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性转】四姐(59)

59
  让三儿子送走了有些不快的李家母子,打发小儿子陪朱云峰去外院坐坐,又让沉璧墨珠陪着四姐去逛花园子,曹家夫人一个人坐在内间发呆。
  今日朱云峰拿出的这份婚契,真的把曹家夫人吓了一跳。
  依照曹家夫人原来的想法,是想挑个黄道吉日让四姐认祖归宗,然后等着李家上门提亲。实话实说,李叔和这个未来女婿,曹家夫人是很满意的。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四姐,而且洁身自好,从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年纪轻轻,已经选了庶吉士,日后前途不可限,一副诰命不在话下。况且李家和曹家也算是知根知底,四姐若是嫁过去,离自己也近,她也很放心。
  至于朱云峰……
  朱云峰在曹家夫人心里真的没什么好印象,一来觉得他好吃懒做,这么些年来让四姐操持家务,抛头露面养他。二来曹家夫人还觉得他性子鲁莽冲动,那日朱云峰闯入辛家后宅的事儿,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再有,明明他拿到婚契很久了,现在才说要娶四姐,还不是看着四姐身份与过去不同了,想要攀附?这么一想,曹家夫人愈发不想四姐嫁给朱云峰了。
  可是虽然想是这么想,四姐的样子却又让曹家夫人有些犹豫。今日四姐的样子,只要不瞎,就已经明明白白地让人看出来她对朱云峰那臭小子也有意思。曹家夫人不但不瞎,还精明得很,自然已经看出端倪来。她自己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女孩儿家一旦情根深种,再要拔出来就真的千难万难。尤其是这个时候,若是再有什么阻力,反而是迫着他们两个排除万难在一起。
  或者……干脆成全了四姐和朱云峰?曹家夫人在心里开始盘算这件事儿的可行性。
  今日朱云峰那臭小子虽然说的话跟放屁一般,尽是些不实用的,可有一句说得很对,四姐跟他在一起,会开心快乐。这小子门第不高,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而自己夫家娘家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朱云峰若真的是可造之材,便让他借力也并无不可。而且越是如此,女儿嫁给朱云峰之后的位置也越是稳固,不怕朱云峰以后闹什么幺蛾子。
  只是……李家那边要怎么办?整个京城都知道李叔和在等曹家的姑娘,若是曹家四小姐被找回来,却没有嫁给他,不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吗?这要李家的脸往哪里搁?
  想到李夫人今日看四姐那满意的样子,曹家夫人一阵头疼。
  女儿没找回来她伤心,女儿回来了又开始犯难。
  叹了口气,曹家夫人站起身来,招来丫鬟,说:“去请小姐过来,我有些话要与她说。”无论如何,这总是女儿一辈子的事儿,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听听她的意思。当娘的也要跟她把利弊剖析清楚才好。
  丫鬟领命而去,却久久不见回来。曹家夫人一杯茶都放凉了,正奇怪间,只见四姐贴身的丫鬟沉璧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这丫头是她特意派去女儿身边的,从来很是机警,难得见到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见她这样,曹家夫人心陡然一阵跳,问:“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小姐呢?”
  沉璧奔到曹家夫人跟前,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曹家夫人眉头一皱,屏退左右,然后问道:“怎么回事儿?说!”
  沉璧咬咬牙,说:“小姐走到半路说今日李家夫人送了贵重的镯子,她受之有愧,想到前几日新绣了一块帕子,虽然手工粗陋,但到底是一份心意,就想趁着李夫人还未出门给她送去。”
  曹家夫人听了,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顿了顿,问:“难道是李夫人暗地里给四姐气受?还是背着四姐说小话让四姐听见了?”
  “不是。”
  “不是?”曹家夫人更加奇怪了,问:“那是为什么?”
  “是……”沉璧似乎不太敢说。
  “我把你放到小姐身边,就是为了让你帮着小姐的。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既然她回来了,我不允许她受一丝一毫的欺负。你去之前我跟你和墨珠说得很清楚,以后一切都要以小姐为先,这话我说得出,就不会变。”
  沉璧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小姐……小姐撞见李三公子。”
  “李叔和?”曹家夫人眉头微皱,“他……他轻薄四姐了?”
  若是真的如此,那就只能对不起朱云峰了,不管用什么法子,总要把那张婚契给毁了。
  “李……李三公子和三少爷……抱在一起……在……在……亲在一起。”沉璧总算是把话给说出来了。说完之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什么?”曹家夫人柳眉倒竖,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李三公子和三少爷,抱在一起,做些不能见人的勾当。”或者是刚刚说过一遍,这一边沉璧说得很清楚。
  “你……你看到了?还是四姐看到了?”曹家夫人觉得她应该是看错了。
  “奴婢和墨珠姐姐,还有小姐,我们三个都看到了。”沉璧说,“小姐被吓到了,转身跑了,墨珠去追她了,奴婢过来禀报。”
  曹家夫人只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她没想到自己看中的女婿,居然是个断袖,还跟自己儿子不清不楚。
  揉了揉太阳穴,曹家夫人说:“多找几个人,去找小姐。她……她对这宅子不熟悉,难免迷路。”
  沉璧明白夫人的意思,是不要声张,点头称是,出去叫人一起去找四姐。
  这一整天,整个曹府都乱哄哄的,先是四小姐逛花园子迷了路,众人找了好久,才在紫竹林里找到了她。然后是三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惹怒了夫人,被罚跪祠堂,连五少爷求情都不好使。
  再后来老爷回来了,又不知道为什么跟夫人发饿了脾气,听丫鬟们说摔了茶杯,气哼哼地跑去书房睡了。
  四姐这一日过得也很忐忑,她没想过李叔和说的“到时候就知道了”,居然是这种“知道”法。
  下午自己被找到之后,母亲特意过来安抚了她好一阵,想到因为自己,惹得全家不安宁,四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还反过来安慰曹家夫人。
  曹家夫人抱着四姐,哭道:“真是冤孽,我原以为你回来了,这家里日子就能好过了,却没想到……”她再也说不下去,脑子里全是儿子任打任罚不置一词的样子。
  晚饭时候,曹鹤暄没有来吃饭。四姐听下人们说,他被罚跪祠堂,心里更不是滋味儿。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李叔和的办法会伤害那么多人。
  越想越是不安,晚间回到房里,四姐叫来沉璧和墨珠,说:“三哥被罚跪,你们帮我准备些吃的,我想去看看他。”
  没等两个丫头拒绝,四姐说:“今儿的事总是因我而起,我不去一趟,心里不安。”
  两个丫鬟还没答应,就听有人在窗下说:“四姐说得对,我陪你去。”正是朱云峰的声音。

【饼四/性转】四姐(58)

