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世·贰·当年
再次醒来的时候,朱云峰和曹鹤阳都神完气足,尤其是曹鹤阳脸色红润,一点儿不像刚刚受过伤的样子。
“阿四!”朱云峰凑过去在曹鹤阳脸颊上亲了一下,说:“咱们俩修炼的法子,到底没有扔下。”
曹鹤阳白他一眼,没打算说话。
朱云峰嘿嘿一笑,继续说道:“既然你也醒了,我也醒了,咱们是不是得去接孩子们呀!还有你那个破代理城隍也别做了,我们带孩子回来好好过日子吧!”
曹鹤阳想了想,说:“咱们俩的事儿,总归还是得了结的。虽然我们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但架不住有些人未必相信啊!”说完又说:“再说了,你之前把静安寺的大阵都破了,不得回去道个歉。”
见朱云峰神色不虞,曹鹤阳补充道:“不是真的道歉。可是整个魔都的结界也借了这大阵的势,若是阵法不能运转了,今年台风季要怎么办?”
“哦!”朱云峰闷闷答应了一声,说:“说好了,我帮他们修好就得了,我可不道歉。”
“行!”曹鹤阳见他答应,撸了撸他的脑袋,说:“都依你。”
朱云峰很享受曹鹤阳这样的亲昵,笑眯眯的,眼见心情都好了起来。
“还有……”曹鹤阳继续说,“龙婆婆那里,答应她的事儿,我也得帮忙做了。”
“那条小龙也算是受我的连累,把他从潜渊弄出来也是应该的。”朱云峰说。
“还有栾……”曹鹤阳一个字刚说出口,朱云峰立刻摇头。
“不行!”朱云峰说,“别的都行,给那混蛋道歉我才不干。”
“谁特么稀罕你道歉!”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是一声剧烈的轰响,那声音一阵咳嗽,然后说:“行啊!长能耐啦?这地方我居然都进不来了?”是栾云平的声音。
“呸!”朱云峰啐了一口,说:“我一直就这么大能耐,有本事你自己想办法进来!”
“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待会儿别求我。”栾云平说完顿了顿说:“哼哼,麦麦,你们俩没谱的爹估计忙着,跟大爷走,咱们……”
“诶诶诶……”朱云峰一听,立刻跳下床,还不忘随手一挥变出一条锦被盖住曹鹤阳,然后双手轻挥,解除了法阵,推门走出去。
“爹爹……”
“曹爹爹……”
两个小小的身形扑进曹鹤阳怀里,麦麦睁大眼睛看着他,问:“爹爹,你们刚刚……在做什么不方便我们知道的事儿吗?”
“没有没有!”曹鹤阳法诀一捏,把自己打理干净,披上一件衣服,下床把两个孩子抱到自己膝上,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栾云平叹口气,说:“不过来,我生怕他们被下面的使者抓走。”
听到栾云平的话,曹鹤阳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下面来人了?”
朱云峰却颇有些不以为然,说:“阿四,别担心,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曹鹤阳却不这么觉得,说:“我不是担心我们,我是担心九龄他们受我牵累,他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连你是谁都未必知道。”
听曹鹤阳这么说,朱云峰也终于把那个埋在心里好久的疑问问了出来:“阿四,说起来,当年……后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曹鹤阳叹口气,开始缓缓诉说往事。
朱云峰原本是君山上的一块石头,吸收日月精华居然也开了灵智。曹鹤阳是一枚光珠,能够收集日光,据说曾经是女娲娘娘带在手上的串珠上的一枚,补天的时候串珠断裂,他正好落在了君山上。
山间日月悠长,开了灵智的二人相依相伴,约定了以后若是修炼有成就要结为道侣,共度一生。
好景不长,上一次天地大劫的时候,君山震荡,朱云峰从君山滚落,一路落进了潜渊里。
潜渊历来就是天庭镇压魔头大妖的地方,开了灵智的朱云峰整日在这种地方,虽然功力一日千里,可也被魔气侵染,成了一个厉害的魔头。
修炼有成脱胎换骨的朱云峰趁着潜渊百年一次的封印衰弱逃回了人间,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想回君山看看,寻找当年的伴侣。
君山早就不复当年的模样,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山峰其实连当年的一半高度都不到。山上的天地灵气也早就稀薄,根本没什么山精树怪,唯一一只山魈还是从隔壁山搬来的。朱云峰问了一圈,根本没有曹鹤阳的影子,只能一点点打听消息。
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潜渊到底呆了多久,重入人间的朱云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问。找谁问?那些在人间最有名气的修仙门派。
然而高门大派又怎么会接待他一个根本没什么名气更说不出师门来历的穷酸小子,客气一点的招待一餐送下山,不客气的更是冷言冷语,刻薄相待。
在潜渊待久了的朱云峰本就不是好相与的,既然如此,那他也就换了法子。不肯好好回答,打到你们服气就肯回答了。
于是一个自称“烧饼”的魔头,括弧,因为被问到名号的时候他正在啃烧饼,括弧完毕,连挑天下大派的消息传出,终于惊动了天庭。
天庭派出天兵天将想要收服他,但到底还是没有打成,因为羲和上人来了——羲和上人就是曹鹤阳。
朱云峰与曹鹤阳相认,曹鹤阳自然要为朱云峰开脱,那些修仙门派虽然不太乐意,但羲和上人是女娲传人,又一贯与人为善,加上那个叫烧饼的小子虽然一路连挑各大门派,但到底没有伤人性命,既然有人撑腰,所以大家也就接受了羲和上人的条件——让烧饼带着灵石亲自上门道歉。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烧饼来路不明加上身怀大量灵石到底还是引人觊觎,有心人查探了他的功法,发现他居然来自潜渊,顿时他成了名副其实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当时的朱云峰还很年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厉害功法,而是人心。
朱云峰被一个新结识的好朋友出卖,落入陷阱,魂魄被打入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曹鹤阳不服,三上天庭为他抗争,最后却被怀疑是朱云峰同党,被罚入冷泉悔过千年。
“我只记得我在地府,听到你被罚入冷泉的消息,急的差点魂飞魄散。”朱云峰握着曹鹤阳的手说,“再然后我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刚刚才好不容易想起来从前的事儿。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分类: 阿器的脑洞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1)
降世·壹·苏醒
朱云峰抱着曹鹤阳,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光点如同龙卷风一样环绕着他。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断冲入自己体内,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开曹鹤阳。
冲进自己体内的还有许许多多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些记忆大多是红色的,还有深沉的黑,这两种颜色似乎能吞没一切,直到自己的世界中再无其他,然后,他看到一道光,那么温暖那么柔和,毋庸讳言,他知道那就是曹鹤阳。
眉心间的刺痛越来越激烈,大量灌入他体内的光点通过他的身体从眉心处灌入曹鹤阳体内。
朱云峰能看到曹鹤阳身体已经自行修复了那个破洞,能听到曹鹤阳重新恢复的心跳,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渐渐温热起来,那温度他无比熟悉,仿佛曾经爱抚过无数次。
自己和曹鹤阳之间,看起来并不简单,这是朱云峰现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自己必须要撑到曹鹤阳醒来,让他对自己和盘托出,绝对不能倒下。
靠着这个念头,朱云峰在狂暴的天地灵力中撑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
当他以为这一切终于过去,天地灵气渐渐平息下来,一道闪电自九天劈下,不由分说直接砸中了朱云峰。
朱云峰只来得及把曹鹤阳紧紧护进怀里,其他的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不觉得痛甚至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只知道自己必须紧紧抱住怀里那个人,一定不能再放开。
“喀啦”一声,第二道雷落下,然后是毫不停歇的第三道。
朱云峰整个人都是木的,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肤都不是自己的,他甚至已经快要感觉不到怀里那个人了。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他看到那人嘴唇翕动,他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却什么都听不见。
朱云峰很想问他说了什么,然后就见那个人握住他的手,将他的食指点到自己的眉心——“大饼,是不是很痛,我给你吹吹。”
这一刻,朱云峰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散了周围的天地灵气,甚至震的已经塌了一角的静安寺大雄宝殿又榻了另外一边。
“混蛋老天!老子不怕你!”朱云峰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身形一晃,抱着曹鹤阳消失在天地中。
曹鹤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朱云峰守在他身边,正在打坐,他一醒,朱云峰自然生出感应,睁开眼睛,抓住他手,说:“阿四,醒啦!哪里不舒服吗?”
