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上回我们说到四姐被朱崇文叫去书房看酒楼的账册,心里以为父母打算给自己招赘。
倒也不能怪四姐有这样的想法,她一心以为自己和朱云峰乃是一母同胞。再加上自己及笄之后,父母从来未曾给自己相看婚事,甚至她隐约知道父母婉拒了几门不错的亲事,所以她才会由此猜测。
这么想着,四姐心说,小饼毛毛躁躁的,对酒楼经营是一窍不通,加之性子冲动,醉心武学,让他去经营“朱武酒家”,那估计不到一个月就得把店给拆了。
这酒楼是祖父白手起家建起来的,不能败在不肖儿孙手里,自己又是女孩儿家,抛头露面多有不便,这么一来……唯一能用的办法,也就只有自己招赘一个女婿,然后他们夫妇两经营酒楼,让小饼能够继续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听小饼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六扇门还颇有几分认真,若真是如此,倒不如让他去考武举,他武艺不错,若真的考中,也可算是光宗耀祖了。
“四姐儿……四姐儿……”朱崇文见四姐发呆,叫了她几声,问:“刚刚爹说的话,你觉得如何?”
“啊?什么?”四姐刚刚在想招赘的事儿,根本没听见朱崇文说什么。
朱崇文以为她听到消息太过意外,笑笑说:“别紧张,只是试试手,真的找不出来也没关系的。”
四姐聪明,听这半句话就已经明白了朱崇文的意思,知道朱崇文应该让他把酒楼里搞鬼的人找出来。她问道:“爹,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太好出面?”
朱崇文这下对四姐倒真的是要刮目相看了。说实话,四姐看的这本账是他后来整理过的,所以四姐能比较容易看出问题来,他觉得不算什么。可四姐居然能凭自己只言片语就猜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和自己不便出面的理由,这份对人情世故的通达,就真的不容易了。再想想自己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儿子,朱崇文真的是无语问天了。
“爹……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四姐见朱崇文不说话,生怕自己猜错了,她解释道:“我一个女孩儿家,平日里也不大出门,虽然小饼还小,也不怎么懂事儿,但酒楼的事儿怎么也不应该轮到我插手。可是我看爹的意思,居然是想我把酒楼的内鬼找出来,我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了。那个人,碍于面子,爹你不能出面把他揪出来,所以需要我来。我年纪小,还是女孩儿家,哪怕真的说错了什么,也不会有人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朱崇文点点头,说:“好孩子。这天下的灵秀似乎都长到你身上了,爹真的从没见过还有哪个女孩儿能跟你一般聪明通透的。”
“爹……”四姐叫了声,说:“哪儿有这么夸奖女儿的,让人听见,别人肯定说你王婆卖瓜呢!”
朱崇文哈哈一笑,说:“哪有女孩儿把自己比成瓜的啊!”说完,他又问:“那四姐,你猜猜,我觉得那个搞鬼的人,是谁呢?”
四姐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原本在猜,这个人要么是咱们的账房靳先生,要么就是管着采买的二堂叔,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有办法做这个手脚。不过爹你既然这么问我,那多半是二堂叔了。毕竟我跟靳先生都不认识,而且要是靳先生的话,也用不着我吧!虽然他在咱们家做了许多年,可爹只要有真凭实据,去县衙告他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只有二堂叔,和我们沾亲带故的,尤其他一直说当年他爹爹把从军的机会让给了祖父,总是觉得祖父所得都应该是他爹的,听说在酒楼也一直颐指气使的呢!”
朱崇文说:“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来,他仗着自己是酒楼的采买,经常收那些菜贩和肉贩的‘辛苦钱’,原来我想着水至清则无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倒没想到纵得他胆子越来越大,真当我是傻瓜啊!”
“那……父亲想我怎么做?”四姐问。
“过几日,我会说我身体不适,让你帮着照看一下酒楼,你不时去酒楼走走看看就是了,他这个人,憋不住的。”朱崇文说。
四姐点点头,说:“爹,我明白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先去吧!”朱崇文说。
四姐福了福,转身出了书房。
从书房回房的路上,四姐心里还在转着念头。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心里对于未来的夫婿总还是会有些幻想的,想着父母要给自己招赘,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自己能够常伴父母身边,不用忍受分离之苦,也不用伺候公婆,会少受许多罪。忧的是,这年头愿意入赘的男子极少,有些甚至身有残疾,虽然坚信父母不会委屈自己,可……要在一群矬子里找个将军也殊为不易。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黑影闪到身边,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大叫一声:“姐!”
“哎呀!”四姐正在想心事,被这么一下,手里提着的灯笼落地,灯笼的蜡烛立刻点燃了外面的灯罩,火舌朝上一蹿,眼看就要舔到四姐的裙子了。
“姐,危险。”那个人伸手一扯,把四姐扯到他怀里,然后伸出脚一阵乱踩,把火给踩灭了。
四姐这会儿已经知道那人是朱云峰了,见他踩灭了火,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说:“要死啊你!吓死我了。”
朱云峰被她推了一下,晃了晃,然后假装自己被推了个趔趄,朝后退了三步,说:“姐,你好不讲道理,我好心救你,你怎么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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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性转】四姐(05)
05
饭厅里朱崇文和吴氏屏退了丫鬟,吴氏问:“相公……小饼刚刚说要给四姐儿说亲,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崇文叹口气,说:“四姐儿是个好孩子,我们一直不给她说亲……这个事儿确实很奇怪。今年还能糊弄过去,明年若是再不给她相看,那少不了咱们得被人议论啊!”
“可是……”吴氏说:“四姐儿是咱给小饼找的媳妇儿啊!这孩子在咱们身边十多年了,哪儿哪儿都贴我的心,总不能真的把她给嫁出去吧!这可不成。”
“我又何尝不觉得她贴心啊!”朱崇文叹气,说:“咱这儿子,但凡稍微上进些,我早就把事儿给挑明了。这现如今……他这么不争气,我是真的怕四姐儿不乐意。这……总是一辈子的事儿,要真是强扭了这瓜,她和小饼都不会乐意的。我们看着她长大,又怎么忍心啊!”
“哎……”吴氏长叹一声,想说话,就听到外面说笑声,显是四姐和朱云峰来了。
吴氏见四姐拉着朱云峰手进来,心中一喜,刚想说话,就见朱云峰放开了四姐的手,说:“娘,你别说四姐,是我一定要她拉着我过来的。你不许说她。更不许拿那些什么女德之类的去框她。”
“这话说的。”吴氏笑:“说得好像我多恶毒似的。再说了,我不框她,日后总也有其他人框她。她难道还能一辈子这样拉你的手不成?”