58
  曹家兄妹相认,少不得要说些体己话。
  曹鹤暄听自己妹妹谈吐大方得体,颇有见地,心中暗暗称奇。他本来还担心妹妹在普通人家长大,难免有些小女孩儿的习性,可刚刚听她说话,虽然言辞说不上多优雅华丽,可显然也是读过书的。不禁有些好奇,问:“妹妹小时候……也曾经读过书?”这句话出口,他就发现自己问得有些无礼了,连忙说:“我听妹妹谈吐,很是明白事理,心中高兴。” 
  四姐淡淡一笑,说:“小时候,养父母待我极好。家中给小饼请了先生,他小时候皮,静不下心读书,我喜欢听,养父母也愿意让我听。我听完了,再教他。算不上读过书,也就认识字罢了。”
  一旁的李夫人很喜欢四姐的性子,她现在是怎么看四姐怎么好,恨不得立刻就让人上门来提亲。
  这些年为了李叔和的婚事儿,李夫人其实私下相看了不少姑娘,奈何自己儿子一口咬死了做人要重信用,坚持不肯跟曹家退婚。她都已经准备退而求其次,给李叔和买个妾回来了。没成想上天见怜,四姐居然被找回来了。她原来还担心,四姐流落在外这些年,若是真的变成个无知无识的村妇,嫁进李家要怎么办?没想到今日一见,这孩子的言谈举止都非常妥帖。无论是刚刚与自己对话,还是和哥哥闲话,都看得出来教养见识俱是一流。而且这孩子生得好看,身段也好,看样子就是个能生的。对于急着抱孙子的李夫人来说,四姐这个媳妇儿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
  想到这儿,李夫人问曹鹤暄:“我记得叔和来了就去找你的,人呢?”
  曹鹤暄听李夫人问李叔和,神色僵了僵,然后起身答道:“回夫人,我刚刚跟叔和在谈论我任上的事儿,听说妹妹回来了,我就忙着过来。叔和……似乎是去找小五了。”
  “这孩子,真是的。”李夫人咕哝了一句,然后又问四姐:“好孩子,你娘……”
  曹家夫人知道她想说什么,见四姐神色间有些紧张,眼神闪躲似乎不太想提这个,便拦住了话头,说:“哎呀,姐姐你也太心急了。”
  李夫人讪讪一笑,说:“四姐是个好孩子。我家老三也这么大了,由不得我不着急啊!”
  李夫人还想再说几句,却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居然还听到了李叔和的声音。
  李夫人觉得很奇怪,自己这个儿子少年老成,还有点儿蔫儿坏,很少听到他跟人急的。而且哪怕与曹家关系再好,毕竟是做客人的,哪儿能在主人家这么撒野!
  曹家夫人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听出来自己小儿子的声音。李叔和和曹家走得很近,自己那个小儿子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崇拜他,怎么会跟他起了争执?想到这儿,曹家夫人问:“外面怎么回事儿?”
  外面的丫鬟还没说话,只见帘子一挑,曹鹤晏走进来,一脸慌张,说:“母亲,不好了。朱云峰那臭小子,说要娶四姐呢!”
  曹鹤晏一句话出口,整个屋子的人都惊了。
  曹家夫人骂了一句:“少胡说。”
  “真的。”曹鹤晏说:“他还给我看了婚契呢!”
  曹家夫人一惊,问四姐:“四姐,你知道吗?”
  四姐现在其实也处于震惊中,因为之前和李叔和商量好的法子不是这样的。今日可以说从踏入曹家开始,每一步都赶不上变化。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说:“我知道有这么一份婚契。是养母去世前为我定下的。可我一直也没见到,我以为那户人家嫌弃我在酒楼抛头露面,打算悔婚,时间久了,也没放在心上。”
  这些是她和李叔和事先对好的词儿,虽然不知道曹鹤晏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可她觉得自己还是得按照商量好的来。
  果然曹家夫人听到四姐有婚约,就有些不高兴。可是为她定下婚约的,是她当时的养父母,她一个养女,自然应当遵从父母之命。
  这会儿李叔和也已经进了屋子,朱云峰不请自来,跟在后面。二人给屋里众人见礼。还没等其他人发问,李叔和先开口了,说:“朱探花,你我前几日一见如故,把酒言欢,你的性情我是很欣赏的。断没有想到你要跟我抢妻子。”
  朱云峰毫不示弱,说:“四姐是我娘给我定下的媳妇儿,其实我成丁那年就应该完婚的了,可是……我觉得自己是个白身,就这样娶了四姐辱没了她,这才一直等到考取功名都没办婚礼。她其实早就该是我的妻子了。”
  虽然知道朱云峰说得是早就商量好的词儿,可听到朱云峰把自己称为妻子,四姐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
  曹家夫人何等人物,鉴貌辨色,已经猜到了几分。心说自己的宝贝女儿不会是真的喜欢了朱云峰吧!她并不知道朱云峰和辛琪儿的事儿,孙夫人当时只说有四姐的消息,没有细说。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她当时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拆散辛琪儿和朱云峰,自然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以免损害女儿闺誉。
  曹家夫人还没说话,李夫人先坐不住了,开玩笑,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媳妇儿,怎么能让她飞了,她立刻对朱云峰说:“朱探花慎言,我家老三和四姐才是真的有婚约,他们俩的父亲当年定下的。”
  “你们可有书证?”说完这句,朱云峰拿出婚契拍在桌子上,说:“你看我们家,早就定好了婚契。只要交到官府里,我们俩就是夫妻了。”
  “这……”李夫人登时坐蜡。曹李两家并无婚契,一直都是两位老爷定下的君子协定,毕竟当时两个孩子都还小。后来四姐失踪,曹家老爷不想耽误人家孩子,也曾对李老爷说过,若是四姐一直找不回来,绝不耽误李叔和另娶。所以这些年,虽然李叔和于曹家走得很近,但两家确实没有定下任何婚约。
  李夫人“这”了半天,却“这”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叔和似乎是见不得母亲尴尬,开口对朱云峰说:“四小姐是曹家的闺秀,我们俩家门当户对。”
  朱云峰说:“你家高门大户,肯定规矩很大,四姐从小自在惯了,你们会闷坏她的。”
  李叔和又说:“我已高中进士,四小姐与我成亲,立刻就能请圣上赐下诰命。”
  “我还是探花呢!”朱云峰说:“以后肯定能给四姐挣副诰命的。”
  “四小姐知书识礼,我们俩成婚一定能相敬如宾。”李叔和说。
  “你都不知道阿四喜欢什么,阿四跟我在一起,我每天都能哄得她开心。”朱云峰说完,问四姐:“阿四,对不对?”
  四姐横他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李叔和又找了很多理由,朱云峰却以不变应万变:“阿四只有跟我一起,才会开心快乐。跟你在一起,肯定不行。”
  “够了!”曹家夫人见这俩人闹得实在不成样子,出言阻止道:“都别说了。这个事儿得从长计议才行。”

【饼四/AU】阎王大人不高兴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
  这是一年里,地府最忙碌的时节。不是每一个鬼都能通过鬼门去到阳间,那些恶鬼若是去了阳间只会带来灾祸,搅扰得三界不安。
  不过比起开鬼门,鬼门关闭的时候,才是地府最紧张的时刻。因为不能漏掉一只鬼。若是有鬼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回来,那地府必然全体出动,将那只鬼抓回来,打落地狱,不得超生。
  今年这个中元节,看起来和过去的无数个没有什么不同。
  鬼差们早早起身准备,按照名册一一核对,开鬼门,放鬼入阳间。
  今年这个中元节,和过去的无数个全都不同。
  鬼差们紧张地守在鬼门,因为……身为纠伦殿之主的阎王殿下,带着娘娘,趁着鬼门大开也溜去了阳间,他这一走,地府群鬼无首,于是黑白无常跟着走了,牛头马面跟着走了,连孟婆都抱着他的那只橘猫走了,只留一众法力不够的小鬼在地府看家。
  关键问题是,走就走吧……这眼看就到时见了,怎么一个都不见回来啊!这要是误了时间,惊动了地藏王菩萨,这可如何是好?
  一众小鬼们千盼万盼,总算是把这群鬼给盼回来了。
  只是……为什么阎君大人看起来气呼呼的?沉着脸,一言不发。进了鬼门直接就跑去纠伦殿了?
  黑白无常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好像不太敢表现出来。也对,毕竟阎王大人不高兴,万一惹得他更不快,岂不是自讨苦吃。
  牛头马面二位脸色倒不是特别好看,二人……二鬼回来后也是一言不发,直奔纠伦殿而去。这是……阎王给他们派什么任务了?
  孟婆大人去的时候抱着猫,回来的时候怎么猫还不见了?九橘跟着孟婆大人好多年了,这要是弄丢了……怕是最近连孟婆汤都没得喝了吧!
  一众小鬼心下忐忑,不知道这一趟阳间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阎王惩罚。真的受罚倒也不怕,就怕阎王把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纸钱都给没收了。毕竟,身为小鬼,攒点纸钱可太不容易了。
  诶!娘娘回来了!娘娘看起来心情不错。娘娘若是心情不错,那其他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毕竟纠伦殿上上下下都清楚,这纠伦殿的实权到底在谁手上。娘娘若是高兴,那阎王大人必定也会开心的。
  快看,娘娘手上居然还牵着一个人……不是……是一只鬼……一只……女鬼???
  救命啊!来人……不是,来鬼啊!娘娘带了个女鬼回来啊!

  诨名烧饼的阎罗王大人,臭着一张脸,坐在纠伦殿自己的位置上生闷气。
  自从成功迎娶曹鹤阳之后,这是他们一起过得第一个中元节。中元节是地府的鬼们一年一次的节日,只有在这一天他们才能到人间走走看看。虽然他们两个都已位列仙班,但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轻易破坏地府的规矩。
  烧饼知道地府贫瘠荒凉,不能和人间相比,更比不得天庭,所以计划了整整三个月,把中元节这一天安排得满满的,就是想让曹鹤阳开开心心和自己一起过个节。
  没想到,这才走到第二站,曹鹤阳看到个漂亮姑……长得还不错的女鬼,就走不动道了!
  什么嘛!简直了!
  阎罗王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阎罗王大人打算罢工!对,就是罢工!从明日开始的整整一个月,他都不打算处理公务了!
  无论如何,不把那个女鬼先解决了,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跟着阎罗王大人一起回来的牛头马面,脸色也很阴沉。
  这是自纠伦殿装修工程之后,阎罗王大人归位后交办的第二项重要差事,没想到,居然又给办砸了。
  虽然上次纠伦殿的装修没弄好,主要怪阎罗王大人没弄清楚娘娘的品味,责任不在他们。可这有错不能让领导背黑锅不是,那必须还是自己来啊!
  为了这,马面马霄盛专门写了一千字儿的检查,还硬压着牛头刘霄航在上面签字儿画押。他们因此整整大半年没有收到过纸钱啊!要不是去年积攒功德换了一些,今年这日子可真的要没法儿过了呀!
  明明安排了那么多节目,美食美酒还有烟花,娘娘偏偏被个女鬼勾了去。这要是弄得阎罗王和娘娘不合,整个纠伦殿上下都不安稳,他们俩今年……说不定就没有纸钱花了。

  黑无常王九龙和白无常张九龄的心情不错。自从阎君归位迎娶了娘娘,压在他们小哥俩儿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每日里需要操心的鬼和事儿少了不少。要张九龄说,那还得是娘娘能干。没几日就理顺了纠伦殿上上下下的鬼和事儿,从此后,大家各司其职,鬼鬼有活干,各个有钱拿。
  娘娘不单能干,还很明白事理,讲鬼性。知道下面那些小鬼不容易,所以有些小鬼揩些油水,只要不碍着正经事儿,他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会怪罪。
  就说这一回中元节,娘娘早半个月就把事儿都安排好了,哪些鬼可以放出去,哪些鬼必须看好了,全都定好了名单。还有还有,那些有功的小鬼可以去阳间游玩,而若是愿意留下来看家的,也有丰厚的纸钱可拿。这么好的娘娘,去哪里找啊!真不知道阎君大人在闹什么,在回来的路上他居然还甩脸子给娘娘看!要不是娘娘的脾气好,早大嘴巴扇他了。

