤阳觉得自己没抓住哼哼的思路。
“每年都种一颗的话,以后每年我们都有弟弟了。”哼哼一本正经地说。
“哥哥说得对。”麦麦也说。
曹鹤阳脸色有点尴尬,抬头瞪了一眼朱云峰,觉得就是他在挑唆。
朱云峰立刻举手,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过。”
曹鹤阳并不相信,碍着孩子在,并不想理他。
朱云峰却是危机感十足,使个眼色让哼哼带着麦麦先回去。哼哼就拉着麦麦的手说:“麦麦,我们明天再来看弟弟。”
麦麦听话地跟哥哥走了。
朱云峰于是就上前腻在曹鹤阳肩膀上说:“阿四,你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才没有跟他们说什么。”
曹鹤阳笑笑,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将朱云峰推开,而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行啦!我信你。”
“阿四,你真好!”朱云峰抱着曹鹤阳,得寸进尺道:“那不然,咱们真的实现一下他们的愿望吧!”
“呸!”曹鹤阳笑骂一句,说:“先把这个养出来再说吧!”
九曲桥下的莲花池中,一颗莲子在略略动了动。也许……不需要等到明年夏天呢!
【番外·弟弟的诞生·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番外二)
番外·锦鲤传
龙婆原本不叫龙婆,叫什么她自己也忘记了。原本她不过是莲花池中一尾锦鲤,每日里生活轻松惬意,好不逍遥。
忽有一日,她发现自己素日里交好的朋友不见了许多,她连忙去问自己的姐姐,朋友们去了何处。
姐姐叹口气,告诉她:“府中新来的主人不喜欢那些半红半白的鱼,他们都被捞走了,只剩下我们这些通体赤红的。”
龙婆吓坏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的惬意鱼生如同水中的泡泡,一戳就破。只需要简单的“不喜欢”三个字,就随时可能烟消云散。
小锦鲤从此后奋发上进,先是得石桥下一条青鱼点化,又得蒙山中一条白蛇帮助,好歹赶上了龙族百年一回的开龙门,游过千难万险,鱼跃龙门,化为一条龙。
化身成龙的小锦鲤容颜姣好,不知引来多少水族喜爱,她却独爱一条小白龙,只因那条小白龙也与他一样,不是天生的龙族,是跃过龙门而化龙的。
遥想当日,他们夫妇二龙在东海戏珠,在南海戏水,日子多么逍遥。这天下间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哪怕据说潜渊中逃出一个魔头祸乱天下也不干他们的事儿。
日子一天天过,忽有一日小锦鲤做了一个梦,梦见南海观世音菩萨投一颗明珠入自己腹中。醒来之后,小锦鲤发现自己怀孕了。丈夫知道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一定要为她寻天材地宝补身。结果这一去,他就再也不曾回来。
很久以后,当小锦鲤熬过了十年八个月的孕期,产下龙子,才知道原来丈夫那一日误入赤蛟的洞府,被赤蛟一族余孽打杀。龙王怕她知晓噩耗对胎儿不利,因此一直隐瞒消息。
“我要给夫君报仇。”小锦鲤说。
“我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把那群余孽剿灭了。”龟丞相说:“那里如今也已经划入我东海了。夫人无须担心。”
小锦鲤眉头微皱,知道这事儿恐怕并不简单。好端端的,丈夫怎会误入别家洞府,素来看不起他们这等血统不纯之龙的龙王,又怎会这么积极为丈夫报仇。
可是一切……都还不是时候,自己的孩子还小,而自己也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小锦鲤就这样一个人带着孩子,守着他过日子,她自己也从别人口中的小锦鲤变成了龙婆。好在孩子虽然小,但很争气,从小也没怎么让自己操心。直到那一日,自己不小心走了口风,让他知道了父亲之死可能另有隐情,他就突然变了个人……变了条龙似的,练功再也不肯稳扎稳打,总是喜欢剑走偏锋。
这孩子到底怎么会和那个人类将军交好的,龙婆也不清楚,反正等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应他的召,为他吞了申城西门那五千敌军,护着城中百姓离开。
“娘!我做得可对?”孩子仰着笑脸,想要讨她的奖赏,却不曾想过,五千血食是多大的杀孽。
龙婆想了很多办法,将儿子送入申城地下,希望他在那里消化血食,成就天龙,这样就能顺利扛过天劫。
她也关注那个召唤她孩子的大将军,却发现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到最后,那座城也没守住,被敌军攻陷。平叛之后,朝廷以他征战不利为名,下旨锁拿他的家人,要满门抄斩。
他的那位军师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写下一封绝命书,将所有罪过揽在自己身上,服毒自尽了。
龙婆记得,那日从来不怎么落雪的申城下了很大的雪。残垣断壁间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满地的血与火。
那位大将军就抱着他军师的尸首,一路走了很远很远。
龙婆觉得自己忘不了那位将军的眼神,那种满是绝望的眼神,她能看懂,和自己知道丈夫已然离去的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可是……他们难道不是同僚吗?怎么人类的同僚之间也会有这样的情感吗?