“那有什么不成的?朱云峰自然地回答道:“她是我姐!姐弟拉个手,难道还不行吗?”
四姐见吴氏还想说话,怕他责怪朱云峰,说:“娘,您别听他的,是我要拉着他过来的。”说完又对朱云峰说:“我是你姐,这事儿一辈子都不会变的。”说完推着朱云峰入座,又指着一桌子菜肴说了起来,不再提刚刚拉手的事儿,显然是打算转移话题。
吴氏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这么好的姑娘,自家儿子到底有没有福气能够一直留在身边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朱崇文似是感慨又似是劝解,说完这一句,就拿起筷子,说:“行了,开饭。”
有四姐刻意圆全,这顿饭一家人吃得热闹又舒心。
用过饭,朱崇文拉着朱云峰去书房。朱云峰听到“书”字儿就觉得头疼,摇头说:“爹,您可饶了吧!我吃饱了,去散散食儿。”说完居然一溜烟跑了。
“臭小子!”朱崇文跺脚叹气,转头看四姐,说:“四姐儿,你来,帮爹看看账,爹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
“这……”四姐转头去看吴氏脸色,见她神色间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并不觉得奇怪,显然是事先就商量好的,心中那个念头更多了几分肯定。
跟着朱崇文到了书房,待丫头上了茶,朱崇文拿出一本账本,说:“你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是。”四姐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起来。
四姐看账的速度很快,不过盏茶功夫,就看完了。
朱崇文问:“你……看完了?”
“看完了。”四姐点头。
“看出些什么来了?”朱崇文问。
四姐只当父亲要考校自己,想了想说:“这大半年来,酒楼的进项每月都在减少。”
“嗯!”朱崇文点点头,说:“你帮着你母亲管家,这么明显的事儿,你能看出来倒不奇怪。”说完他又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四姐想了想说:“孩儿不曾看过其他年份的账目,不知道是不是每年里这几个月进项都会减少。”
“哦?”朱崇文这下倒有些好奇了,问:“如果我说确实如此,你知道为什么吗?”
四姐说:“正月里开市,年节里家家户户只要有些许散碎银子,总还是愿意到咱们酒楼吃一顿好的。所以正月里生意会好些。接下去除了清明祭祖,似乎再没什么重要日子,所以生意会略少些倒也正常。”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很不容易。”朱崇文说。
“女儿只是因为帮母亲管家才有些许经验罢了。我想到正月里忙完,总能歇到三月中,再开始准备清明祭祖的事儿,所以以此类推,才这么觉得的。”
“能举一反三,很好很好。”朱崇文夸奖道。随后他又问:“那照你看来,这几个月进项减少,是正常的了?”
四姐说:“这……”
“有什么话就说,跟我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总觉得还是不太对。”四姐说。
“哪里不对?”朱崇文问。
“要是因为生意本就清淡,导致进项减少倒也正常。可是……”四姐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个地方,说:“可是爹,你看,我们这几个月用来采买的银子一点儿没有少花诶。要是因为生意冷清,用来采买的钱也应该更加少才对。可几个月都未见减少,上过月更是增加了,这就叫人不得不怀疑了。”
“你觉得有人在账上动了手脚?”朱崇文试探着问了一句。
四姐摇摇头,说:“账目滴水不漏,数字都能对得上。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要按照这账上的数字,咱们采买的菜蔬和鱼虾也太贵了些吧!我看平日里厨娘去市场买的菜蔬都比这些便宜。可咱们酒楼这么大的生意,合该我们进菜蔬鱼虾更加便宜才对啊!”
“我的儿……你……你就看了这么短的功夫,你就看出来了?”朱崇文这下是真的惊了,说实话,这其中的问题他也是细细看了一晚上账才发现的,没想到四姐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时候他不禁感慨道:“四姐,我的好孩子,要是……要是你是男孩儿……不对,要是小饼能把他的脑子跟你换换就好了。”
四姐笑笑说:“爹又说傻话,这怎么可能。”说完又说:“爹,以后……这账目……您是希望我帮您来看?”说完这句话,她的心不自禁“怦怦”跳起来。
朱崇文点点头,说:“小饼眼看着是帮不上忙的,怎么看,以后酒楼的担子还是得你挑起了。只是……你是女孩儿终究不方便啊……看起来……”
四姐听到朱崇文的话,心里惊涛骇浪一样,心说,难道父母真的打算给自己招赘吗?
【饼四/性转】四姐(04)
04
“你……你要给四姐说亲?”吴氏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要怎么说好。
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见帘子一动,四姐进来了,说:“爹、娘,小饼,饭在外面摆好了,去用吧!”
朱崇文心里乱糟糟的,见四姐进来,说:“行了,回头再说,吃饭去。”
吴氏打量了一下四姐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应该是没听到刚刚屋里的对话,就站起身来,拉了朱云峰一把,说:“行了,小饼,我们去吃饭,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娘,您和爹先去。”朱云峰说。
“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吴氏一脸不赞同。
朱云峰无奈,说:“我这刚回来,好歹您也让我洗漱一下,换身儿衣服嘛!”
“臭小子。”吴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想再说两句。四姐忙打圆场,说:“爹、娘,您二位先去,我帮小饼洗漱,马上就来。”说完,又挑帘子出去,让丫鬟打水进来。
吴氏于是扶着朱崇文去前面用饭了。不一会儿丫鬟端了脸盆进来。
“行了,放下吧!”四姐说,“烦你去前面照看着些。”
朱家虽然算是富裕,因为朱武老爷子是行伍出身,家里用不惯仆人,朱家丫鬟仆妇不多,且大多是雇来的,一般都只签了三年到五年的契,没有卖身进来的,所以对仆人都很客气。
四姐将毛巾在水里投了,又拧干,随后将毛巾透开。
朱云峰在旁看了,说:“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有福气!”
“要你多嘴?”四姐横他一眼,对着朱云峰说:“抬头。”
朱云峰依言抬头,四姐把毛巾直接盖到他脸上,随后温温柔柔地给他擦了脸,又给他擦了手,说:“你啊,也不小了,别一天到晚在外面到处祸祸,今儿那些人回来传话,说你打死了人,你知道爹娘有多担心吗?”