  孟鹤堂的心情很糟糕。他养了好久的猫,不见了。
  这只猫是他捡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鬼还是妖。你要说它是鬼吧,照理说猫死后最多有灵,不会有鬼。你要说是妖吧!怎么可能在地府生活了这么久,还没被阴气所侵蚀。
  孟鹤堂是老孟家这一代唯一一个肯在桥头熬汤的了。照理说平日里他是不能离开半步的,毕竟时时刻刻都有新鬼入地府。
  可是今年不一样,纠伦殿的那位阎君新娶了一位娘娘。那位娘娘聪慧又能干,把所有的事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娘娘跟他说了,今年中元节鬼门大开,安排他最后一个走,第一个回来,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孟鹤堂于是高高兴兴地抱着橘猫去了人间,没成想才走两步,九橘居然就从他手上跳下来,就这样不见了!
  他找了一路,都没找到,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为了找九橘,他差点儿误了回来的时辰,若不是遇到了牛头马面,说不定都要被关在外面,彻底变成孤魂野鬼了呢!
  可是……他的九橘,到底还是不见了……
  不行,他得找阎君去帮忙。

  孟鹤堂一路小跑来到纠伦殿的时候,发现情况很是诡异。
  纠伦殿上,阎君新娶的娘娘坐着,阎君一脸狗腿地在给娘娘捏肩锤腿,牛头马面站在下首,黑白无常站在两边,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见孟鹤堂来了,阎君停了手,想说话。只听娘娘轻哼了一句:“让你停了吗?”
  阎君立刻继续,二话都不敢说一句。
  娘娘对孟鹤堂倒很是客气,笑着指指站在堂下的人,说:“小孟来了!快把你家九橘领回去吧!你心也真是大了点儿!这孩子第一次化形,你也没在旁边看着。”
  “嗯?谁?九橘?”孟鹤堂看着堂下眉清目秀的青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他家九橘应该是只猫啊!
  只见那青年,小心翼翼地凑到孟鹤堂边上,如九橘一样窝在他胸口,软软地叫了一声:“先生。”
  孟鹤堂立刻就肯定了,这就是他的九橘。
  堂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孟鹤堂牵了九橘的手,说了句:“谢娘……”猛然想起,娘娘说过,不乐意他们叫他“娘娘”,立刻改口:“谢曹判!”说完,行礼离开。
  九橘也便学着他的样子,给娘娘行礼离开。

  见他们走了,享受着爱人服务的曹鹤阳看着站在下首的马霄盛和刘霄航,问:“我没来的时候,你们怎么商量的来着?”
  马霄盛刘霄航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阎君心说这不能让下属背黑锅啊,只能说:“阿四,你听错了,咱们没商量什么。”
  “嗯?”曹鹤阳问,“怎么你们不是商量着一个月不干活,说要累死我吗?”
  “诶诶……这话可不敢说。”烧饼此刻一点儿阎君的气势都没有,双手乱摆,说:“怎么可能?我怎么舍得?”
  “娘娘……”
  “嗯?”
  “曹判,您真的听错啦!”刘霄航开口,在死搭档还是死领导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他说:“阎君是打算消极怠工来着,但咱们跟他剖析过了那不可能。”
  马霄盛也开口,说:“是啊!咱跟阎君分析过了,纠伦殿的生死簿在曹判您手里,所有的纸钱都得经曹判您手,阎君平日里也就是随便拿支笔勾一勾,是只鬼都能干。曹判要是乐意,自己也能勾了,所以他升殿不升殿,真的没啥关系。”
  “真的?”
  “千真万确。”
  “绝无须言。”
  “嗯……行了,我知道了。”曹鹤阳说完,轻轻挥挥手,说:“你们下去吧!”
  牛头马面行礼之后离开了。
  走出大殿,两人对望一眼,拍拍心口,今年的纸钱应该还是有着落的吧!

  烧饼眼见那两个不讲义气的走了,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该开口,就应该把事儿都推在他们身上。他又看看站在旁边装纸人的黑白无常,在心里把他们骂了八百多遍,心说你们早看出那只女鬼不寻常,为啥连提都不提醒我一句啊!
  曹鹤阳转头去看烧饼,见他瞪着黑白无常,说:“你瞪人家干吗?你自己学艺不精,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一个人……不是,是一个鬼自己生闷气,干吗要怨人家?”
  白无常张九龄立刻点头附和,说:“谁说不是呢!曹判大人,要不是您来得巧,咱们俩就得被阎君大人罚了呢!”
  烧饼觉得很委屈,自己刚刚归位半年光景,这半年心思都花在媳妇儿身上了,一时有个疏漏,也很正常不是嘛!
  曹鹤阳挥退了黑白无常,问烧饼:“怎么?还觉得不高兴了?”
  烧饼嘟囔了一句:“哪儿敢!我这纠伦殿自我以下,都是你的,我哪儿生气了!”
  “还说没生气!”曹鹤阳轻轻拧了他耳朵一下,说:“这么大个阎君,事儿都没弄清楚了,飞醋乱吃,居然还想着偷懒不干活,怎么攒功德?你是提前归位了,可不代表就真的没事儿了嘛!凡事都要小心,知道吗?”
  听到媳妇儿关心自己,烧饼立刻就来了精神,他一把扯过媳妇儿抱进怀里,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说:“阿四……阿四……还是你心疼我!”
  “那是自然的!”曹鹤阳轻轻抚过烧饼的背脊,说:“你是我爷们儿啊!”
  “嘿嘿!”烧饼傻笑两声,问:“说起来,你带回来那个女鬼……怎么就变成男鬼了?怎么……又是九橘了?”
  曹鹤阳叹口气,说:“小孟糊涂,你也没见识,都是不好好读书闹的。”说完他解释道:“九橘怎么可能真的是猫,猫怎么可能在咱地府生活。” 
  “那九橘是?”
  “是讙啊!”
  “欢?”烧饼问,“什么欢?”
  “翼望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讙,其音赛百声,可以御凶。”曹鹤阳说,“合着你书房里那么多书,你真的是一本没看啊!”
  “所以……九橘……其实是一只讙?”烧饼终于明白了。
  “今日他第一次化形,小孟没在边上看着,孩子紧张了,生怕自己哪儿变得不对,所以干脆照着小孟平日里孟婆的那个样子变了嘛!。”曹鹤阳说,“回了家里,他心情放松了,自然就化形成原来该有的样子了。”
  “嗨!原来如此啊!”烧饼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不过他还是不太清楚:“可以这种异兽……为啥要跟着孟鹤堂?”
  “都说了,他喜欢金玉嘛!”曹鹤阳说,“小孟这名字就是金玉,毕竟金玉满堂嘛!”解释完这些,曹鹤阳埋怨道:“他变得明明就是小孟的样子,你居然这都认不出来,真是丢死人了!”
  其实曹鹤阳这也有点儿冤枉烧饼了。九橘第一次化形,不可能惟妙惟肖,加上烧饼身为阎君,天生可以勘破障眼法,所以他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孟鹤堂本来的样子,根本不知道他日常都是扮成女人在桥头熬汤。
  曹鹤阳老早就看出了九橘的身份,见他化形,孟鹤堂又不在身边,生怕他出事儿,这才一直带着他,没想到烧饼还误会了。
  不过无论如何,曹判大人都认为,这是因为阎君大人平日里不学习造成的。
  由于阎君大人这次中元节搞出来的乌龙,根据娘娘……曹判大人的手令,整个纠伦殿上下开展了为期一年的学习活动。
  曹判大人说了,当鬼,尤其是当鬼差,那必须比普通人普通妖甚至是普通仙都更有学问,所以大家在当差之余,对于学习也不能放松。曹判大人和阎君以身作则,已经开展了内容丰富的学习活动。

  然而……
  看着曹判大人扔过来的公文和那堆学习资料,黑白无常哥俩儿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情况?”张九龄问,“为什么咱们俩又得代阎君处理公务啊!”
  “这已经不是996了吧!”王九龙看着案头上仿佛永远不会减少的案卷,问:“这简直是007啊!”
  在他们欲哭无泪的时候,阎君大人正带着他家娘娘……曹判大人美滋滋地游西湖呢!
  “阿四……咱们就这样来阳间……会不会不太好?”烧饼还是有点儿担心,毕竟自己攒的功德也不知道够不够。
  “没事儿!”曹鹤阳一点儿不担心,说:“我给地藏大人报告过了,咱们这一趟是公费。”
  “还有这等好事儿?”烧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身为阎罗王,他是不能在阳间随便乱跑的,何况还是公费。
  “学习采风加考察,都是为了提升你的业务能力!可不得公费嘛!”曹鹤阳振振有词,一脸的理所当然!
  “阿四说得统统都对!”烧饼欢呼。
  看起来娶个有学问的媳妇儿,确实了不起。所以曹判大人说得对,不管是人是鬼,那必须都得多读书!!!
  今天,你学习了吗?