龙婆觉得自己不懂,却又好像懂了。
她见那位大将军抱着尸首在雪地中哭嚎,那声音撕心裂肺,震得她都肝胆俱碎。
她见那位军师的魂魄守在大将军身边,想要安慰,却偏偏人鬼殊途,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他一概听不见也看不到。
她见那魂魄依依不舍,摩挲着大将军脸庞,似乎要将他的样子一遍遍描摹入心底,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们两个不只是同僚而已。
“你……后悔吗?”那魂魄终于抵不过鬼差催促,转身欲往地府去。龙婆鬼使神差地跟上去问了一句。
鬼差对于龙婆的所作所为很不喜,但顾忌着她是龙,又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拘着魂魄快步朝前。
“后悔……什么?”那魂魄似乎花了片刻才明白龙婆是在与他说话。
“就是……就是……”龙婆想了想,说:“终其一生,你们也不过是同僚而已。”
“我们……是朋友。”魂魄说。
“那也就是朋友。”龙婆说:“明明你们……”
魂魄却笑了,灿若夏花,说:“有些话,不用明言。他自懂得,我亦懂得,又何须明言。何况……”魂魄转过头看着龙婆。
“何况什么?”
“何况能与他相携一生就已经很好啦!”魂魄说:“只希望他别太伤心。”
“你明知道不可能的。”龙婆说:“你不见他刚刚哭成那个样子,怎么会不伤心。”
“……”魂魄不语,随后说:“确实,他若是不伤心,我说不定反倒要伤心了。”
“那你……”
“嗨,我都死了,哪儿能管得了这许多呀!”魂魄居然耍起无赖来。
“……”龙婆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这么痞气。
“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他再相见的。”魂魄居然颇为笃定。
“转世投胎之后,再续前缘,哪有这么容易。”龙婆想到自己,遍寻不着自己丈夫的转世,甚至不知道他当日是不是魂飞魄散了。
“我会找到的。”魂魄坚定地说:“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找到他的。”
雪地里跟着鬼差渐行渐远的身影,是龙婆对那位军师最后的记忆。
再然后就是兔走乌飞,仿佛只是眨眼睛,又是百年时光。自家孩子在最后关头被人破了龙气。那二人与其说是被儿子所杀,不如说是因为被龙气侵体。然而天庭和东海是不会管这些的,那二人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家孩子而死。为了让孩子少受苦楚,她自愿抽出龙筋,助此地城隍驻守申城。可她的善意却没有换来什么好结果,孩子被押入潜渊受苦。她无数次想去救他,却因为失了龙筋没了大半修为,怎么都做不到。
直到她等来了那位故人。
龙婆没有想到,当年那位大将军居然是潜渊魔头转世,更没想到随他一起救出儿子之后,天庭居然就这样捏着鼻子认下了,甚至还以她驻守申城有功为民封了她一个“节烈夫人”的名头。
龙婆抚着自己的拐杖,告诉儿子:“好好修炼。等你足够强大了,咱们就可以为你爹报仇了。”
终有一日,这东海龙宫,我也是要闯上一闯的。
【番外·锦鲤传·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番外一)
番外·石头记
天地初开之时,中原大地上有一座君山。山势陡峭,高耸入云。山上怪石嶙峋,颇具意趣。
不知道是哪一年,有位桃儿仙人携友人赴宴,因友人犯了烟瘾,便按下云头在君山上歇脚,看到君山山顶两块巨石。
“师哥,您看这两块石头,真不错。”桃儿仙人说。
“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确实不错。”
“此处山势高耸,直入云海。”桃儿仙人说:“这块石头就叫云平吧!意为与云并肩。”
“不错不错。”
“这一块就叫云峰吧!”桃儿仙人接着说。
“这又有什么说法?”