曹鹤阳摇摇头,又抬眼看看周围,说:“怎么来这儿了?”
朱云峰挠挠头,问:“你知道这儿是哪儿?”
曹鹤阳奇道:“你不知道这是哪儿?我们怎么来的这儿?”
“就是……我想着要带你走,念头一转就来了。”朱云峰说,“我其实现在也有点懵。”
“你……到底想起来多少?”曹鹤阳问。
“嗯……没多少……”朱云峰说。
曹鹤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你再编。”
“真的……”朱云峰看一眼曹鹤阳,说:“好啦好啦!差不多都想起来了,但是被打入地府之后那段我不记得。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也知道,你为了救我,自己散去一身修行,跑去地府做鬼差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此一举。”曹鹤阳说,“觉得我不来救你也无所谓。”
“没……没有啦!”朱云峰脖子一缩,仿佛一个被老师抓住犯错的孩子,说:“我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说不下去,决定自己干脆耍赖。
朱云峰把曹鹤阳轻轻朝里推了推,然后跳上床,搂住曹鹤阳说:“阿四,你别生气,我知道你特别特别辛苦,反正一切都是我的错。”
曹鹤阳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睛。
“阿四!”朱云峰看着爱人近在咫尺的面庞,轻轻吻了上去。
有些话他或许说不出口,可是他知道爱人一定能明白他的感受。
这个吻里有歉疚有心疼有担心,还有永无止境的爱。
曹鹤阳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融在这个吻里了。
良久之后,当二人终于分开,他叹口气,轻轻推了朱云峰一下,问:“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朱云峰忙不迭地说,甚至拉起曹鹤阳的手按到自己胸口,说:“阿四你要是不放心,你检查检查呗!”
“呸!谁要检查?”曹鹤阳没理他,挣脱了他的手。
“那换我给你检查也行。”朱云峰说完就用手轻轻抚过曹鹤阳的背。
“别闹!”曹鹤阳看着朱云峰,仔仔细细,伸手描画他眉眼,似乎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阿四,是我,我回来了,你相信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朱云峰说,“从前是我太过鲁莽,自以为是,害得你跟我受了那么多苦,你信我,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嗯……”曹鹤阳低低应了一声。
朱云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咱俩的孩子。”
曹鹤阳脸突然红了,说:“那什么……他们俩……他们俩……”
“我知道,是我们俩的孩子。”朱云峰说,“我认出来了。”
“我……没想到当年会种出来一朵并蒂莲。”曹鹤阳嗫嚅道:“我……我当时明明只放了一粒莲子下去。”
“有什么关系。”朱云峰凑到曹鹤阳耳朵边,轻轻含弄他的耳垂,说:“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们再多种几颗都行。”
想到当日种下并蒂莲之前的情况,曹鹤阳的脸越来越红,那是他午夜梦回之际都不太好意思去回想的。
“阿四!”朱云峰抱着曹鹤阳,感受到他越来越热的身子,说:“所以……这么多年了,你不得疼我一回嘛!”
【四饼】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我就出门儿了,情趣酒店不远啊!”
烧饼听到曹鹤阳说这句词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跳着脚叫救命。虽然有些许设计的成分,但他发誓,这真的下意识的反应。烧云饼老师敢对着灯发誓,对词儿的时候真的没有这一句。转头他看着曹鹤阳眼睛里的笑意,突然就懂了那笑里的含义。
纯洁到十六岁都没有初手的烧云饼,在很长一点时间里对酒店的概念就是出差时候住的地方,所以当有一天几个师兄弟挤眉弄眼地说到某酒店特别好的时候,他傻乎乎问了一句:“哪儿好?”
师兄弟们回头看到是他,纷纷做鸟兽散,原因无他,是这话没法儿答。
烧饼虽然年纪小,但来得早,且人人都知道他说话直愣愣的脾气。这种事儿放在其他师兄弟那儿或许就是一笑一闹的事儿,偏到了这位师兄这里,要是惹得他哪里不痛快了,他是真的会板下脸来骂人的。
烧饼那年十八,彼时他和自家搭档也已经有了负距离接触,所以见师兄弟们一脸尴尬纷纷尿遁,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几分。晚上演出完回家,烧饼就把之前听到的话告诉了曹鹤阳,问:“酒店和酒店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为什么他们还要说特别好?不也就是床舒服一点儿吗?”然后他就腻到自己搭档身边,虚心求教道:“所以,床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吗?”
曹鹤阳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自家这个小混蛋,说浑也浑,说单纯也单纯。想了想,曹鹤阳突然就笑了笑,说:“百闻不如一见,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吧!”
烧饼登时觉得后脊梁一凉,他可太熟悉曹鹤阳这笑容了,他要耍诈使坏的时候就会这么笑。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种笑容,他都仿佛被蛊惑了一样,曹鹤阳说什么,他都会答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好。”
曹鹤阳带着烧饼到了师兄弟口中的那间酒店,前台诧异又暧昧的笑容让烧饼有些许瑟缩。好在他满十八岁也办了身份证了,否则指不定连房卡都拿不到。
“这儿……”刷卡进了房间,烧饼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师兄弟们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外面天色还亮着,屋里的窗帘却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插卡取电,屋子的灯亮了,暖黄的灯光不够明亮,却透着一丝暧昧,让人不自觉地就心跳加速。
烧饼几步走到床边,坐到床上试了试,床垫柔软又有弹性,是比他们俩出租屋里那个木板床舒服不少,不过也就是普通水准。
烧饼说:“和咱们出差时候住的酒店也差不了许多吧!”