【饼四/性转】四姐(57)

57
  又一日,曹府的马车一早就等在会馆侧门,为了不想引人注目,特意去掉了徽号。
  不过虽然如此,这么一辆豪华的马车,路人都能猜到马车主人非富即贵。
  朱云峰原本想要骑马,四姐劝他说:“你要是真的骑马,后面再跟着这么一辆马车,那京城流言一定满天飞了。万一被有心人猜到我的身份,那怎么办?”
  朱云峰一想也对,再想到前日听李叔和说,他家知道四姐回来了,他母亲已经等不及想要让媒人上门提亲了。要不是李叔和压着,说曹家还未昭告天下,他们现在上门提亲不太好,才算劝住了李夫人,现在指不定李家的聘礼都送进曹家了。这么一想,朱云峰也就听话地坐上了曹家的马车。
  马车一路徐行,不一会儿来到了曹府。马车停下,沉璧和墨珠扶着四姐下车,上了旁边早就候着的软轿。
  四姐看一眼朱云峰,问:“小饼……”
  这时候曹鹤晏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说:“姐,你别担心,我招呼他!你快进去吧!娘从前儿得了信就开始念叨了呢!”
  说完不由分说,把四姐按到软轿里,让几个仆役抬起来去内院。
  朱云峰倒是不怵曹鹤晏,可现在这情况跟原本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不过这会儿也由不得他做主。
  只见曹鹤晏笑眯眯地说:“朱云峰……朱探花。”
  “不敢……”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未来小舅子,朱云峰还是比较客气的,“叫我朱云峰就行。”
  “我姐……她好像叫你小饼?”曹鹤晏有些好奇,问:“这是什么名字?”
  “小名,叫烧饼。”朱云峰说,“我小时候有一次高烧不退,我爹娘吓坏了,就取了这么个名字,说是贱名好养活。”
  “这样啊!”曹鹤晏颇为自来熟地把手搭在朱云峰肩膀上,说:“上次跟你练了一回武,我觉得特别过瘾,回来自己琢磨了好几天,老觉得琢磨不出来。听说今天你也过来,我特地请了从前指点我功夫的几位师父,我们一起切磋切磋?”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朱云峰往前院的练武场走去。
  先不说朱云峰会被未来小舅子蹂躏成什么样,单说四姐,被一席软轿抬着,一路进了后宅,直到曹家夫人住的院子前才停下。
  月亮门前早有几个小丫鬟侯在那里,见她来了,连忙朝里面报信。
  四姐被沉璧和墨珠扶着走进院子的时候,就见曹家夫人已经在廊下候着了。
  四姐连忙走上几步,给曹家夫人行礼,说:“母亲,怎么好劳动您出来等我。”
  曹家夫人现在看四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贴心,听她这么说,拉着她的手,说:“乖女儿,娘知道你心疼娘,娘是等不及见你嘛!”说完拉着四姐进了屋子。却见屋子里居然还有一位夫人坐着。
  那夫人见曹家夫人进来,先不说话,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四姐。见她样貌身段样样出挑,眉宇间还带着股寻常女儿家不常见的英气,心中很是满意。
  四姐从未见过这位夫人,她望着曹家夫人,等她开口介绍。
  曹家夫人等那位夫人看够了,才说:“四姐,这是李大学士的夫人。”
  四姐心里一跳,心说李叔和在搞什么鬼,之前不是这么商量的啊!然而现在她人已经到了此处,只能给李夫人见礼。
  李夫人笑呵呵地说:“一别快二十年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你。我听人说你被找回来了,就忙不迭地过来看你。偏生你娘这么宝贝你,把你藏得那么好,还不肯给我看哩。我跑了好几次,今日才总算见到你了。”
  四姐浅浅一笑,说:“夫人说笑了。是爹娘宠我,怕我乍然间寻到亲人,住不惯家里,又知道我担心小饼……就是我养父母的孩子,才许我住在外面的。”
  李夫人刚刚那话其实很刁钻,当子女的不可能附和李夫人的话说父母的不好,可她外住又是事实。李夫人本就是存着点考校的心思,没想到四姐居然能答得滴水不漏,倒真的让李夫人又惊又喜。
  她拉过四姐的手,直接从自己手上褪了一只玉镯下来,说:“这镯子,你小时候我就说过,等你……等你及笄的时候送你的。原以为没有指望了,没想到,居然还能亲手给你戴上。”说完,套到了四姐手上。
  四姐有些犹豫,她能看出这玉镯一定非常贵重,她用眼去看曹家夫人,曹家夫人轻轻点头,四姐福了福,说:“长辈赐,不敢辞,谢夫人。”
  两位夫人分宾主坐下,丫鬟搬了个绣墩让四姐坐在曹家夫人下首,四姐听她们聊家常,除了京里近来流行的衣服首饰吃食,就是一些大户人家私底下的事儿。正说得起劲,就听门外的丫鬟打起帘子,说:“三少爷来了。”
  四姐眉头微皱,心说李叔和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他进来都不用事先通传?然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来的人不是李三公子,而是曹家的三少爷,她的三哥——曹鹤暄。
  果然曹家夫人一听,立刻对四姐说:“是你三哥。”
  四姐忙站起来,只见外面走进来一人,他与曹鹤晏很像,身量比曹鹤晏略高一些,一双丹凤眼很是有神。
  曹鹤暄进屋来先给母亲和李家夫人见礼,见了四姐,第一件事儿却是直接一揖到地,说:“妹妹,当年是哥哥不好。”
  四姐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说:“别这么说。”
  曹鹤暄当时年纪尚小,四姐不见了之后母亲难产,父亲也没能能顾上他,家里仆人不敢乱说话。他只知道他和哥哥去看人吐火球,然后妹妹就不见了,紧接着娘就出事儿了。家里大夫稳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好不容易弟弟出生了,身子就不好,娘后来也一直生病。
  曹鹤暄一直都觉得是自己不好,自己若是没有放开手,妹妹就不会不见,妹妹若是没有不见,娘也不会差点丢了性命。这个念头,随着他长大,如毒草一般日日啃噬他的心。他知道两位兄长虽然没有明说,但跟他的心思是一样的。
  因此他们兄弟中举之后才都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全部自请外放,仿佛自我放逐一般,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他接到父亲的信,说妹妹找到了。他立刻告假从南直隶回来。
  原本他还担心来人会不会是骗子,生怕父母盼了多年到头来一场空。可弟弟跟他说,只要见了就知道,那人一定是他曹家四小姐。
  果然,曹鹤暄见到四姐,就发现她和母亲年轻时候特别像,心中激动,眼圈微红。
  四姐心情也有些许激荡。她想到第一次回到曹府,发现自己的房间不但干净整齐,显然有人时时打扫,连小时候的玩具都一个不少地放在箱子里。母亲跟她说过,这些都是她三哥做的。
  “你不见之后,阿暄天天都盯着人来打扫。你屋里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许碰不许拿。”曹家夫人当时对四姐感慨道:“我记得有一年小五不知怎么看中了你的布老虎。抱着不肯撒手。阿暄平时多疼他啊!撕烂了他的书都一声不吭,唯有那天,阿暄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把小五都打懵了。”
  四姐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小就是姐姐,这么些年过来,她一直都在照顾别人。看到曹鹤暄,想到这些年他为自己做的事儿,突然就觉得自己也可以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三哥!”四姐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挂着的笑容的脸上,眼圈微红。

【饼四/性转】四姐(56)