朱云峰对自己这个姐姐最没办法,明明她从来都不会凶自己,从小到大甚至都没给过自己冷脸,可他就是打心眼儿里怕她,不想她不高兴,更不想她对自己失望。
见朱云峰没有说话,四姐又问:“小饼,你跟姐说实话,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日后……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想当个游侠。”朱云峰声音低低地说:“可是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想当游侠?”四姐重复了一句,问:“可是……本朝严禁以武犯禁,你又要怎么办呢?”说完,她怕朱云峰不明白,又补了一句:“就说今天,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人起了冲突,可若是你真的打死了人,哪怕他十恶不赦,你都是要被官府抓去的,说不定还要偿命。这……却如何是好?哪怕你要当游侠,总不能就这样只行侠仗义了一次,就把自己赔进去吧!”
“这……”朱云峰这下倒真的有些被问倒了,他问:“那四姐,你觉得我应该怎样?”
“嗯……”四姐想了想,问:“你想当游侠,是为了什么?”
“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朱云峰说,“人间若有不平事,我必除之。”
“这样啊!”四姐说,“那倒不难。”
“不难?”朱云峰问,“要怎么办才好?”
“你最早的那位师父,听说原来就是捕快,他这样的,可算是除暴安良了吗?”
“捕快?”朱云峰想了想,说:“可……捕快还要管一堆杂事儿,有时候还要巡街,那些摆在外面的小摊小贩,也都要管,这样怎么除暴安良?”
“那……六扇门的那种天下名捕呢?”四姐说:“听说他们日常游历天下,能够便宜行事,遇到不平事也可惩处,这样可好?”
“进六扇门?”朱云峰有几分意动,“可听说还挺难的。”
“难不怕!”四姐说,“只要你有恒心,总能做得到的。我相信你。”
“姐你真的相信我?”朱云峰问。
“我当然相信你啊!”四姐笑,“从小到大,我何时骗过你?”
“所以说,还是我四姐最好了。”朱云峰说完,就想用脑袋去蹭四姐,四姐朝后一闪,躲开了,笑着说:“多大人了,没个正形,快点儿,爹娘在等我们了。”
说完,把毛巾扔进盆里,就打算朝外走。
朱云峰扯住四姐衣袖,说:“姐……这阵子,你都不爱搭理我了。”
“又胡说。”四姐伸手在朱云峰脑袋上点了一下,说:“你乱想什么呢?”
“真的嘛!”朱云峰说,“你看你,走路都不拉着我手了,我想蹭你都不让,还有还有,有时候我跟你聊得晚了,你还一定要赶我回自己房里睡,一点儿都不像小时候。”朱云峰越说越觉得不高兴,还半真半假地噘起了嘴。
“你……”四姐最见不得朱云峰这样,叹口气说:“你都多大了啊!再过几年,爹娘都要给你娶媳妇儿了吧!还这样粘着我,像什么样子?”说归说,却还是牵起了朱云峰的手,说:“行了,走,跟姐姐来,我们去吃饭。”
朱云峰这才裂开嘴笑了。他虽然性子有点儿愣,却并不是真的蠢,知道姐姐渐渐跟自己不怎么亲近了,是因为姐姐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哪怕自己是他弟弟,也是男女有别。
可是朱云峰心里就是觉得不高兴。这是他的四姐,想到不久之后,说不定就要有个别的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可以拉着四姐的手,甚至还能亲亲她,他就觉得非常非常不高兴。在他看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配上他的四姐。
之前他说想给四姐说亲,也是试探父母的。毕竟四姐的年纪在这儿,而且又有贤良的名声,这整个五茸镇上,谁不知道他们朱家的朱四姐能干又贤惠,万一真有父母看得中的,把四姐给嫁出去怎么办。好在……刚刚听父母的口气,似乎暂时还不打算给四姐说亲。
那就好!拉着四姐的手,朱云峰想,不管是谁,想要娶四姐,都得先过了他这一关。他朱家的女婿,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饼四/性转】四姐(03)
03
朱云峰今年一十二岁,因为常年练武,个头不矮,已经差不多与四姐一般高了。他个子高,块头也大,拳头握起来,也有碗口大小,加上一脸的横肉,真把眼睛瞪起来,样子倒真有几分凶狠。
见他回来,朱崇文和吴氏才彻底把心放下。
朱崇文见儿子神色间颇为兴奋,似乎完全不知道父母为他担心了半日,心中就有气。然而没等他开口,四姐反而先开口了。
朱四姐转身,对着朱云峰说:“小饼,你跪下。”
“啊?”朱云峰摸不着头脑,问:“怎么我这才回来就要跪?又怎么啦?”
“让你跪就跪!”朱四姐说完,冲朱云峰努努嘴。朱云峰听话得跪下。
原来朱四姐鉴貌辨色,知道朱云峰今日是逃不掉一顿打的,可是父母年纪大了,小饼又是个愣的,真的动手怕父母不但不解气,反而气得狠了,万一闹出个好歹来,小饼这不孝的名头就背定了。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朱云峰自来和姐姐颇有默契,从小到大,无论如何他都深信一条,我姐姐绝对不会害我,如果有什么我不明白的,照做就是。于是见四姐朝自己努嘴儿,他虽然不明白,到底也还是跪下了。
见朱云峰听话跪下,朱四姐先松了口气。她接着问道:“小饼,你可知你今日做错了什么?”
朱云峰低着头没说话。从前要是父亲这样问他,他答不出来,铁定是一顿好打。不过今儿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用答,四姐会给他一条条说清楚,他只要最后说一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就行。
果然,就听四姐说:“第一,爹娘让你习武,是为了让你强身健体,不是为了让你好勇斗狠的。你日日和人打架,若是有个好歹,让爹娘如何是好?”
朱云峰心说我跟人打架最有分寸,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他抬头偷偷看了下四姐脸色,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说这话,于是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四姐接着说:“第二,今日你在外惹了事儿,事情解决之后为什么不立刻回家?你可知道你没回家之前爹娘心思都是吊着的?让爹娘担心,岂非不孝?”
朱云峰心说我不是让人回来报平安了吗?怎么这也不对?不过他还是聪明地闭上了嘴,没说话。
四姐接着说:“第三,小饼,我想问问你,你从小不乐意读书,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什么打算?”朱云峰问。
“你以后……准备以何为生呢?再过几年你就成丁了,按理就该你奉养父母了呢!”四姐问,“你……有办法安身立命吗?”