曹鹤阳就坏笑,伸手不知道按了什么,那床突然间震动起来,把烧饼吓了一跳。
“这是……”烧饼觉得自己糊涂了,“按摩?”
曹鹤阳哈哈大笑,说:“对对对,等会儿你要不要试试?”
烧饼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但事到临头需放胆,便挺一挺胸脯,说:“试试就试试。”
曹鹤阳就把烧饼推到浴室,说:“去,先去洗澡。”
“哈?”烧饼没明白。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得洗干净才行。”曹鹤阳说。
烧饼略有些委屈,曹鹤阳就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轻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是嫌弃你。再说了,咱都花钱了,不得可着劲儿用吗?”
烧饼抬起头,看着曹鹤阳,小声说:“可是以前不都是一……一起洗的吗?”
曹鹤阳笑,说:“乖,你先去,我马上来。”
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直到烧饼快洗完了才进来,当然按照流程先在浴室里替烧饼咬了一回。
烧饼是直到很后来才知道单面透视玻璃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至于后来他们结婚买房,自家装修时候也装一块那就更是后话了。
反正那一天,烧饼被曹鹤阳带着,打开了很多新世界的大门。比如会震动的并不光是用来按摩的,比如同是塑胶制品,也有很多不同的花样,再比如床头的一些小玩意儿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酒店和酒店是不一样的。”曹鹤阳对浑身瘫软躺在床上喘气的烧饼说,“这下,你知道了吧!”
烧饼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只能对着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曹鹤阳求饶道:“咱们睡觉吧!”
曹鹤阳笑,吻了吻小爱人的额头,说:“行!睡觉。”
台下观众的笑声把烧饼拉回了现实,这阵子曹鹤阳去剧组拍戏,虽然自己时常探班,但到底和在家里不一样。虽然上次也有放过假,但不过两天时间。这次也一样,因为大封箱剧组停了两天,可忙着弄节目到底也没好好贴一贴烧饼。今儿这句词儿,虽然不在文本上,但他自然不会不明白曹鹤阳的意思。
“哦!”烧饼于是应了一声,说:“咱睡觉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曹鹤阳眼中了然的笑意。
这一刻,台下观众,某酷录像,甚至文化稽查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因为自己和他在一起。
和有情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快乐的。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40)
小鬼与大师·陆·玉碎
曹鹤阳脸色苍白一片,眉心隐隐泛出黑气,那只透胸而出的鬼爪似乎是不耐阳光很快消散,而曹鹤阳胸前的血渍还在不断扩大。
“阿四!”朱云峰一个箭步,接住了软倒了曹鹤阳。他头疼欲裂,肝胆俱碎,仿佛是回到了那一天,曹鹤阳为他挡住致命一枪的那天。
“阿四!”朱云峰又叫了一声,曹鹤阳却没有半点回应。
“嘿嘿嘿!”那个老者冷笑,“没有人能躲过……啊!”
朱云峰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回头,那老者却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伸手拼命子啊自己脖子上抓挠,连脖子都挠破了,却依然不停手,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终于,他似乎是抓破了自己的动脉,血汩汩地流出来,随着血液的流出,他的皮囊也立刻破败下去,紧紧缩成一团。
一个血色的光点,从血污中悄悄闪现,贴着血液朝外飞去。
朱云峰冷哼一声,伸手一抓,将那光点抓到手中,随后一捏。
“住手!”一个老和尚不知何时出现,他先是轻轻拍了拍中年和尚和小沙弥的头,又将他们轻轻朝后一推。
中年和尚如梦初醒,“谁?谁打我?”待看到老和尚,他连忙行礼,紧接着就看到面前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跌坐到地上。
“平日里你俗务太多,还是影响了修行。”老和尚轻叹一声,对小沙弥说:“扶你师叔下去休息吧!”
没等朱云峰反对,他踏上一步,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了空,还请这位施主不要在这里妄开杀戒。”
朱云峰现在根本没空理这个和尚,他紧紧抱着曹鹤阳,眼前一片血红,一幅幅他从未见过的血腥场面出现在他脑海里,激得他浑身血气翻涌,只想大吼大叫,甚至隐隐有大开杀戒的念头。
朱云峰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给老和尚面子,伸手捏碎了那个红色光点,然后抱起曹鹤阳,转身就要离开。
“施主真当我佛门无人吗?”了空和尚上前一步拦在朱云峰面前,显然是不打算让他走。
朱云峰现在心情烦闷无比,脑子里根本没有考虑太多,他只想赶快救下曹鹤阳,见有人挡在他身前,想都不想,说:“滚开。”
了空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薰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想再说话,却直接被震飞出去老远,他根本没看到朱云峰出手,甚至朱云峰似乎根本没有出手。
朱云峰现在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去医院吗?可曹鹤阳在他怀里已经渐渐冷下去了。他到底要去哪里才可以?
此时他突然想到龙婆婆,她那么厉害,应该有法子去救曹鹤阳,而且从静安寺这里赶过去也不是太远。
想到就做,朱云峰抱着曹鹤阳,朝侧门的方向大步奔了过去,总要先俩离开这里再说。结果还没走出几步,他突然仿佛被蛛丝黏住一样,动弹不得。
了空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他脸如金纸,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施主,您在我寺里行凶,岂能一走了之?”了空说:“我寺里的大阵已经百余年没用过了,正好拿你试试,看看这大阵是否余威仍在。”
朱云峰现在根本听不到其他人说话,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儿,尽快赶到龙柱那里,看看龙婆婆能不能救曹鹤阳。可他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离开,身体仿佛被根根细线缠住,那些细丝还越来越紧,他已经快连曹鹤阳都抱不稳了。
这些东西好讨厌,这个世界也好讨厌,仿佛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找到曹鹤阳,甚至他们俩还有孩子,为什么居然要夺走这一切。
朱云峰不甘,他满眼血丝,仰头怒吼,似乎是在发泄,又似乎是在呐喊。
“啊————”
在朱云峰的呐喊声中,静安寺大雄宝殿的一角,突然塌落。与此同时,朱云峰只觉得身上一轻,他立刻朝前一蹿,三两下就没了影子。
“噗!”了空和尚喷出老大一口鲜血,昏死在徒弟们怀里。
朱云峰一路朝前,他觉得这世上似乎只余下了他和怀里的曹鹤阳,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七彩的光。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曹鹤阳必须活下来,他必须活下来,无论需要用什么去交换,曹鹤阳都必须活下来,哪怕是他的命也行。
这个念头刚刚转过,朱云峰胸口突然泛出丝丝红光,朱云峰眉头一皱,终于停了下来,他伸手把一直带着的玉牌挑了出来,发现红光正是从那上面泛出的。玉牌上那个繁复的花纹居然开始朝外流血。朱云峰一惊,再看曹鹤阳,他胸口的血迹开始慢慢消退,伤口也肉眼可见的消散下去。
与曹鹤阳的伤势好转相应的,是朱云峰胸口的那块玉牌迅速由一块上好的美玉变成一块普通的满是裂纹的石头,仿佛这其中的精华都被用来为曹鹤阳疗伤了。
朱云峰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曹鹤阳伤势太重了,那块玉牌眼看就要化成齑粉,而曹鹤阳的伤势只堪堪有些起色。
朱云峰急了,他看着面前的玉牌,想也不想,将法阵贴到眉心。
眉心处一阵刺痛,那花纹仿佛活物,直接从朱云峰眉心钻了进去。朱云峰如坠冰窖,身上立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把手上的曹鹤阳摔到地上。
朱云峰连忙坐了下来,紧紧抱住曹鹤阳。他能感到曹鹤阳的情况在好转,至少他的身躯不再如刚刚一样冰冷。
“阿四……阿四……你不能有事儿!”朱云峰将眉心贴上曹鹤阳的眉心,说:“你不能有事儿!你不能再丢下我一个!”