56
  翌日上午,辛府的马车来接四姐。许是没想到朱云峰也要跟着,来接人的那两位妈妈明显愣了愣。
  之前四姐问过沉璧和墨珠谁与辛府相熟,墨珠说她有亲戚在辛府,所以四姐就让她今日一起跟着。果然见两位妈妈发愣,墨珠开口道:“两位妈妈,公子也不是外人,若是不方便的话,不如让他在外院等着?无论如何,他总是辛大人的学生。”
  两位妈妈互看一眼,没再说话,打定主意要把朱云峰留在外院。毕竟前几日后院才进了贼,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们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不一会儿,马车到了辛府,那两位妈妈之前早遣了人去通报,这会儿门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马车到了,先给朱云峰和四姐请安,道:“表小姐,朱公子,我家小姐和少爷已经在花厅等候您二位了。”
  听门子这么说,车夫才把马车赶到辛府侧门,自有人引着他们主仆三人去花厅。
  花厅里,辛琪儿和辛瑜果然等在那里。
  宾主互相见过礼,四姐说:“我们来,应该先去拜见姨母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和朱云峰这样直接来了花厅,未免有些没礼貌,对主人家不够恭敬。
  辛瑜说:“母亲今日正巧有事,出门去了。再说了,四表姐来……还是想见见我姐吧!”
  四姐点头,侧头去看辛琪儿,只见娇娇怯怯的一个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无论从哪里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琪儿妹妹!”四姐问候了一句:“初次见面……”
  “不是……”
  “嗯?”四姐没反应过来。
  “不是第一次见面。”辛琪儿看着娇弱,真的说起来话来倒也颇为大方直接,很有她母亲孙夫人那股子劲,说:“那日……在会馆,小瑜不是一个人去的。”
  四姐这才想起,那天确实还有一个小厮,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辛瑜假扮了管家所以身边还带了个人,没想到那人居然是辛琪儿扮的。
  “你……想见我?”四姐立刻就明白了辛琪儿当时的想法。
  “是的。”辛琪儿说,“也多亏了那日见了你。否则……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四姐眉头微皱,问:“小饼……骗你了?”问完她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小饼不会骗人的。”
  朱云峰也有些奇怪,心说自己虽然当时没弄清楚心意,但要说“骗”,他是万万不承认的。
  辛琪儿微笑,似乎是看出朱云峰急于解释的样子,说:“骗人……可能确实没有。不过这世上最怕的就是骗自己。”
  四姐冰雪聪明,一下明白了辛琪儿的意思,说:“原来……那日你就看出来啦?”
  辛琪儿点头,说:“没错!我看出来了,也想过若是你们不明白的话,我不说破就好。不过……我娘说得对,这说到底不过就是骗我自己,若是我乐意被自己骗,倒也无妨,就怕我哪日醒了会后悔。”
  四姐心中大定,说:“我能看出来,你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女孩儿。”
  辛琪儿点点头,说:“我们女人活在这世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又何必要骗自己呢?这世上有些事求不得就是求不得,既然如此,倒不如去求一些能够求得到的。”
  四姐起身,对辛琪儿福了福,说:“谢谢你。”
  辛琪儿摇头,说:“你没什么要谢我的,说起来我不过是遇到他晚了些。”到底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亏的主,骨子里多少带着些骄傲。这一次虽然她理智上承认也接受了这一切,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总觉得是自己被比了下去。
  四姐却也不是个吃亏的主,笑笑说:“若是早年间遇到他,你一定不会喜欢他的。”
  “你就这么笃定?”辛琪儿有些不乐意了。
  四姐笑:“他小时候又淘又皮,说话还冲,一句话能把人顶出去三个筋斗呢!”
  辛琪儿没想到,一直让自己觉得风趣有礼的朱云峰,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她抬眼见朱云峰没有反驳,而是在一旁傻笑,就知道四姐说的应该是真的。
  想到四姐凭一己之力,能将朱云峰调教成现在这样,原有的那些小小的不甘,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消散了。
  不过作为出生以来让她第一次尝到不甘心滋味的朱云峰和四姐,辛琪儿自然也乐得小小报复一下,她问:“我听说李公子去会馆了,你们见面了吗?”
  朱云峰没想到辛琪儿的消息这样快,明明这是昨日的事儿啊!
  见朱云峰和四姐似乎都有些吃惊,辛琪儿这才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城,说:“李三公子何等人物,在京城,他的一举一动得有多少人盯着呢!他昨日去了松江会馆,一直逗留到晚上才离开,这件事儿想来全京城都知道了呢!”
  朱云峰不由得在心里骂起了李叔和,心说你明知道自己一举一动引人注目,昨日来也不知道要遮掩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四姐的身份嘛!
  四姐见朱云峰神色有些焦急,说:“琪儿跟你开玩笑呢!世人都知道李公子与曹家有婚约,可这世上知道我就是曹四姐的人,可没多少。我猜,京城的人哪怕知道他去会馆,也只会想到他是去见你的吧!毕竟,你现在可是探花郎呢!”
  辛瑜在一旁看了许久,他跟姐姐同仇敌忾,虽然辛琪儿现在看着洒脱,但他知道这几日她一直郁郁,所以对朱云峰多少有些不爽,这会儿见他一惊一乍,要靠四姐解说分辨,更有些看不上他,说:“说到底还是那个该死的人贩子不好,活生生拆散了四表姐和李公子,这么一对神仙眷侣。反倒便宜了你。”
  朱云峰早就打定了主意,今日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何况辛瑜这几句话连刻薄都算不上,他欣然接受,还站起身来对着外面一躬到地,说:“那人贩子是不能谢的!他就该千刀万剐。可我得谢谢老天爷,一定是他老人家的安排,才让阿四到我家里来的。”
  辛瑜目瞪口呆,没想到朱云峰真的不要脸起来居然是这么一个样子,一时间倒是无话可说。
  辛琪儿也有些出乎意料,觉得朱云峰在她心里的样子,彻底崩塌了。
  朱云峰对于面前这姐弟俩的想法完全没所谓,只回头去看四姐,见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于是跟小时候一样,笑着扮了个鬼脸。

【饼四/性转】四姐(55)

55
  虽然朱云峰表示自己打架在行,但到底这个事儿不可能真的用拳头说话。朱云峰心里倒是很想找借口打李叔和一顿,奈何他也知道,以李叔和的精明,是断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那一日李叔和留到月上中天才离开会馆,四姐还特地让人张罗了一桌好菜招待他。席上三人推杯换盏,也算热闹,只是朱云峰不太高兴,怎么看李叔和怎么不顺眼。当然啦,他是不会承认,这是因为李叔和和四姐说的很多话,他都听不太明白,需要费很多功夫,才能想清楚。
  待李叔和走了,朱云峰问:“阿四,你们刚刚商量的法子……能行吗?”
  四姐摇摇头,说:“我不在爹娘跟前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成,不过他这些年和我们家常常走动,应该能看得准。”
  朱云峰对李叔和天然有种不信任,不过四姐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太好反驳,不然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儿。
  姐姐成了媳妇儿就是这点不太好,朱云峰想。以前他能使使小性,撒撒娇,再不行还能耍赖!如今四姐成了阿四,自己怎么着也得拿出点儿当相公的样子来,不能再跟过去一样了。
  四姐对朱云峰,那真是看得透透的,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四姐几步上前,把朱云峰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前,跟从前一样轻轻抚着他的头顶,说:“小饼,虽然我们……我们以后在一起要过一辈子的,你是我的依靠,可我也是你的依靠,你明白吗?”
  朱云峰现在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人只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觉。
  从前因为四姐是姐姐,他偶有一些龌龊念头,都被自己死死压着。如今……却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四姐这么动情的时候,自己要是干点啥儿……好像不太好!
  然而……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太好!
  身体永远先于大脑,在朱云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四姐一声轻呼:“小饼你怎么啦?”
  “啊?什么?”朱云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骤然离开四姐的怀抱,若有所失。
  “快把头仰起来。”四姐一边说,一边掏出帕子给朱云峰止血。
  ……太丢人了。
  朱云峰捏着鼻子,仰着脑袋,坐在凳子上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沉璧和墨珠是曹府派来伺候四姐的,虽然四姐不惯她们贴身,出门也不带着她们,但她们都明白自己的本分,离着四姐不会太远,防止四姐身边需要人的时候叫不到。刚刚她们俩就在廊下,听见四姐的呼喊,立刻紧张起来,忙奔进来查看情况。
  “小姐……没事儿吧!”墨珠问道。
  “不要紧!”四姐一边给朱云峰擦鼻血,一边说:“去打盆水来,再叫刘九思打发人问馆长借一块冰。许是天气热,小饼年纪轻,火气壮,流鼻血了。”
  沉璧还想说话,墨珠轻轻踢了她一下,二人依言退出去,一个去打水,一个找刘九思去传小姐的吩咐。
  等几个人手忙脚乱地从馆长那里把冰捧来,朱云峰的鼻血早停了。
  虽然四姐言语中为自己遮掩了,朱云峰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让刘九思把冰放下,挥退了众人,朱云峰扯着四姐的袖子,说:“阿四,我又丢人了……你……你别生气!”
  四姐这一回倒也没有多生气,心中反而有些淡淡的满足和得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这小混蛋还指不定要怎么得瑟呢!想了想,四姐说:“我没生气!”见朱云峰脸上还有些许担忧的神色,她又安慰道:“你小时候光着身子我给你洗澡呢!这有什么丢人的?”
  “真的没生气?”朱云峰又问了一句,仿佛是想确认什么。
  “真的!”四姐说。
  “阿四骗我!我这么丢人,你肯定生气了。”朱云峰说。
  “怎么还胡搅蛮缠呢?”四姐瞪他一眼。
  “你看!生气了吧!我就知道。”朱云峰把脸撇向一边,还特别假得抖抖肩膀,好像在哭的样子。
  四姐叹口气,有点儿明白他在闹什么幺蛾子了,问:“那……要怎样你才相信我没生气?亲你一下好不好?”
  “好呀好呀!”朱云峰一听,立刻把脑袋转回来,一见四姐神色,立刻改口说:“阿四说的,我都信。我知道你没生气。”
  四姐走上几步,伸出手,直戳朱云峰的眉心。
  朱云峰下意识闭上眼,眉心却没有如料想中那样痛,他只觉得一股香风袭来,然后是脸颊上,好像有羽毛轻轻刷过。
  朱云峰一惊,张开眼睛,一把扯住打算逃开的四姐,把她重新搂进自己怀里,然后扣着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直到气喘吁吁分开,朱云峰才说:“我就知道,阿四,是真的没生气。”
  四姐有三分气恼还有七分害羞,狠狠跺脚踩了朱云峰一下,见他抱着脚跳,才终于展露笑颜。
  打开房门,四姐招呼沉璧和墨珠过来,问:“我若是明日想去姨母那里做客……看看表妹和表弟,应该……要先派人去通传一声吗?”
  沉璧和墨珠互看一眼,说:“小的们可以先去禀报。”
  四姐点点头,说:“现在天色也晚了,我让刘九思套辆车送你们过去吧!你们再顺便去一趟府里,我……想后日带小饼回一趟府里,不知道……行不行?”
  “小姐和公子回去,自然是行的。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高兴坏了呢!”沉璧说完,和墨珠一起行礼退下,自去办事。
  这二人是曹府得用的丫鬟,些许小事办得无比妥帖,大半个时辰之后就回来了。
  墨珠禀报说:“知道小姐要去,表小姐特别高兴,说是因为身子不适,今日没能赴约,觉得很是遗憾,小姐明日去,就太好了。约好了明日一早就派马车来接。”
  沉璧接着说:“夫人知道小姐要回去,也是高兴得不行。说随时都能回去。还有,三少爷外放在南直隶,离京城最近,夫人说,他接了消息立刻就告假往回赶了,算日子这几日就要到了呢!”
  四姐点头,让她们退下。
  朱云峰看着四姐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阿四……其实……我没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先去辛府。”在他想来,既然已经和辛琪儿说清楚了,那自然应该按照之前跟李叔和商量好的,去曹府啊!
  四姐却摇摇头,说:“我不想和琪儿有芥蒂。因为琪儿若是有芥蒂,姨母一家一定会不喜欢你。她们若是不喜欢你,我爹娘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了。”朱云峰说,“明日我和你一起去。若是辛二小姐心里真的不痛快,打我骂我,我都受得住。她能出了气就好!”
  “其实你不必去的。”四姐说:“我与她好好说一说就好了。毕竟于情于理,我都该见见她的。”
  朱云峰摇摇头,说:“不说辛琪儿。我是什么材料我自己清楚,虽然不想承认,可是李叔和确实比我好上千百倍,我要是有女儿,一定也会希望她嫁给李叔和的。”
  “那你……”四姐有些奇怪,因为她真的没打算带朱云峰一起去辛府。
  “我不希望有一日你要在爹娘和我之间做选择。”朱云峰说,“你好不容易找到了爹娘,若是因为我不够好,你就得做选择,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小饼……”
  “所以,有任何机会我都不会放过。我希望你的所有亲眷好友,最后都能同意我娶你,觉得我没有辱没你。”