“咱家……不是开酒楼的吗?”朱云峰理直气壮地回答,话出口看到父亲骤然间变了脸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对。
四姐听到朱云峰这句话出口,就知道不好,心说这傻孩子,自己给他递话都不会顺着梯子下,到底还是把爹的火给拱起来了。她连忙补救,说:“咱家是开酒楼的,可难道你以为开酒楼就只要日日坐在家里,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朱云峰很想说“不是吗?我看爹就是这样的啊!”,好在他只是愣一点,不是真的傻,总算回答了一句:“自然……是不容易的。”随后又补了一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儿是容易的。”
四姐微微颔首,示意朱云峰继续说下去。
朱云峰想了想,说:“爹,娘,我知道错了。日后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毛躁了。关于日后的事儿,我还没想得太清楚,但我知道,无论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凡事儿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都不简单的。”
朱崇文见儿子这番话说得还算诚恳,心中气倒是消去了大半,吴氏更是感慨,说:“我儿到底是懂事儿了啊!难得你知道这个道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容易的啊!”
“行了行了,起来吧!”朱崇文说。
朱云峰立刻听话地站起来,然后走到吴氏身边,讨好地拉了拉吴氏的衣袖。
“去,多大人了,还撒娇!”吴氏嫌弃地拍掉朱云峰的手,眼中却露出笑意,问:“吃过了吗?饿不饿?”
朱云峰刚想回答吃过了,见四姐投过来的眼神,立刻说:“饿了!咱们快吃饭吧!”
四姐笑笑说:“我去吩咐摆饭。”说完又冲着朱云峰说:“今天晚上有炖肉。”
“太好了!是姐你炖的吗?”朱云峰问。
“是!”四姐说,“知道你爱吃,我亲自炖的,等会儿你多吃点儿。”
“怎么能多吃点儿呢?”朱云峰说,“四姐炖的,那这一盘都是我的了!”
“出息!”吴氏去点了一下朱云峰的额头,说:“见天儿就会折腾四姐儿。”
“谁让她是我姐呢!”朱云峰说完又想去蹭四姐的肩膀,四姐朝一边微微让了一步,躲开了。
自己这个弟弟,在这些事儿上没个分寸,可她自己到底及笄了,这些事儿都得注意起来。
吴氏见到四姐这个动作,脸色连变几变,收敛了刚刚的笑意,说:“行了,四姐去吧!”
四姐依言去叫家里丫鬟摆饭,留爷三儿在屋里叙话。
见四姐走了,朱云峰突然问:“爹,娘,我姐今年十六了吧!”
“是啊!怎么啦?”吴氏奇怪地问:“四姐儿比你大四岁,你今年十二,她可不就是十六吗?”
“娘,那你们什么时候给四姐找人家啊?”
“什么?”吴氏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碗,问,“你瞎说什么?”
“我哪儿瞎说了?”朱云峰说,“我今儿听说跟四姐交好的那位朱家的姑娘,刚刚及笄,已经定好了亲,听说要嫁到隔壁镇上呢!我还听说,那户人家的公子原本是想要求娶四姐的,被您二位给婉拒了。我就想知道,你们准备给我四姐找个什么样的?”
吴氏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个事儿,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四姐儿……我舍不得她,想多留她几年!再说了,要是她嫁了,留你这个混账东西在家,天天气我,我还要不要活了啊?”
朱云峰闻言,呵呵一笑,说:“娘,其实说起来,我也认识不少人,要不你说说想给四姐找个什么样的,说不定就有合适的呢?”
“什么?”吴氏这下更吃惊了,问:“你……你要给你四姐说亲?”
【饼四/性转】四姐(02)
02
上回说到有人来报说朱云峰打死了人,朱崇文和吴氏都焦急莫名,然而朱四姐刚刚那番话,颇有见地。吴氏听了连连点头。她握住四姐的手,叫了一句:“我的儿!”
此刻的吴氏用力抓住四姐的手,将全身重量都靠到她身上,仿佛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你从来就是他的福星,听你这么说,为娘这颗心就放下一大半。”说完,坐在椅子上,开始用手帕抹眼泪。朱崇文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朱四姐见状又温言安慰几句,不多时就见又有一人飞奔回来报信,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那人是被烧饼打蒙了,一下背过气去,其他人以为他死了。还是烧饼有经验,一见之下就知道他是一时闭住了呼吸,在他胸口一拍他就活过来啦!这下二人不打不相识,说好了互不追究。烧饼让我先回来给家里报平安,说他稍后就回来。”
吴氏身子一软,整个人倒进四姐怀里,说:“冤孽,冤孽,若是早知道当年生出来这么个东西,我还不如……”
“母亲,莫要这样说。”四姐开口劝道:“小饼年岁尚小,还不懂事,这样的话他若是听到,定要伤心的。”
“我的四姐儿……还是你贴心。”吴氏说着又流下泪来。朱崇文想到这几年为儿子操的心,也是不断叹气,说:“这些年,若非有四姐儿你在,咱们老两口,这日子,实在是……
“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四姐说,“为人儿女,能为二老解忧本就是该做的。”说完她说:“小饼只是还不懂事儿,他其实是顶顶聪明的,再大些,懂事了,就一定会好的。”
一番话,哄得老两口心情好了不少。
话说这朱四姐,今年十六岁,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只以为自己与朱云峰乃是一母同胞。因着她是朱云峰的“带子”,吴氏想着对她好,能旺朱云峰,因此自小偏疼她些。四姐儿从小的玩伴从来都是抱怨父母宠爱哥哥弟弟,从不曾有父母如自己父母这样偏心自己,因此她对弟弟多了些许愧疚,也常常劝朱云峰要学好。
朱云峰自小就粘四姐,她说的也都乐意听,奈何实在不乐意读书,又贪玩了些,知道父母偏疼姐姐,少不得要姐姐在父母面前替自己打掩护,因此对姐姐格外爱重。
朱崇文和吴氏这些年真是被朱云峰烦透了,这孩子这几年下来,几乎没有一天不惹祸的,相比之下,四姐冰雪可爱聪明懂事又孝顺。人心都是肉长的,有这么个比较,谁都会多偏爱四姐一些。听得四姐这样说,二人想到她的身份,心中又不由得有些愧疚。
这些年四姐出落地愈加水灵,小时候给朱云峰请的那些师父,虽然各个都被朱云峰烦透了,但看到四姐俏丽可爱的脸庞,听她软语相求,又下不了狠心收拾朱云峰。加上四姐聪明,倒有几位师父干脆教四姐读书识字,四姐再转头去教朱云峰,就这么一来二去,姐弟两个倒也算认识几个字。
四姐十二岁那年,吴氏病了一场,朱崇文要忙着酒楼的生意,家里多少有些顾不上。
吴氏想着四姐终归是自家的人,且这孩子自己从小看到大,和自己生的也没多少区别,干脆就靠在床头,一点儿一点儿地教给她怎么管家。
四姐聪明,加上能识文断字,许多事情一点就透,吴氏养病那段时间,她倒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吴氏几位交好的夫人来探望她的时候,见朱家一切如常,不禁暗暗称奇。细打听之下,四姐贤惠聪敏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说实话,自四姐及笄之后,颇有些不太知道朱家根底的人家上门来探过口风,都是看中了四姐,想问问朱家有没有意思。当时朱云峰尚且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每日里还到处带着人生事,性子根本没定下来,朱崇文和吴氏商量着也就没把四姐的身世昭告天下。
眼见得四姐一天天大了,自家儿子却还是一样的不懂事儿,朱崇文和吴氏少不得要感慨一番。今日遇上这个事儿,朱崇文心情激荡,就有些绷不住了,他拉着朱四姐的手说:“四姐儿,好孩子,爹娘知道你的心,是爹娘……对不起你啊!”