再……自己为什么要说再?朱云峰问自己,随后释然地想:是了,上次自己也是这样抱着曹鹤阳的身躯,以为他死了,他……
刚刚想到这里,朱云峰脑海里却闪现出其他的画面,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自己抱着曹鹤阳的尸体,一步一步朝前。
这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问自己,他的头越来越痛,仿佛有一把锯子正在锯他的骨头。
“啊!!!”朱云峰大叫。这个世界背弃了他,所以他也会背弃这个世界。
朱云峰只听到“波”一声,顿时,束缚住自己的什么东西,碎了。
与此同时,在城隍庙,刘九思房里的那面镜子突然间碎了。
驻守在江宁的栾云平心绪烦乱地摔坏了一个杯子。
一直在柱子里的龙婆婆,突然间柳眉一竖,咬了咬牙,用拐杖打破了面前看不见的门。
【小鬼与大师·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9)
小鬼与大师·伍·斗法
夏日上午的阳光洒落下来,寺院的金顶闪闪发光,甚至隐隐生出七彩炫光,无论什么人身在这样的环境里,都要感慨一句佛法无边。
曹鹤阳此刻却全然感受不到这一切,他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虽然理论上他应该不会再害怕这世间的任何寒冷,可此时此刻,他就是觉得冷,比那些浸在冷泉里的岁月都还要冷。
周围的时光似乎都凝固了,曹鹤阳在那一瞬间根本感受不到其他的人或者事,他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位老者,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他举手间就会伤害到朱云峰。
朱云峰对危险一无所觉,但他敏锐地发现了曹鹤阳的不对劲。
“阿四……”朱云峰轻轻叫了一声,曹鹤阳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朱云峰再看看给自己引路的中年和尚与小沙弥,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仍然和之前一样,又……似乎有些不一样,那两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动也不动。
朱云峰立刻就觉得不对劲,却见那位刚刚还和蔼可亲的老者,轻笑一声,说:“倒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动?”
“什么?”朱云峰没明白老者的意思,然后就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感觉是真的,那两个和尚被人定住了,而曹鹤阳不回应自己也是被定住了。
“你是谁?要做什么?”朱云峰看向那老者,自然而然地迈了一步,拦在他和曹鹤阳之间。
老者嘿嘿轻笑一声,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这个魔头。”说完他伸手朝朱云峰肩膀上拍来。
朱云峰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无形压力笼罩,他的意识告诉自己必须要立刻逃走,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根本动不了。
老者的动作很慢,至少在朱云峰眼中很慢,他觉得自己至少有五种方法可以躲开,可身子却就是一动都不能动。朱云峰着急起来,因为他隐隐知道,自己如果被拍到,那就什么都完了。
危急时刻,朱云峰的头脑却异常冷静,他试着运转身体里并不多的灵力,想将灵力运到脚上,只要朝后退出一步,他就可以躲开那一下了。
老者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拍上朱云峰的肩膀,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朱云峰身后伸出来,一掌推在那老者胸前,居然是曹鹤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除了老者的控制,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朱云峰。
“砰”的一声,曹鹤阳的手掌结结实实打中了那老者的胸口,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曹鹤阳的手从老者的身体中穿了过去,老者的手依旧拍到了朱云峰肩膀上。
朱云峰只觉一阵巨力从肩膀传遍全身,身上的骨头似乎全部都被震碎了,血管里似乎全部都是岩浆在流淌,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可是那老者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接着提起他的后颈,反手一拽,将他摔到地上。
朱云峰浑身一轻,随后发现自己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他先是一惊,然后明白过来,那老者简简单单就把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拍了出来。
那老者从怀中掏出一颗紫色的水晶球,捏个法诀,冲着朱云峰一招手,朱云峰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他的灵魂朝水晶球冲去。
“你休想!”曹鹤阳厉声大喝,右手一挥,五张符纸飞出,直冲那老者面门。
老者却根本不惧,随手画了一个圆,那几张符纸似乎就被困住,直直停在半空而后落地。
曹鹤阳抓住这个机会,伸手去拉朱云峰的魂魄,想让他重新回到身体里。
老者冷哼一声,手上法诀连变,朱云峰以更快的速度超那颗水晶球冲去。正当他的魂魄将要接触到水晶的时候,异变陡生。一阵金光闪烁,朱云峰被金光笼住,居然就这样定在原地,再也不朝那水晶球的方向前进了。
朱云峰自己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那老者也惊疑不定,一时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曹鹤阳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拉住朱云峰的魂魄,用力一扯。
说也奇怪,刚刚被金光定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云峰,这会儿却被曹鹤阳直接扯了过去。
曹鹤阳将朱云峰的魂魄用力朝后一甩,甩入他躺在地上的身体里。
朱云峰觉得眼前一阵模糊,随后是剧痛侵袭而来,身上好像被几十辆大卡车碾过,骨头好像全部都碎了,连呼吸都是痛的。
那老者被破了法,喉头一甜,忍着没将那口血喷出来,对曹鹤阳拱拱手道:“好久不见。”
曹鹤阳仔细打量老者,惊呼道:“居然是你!”
那老者轻笑道:“拜您当日所赐,否则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曹鹤阳说:“你想怎样?”
“呵呵呵!”老者冷笑道:“自然是把你们俩抓回去治罪啦!”
“抓回去?”曹鹤阳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说:“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说要治我的罪?”
“凭你私纵囚犯!”老者说:“这个魔头应该在地下受苦,凭什么能够在人间行走?”
“你认错人了。”曹鹤阳冷哼道:“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狡辩!”老者全然不信曹鹤阳的说法。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罪孽,不是你要找的人。”曹鹤阳说。
“不可能!”那老者完全不接受曹鹤阳的说辞,说:“那俩个小鬼,我拘着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人怎么会不是他。”
“说起这个,我还没问你的罪。”曹鹤阳的气势陡然间拔高,说:“那两个孩子离世已经百余年了,你还拘着他们的魂魄在阳间游荡,他们甚至有可能魂飞魄散,这罪过,你担待的起吗?”