【饼四/性转】四姐(54)

54
  朱云峰与四姐从外面回来,就见王筱阁守在院子门口,一见到他们,立刻几步奔过来,说是有位李公子求见四姐。
  朱云峰现在听到“李”字就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这个时候会来求见的李公子,想来就只有那一位。想也没想,朱云峰直接说:“不见不见,哪儿有第一次上门就求见人家女眷的?一点儿规矩没有。”
  “朱探花还不是带着人家女眷满京城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二人关系不一般似的。”随着话音,一位年轻公子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朱云峰略大几岁,长身玉立,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头上簪着一根简单的玉簪,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装束虽然简单,但却半点掩不住通身的气派,单看人就能明白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朱云峰觉得牙酸得不行,心里隐隐有些许不安。
  那位公子走上几步,对四姐行礼,道了一声:“曹四小姐。”
  四姐愣了愣,从小到大,没人这么称呼过她。随后她反应过来,福了福身子,招呼道:“李三公子。”
  妆模作样,朱云峰抱着手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不屑,心说要是在五茸镇,这位李三公子肯定已经被他打到妈妈也不认识了。
  四姐似有所觉,瞥了朱云峰一眼,见朱云峰只是冷眼旁观,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心中微微定了些,然后问:“三公子此来……是……”
  李叔和看着眼前的四姐,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大家闺秀都不相同,完全没有半点装出来的含羞带怯,也没有故作矜持,只是一派自然,将他当成是普通人一般对待,心下顿时对四姐有了好感。
  他微微一笑,说:“我听母亲说,我的未婚妻回来了,所以来见见。”
  朱云峰差点跳起来,这要还能忍,他就不叫朱云峰了。他一步跨到四姐身前,将她整个挡在身后,说:“公子慎言,阿四才不是你的未婚妻。”
  李叔和少有才名,当然不是草包,他来自然有他的目的,所以来之前也不是全无准备。见朱云峰上前,气势汹汹,他却全然不怕,反而振振有词,说:“父母之命,我和四小姐从小就定亲了。若非因为当年的不幸,四小姐怕是早就进了我李家的门,以我们的年纪,这会儿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朱云峰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李叔和的话他没办法反驳,毕竟他说的确实可以算是事实,但他也不会就此认输,他说:“李公子也说出了意外,阿四这些年是和我一起过的。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要比嘴上功夫,朱云峰决然不是李叔和对手,只见李叔和淡淡一笑,笑中尽是嘲讽,他拍了拍手上的扇子,说:“朱探花慎言。曹四小姐父母在堂,还有兄弟,怎么能说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呢?以后她还有丈夫,公婆,更不会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了。”他故意把“弟弟”两字咬得很重。
  朱云峰拳头紧握,咬得后槽牙都疼了,才忍住了没有动手狠狠打李叔和一拳。李叔和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简直太可恶了。
  眼见得李叔和随意撩拨几句,朱云峰就红了眼跟只斗牛似的,四姐轻叹一口气,扯了扯他衣袖,说:“小饼,三公子是客人。”
  只一句话,朱云峰突然间觉得气就顺了。就是,不过就是个客人而已,自己和四姐可是自己人呢!
  朱云峰回头看着四姐笑笑,示意她自己明白了。再转头看着李叔和的时候,居然堆起了笑容,说:“阿四说得对,李公子是客人,咱们这么站着说话,不是待客之道。里面请。”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拉起四姐的手一路走了进去。
  四姐的手挣了挣,没有挣脱,知道这小混蛋憋着气呢,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便也由着他了。
  李叔和看着二人,眼睛眯了起来,也没有再多话,只是跟着往屋里走去。
  进到屋里,分宾主坐下,四姐招呼王筱阁上茶和点心。然后说:“不知道公子要来,也没备下什么好东西,公子不要见怪。”
  “阳阳还是跟从前一样,叫我叔和哥哥就好了,虽然十多年没见,我们也不应该生分了。”李叔和开口就如同在湖水中扔下一颗大石块一样,震得朱云峰差点坐不住。
  四姐眉头微皱,看着李叔和,又看看朱云峰,说:“三公子也说了,已经十多年了,我习惯了被人叫四姐啦!父亲母亲也管我叫四姐,阳阳什么的,听着怪不习惯的。”
  朱云峰没说话,此时他也察觉到了,李叔和此来目的不一般。若说真的是为了跟四姐示好,拉近关系,没理由一直要撩拨自己啊!难道……他居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四姐的事儿?
  李叔和笑笑,似乎根本没在意四姐的拒绝,依然自顾自地说:“母亲告诉我,你被找回来了,我心里很高兴。今日一早我就去曹府求见,这才知道你回了会馆。到了会馆,又听说你出去了。我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你一面,叙叙旧,所以才会一直等着的。终于见到你了,真好。”这番话情真意切,充满了蜜意柔情,仿佛他真的一直苦等四姐,如今终于见到了心上人。
  朱云峰在旁边听了,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觉得李叔和这番话里透着古怪,可见他神情真切,不似作伪,又生怕四姐被他打动了。他想要插话,把气氛搅乱,可觉得自己要是此时说话就落了下乘,抓心挠肝,脸色都变了。
  四姐却并没有被李叔和一番言语打动,而是微微一笑,说:“三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不是那种整日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大家闺秀,三公子这一套对我没什么用。”
  李叔和脸上笑容不变,问:“阳阳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太伤心了。”
  四姐正色道:“三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哪怕我们之间真的有婚约,可我被人拐走那年不过四岁吧!你比我也就大个一两岁吧,怎么你六七岁那年就对我情根深种了?这么多年就非我不娶了?我四岁那年还是个黄毛丫头吧!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儿,哪儿有这般魅力。”
  李叔和神色一肃,就想说话。还没开口,朱云峰突然插了一句:“不对。”
  “嗯?”四姐没想到这个时候朱云峰会突然搅局,问:“什么不对?”
  “阿四四岁的时候也很可爱!爹娘说过的!阿四不管什么时候都特别可爱!”朱云峰说。
  四姐恨不得拿茶碗砸朱云峰,什么时候了,自己在这里解局,他居然在旁边拆台。要不是确定他爱煞了自己,四姐真的想问问他到底是哪头的?把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气氛,搅得完全没有了。
  没想到李叔和听了朱云峰的话,却哈哈大笑,说:“这么个傻子,跟你倒还挺配。”
  “小饼不傻。”四姐认真说道,又跟了一句:“倒是李公子,我原以为跟聪明人说话不累,没想到聪明人装起傻来,才是最累人的。”
  李叔和叹口气,说:“我原想着你要是个傻姑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没想到比你那几个哥哥都还要聪明,这可就麻烦了。”
  “你想娶个傻媳妇儿?”四姐有些意外,“这我倒是没想到。”
  李叔和收了刚刚那副深情的样子,说:“原本有你在,我就有理由拖着不成婚,我不成婚,有个人就不会伤心。”
  “原来如此。”四姐这才明白。她原本就有些奇怪,自己被人拐走了快二十年,哪怕李家再信守诺言,也不可能为此耽误儿子的婚事啊!京城中好女孩儿遍地都是,李家门第与曹家相当,不可能因为畏惧曹家权势而不敢退婚。感情李叔和一直耽误到现在都没娶妻,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娶妻啊!看起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想明白了此节,四姐也明白了李叔和的来意,问:“所以,李公子今日前来,是想看看我笨不笨的?”
  李叔和没否认,说:“原想着若是个笨的,娶了也就娶了。可你如此聪明,我的事儿总是瞒不过你,那可如何是好?”
  四姐笑笑说:“聪明不是正好?”
  “哪里好?”李叔和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爹娘恨不得明日就找媒人去曹家提亲,年内就完婚,明年就抱孙子。我娘这几日在家里已经开始张罗要给我把院子重新粉一遍了。”
  “聪明人好合作嘛!”四姐说:“你不想娶,我不想嫁,我们两个聪明人,总是有办法的。”
  在旁边一直觉得插不上嘴的朱云峰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说:“还……还有我……我……我打架特别行!”