“爹爹,你这是怎么啦?”四姐有些奇怪,以为朱崇文被朱云峰气糊涂了,连忙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吴氏却知道丈夫意思,连忙拦下了话头,说:“好孩子,你爹是真的气糊涂了,快去给他倒杯水,顺顺气。”
“好!”朱四姐依言去倒水。
朱崇文却道:“四姐儿站住,不用听你娘的,这个事儿……咱们总也不能一直瞒着你。”
“相公!”吴氏叫了一声,“你一定要在今日说吗?”说完哽咽道:“小饼……小饼……你我百年之后,这孩子……若是……若是四姐都……都……要怎么办啊?”
“我……”朱崇文心里本有一股气,想把所有事儿都说出来,可听吴氏提到将来,想到儿子这个样子是万万没办法支撑起家业的,将来多半还是要靠四姐,若是让四姐知道身世,她不愿意嫁给小饼,该当如何是好啊!想到这里朱崇文长叹一口气,颓然道:“四姐儿,去,给爹倒杯茶来。”
朱四姐给朱崇文倒了杯茶,又给吴氏也倒了一杯。她冰雪聪明,已隐隐察觉到父母不太对劲。自己从小到大,父母一直疼爱甚至偏宠,衣食无缺不说,母亲对自己甚至是有求必应,哪里能说得上对不起自己。若是这样对自己都要说对不起,那小饼又该怎么算?
可是朱四姐看二老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却有些误会了,她想了想说:“爹,娘,你们不用担心小饼,今后,无论家里家外,我总会帮衬着他的。”
吴氏听了,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娘这些年真的没白疼你。以后,不管是家里,还是酒楼,你都要多费心!爹娘也没几年好活了,以后,都要靠你了!”
“娘……”朱四姐听吴氏这么说,心中那个猜测越发肯定,刚想开口,只听外面有声音说道:“怎么都靠姐呢!不还有我么?”却是朱云峰回来了。
【饼四/性转】四姐(01)
01
仕至千钟非贵,年过七十常稀。身后浮名有谁知?万事空花游戏。莫羡妆奁富盛,莫贪花酒便宜。脱离烦恼与是非,随分安闲得意。
话说前朝庆帝年间,松江府华亭县,有一小镇,名唤五茸。因靠近海边,常年受倭寇袭扰。镇中百姓为求自保,人人尚武,镇中富户凑钱,请得镖局的师傅常年教授镇中青壮武艺。
庆帝五年,戚将军帅军大破倭寇,五茸镇中也有不少青壮在戚将军阵中。其中有一位朱姓青年英武过人,带队连破倭寇三阵,受戚将军褒奖。亲书“武”字表彰其英勇。青年为表决心,自此后改名朱武。
朱武此后又跟随戚将军辗转南北,直到年近半百,才解甲归田。衣锦还乡后,朱武在家乡五茸镇上开了一间酒楼,名字也非常直白,就叫“朱武酒家”。他将当年戚将军赐予的“武”字找人刻成大大的牌匾挂在正门,无论黑白两道都不敢找他的麻烦,问他要各种“维安钱”。因此朱武酒家无论酒菜都比别家便宜上一成,加上他为人好客热情,“朱武酒家”成了这镇上有名的好去处。
朱武死后,将酒楼交给儿子朱崇文打理。
说起来,朱武的儿子虽然叫“崇文”,于读书上却是半点长进没有,反而是在经商一道上颇有所长,将酒楼打理地井井有条,还娶了华亭县前任典史吴家的女儿,这一下酒楼更是蒸蒸日上。
可惜这世上的事儿总不能样样称心如意。吴家小姐进门之后,三年没有生育,把朱崇文急得团团转,要不是看在岳家的面子上,甚至都动了纳妾的心思。
朱崇文着急,那位吴氏也着急。自己进门三年肚子没有动静,若是一直这样,再过两年怕是娘家出面也拦不住丈夫纳妾了。
说来倒也凑巧,有一日吴氏听人说起,镇上有位姓周的员外,也是娶妻多年不能生养,后来托人寻了个女孩儿来做“带子”,倒真的带了儿子来。那“带子”就顺势成了儿子的童养媳,据说这样她就能够继续带旺儿子,那周家的孩子后来果然事事顺遂,连读书都格外有天分,常得师长夸奖。
吴氏听说此事后,颇为意动,有心也去寻这么一个“带子”,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要到哪儿去寻这样的女孩儿。
恰在此时,华亭县传来消息,说县里抓了一个拍花子,救出了几个被拐带的孩子。其中最小的一个只有三岁,是个女孩儿,长得冰雪可爱。因为太小,只记得自己叫“四姐儿”,家在何处,父母何人一概不知。吴夫人知道女儿正在寻“带子”,觉得这女孩儿正合适,便让吴典史走通了关系,托人将她从华亭县带了出来,交给吴氏。
家里无端端多了这么个女孩儿,朱崇文原本是不愿意的。可妻子泪涟涟苦求,他对泰山大人也颇为畏惧,到底也还是接受了。
或许是“带子”真的灵验,不过三个月,吴氏就有了身孕,怀胎十月,一举得男。朱崇文给儿子取名朱云峰,希望他如山峰般挺拔。
有了亲子,朱崇文就起了心思,想把“带子”另外送人。说来也邪门,朱崇文刚起了这个心思,刚刚满月的朱云峰就莫名发起了高烧,把朱崇文和吴氏吓出个好歹。朱崇文支支吾吾说了自己想送走“带子”的打算,被妻子啐了一脸。
“我不管。这孩子必须得留着。有她在,方能保我儿一生平安,她就是我儿的童养媳。”吴氏性子和软,这些年因为无所出更是时时忍让,这一回事关儿子,声音不自觉大了些许。
朱崇文这一回也是真的被吓到了,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态度,决定留下“带子”。
“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是我们朱家人了,就叫你……朱四姐吧!”朱崇文对着“带子”说,“等峰儿满十六,就让他与你成婚。”
朱四姐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高烧三日的朱云峰退了烧。自此后,朱崇文是彻底信了四姐能带旺儿子。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儿子取了个“烧饼”的小名,希望他能好养活些。