“哼!为了抓住这魔头,小小牺牲何足挂齿。”老者显然对此并不以为意,“何况他们俩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有好好教导他们。若非有我,他们俩怎么可能在人间停留这么久,我……”
大师话没说完,直接被朱云峰一拳头砸倒在地。
忍着浑身剧痛,朱云峰上前啐了一口,说:“你个老混蛋。”
“大饼!”曹鹤阳惊呆了,他没想到朱云峰居然能够站起来,甚至还能一拳就打倒那老者,自己刚刚甚至碰触不到那老者的身体,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朱云峰是什么时候爬起来的。
“阿四!”朱云峰转头立刻就换了一副样子,“我疼……我好疼啊!”
曹鹤阳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立刻上前搀住他,说:“你受伤了?快点让我看看。”
朱云峰软软靠住曹鹤阳,刚想撒个娇,就见曹鹤阳突然间脸色大变,用力一推将他推开,一只白森森的鬼爪带着殷红的鲜血,穿过曹鹤阳的胸膛,透胸而出。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8)
小鬼与大师·肆·探寺
吃罢晚饭,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曹鹤阳哄着他们去朱云峰房里入定。
鬼魂自然是不用睡觉的,入定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梳理气息,凝练自身。
两个孩子对此并不陌生,曹鹤阳甚至发现他们观想的法门也很不错,并非那种烂大街的法子,对那位大师多了几分佩服也多了几分警惕。
待孩子们入定之后,曹鹤阳打个手势,朱云峰跟他来到门外,压低声音问:“如何?”
曹鹤阳摇摇头,说:“栾云平也不清楚情况,他说他印象里也从来没有这样一位大师。”
朱云峰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曹鹤阳说:“我打算去一趟静安寺,总要会一会他。”
“我们一起?”朱云峰问,“现在就走?”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虽是城隍,但也不好就这样贸然打扰佛门清净。”
“嗯?”朱云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所以……这世上真的有佛?”
曹鹤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似乎和尚们真的不归天庭管,得道高僧圆寂后自有西天使者接引。”
“那我们……”朱云峰问,“要怎么办?”
曹鹤阳横他一眼:“谁说要带你了?”
“阿四!”朱云峰说,“咱儿子的事儿,你不带我?这不能够吧!”
曹鹤阳想了想说:“算你说得有道理。”然后说:“不过有一点我得说在前头,你……”
“一切行动听指挥嘛!我知道。”朱云峰说,“你看,我都会抢答了。”
第二天白天,将两个孩子托付给王筱阁,朱云峰又承诺了给他们带玩具,这才和曹鹤阳一起出门。
静安寺里城隍庙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朱云峰以为他们要坐地铁,曹鹤阳却把车钥匙递给他,说:“咱们开车过去。”
“开……车?”朱云峰看了曹鹤阳一眼,问:“那个地方……咱们能找到地方停车?停车费给报销?”
“咱把车开进去就是了。”曹鹤阳说,“联系好了,你放心。”
车还是那辆七座商务车,但朱云峰却觉得多少有些不一样,问:“阿四,这车……好像不是上次我们开去花桥那辆吧!”
曹鹤阳看朱云峰一眼,说:“你这阵子练功还挺勤快啊!”顿了顿说:“你开灵视看看。”
朱云峰依言开了灵视,这才发现面前居然是一辆非常破旧的面包车。
“这……什么情况?”朱云峰吓了一跳。
“最简单的障眼法而已。”曹鹤阳说,“你能察觉到,就很了不起了。”
“可……”朱云峰回想了一下,说:“我之前开车的时候没觉得这车性能差啊!”
“改装过的。”曹鹤阳说,“你也知道,改装车被抓到很麻烦的,干脆就弄个障眼法啦!”
“原来如此。”朱云峰不再问什么,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里。
在曹鹤阳的指挥下,朱云峰抄小路,躲开拥堵的早高峰路段,绕到了静安寺的侧门,那里有个小沙弥等着。
“您好。”曹鹤阳按下车窗,说:“昨天联系过的,我们来检查一下消防设施。”
“施主有礼。”那小沙弥合什行礼,说:“您二位进门后一直开到底,车子停在左侧就好。小僧随后就到。”
朱云峰依着那小沙弥指示把车开进侧门,又一路开到底,见这里有二十来个停车位,不同的是,左边那一排就是露天的,右边那一排则有一整排的遮阳棚,能够让车不受风吹雨淋。此时那一排遮阳棚下还有空位,但大多已经停了各种豪车。
朱云峰停好车,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说了一句:“都是车,原来也分高低贵贱啊!”
小沙弥正好听到朱云峰这句话,喧了一声佛号,说:“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
“怎么我说的不对?”朱云峰顶了一句。
小沙弥说:“非是车分高低贵贱,而是各人位置不同。你要是花百来万买了车,想来也不愿意车子被日晒雨淋吧!”
“住口。”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对朱云峰抱歉道:“这孩子刚入佛门,心性不稳,施主见笑。”随后又解释道:“众生平等,无有高低贵贱。只是这排车棚是施主们募的款建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因此这些位子也多半紧着那几位施主来,您别见怪。”
“大师客气了,我……我同事也就随便说说,没恶意的。”曹鹤阳不想和和尚们起冲突,连忙打圆场。
中年和尚微笑点头,说:“二位想必就是昨日联系过,消防站的两位了。”
“就是我们。”曹鹤阳说完,又掏出他那片竹片,递给和尚说:“我的证件。”
中年和尚接过竹片,目光扫过便还给曹鹤阳,然后说:“贫僧带二位自处去转转。”
这一转转了一个多小时,静安寺占地面积很广,远非小小的城隍庙可比。大雄宝殿的金顶据说是施主们捐的,十足真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朱云峰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此处是各位居士们的住处。”中年指着一排屋子说,“都有人居住,供不应求,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
曹鹤阳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正对着他们的那间屋子房门打开,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见门口有人,他似乎早有所料。施施然冲众人行了一礼,说:“众位早。相逢即是有缘,看起来我与各位缘分不小。”
朱云峰不甚在意,却突然发现曹鹤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7)
小鬼与大师·叁·剖析
曹鹤阳远比朱云峰冷静,见到孩子的那一刻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心疼。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和朱云峰全家后来都被诛灭,但他一直以为他们都好好地投胎去了,没想到居然还停留在人世。
“阿四……”朱云峰问曹鹤阳道:“你说大麻烦……是什么意思?”
曹鹤阳说:“你记不记得那个刘念念?”
朱云峰点头,问:“怎么了?”
“哼哼和麦麦如今的情况就是她的升级版本。”
“怨魂?”朱云峰吓了一跳,说:“不至于吧!”