【饼四/性转】四姐(53)

53
  辛瑜留下辛琪儿的豪言壮语,转身走了。
  眼见辛瑜走了,朱云峰还在发愣,虽然心中笃定朱云峰喜欢自己,可见他这样四姐还是有点儿不自在,轻咳一声,说:“怎么,你不送送阿瑜?”
  “啊?”朱云峰脑子还没转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反应,没有追出去,而是坐到四姐身边,问:“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四姐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啦?”朱云峰说,“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嗯?哪儿有?”这下换四姐惊讶了,她没想到自己些许微小的情绪都被朱云峰看穿了。
  朱云峰到底不是笨蛋,加上事关四姐,他有仿佛野兽一样准确的直觉,他拉住四姐的手,看着四姐微红的脸颊,说:“阿四这是……吃醋了?”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笃定无比,甚至带着些许得意。
  “呸!”四姐啐了一口,却没有出言反驳。
  朱云峰觉得自己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子砸中了一样,看着四姐脸红的样子,稀罕得不行,说:“阿四是因为喜欢我,才吃醋的?”
  四姐横他一眼,心说这么明显的事情,干嘛一定要问个不停,自己刚刚那样子还不够丢人的啊!
  朱云峰却不打算放过四姐,说:“我家阿四,因为喜欢我,所以吃醋了!我家阿四,因为喜欢我,所以吃醋了!我家阿四,因为喜欢我,所以吃醋了!”连说三遍,一遍比一遍声音响。
  “哎呀!你要死啊!”四姐连忙伸手去捂朱云峰的嘴。
  朱云峰反手握住四姐的手,然后张嘴,伸出舌头,在四姐掌心舔了一下。
  四姐一愣,连忙把手抽回来,然后狠狠在朱云峰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你要死啊!哪儿学得这些个下流手段?”
  朱云峰嘻嘻一笑,说:“原本我是根本不会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对着阿四你,突然间就全部都会了。”
  四姐粉颊通红,想拿出做姐姐的气势,可朱云峰捉住了她的手,还用手指挠她的手心,弄得她浑身酥酥软软的,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总算朱云峰顾忌着这里是在外面,不敢做得太过分,他抓起四姐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这才说:“阿四,我不闹你了,我们好好说话。”
  四姐见他突然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笑骂一句:“来京城才多久?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朱云峰撒娇道:“这不是怕你真的生气嘛!你要是喜欢我不正经的样子,咱们这就回去?说到不正经,那我可是无师自通。”
  四姐没好气地在朱云峰脑袋上戳了一下,说:“又胡说。”说完问:“你要说什么?”
  朱云峰想了想,问:“阿四你等下想去哪里逛?这里附近有家卖冰粉的尚家铺子,特别好吃,何馆长逢人就推荐呢!他家还有几样果子不错,咱们也可以去尝尝。还有,再往前走点儿有家清梅居,梅酒不错,腌渍的梅子也很好吃。还有还有……”
  朱云峰涛涛不绝地说了半盏茶功夫,四姐从原先的好气又好笑,变成了感动。她没想到朱云峰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居然是要讨论这个。想了想,四姐问:“你……你……心里一直记着我的口味?”显然朱云峰刚刚推荐的那么一长溜吃食,都是四姐爱吃的。
  朱云峰理所当然地点头,说:“对啊!这不是应该的嘛!”
  “可……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啊!”四姐说,“家里都是紧着你吃,我……我从没跟你说过我喜欢吃什么。”
  朱云峰未曾想到这自己看来理所应当的事儿,四姐却居然会如此吃惊感动,他心中微痛,说:“你虽然没说过,可是我会注意啊!”
  “会注意?”四姐好奇道:“为什么会注意?”
  “因为我喜欢阿四啊!”朱云峰说,“我喜欢阿四,所以阿四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见四姐低头没说话,朱云峰继续说:“虽然从小到大,家里都紧着我来,尤其是爹娘去后,你更是快把我宠坏了,可是什么东西你会多动几筷子,什么东西你动都不动,这我总是知道的呀!”
  朱云峰拉起四姐的手,轻轻抬起她的头,让她看向自己,说:“因为我很喜欢很喜欢阿四,所以阿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知道。”
  四姐脸有些红,有些感动,有些迷茫,突然她歪了歪头,对朱云峰说:“你说谎!”
  “嗯?”朱云峰不明白明明气氛如此之好,四姐为什么说自己说谎。
  四姐说:“我喜欢朱云峰,你就不知道。”
  朱云峰顿时泄气,心说没想到我家阿四居然这么喜欢翻旧账。不过这个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想了想,他只能继续撒娇道:“谁说我不知道的!我也喜欢阿四的呀!只是那个时候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现在是丈夫对妻子的喜欢。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喜欢阿四的。”
  四姐这才放过朱云峰,说:“好啦!我知道啦!”说完跟小时候一样,轻轻揉揉他脑袋。
  朱云峰很满意四姐的动作,在他看来,这说明四姐不生气啦!于是他问:“阿四,辛家小姐的事儿……是不是就解决了?”
  四姐听他提到辛琪儿,叹口气说:“应该是吧!她不是有信给你吗?你看了就知道了!”
  朱云峰这个时候哪里会去看信,他把信递给四姐,说:“阿四替我念,我看到字儿就头疼。”
  “看把你美得!”四姐嘴上抱怨,还是接过了信,因为她知道这是朱云峰的心意,不想隐瞒她任何事儿。
  四姐展信,将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辛琪儿在信中直言不讳,告诉朱云峰,自己已经看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而之前自己也不过是自己少女怀春,朱云峰只是恰巧出现,换了任何人出现,都是这样结果。如今她想清楚了,因此希望朱云峰明白,从此后他不过就是父亲众多学生中的一位,除此以外再无特别。
  读罢信,四姐叹了口气,说:“琪儿真是通透。想来姨母平日里一定是悉心教导于她的。”
  朱云峰对于自己好像被人嫌弃了,根本没有半点儿不快,反而很是高兴,说:“她既然写了这封信,还让她弟弟送出来,想来家中一定是知晓的。这样我不用亲自去说这件事儿,倒是省了不少尴尬。”
  四姐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太得意,但想到辛琪儿能自己想通,朱云峰所为没有太伤到她,到底也还是高兴的。
  去了心头一桩大事,二人用了些茶点,又逛了一路,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松江会馆。
  刚踏入院子,就见王筱阁守在门口,见他们二人回来了,连忙几步奔过来,说:“少爷,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有一位李公子,等小姐您很久了。”

【饼四/性转】四姐(52)

52
  朱云峰将婚契的内容仔仔细细看完,惊讶地合不拢嘴,问:“这……这是……”
  四姐说:“娘去世之前,把你支开,把我的身世告诉我,定下了这张婚契。”
  朱云峰眉头一皱,说:“阿四……你……你不要因为感激爹娘,就……就……要是……要是……”
  朱云峰想象了一下当日的场景,母亲离世前告诉四姐她是被抱养的,四姐以为自己是孤苦无依的孤女,朱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加上母亲垂危,她那样善良的性子定然会想着要报恩。若是因此她才会答应这婚契,甚至还因此强迫自己喜欢上了他,说服自己做他妻子。
  “阿四……你……你别……”朱云峰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想四姐为了报恩接受他,可要他说出“阿四你别喜欢我”之类的话,又是他绝对做不到的。
  四姐浅浅一笑,看穿了朱云峰的心思,说:“不要乱想。娘才没有逼我。我还有一张契的,那上面写了,若是不想嫁给你,大可以自己挑一门好亲事,把酒楼当成自己的陪嫁。所以……”
  “所以我家阿四是真的也喜欢我是不是?”朱云峰听完,心中大定,想到四姐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依然愿意和他在一起,顿时高兴起来。可是看着手上的婚契,他想了想又说:“你别蒙我,这里明明就这一张契啊!”
  四姐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有些人说要娶其他人,我怕他会翻到这张婚契,拖累了他,这才把这张贴身保管的。”
  朱云峰吐了吐舌头,没敢接口。
  四姐接着说:“原本这张婚契我是放在我贴身的荷包里的,前几日去了曹府,娘给了我这个,我觉得很好,就把婚契放进去了。”
  朱云峰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拿着婚契问:“那是不是拿着这个去衙门里,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四姐伸手戳了一下朱云峰的脑袋,说:“美得你!哪儿那么容易?你总也得过了我爹娘那一关不是?再说了,你和琪儿也得说清楚吧!何况……何况那位李三公子,要是被无故退婚,总也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柄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朱云峰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困难,那几位据说都特别聪明的大小舅哥,还有那位传说中老谋深算的岳父大人,以及那位名满京城的情敌,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嘛……
  朱云峰搂紧坐在自己腿上的四姐,说:“无论如何,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阿四你在,再难的事儿,我都不怕。”说完又忍不住抱着四姐亲了起来。