要说这位烧饼朱云峰,那性子真是跟祖父一模一样,不喜舞文弄墨,对于拳脚功夫却是情有独钟。他自小就是孩子王,带着一帮孩子到处跑,五茸镇上几乎所有人家的狗都被他祸祸过,要不是因为他生来害怕扁毛畜生,怕是镇上的鸡鸭鹅都要被他一并祸祸完了。
朱云峰六岁那年,朱崇文给他请老师开蒙,没成想一年不到,气走了三位老师。后来还是他外祖出了主意,说他性子既然像祖父,那不如再请个师父教授武功。
外祖典史出身,不多时给他请了一位退休的捕快。这位捕快与朱云峰颇为投缘,除了教授他武功之外,还给他讲些江湖轶事。说是轶事,倒有大半是那些说书先生说的故事,还有许多是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上的故事。朱云峰小小年纪哪里懂这些,只觉得这位捕快为人风趣,又有学识,心中对江湖愈加向往起来。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朱云峰年纪渐长,因为学了一身武艺,加之性情冲动,常在镇上带着一帮半大小子打架,连带朱崇文和吴氏常年要跟人赔不是。
这一日,朱云峰又跑出去,晌午时候有人跑过来,说朱云峰上午与人打架,不小心打死了人,已被人扣下,要押送官府。
朱崇文和吴氏听到这消息,又急又恼,吴氏上了年纪,气急之下,头晕目眩,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这时一个少女不知从何处出来,扶住了吴氏,说:“母亲,莫要焦急。小饼虽说平时好勇斗狠,常与人争斗,但他手下从来有分寸。这些年,虽然也时常打伤人,但大多是些皮肉伤,从不曾听闻有谁被他打伤了筋骨,至于打死人更加不可能。”说话之人正是朱四姐,此时她已是二八芳龄,正是女孩儿家最好的年纪。
【饼四/AU】哈尔滨的移动城堡
传说中,每年的4月1日,冰城的上空会出现一座水晶雕琢的城堡。凡是看到这座城堡的人,都能寻找到一生真爱。
“不是吧!这种明显是用来耍人的都市传说啊!”
“就是啊!怎么可能嘛!而且出现的日子是4月1日嘛!一看就是愚人节啊!”
“老师!我们身为魔法学院的学生,学的虽然是魔法史,但是也得是正史嘛!这种明显是野史传说的东西,为什么要学啊!”
看着底下哀嚎的学生,魔法史教授曹鹤阳推了推他的眼镜,笑眯眯地说:“你们不要着急,这个课题研究只是选做!不做也没有关系。”
“哇!曹教授最好了!”
“我爱曹老师!”
“四爷,四爷,暑假回家我给你带好吃的!”学生们纷纷开始表忠心。
“你们不要急,听我说完。”曹鹤阳说:“如果不做这个课题的话,那么就只要考试就可以了。重点全部在这本书上。”说完,曹鹤阳拿出了厚厚的魔法史教材。
“教授……你说的重点是指……”
“您不会是说整本书吧?”
“开……开卷吗?”
“考试时可以使用魔法吗?”
“不对啊!我姐跟我说过,魔法史很好过的,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大家不要着急,离放暑假还有一个月,不管你们是交研究报告,还是一个月后参加考试,都没有问题。”曹鹤阳继续不疾不徐地说,完全无视下面所有人的哀嚎,“不过需要提醒你们的是,魔法史是必修课哦!如果挂掉的话,必须重修。重修的话,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考试和课题都要做的哦!”
“什么?”
“WTF”
“发生了什么?”
“好了,那么,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举手提问,没有问题的话,可以下课了。”曹鹤阳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对于下面的惨烈场景视而不见。
一堆学生哼哼唧唧磨磨蹭蹭,有跟曹鹤阳关系不错的试图去找他拉拉关系,求个饶,不过显然曹大教授并不吃这一套。
环视了一圈,曹鹤阳说:“看来你们都没有问题了,那下课吧!”说完手指轻翻,那本厚厚的魔法史教材就突然间不见踪影,曹鹤阳教授推了下眼镜,离开了教室,留下一众哀嚎的学生。
“怪不得我表哥跟我说,如果同时收到通知书的话,应该选霍格沃兹,他们那里不需要考魔法史。”一个学生突然说。
“就是啊!为什么我们要选中华魔法研究协会附属大学!一样是学魔法,海归不香嘛!”
“居然还有学姐跟我说,曹教授是天使,魔法史一定要选他的课!这是什么天使啊?”
教室里继续此起彼伏响着各类抱怨声,这只是中华魔法研究协会附属大学又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而已。
中华魔法研究协会附属大学,简称中魔大,建校不到40年,在全世界的魔法学校里属于最年轻的,学校的所在地也选得非常有特色——漠河!
要说到中魔大的建校史那真是一部血泪史。
中魔大的前身其实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妖巫世家,他们半人半妖,能够洞悉天地流转的规律。部分妖巫把自己的一些本领传给人类,让他们成了部落中的祭祀。再后来,人类建立了王朝,这些通晓宇宙法则的人变成了太常,主管祭祀和天文历法,随后又一点点变迁,有了让人熟悉的名字——钦天监。
天朝成立之后,这部分机构中主管捉妖除魔的机构并入了公安部门,成立了二十七局,而作为纯粹学术研究的机构则变成了中华魔法研究协会。协会有附属的学校,各大道门每年都会送一批门中弟子到学校学习,如果成绩优秀,毕业后就可直入二十七局工作。
原本这个组织是不对外的,不过开国初,经历过一次次运动,道门人才凋零,青黄不接,为了能让更多人才涌入道门,当时的研究会会长打了个报告,要求国家拨款。
拨款是被同意了,但是得有个出处吧!不然这报告怎么写?审计怎么做?