曹鹤阳摇摇头,说:“比怨魂还要麻烦,是怨灵。”
“怎么可能?”朱云峰说,“这俩孩子不是挺好的吗?听话懂事讲道理。”
曹鹤阳说:“我说的是他们的状态。”见朱云峰一脸茫然,他解释道:“你看他们身上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们应该已经在人间游荡来了百多年了。”
朱云峰点头。
曹鹤阳继续说:“一般来说,普通的魂魄是不可能在阳世停留这么久的。”
“他们那个哨子……”朱云峰问,“是因为那个哨子的原因是吗?”
曹鹤阳点点头,说:“没错,那哨子是我的指骨做成的,因为一些原因,我的骨头拥有一些滋养魂魄的力量,我不知道那个大师是怎么找到的,但总而言之,他们现在就是依靠那东西而生的。”
“那样……会有问题吗?”
“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永恒的。”曹鹤阳说,“他们俩已经和那指骨融为一体了,不可能强行取出。一旦取出就是魂飞魄散。”
“那让他们一直带着?”朱云峰问,“这也不行吗?”
“他们的魂魄已经不全,那指骨上附着的力量再强大,也终究会有消耗干净的一天。甚至……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发现其实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所以他们进不来城隍庙。现在他们能在城隍庙里显行靠得是我的符。”
“那……”
“我知道你想说,让我一直画符。”曹鹤阳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又何尝不想?可是符咒之道乃是借助天地灵气的法门,任何符咒,无论怎么画怎么用,最终的力量源泉是天地灵气。天地灵气并不能滋养鬼魂,甚至相冲相克,不然为什么鬼魂无法在阳间久留。若是一直画符给他们俩,无异于饮鸩止渴。”
朱云峰眉头皱起,说:“可……那什么大师,不是能够让他们一直留在人间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曹鹤阳说,“我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位大师,能够将亡魂留在人间,更是凭一己之力让他们能够避过佛家法门自由出入庙宇。而且……听两个孩子刚刚的话,他们从死后恢复灵智就跟在这位大师身边,怕是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吧!这位大师想必年纪也不会小,这样一个人,我居然从未听说过,这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阿四……那你说,我们现在到底有什么法子?”朱云峰也有些急,“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居然连送他们去转世投胎都不行了吗?”
曹鹤阳说:“我也不知道。等墨墨回来,让他问问他哥。我再去一趟江宁,把九龄接回来,也顺便问问栾大人。”
“地府那边……”朱云峰说,“能问问吗?”
“还是先瞒着吧!”曹鹤阳说,“这样的孤魂野鬼,若是被地府知道了,怕是立刻就要着人上来锁拿问罪。”
见朱云峰不说话,曹鹤阳道:“大饼,你先带着他们玩吧!我去一趟江宁。”
朱云峰点头答应。
送走曹鹤阳,朱云峰来到后院,见王筱阁在院子里,此时已是正午,日头很烈,王筱阁坐在一把躺椅上,两个孩子在院墙的阴影里玩,半点不见难受的样子。
“父亲!”
“朱爹爹!”
哼哼和麦麦见他俩了,立刻跑过来。
朱云峰生怕他们晒到太阳,连忙快走几步,也进入影子里,伸手想抱,触手却还是薄薄一张纸。
朱云峰在心里叹口气,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顶,问:“你们一点儿东西都不能吃吗?”
两个孩子摇头。
“那……你们想玩儿什么,我带你们去?”
哼哼说:“朱爹爹你什么时候做饭?”
“啊?”朱云峰不解,问“什么意思?”
“麦麦很喜欢看人做饭。”哼哼说,“我们以前总是躲在角落里看静安寺的大师傅们做饭。”
“大师说那些人叫火头僧啦!”麦麦说。
“要看我做饭?那容易。”朱云峰没想到俩孩子的要求这么简单,心里突然觉得酸的不行,像是一颗泡皱了的柠檬。
“那跟我走!”朱云峰说,“咱们做饭去。”说完,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踩着院墙的影子去了厨房。
这一个下午,就在洗菜切菜烧菜的过程中度过。麦麦和哼哼偶尔也想帮个忙,奈何他们俩现在身体里有符纸,遇水就软,靠火就着。朱云峰只能搬了两把小椅子,让他们坐在门口看自己忙活,一边忙活还一边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间或讲两个故事。
曹鹤阳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温馨的画面,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甚至偷偷用了法术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候,曹鹤阳对自己如是说。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6)
小鬼与大师·贰·儿子们
朱云峰、曹鹤阳和两个可爱的小男孩一起坐在“别有洞天”里,曹鹤阳眉头拧得紧紧的,朱云峰则是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觉得非常新鲜。
“这一看就是我儿子。”朱云峰指着其中一个小眼睛的男孩儿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随后轻声问道:“你是叫……麦麦吗?什么麦?”
“麦子的麦。”那男孩儿说:“我叫烧麦。”
“烧……麦……”朱云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给孩子取名的自己,然后问:“你们……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烧麦没有说话,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孩子。
“你是叫……哼哼吗?”朱云峰又问。
孩子却不理他,只是看着曹鹤阳,问:“父亲,是不是……我们不应该来?”
孩子睁着一双与曹鹤阳相似的眼睛,眼圈有点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朱云峰哪里能见孩子这样,伸手想去抱抱他,触手却觉得跟一张纸一样单薄。
“这……”朱云峰抬头看曹鹤阳,问:“怎么回事儿?”
曹鹤阳说:“他们只是一缕残魂,所以我甚至都看不到他们。若非借助那两张符,根本连这里都进不来。”
“父亲,您还没回答我。”哼哼却很坚持,想要知道答案。
曹鹤阳心中柔软,抬手抚了抚哼哼的头顶,说:“不是!我只是很惊讶,以为你们俩早就转世投胎去了,怎么会还留在这世上。”
哼哼说:“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似乎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大师身边了。他说会想办法帮我们找到父亲,还传了我们一些修炼的法诀,我们才一直坚持着没有消散。”
“大师……”曹鹤阳玩味着这两个字,试探着问:“是什么人?”
“法力很高强的。”麦麦抢答道,“而且好像什么都会。”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曹鹤阳继续问,随后想起什么一样追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早就在我们身边了,只是我一直看不到你们。”
哼哼和麦麦一起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那……那骨笛和小钵……”曹鹤阳突然有一个想法,问:“也是大师让你们找的吗?”
哼哼摇摇头,说:“那小钵我没有见过,骨笛确实是大师一早找到然后又给出去的,他说这样能找到父亲,因为那是您的腿骨,与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找到我之后呢?”曹鹤阳问,“他有吩咐过什么吗?”
哼哼和麦麦一起摇头,说:“那倒没有。”
曹鹤阳想了想,问:“你们要去哪里找他?我……想要谢谢他,照顾你们这么久。”
哼哼和麦麦说:“大师在静安寺。”
“和尚?”朱云峰问,突然觉得和尚被叫大师好像挺对的。
没想到哼哼和麦麦却一起摇头,说:“不是,他只是住在庙里。”
曹鹤阳眉头皱得更紧,问:“你们俩能进到庙里?”