  虽然朱云峰嘴上说得漂亮,说他不怕任何困难,可接下去的事儿真要一件件做起来,还是很让人头大的。
  首先就是要怎么跟辛琪儿说清楚。毕竟当时跟辛琪儿告白的是他,现在若是骤然间告诉一个怀春少女,我不喜欢你了,甚至我之前以为的喜欢都不是真的喜欢,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然而再难也得做,尤其是这种事情,更是半点犹豫不得,毕竟要越快越好。思来想去,朱云峰用四姐的名义给辛琪儿写了封信,约她出来吃点心,他想趁此机会和辛琪儿说清楚,请求她的原谅。
  辛琪儿并没有出现,来的是她的弟弟,辛瑜。
  “怎么是阿瑜来了?”四姐有些惊讶,问:“琪儿呢?可是病了?”
  辛瑜其实不清楚辛琪儿和朱云峰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儿,只是这几日见姐姐神色间有些郁郁,好奇问了几句,知道了个大概。他年纪小,对男女间情情爱爱的事儿没那么明白,只觉得朱云峰伤了自己姐姐的心不对。可姐姐又说,朱云峰心中有了别人,所以配不上她,她才决定不要他的,他又有点儿糊涂。任凭辛瑜如何聪明,这种事情到底还是需要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他今天来是辛琪儿让他来送信的,在他看来气势就要足,不能丢了姐姐的面子。来之前辛瑜做足了心理准备,想好好骂朱云峰几句,没成想来了见到的人居然是四姐,这一些他倒有些不好开口了。他当然知道四姐是姨母丢失多年的孩子,是自己的表姐,这骂自然是怎么都出不了口。
  此时听四姐相询,辛瑜说:“没有……额……有……姐姐她……她昨日贪凉多吃了几块瓜,今日早起有点儿闹肚子,所以不能来了。”
  四姐何等聪明,她这么多年和朱云峰斗智斗勇,那些小男生在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况辛瑜比起朱云峰这个混世魔王来,要更单纯许多。
  四姐笑笑,没有拆穿,只是说:“既然这样,那等过几日,我再约她。”
  “好!”辛瑜说完又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应该这样回去,因为他来之前辛琪儿曾经要他把信交给朱云峰。可朱云峰明显不在,自己这信……请四姐转交,是不是不太好。
  四姐却没让辛瑜为难太久,说:“琪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你交给小饼?”
  辛瑜一呆,脱口而出问道:“表姐你怎么知道?”
  四姐笑笑,先没回答,而是转身对着身后的屏风说:“小饼,你出来吧!”
  朱云峰果然听话地立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辛瑜傻傻看着朱云峰,觉得脑子有点儿晕,不过他还是听话地把辛琪儿的书信交给朱云峰。
  因为刚刚的事儿,他憋了一肚子想骂朱云峰的话有些骂不出来,可不骂又真是憋得难受,无奈之下,只能转头问四姐:“表姐怎么知道我有东西要交给朱云峰?”
  四姐微微一笑,说:“琪儿若真的因为身体不适不能来,打发个人去会馆说一声就是了。她偏偏打发你过来,还偏偏等到我约她的时候你才来,这不就说明你有东西要转交给我们啊?”
  辛瑜眉头微皱,重复了一句:“我们?”然后说:“表姐,你身世已经明朗,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又何必跟他一起,还称什么我们?”
  四姐抬眼看了朱云峰一眼,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却是亲人。”
  “可……”辛瑜还想说话,他总觉得朱云峰不是什么好人。
  四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问:“琪儿……这阵子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辛瑜再一次愣住,差点想问你怎么知道,还好他想到反问就是不打自招,而姐姐一贯要强,不会想别人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过得不好,于是摇头,说:“还……行吧!”
  四姐见他不说,也不勉强,说:“我知道了。那你替我问一下琪儿,若是她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看看她。”
  “好啊!我知道了。”辛瑜说完,转身要走,突然想到,问:“表姐,那日我扮成管家哪里有破绽?为什么你一眼就能看穿?”
  四姐心说我这些年不知道见过多少人,你一个毛孩子,我又怎么可能被你骗到?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得这么直接的,四姐想了想说:“你若真是辛府管事儿的,怎么可能只告知一声夫人要来就此离开了?最起码要告诉我们该怎么招呼夫人,还得跟我们说说夫人的喜好之类的事儿,免得我们行差踏错惹夫人不快。甚至还会带不少仆从过来,事先布置一番。可你当日却匆匆走了,因此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辛府管事。”
  “原来如此。”辛瑜拱手,表示受教,说完看着朱云峰说:“我姐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是她不要你的,不是你不要她。其余的,她说都写在信里了。”
  说完这句话,辛瑜转头离开,徒留朱云峰站在屋子里发愣,一时还没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

【饼四/性转】四姐(51)

51
  说实话,朱云峰对亲吻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凭本能不断去汲取四姐口中的甜蜜。他的双手也不老实,几下就钻进了四姐的衣裳里。
  四姐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浑身滚烫,朱云峰偏还要在她身上四处点火。总算她还有些许理智,双手齐出,用力狠狠推了朱云峰一下,整个人跳到地上。
  朱云峰猝不及防,一下被四姐推到地上,坐了个屁股墩儿。
  “啊哟!”朱云峰叫了一声,只听“咔啦”一声,那张凳子直接被他坐散了架。
  “你……摔疼了没?”四姐站在原地,红着脸根本不敢看朱云峰。
  “好疼啊!”朱云峰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阿四,你真的是不疼我了!居然还推我!”
  四姐虽然知道朱云峰有九成九是假装的,可是看他半天没有起来,到底还是担心,连忙走到他身边想查看他的状况。
  “是不是真的很疼?”四姐边说,边蹲下身子,想把朱云峰扶起来。
  朱云峰自然是没事的,他不但没有被四姐拉起来,反而伸手用力一扯,把四姐扯到自己怀里。
  “哎……你……”四姐被朱云峰抱在怀里,还没反应过来,朱云峰已经一个翻身,把四姐压到自己身下。
  “小……小饼……”四姐是真的有点儿慌了,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说她知道自己不会拒绝朱云峰,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朱云峰居高临下看着四姐,这自然不是他第一次这样看四姐,可却是他确认自己心意之后的第一次。
  从前他一直把这个人当姐姐,他总觉得自己对她是充满了敬爱,以至于内心深处只要生出一点点旑念就会充满了负罪感。可是如今他终于知道了,原来她不是他的姐姐,她是可以陪伴他一生的人。这一刻朱云峰无比确定,一直缠绕着自己的那个梦境中,那个自己无比渴望却永远不敢抬头去看清楚的人是谁。
  “小饼……”四姐叫了一声,朱云峰呆呆看着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当然啦,她也没有很想他有什么动作,可是这样真的一动不动……好像……又显得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吸引一样。
  朱云峰被四姐唤回了心神,他俯身在四姐额头郑重其事地印下一个吻,说:“阿四,我会用一生去爱护你。”
  四姐愣了愣,心中充满了感动,却还是横了朱云峰一眼,说:“你要是换个姿势,换个地方说刚刚那句话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朱云峰脸上一红,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打算骗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他干脆整个人压到四姐身上,说:“是不是这样说,你更高兴?”
  四姐身子僵了一下,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顶到了,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朱云峰身子也有点僵,他能感觉到四姐胸前的柔软,还有四姐身上的那种让他舒心的味道,若非实在是爱得不行,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把四姐“就地正法”。
  “你……先起来好不好?”四姐小声要求道,一方面是怕朱云峰真的忍不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朱云峰练武,真的不轻。
  朱云峰能感觉到自己的狼狈,也知道四姐能感受到他的狼狈,他有点儿自暴自弃地说:“完了,我这个丑样子,肯定得被你嫌弃了。”
  “得了吧!”四姐轻轻敲了敲朱云峰的脑袋,说:“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澡呢!你忘记那会儿拖着鼻涕满屋子追我啦!”
  朱云峰颓然叹口气,一个翻身躺到地上,说:“姐姐变媳妇儿,就是这点不好。”
  “那你去娶琪儿好了。”四姐冷哼一声,“反正本来我来京城就是准备替你提亲的嘛!”
  听四姐提这个,朱云峰立刻投降,说:“我错了!我错了!姐姐变媳妇儿,是最好的。”
  “敷衍!”四姐不吃他这一套,问:“哪儿好了?你从小到大所有的糗事儿我都知道。”
  “所以不管以后我再怎么出丑,你都不会嫌弃我了嘛!对不对?”朱云峰说。
  四姐没说话,坐起来,问朱云峰:“怎么你还打算在地上躺到什么时候啊?”
  朱云峰也坐起来,勾着四姐的肩膀,说:“我都听你的,你让我什么时候起来,我就什么时候起来。”
  四姐动了动肩膀,没甩掉朱云峰,说:“我让你起来了吗?”
  “没有!”朱云峰说完,居然真的作势就要重新躺到地上去。
  “好了,不跟你闹了。”四姐起身,转头对朱云峰说:“快起来,多大个人了,赖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朱云峰听话地起身,也没管那破凳子,而是转身重新找了把椅子,又拉着四姐坐到自己腿上,说:“阿四,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什么李三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四姐叹口气,说:“反正你总要知道的。”顿了顿,她继续说:“我跟那位李三公子有婚约。”
  “什么?”朱云峰差点要跳起来,说:“那怎么可以?”
  “啊呀!你别急!”四姐说,“我又没说要嫁他。”
  “这还用说嘛!那肯定不可以嘛!”朱云峰说,“不过,你们这婚约要怎么解除?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会同意吗?我……我可能没什么聘礼,咱家有多少家当,阿四你最清楚了。我……”
  朱云峰有点儿慌了,他原以为自己只要跟辛琪儿说清楚,再拿出耐心来好好恳求曹大学士和曹夫人,加上有四姐帮忙说项,虽然波折,但想来曹家还是会同意他们的婚事的。可是现在一听这个名满京城的李三公子居然是自己的情敌,他顿时就非常不自信了,毕竟,那可是李三公子啊!
  “看你这点儿出息!”四姐伸手戳了一下朱云峰额头,然后轻轻解开自己的领口。
  “嗯?”朱云峰脑子有点晕,眼里顿时只有四姐胸前那片白嫩的肌肤。
  四姐瞪了朱云峰一脸,扯出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巧的玲珑玉球。四姐将玉球打开,里面有一张叠得很小很小的纸,四姐将纸拿出来,递给朱云峰。
  朱云峰接过,第一件事儿不是打开,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四姐脸一红,轻轻拧了他耳朵一下,说:“干嘛呢?快看。”
  朱云峰嘿嘿一笑,这才将纸打开,只见上面两个醒目的大字——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