当时正好还遇到一个情况,一批在霍格沃兹的留学生回国,结果却找不到对接的单位,于是会长大人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成立了一个附属大学,所有经费都变成教育经费,这样以后批报告也方便。
结果没想到,因为成立了附属大学,中魔大成了天朝唯一的魔法学院,之前的所有历史全部归零,于是,明明历史无比悠久的中魔大,成了世界上最年轻的魔法学校,搞得很多学生现在都情愿跑去国外留学也不肯到中魔大读书,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话题扯得有点远,我们把话题拉回来。
作为本文主角的曹鹤阳教授,是中魔大赫赫有名的历史系教授。不要问魔法学院为什么要研究历史,按照曹教授的话说,我们在历史中可以获得一切。
中魔大历史系的日常,就是考证各种传说,从传说中挖掘出真相。比如斩白蛇里的白蛇和白蛇传里的白蛇到底有没有关系,比如石人一只眼中的石人到底是个什么物种,比如半夜叫“大楚兴”的那只狐狸到底是不是涂山氏的,如此种种。历史系可以从各种传说中寻找到新的强大魔法,寻获许多被时间湮没的强力魔法物品,可以说历史是最强力的魔法。
曹鹤阳教授,作为历史系最年轻的教授,他的履历也是非常光辉。据说他出生在齐齐哈尔,出生时有瑞彩千条,被当时的魔法系于主任观测到,立刻给他寄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从六岁起就接受魔法启蒙教育,虽然现在身在历史系,但无论是画符施咒,寻龙点穴,捉鬼除妖……不好意思,现在应该说,曹鹤阳教授,在魔药学、魔咒研究、黑魔法防御等领域都有很深的研究。
最最关键的是,这么厉害的曹教授,今年刚过三十,而且长得特别好看,温柔可亲,可以说是整个中魔大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了。不然为什么明明历史系有6个不同的教授开了魔法史的课,曹教授的课都是最难选上的呢?有些学姐学妹甚至哪怕晚一年,都一定要选上曹教授的课。
“所以……我们难道真的要做这个课题吗?”说话的是19级的新生张霄墨,他不是道门出身,是小时候被回龙观——也就是玄福观——的道长看中才修道的。说起来,天朝现在有许多这样隐在街巷中普通人已经看不到的道观或者门派,配合二十七局默默守护着世人,毕竟这些东西现在已经不怎么符合核心价值观了嘛!
和他同一个小组的另外两个人,也不是道门出身,所谓人以群分,他们也都可以算是半路出家,因为各种原因和道门有了牵扯,才转学了魔法,名字分别是王筱阁和刘九思。
相比张霄墨的愁眉苦脸,刘九思似乎没那么紧张,只见他不停地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不要着急,我已经去问了。我认识很多师姐,都是选修过这门课的,她们都过了,没理由我们过不了。”
“你认识很多师姐?”王筱阁重复了一句,显然关注点不在课题上。
“来了,来了!”刘九思知道,现在不能被王筱阁牵着鼻子走,要是开始跟他扯师姐的问题,那自己得有三天不要想回宿舍了。
“来什么了?”张霄墨特别配合地问了一句,毕竟他的脚快被刘九思踩断了。
“我认识一个四年级的师姐,说让我们去找魔药学的朱老师。”
“锻炼狂魔朱云峰?”张霄墨问,“他……找他干嘛?”
“鬼知道。反正去就是了。”
锻炼狂魔朱云峰,是魔药系的副教授,作为一个普通人出身的魔法师,他的经历也可算得上传奇。据说他一直长到十二岁都没有显现出任何魔法天赋,直到有一天陪母亲到慈云观上香,不知怎么偷拿了拂尘去玩儿,没想到那把拂尘是施过法的,他误打误撞之下,居然用拂尘拍掉了一个普通人身上的小鬼。当时的观主觉得他和道法有缘,就留下他学法。不过他学法不算快,勉勉强强上了中魔大,成绩一直很一般。结果大二那年突然开窍一样,成绩突飞猛进,最后更是通过层层考试留校任教。
他最出色的魔药研究大约就是名为“恒星”的减肥药剂了,据说一瓶下去,立减四十斤,毫无任何副作用,还有美颜效果。不过这药剂的配方他从来没公开过。曾经也有人质疑过到底是不是有这么种药,是不是朱云峰为了抬高自己身价而伪造出来的,不过凡是看过朱老师过去照片的人都果断选择了闭嘴,毕竟朱老师自己就是最好的活招牌了。
不过朱老师对于外界对于“恒星”的各种传言一直讳莫如深,反而强调他瘦下来是靠锻炼。有知情人士说,这是因为有不少人都觊觎他的药方,因为这种药剂如果拿出去卖,那得是多大的利润啊!魔法世界毕竟也是需要钱的啊!
“都市传说……和魔药学?什么鬼?”王筱阁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被刘九思拉着,和张霄墨一起,跑去了魔药系的教学楼。
魔药系秉承传统,把教学楼安在深山里,从主校区过去有一段路。三个人上了两个校区之间的通勤魔法飞梭,一边聊天一边等待飞梭发车。
“说起来,我上学之前一直以为我们应该是靠飞剑或者骑什么魔法生物的。”王筱阁感慨,“结果……”
“魔法驱动,低碳环保。魔法生物已经很少了,应该保护它们,它们是我们魔法师的好朋友!”张霄墨开始背诵学校宣传册上的标语。
刘九思叹口气,说:“算啦!飞剑容易被雷达侦测然后打下来,我们只是学生,搞到飞剑的准飞证太难了,就老实点坐飞梭吧!反正也很快。”
确实很快,启动后不过十分钟,飞梭就已经飞行了50公里,而后缓缓降落在魔药系的教学楼旁。
三个人一路奔到三楼的教师办公室,刘九思熟门熟路地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大喇喇地开门,叫了声:“饼哥,我来了!”跟在他身后的王筱阁和张霄墨这才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在学校里有人罩着,开始一直以为他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在学校,叫我朱老师。”办公室……或者应该说是健身房里,站着一个肌肉男,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浑身肌肉賁张,你说他是炼器系那种专门铸造刀剑的老师一定也有人信。
“饼……朱老师!”刘九思说完招呼其他两人进来,说:“拜托拜托,我听一个学姐说,那个什么哈尔滨的移动城堡的传说你知道。我们的作业,你一定得帮忙!魔法史不能挂!”
“哈尔滨的移动城堡啊!”朱云峰想了想说:“那你们还是问对人了,我确实知道。”
“真的啊!太好了!”
“有救了!”