“嗯!”哼哼和麦麦一起点头,随后哼哼说,“大师给了我们一个哨子,随身带着就能自由进出静安寺了。”
曹鹤阳心中警铃大作,问道:“哨子能给我看看吗?”
哼哼从胸口扯出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洁白的哨子。
曹鹤阳一见那哨子就知道是自己的指骨,他伸手想将哨子扯下来,却发现哼哼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曹鹤阳立刻住手,然后问:“这哨子……与你们的魂魄融在一处了?”
哼哼点头,说:“大师说这哨子里蕴含的力量,能够温养我们的魂魄,让我们保持神智不消散。”
曹鹤阳长叹一声,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问:“你们……想不想去投胎?”
哼哼面露迷茫之色,说:“父亲……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曹鹤阳立刻否定,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你们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魂魄已经有些不全,若是再不去投胎,说不定最后就会魂飞魄散的。”
哼哼没有说话,麦麦却开口了,说:“我和哥哥不想投胎,我们就想和你们在一起。母亲……抛下我们走了,我……我……呜呜呜……我想要和哥哥还有父亲们在一起。”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见他眼中也都是不舍和心疼,想了想,说:“那你们就呆在这里吧!”说完又掏出两张符纸,一张交给朱云峰,二人分别滴了血又交给两个孩子。
曹鹤阳叮嘱道:“一道符可以保你们六个时辰,这几日我会想办法多画一些符,你们俩尽量不要去外面,会消耗你们的魂魄之力,就呆在这里,跟着……跟着我们。”
朱云峰补充道:“阿四……你们曹爹爹可能会出去忙,你们就跟着我,好不好?我带你们俩玩儿!你们……你们吃东西吗?我这里有上好的檀香。”
两个孩子摇摇头,说:“我们……没办法吃香烛之类的祭品。”
曹鹤阳点点头,说:“那……我叫刚刚那个哥哥带你们玩一会儿好么?我和大饼……你们朱爹爹有些事情要商量。”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曹鹤阳又折了一只纸鹤,嘱咐了几句,让纸鹤引着两个孩子去找王筱阁。
见孩子走了,朱云峰低声跟曹鹤阳咕哝,说:“这俩孩子不吃饭,总也不是个事儿。”
曹鹤阳却叹口气,说:“大饼,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5)
小鬼与大师·壹·认亲
“咳……”一声轻咳将拥在一起的朱云峰和曹鹤阳分开,刘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啥……今儿虽然可能没什么人来进香,但这大白天的……我看您二位……对吧……”
曹鹤阳脸一红,却没有放开朱云峰的手。朱云峰自然也舍不得松开曹鹤阳,轻轻拉了他一下,说:“阿四,咱们进……”
朱云峰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自己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透明的身影。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朱云峰问,他从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多少有点紧张。
“大饼,怎么啦?”曹鹤阳狐疑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这……这儿有两只……鬼……”朱云峰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鬼。
“哈?”曹鹤阳却不信,“不会吧!什么鬼你能看到我看不到?”
“可是……我真的看见……”朱云峰见曹鹤阳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更加认真地说:“我确实看到面前有两个透明的身影,是不是鬼……我不确定。”
曹鹤阳眉头皱起,他相信朱云峰真的看见了,或者说,他以为他看见了,无论那两个身形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朱云峰的幻觉 ,问题都有点严重。
想了想,曹鹤阳对刘九思说:“你……让墨墨过来一趟。”
“张霄墨大人同王九龙大人出去办事儿了。”刘九思说。
“这么巧……”曹鹤阳想了想说:“那……筱阁在吗?”
“你想做什么?”刘九思紧张起来,“他情况特殊,你知道……”
“我明白!”曹鹤阳说,“事急从权,我答应你,会替他想办法的。”
刘九思叹口气,转身去叫王筱阁。
王筱阁走出城隍庙门,没等朱云峰说什么,直接冲着面前的空气叫道:“哇!好可爱的两个小娃娃。”
曹鹤阳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问王筱阁:“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吗?”
王筱阁点头,随后指着朱云峰说:“这俩娃娃说你是他们的父亲。”
“哈?”朱云峰莫名其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撇清关系,说:“阿四,你相信我,我除了你没别人,不可能有孩子。”随后他朝着眼前的两个透明身形,说:“你们俩别乱说话,我不是你们爹。”
王筱阁沉默一阵,似乎是在倾听,随后他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说:“嗯……他们说,你们俩都是他们的父亲。”随后指着朱云峰说:“你是他的。”又指着曹鹤阳说:“您是他的。”
“什么玩意儿?”朱云峰这下更有点急了,这怎么还有鬼跑出来乱认爹的。
曹鹤阳却沉下脸来,对王筱阁说:“你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王筱阁几乎是立刻就回答:“刚刚他们一见面就告诉我了,这个叫哼哼,这个叫麦麦。”
曹鹤阳身形一晃,朱云峰连忙扶住他,问:“阿四,怎么啦?”
“他们……他们说他们叫什么?”曹鹤阳声音里带着哭腔,把朱云峰吓了一跳,连忙握紧他的手。
“叫哼哼和麦麦。”王筱阁又说了一遍。
“怎么会……”曹鹤阳整个人几乎软在朱云峰怀里,“怎么会这样……”
“阿四,阿四,怎么啦?”朱云峰是真被吓到了,他印象里从没见过曹鹤阳这样。
“他们……他们……”曹鹤阳伸手抓住朱云峰的衣襟,问他:“你能看见他们?”
“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几乎是透明的。”朱云峰说。
曹鹤阳又问王筱阁:“你呢?”
“两个孩子,穿着……古代人的衣服,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王筱阁说。
曹鹤阳说:“筱阁,你问问他们,能不能进城隍庙。”
王筱阁问了,然后回答说:“他们说不行,说他们进不去。”
曹鹤阳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想办法。
没想到王筱阁继续说:“他们说,那个骨笛和那个骨头的小钵,能让他们附在上面,跟你进去。”
曹鹤阳二话不说,立刻就想奔进城隍庙去拿那两个东西,却又停了下来,问王筱阁道:“哼哼是我的骨血,用这法子或者可行,麦麦……为什么也可以?”
王筱阁说:“他们说不知道,是大师说的。”
“大师?”这会儿曹鹤阳完全冷静下来,问:“什么大师。”
王筱阁问了几句,摇头说:“他们只知道那人叫大师,到底是名字就叫大师,还是真的是大师,就不知道了。”
“那他们……是怎么认识大师的?”曹鹤阳问。
“他们死后……就跟着大师了。”王筱阁说。
“死后……”朱云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他们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那岂不是……”他没忍心把那个事实说出口。
曹鹤阳去似乎早就知道,他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两张符纸,叠成两只小狗的样子,施法划破指尖,在其中一只上滴了血。随后将另一只递给朱云峰,说:“跟我一样,滴血。”说完,伸手在朱云峰食指上划了一下。
朱云峰觉得指尖一痛,连忙学曹鹤阳的样子滴血到另一只符纸叠成的小狗上。
曹鹤阳又默念法诀,随后把两只小狗都交给朱云峰,说:“你递给他们。”
朱云峰依言递出小狗,随后就见两只小狗消失,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4)
龙婆·捌·和盘托出……?