“这山峰在云海之上,故有此名。”
“讲理。”
二位仙人谈谈说说,不一时又重新腾空而起,赴宴去了。
两位仙人离去,却不想这两块石头这些年吸取日月精华,正到了关键时刻。两位仙人赐名,不啻于当头棒喝,瞬间开悟,自此开了灵智,不再是两块一无所觉的石头了。
平石头上进,自从开了灵智,日日醉心修炼,难免对弟弟有所疏忽。
这一日天地大动,将他从修炼中震醒,他才发现自家兄弟二人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不太起眼的小石子儿。
“您好!”平石头很有礼貌,问:“您哪位?为什么在这儿?”
小石子儿还没说话,峰石头开口了:“哥,这是阿四,我媳妇儿。”
平石头差点裂开,什么玩意儿,怎么石头还能娶媳妇儿呢?我不过就是入了个定,发生了什么?
小石子儿倒也不怕生,恭恭敬敬叫了声“哥”,然后又对峰石头说:“什么媳妇儿呀!说了是道侣。怎么就成媳妇儿啦!”
“嘿嘿,你说的都对。”峰时候傻笑着回答,然后又继续对平石头说:“哥,这是小四。他是一颗日光珠。女娲娘娘补天的时候把他落下了。”
“女娲娘娘补天?”平石头目瞪口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阵子啊!”峰石头说:“我算算……得有……十来年了吧!”
“你管十来年叫前阵子?”平石头没好气地说。
“咱们俩在这山上那么久了,十年而已,不也就是前阵子么?”峰石头义正辞严。
平石头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弟弟变了,从前他是从来不会这么跟自己说话的。
峰石头此时却没有理会兄长的心情,他只一个劲地关注着自家爱人。
“小四,我觉得你说得很是在理,过去我是有些懈怠,咱们俩都得好好用功,早日化形。”峰石头说:“等化形之后,这天下我们哪里去不得。”
“就是这个理。”被叫做小四的小石子儿说:“从前我也是懒散惯了,只觉得跟在娘娘身边,自然一日千里。直到……直到……”小四顿了顿,说:“要不是遇着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平石头在一边都听傻了,他从没想过自家那个又莽又直的弟弟嘴巴里居然能说出什么温柔的话来,也没想过成日里贪玩的弟弟居然有一天会主动说要好好修炼,这……难道寻到了道侣居然会让人有如此大的改变吗?
眼见身边那二人……二石已经入定修炼,平石头也就收束了念头,继续修炼。
再睁开眼的时候,平石头已经化形,可身边却未见自己兄弟。
“出了什么事儿?”平石头问一直伴着自己的老松。
老松道:“天地大劫,君山倾覆,你弟弟从山上滚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什么?”平石头大惊失色:“天地大劫?我……”
“你到了紧要关头,你弟弟和他的小道侣张开结界,护你周全。”老松说。
“那我弟弟的道侣?”
“不知道。”老松说:“你弟弟滚落后,他哭了三天。然后突然间就化形离开了。”
平石头叹口气,举目所见层峦叠嶂,说:“从今日起,我……就叫栾云平吧!”说完便也下山去了。
此后,栾云平踏遍天下,遍访仙山,终于得知自家弟弟是滚落潜渊,想到那个所在,奇诡重重,魔气熏天,弟弟想来不测,心中更是难过自责。甚至因此,在认出三界著名的羲和上人是弟弟的道侣之后都不敢上前相认。
直到那一日,栾云平正在洞府中打坐,听闻天庭捉拿魔头,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没想到听说那魔头居然与羲和上人有旧,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待栾云平匆匆赶去,确认了那个所谓的魔头就是自己的弟弟的时候,那个混小子却居然仿佛不认识他一样,都不拿正眼看他。
“臭小子!”栾云平气哼哼地叫了一声。
那混小子似乎早就认出了他,眼睛里全是狂喜,随后却二话不说“刷”的割下一片衣襟,抛到他面前,说:“我不认识你。认识的话,也早没了情分。”
栾云平见羲和上人叹口气,似乎是想说话,却被那臭小子死死拦住。然后就是他俩在众人面前潇洒地离开。
栾云平一边骂两个小混蛋不知好歹,一边却又止不住骄傲,心说自家弟弟到底不一般,在他面前你们这些所谓的天兵天将也不过土鸡瓦狗。
再后来,栾云平知道自家弟弟中伏被打入地府,也知道曹鹤阳三上天庭却被罚入冷泉。
栾云平轻笑,在洞府中打坐,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等着吧……等到那一日,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欺负他弟弟和弟婿。
【番外·石头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