曹鹤阳心里又气又急。今日早起,他眼皮狂跳,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儿,可起了几卦都算不清楚。曹鹤阳立刻意识到不妙。让自己有如此强烈预感又算不清楚的,只有自己的事儿。他人在江宁,身边都是法力高强的神仙,哪儿会遇到凶险,必然是朱云峰出了事儿。会没开完,他就着急忙慌地跟栾云平请了假赶回来。
江宁到申城这几百里距离,他中间连歇也不歇,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回了城隍庙,遍寻朱云峰不着。若不是王筱阁见他面色不善,才吞吞吐吐说了他和朱云峰的对话,曹鹤阳还想不到来这里寻。
没想到,刚刚赶到,曹鹤阳就看到这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连忙一个滑步,侧身挡在朱云峰和龙婆婆之间。
“曹小子,你知道,我真要动手,你不是我对手。”龙婆婆神色间满是凶狠。
“龙婆婆,我知道。”曹鹤阳转身面对她,说:“您若是真的动手,连栾大人来也不是您的对手。若非您自愿就缚,这区区蟠龙柱怎么困得住您?”
“我儿因为当年的事儿,在地下蛰伏百年,到最后还是避不过天谴,如今在潜渊受苦,为什么他现在居然能好端端的活在世上,我不服。”龙婆婆眼中已有血丝,声音颤抖。
曹鹤阳拽着朱云峰后退几步,说:“龙婆婆,您知道的。我以为您已经想明白了,否则,前几日我也不会把他带来给您看。”
“带来给我看?”龙婆婆突然停了脚步,看着曹鹤阳,说:“你带他来……不是为了炫耀?”
“婆婆你说什么呢?如何会是炫耀?”曹鹤阳说,“若是炫耀,我只需施法让您看影像就成,何必亲自带他过来。”
“所以……”龙婆婆狐疑道:“你是为了告诉我什么?”
“之前曾经跟您说的事情呀!”曹鹤阳说,“您都没有认出他来,可见我那法子可用,只要您答应我的要求,这法子立刻就能用起来,不是吗?”
“那他今日来……”龙婆婆看向朱云峰,“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都不知道。”曹鹤阳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什么都不知道?”龙婆婆看向曹鹤阳,“他为什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你骗我?那法子真的可用?”
“他是人,与令郎不同。”曹鹤阳说,“龙婆婆,真的,相信我。”
在曹鹤阳一番劝慰之后,龙婆婆似乎是冷静了下来,说:“你们走吧!那件东西好之前,不要再找我。我见他就生气。”说完手一挥,曹鹤阳和朱云峰又与上次一样,回到了城隍庙门外。
“阿四……”朱云峰上去想握曹鹤阳的手,却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你……”
“为什么谁都不告诉,就跑去找龙婆婆?”曹鹤阳语气很平和,但朱云峰突然间就觉得心里发虚,他知道这是曹鹤阳生气的前兆。
“我……”朱云峰也很委屈,曹鹤阳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又不知道应该去问谁,可他还是低下了头,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曹鹤阳一愣,他没想到朱云峰会道歉。他认识的朱云峰不会这么轻易道歉。这家伙脾气可暴了,性子又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到底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朱云峰了吧!
“你……”曹鹤阳眼角滑下一颗泪,他飞快伸手抹去,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好吗?”
朱云峰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突然间消了气,他点点头,说:“我以后想知道什么都问你。”随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知道?或者我现在能知道什么?我觉得我走在一团雾里,前后左右都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要去哪里。”
曹鹤阳叹口气,他早知道朱云峰会问,所以也一早想好了自己要如何回答,他拉过朱云峰,说:“本来不想告诉你,是生怕你困扰,不过既然现在你觉得不知道更加困扰,那么告诉你也没什么。”
在曹鹤阳的故事里,朱云峰是位将军,朝廷中鼎鼎有名的大将军。
“当时皇帝还小,太后垂帘,你是先帝为皇帝留下的人,太后不放心你,就让你到南方来了。”曹鹤阳说,“在来南方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我是落魄江湖的琴师,你见我的书法还算入眼,就招我入麾下,给你当个军师。”
“然后我就喜欢上你了?”朱云峰问,“一定的吧!这辈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了。”
曹鹤阳心头一跳,却摇摇头,否认道:“没有。当时我们俩都已经成家了,安顿下来之后就把妻子都接到身边,算是通家之好。”
“哦!”朱云峰应了一声,却觉得没什么实感。
曹鹤阳接着说:“那会儿内忧外患,太后虽然擅长谋算人心,于军国大事却是一窍不通,闹得民怨沸腾,到处都是叛乱。有一路南面的叛军纠结了十万之众,一路北上打到城下。”
朱云峰眉头微皱,说:“这段我好像有点印象。”他说的是实话,此刻他脑海里闪过些许片段,似乎是自己站在城头望下去,旌旗如林,在风中猎猎舞动。
“当时城外敌军号称二十万,你向朝廷发了好几份文书求援,却什么都没有等到。”曹鹤阳说,“为了城内百姓,你试了各种法子,最后发现除了让他们自行逃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我……让百姓自行逃走?”朱云峰有些犹豫地问:“可……城被围了,若是开城门……”
“所以,你请动了龙婆婆的儿子,东海魔龙。”
“东海魔龙?”朱云峰吓了一跳,“这么吓人吗?”
“这是他后来的名字,当时他也不过就是浦江中一条普通的龙而已。”曹鹤阳说。
“即使是普通的龙……那也是龙啊!”朱云峰感慨道:“那个什么什么百人血祭是怎么回事儿?我……真的杀了一百个人?”
“牢里的犯人。”曹鹤阳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朱云峰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曹鹤阳打断了。
“你的计划成功了,围在西门外的敌军被魔龙吞噬,百姓也在魔龙保护下逃走。”
“听龙婆婆意思,好像……结果不太妙。”朱云峰问,“那条龙……”
“他吞下五千血食,自然会遭天谴,从此只能蛰伏地下。至于你……”曹鹤阳顿了顿,“你救护了全城百姓,功过相抵,死后转世为人。”
“怪不得龙婆婆生气。”朱云峰恍然大悟,“这也差太多了。”
“现在你都知道了。”曹鹤阳说,“希望你不会为这些事情困扰,都已经过去了。”
“是,我知道。”朱云峰道,“你放心,我不会为过去的事情想不开的。”说完,上前搂住曹鹤阳说:“现在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曹鹤阳反手搂住他,说:“是!我会陪着你的。”说完,将头靠到他肩膀上,想着,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龙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