王筱阁和张霄墨欢呼出声。
“这个事儿……是这样的……”朱云峰放下手里的杠铃片儿开始说故事。
据说本朝成立之初,因为各种各样的运动,道门渐渐式微,青黄不接。当时为了进一步扩大道门的影响,招收到更多学生,研究会的高层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应该加大对道门的扶持力度,加大投入,每年给他们更多的名额,让他们能够选更多的人到中魔大读书。另一派则认为,应该渐渐开放对普通人的限制,让有魔法天赋的人也能够受到魔法教育,只有更多的人学习魔法,才能选出更多的魔法人才。
这两派相持不下,总体来说还是道门派的人更占优势一些,毕竟加大对道门的投入,得益的是道门自己人,大家都不傻,怎么选择还是很清楚的。
“最后,为了证明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学习魔法,也能学得好魔法,两派开始了一项比赛。”朱云峰说。
“什么比赛?”
“空中楼阁。”朱云峰说。
“什么意思?”刘九思问。
“是题目,要求建立一座空中楼阁,时隐时现的那一种。可以是大型的幻术,可以是魔法建筑,甚至可以采用西面传过来的炼金术炼制炼金生物。反正无论用何种方法,最后都要实现在空中建立楼阁,让普通人看见的效果。”朱云峰说。
“好难啊!”张霄墨感慨,“不管用什么办法去实现,都很难。”
“难度高,而且时间短。”朱云峰说,“从拿到题目到实现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三个人同时咋舌,“这怎么可能?”
“还是可能的!”朱云峰说。
当时参加比赛的选手中有一个家学渊源,在浩瀚的魔法史海洋中寻找到了方法。
“是什么方法,你们就不用知道了。”朱云峰说,“告诉你们也做不到的,反正最后这个题目实现了。”
“哇!真的有这样一座移动城堡吗?”王筱阁顿时来了兴趣,“怎么才能看到?”
“有缘人就能看到。”朱云峰说。
“不是吧!朱老师……”张霄墨说,“您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我们要怎么写报告啊!”
“挺简单的啊!”朱云峰说,“让你们搞这个课题,就是为了让你们了解这段历史,知道你们的前辈为了让普通人也有学习魔法的资格,为了让魔法师队伍进一步壮大付出了多少心血。答到这两条肯定能过的。”
“这么简单?”刘九思有点儿怀疑,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朱云峰说,“因为当时那座移动城堡能够建起来,是一个道门的学生和一个普通人学生合作完成的。移动城堡的建成也促成了两派的合作。”
被朱云峰一堆大道理绕晕的三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依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所以……报告到底要怎么写啊?”王筱阁问。
张霄墨突然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王筱阁问。
“我在校史里看到过。”张霄墨说,“学校正式招收普通人魔法师是大概十年之前,在此之前好像有提过一个什么大项目。”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刘九思说,“我印象里当时饼哥跟我得瑟过,他是全校第一个拿到魔法师奖章的普通人魔法师。”
“靠!这里不是写着嘛!”王筱阁指着走廊上的宣传栏,说:“朱云峰,男,魔药学副教授,曾经因“空中楼阁”项目获魔法师奖章。”
“搞了半天,这就是他自己的事儿嘛!”张霄墨说。
“不对啊!”王筱阁说,“朱老师刚刚不是说,是两边合作嘛!那还有一个人是……”
“不会是……”
“肯定是……”
“毕竟他们的事儿……没有人不知道吧!”
“靠!闹了半天这就是曹教授在秀恩爱啊!”三人同时哀嚎!
天山万年水晶辅以宿世情侣的鲜血,可雕琢成任意形状的法器,随心而动。
这是记录在某本前人笔记中的内容,又被层层批注加以证实。不过那本笔记中也提到过:万年水晶易寻,宿世情侣难得。
或许真的难得吧!可对于某两人来说,这个事儿……并没有什么难度。
【饼四/AU】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曹鹤阳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这种阴雨天,对德云社第一大宅男曹鹤阳来说,是最棒的。因为他可以列出至少80条理由给他的亲亲爱人烧饼,告诉他为什么今天自己不出门。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窝在沙发上刷剧,或者趴在书桌上打游戏,甚至哪怕窝在床上睡觉也行。
今天也是如此,这雨从早上就开始下,直到过了中午也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迹象。烧饼太明白自家爱人的性子了,今天压根儿都没打算叫他出门。不过不出门不代表不能做运动,事实上,烧云饼老师对于室内运动还是非常有心得的。哪怕家里场地有限,照样有办法给你玩出花儿来。
今天吃过午饭,因为不能下楼散步,烧饼拉着他家四爷做了比较特别的饭后运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放曹鹤阳去漱洗,然后两个人搂着小憩一会儿。
曹鹤阳累得狠了,脑袋刚沾上枕头就睡了,然后……他就开始做梦了。
梦境里,曹鹤阳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变得无比轻盈,一路飘飘荡荡居然飘到了房顶上。
曹鹤阳扭了一下腰,翻了个身,赫然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自己,正窝在烧饼怀里睡得香甜。
这是……怎么回事儿?
曹鹤阳脑子有点懵,难道自己是灵魂出窍了?
正想着,不知道哪里出现一股莫名的吸力,居然拉扯着他的灵魂一路向上。
穿过自家的天花板,再一一穿过楼上几位邻居的地板和天花板,曹鹤阳一路飘向空中。
他越飘越高,越飘越高,飘上了蓝天,飘过了白云……
我这是……要飞向太空了?
曹鹤阳的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前出现无数七彩光点,一粒一粒,小小的,如同萤火虫一般。
真漂亮,要是能靠近一点儿就好了……
又是一个念头转过,那些七彩光点就真的一点儿点儿朝曹鹤阳飘了过来,萦绕在他身边。
伸出手,曹鹤阳试图触碰那些光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碰到,或者摸一摸。
没想到……曹鹤阳刚刚伸出手,那些光点就“呼啦”一下全部朝他指尖涌去,一触到他的皮肤就溶进了他的身体里。
卧槽!曹鹤阳大惊,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有心想要逃离,可却无论如何都逃不走,眼睛所见全部都是七彩光点,眼前尽是七色光斑,根本看不清其他。
随着七彩光点没入他的身体,他能觉得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正在不停向下坠落。
我岂不是要摔死了?
曹鹤阳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然后他突然想到,摔死了……是不是梦就醒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曹鹤阳干脆放开了心神,任何那些彩色光点汇聚,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快速穿过云层,朝下坠落。
眼见眼前的景物越来越大,曹鹤阳干脆闭上眼睛,等着最后那一刻的来临。
“醒醒,醒醒……喂,醒醒……”一个声音叫道,有几分熟悉。
曹鹤阳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长满雀斑的大脸,虽然青涩稚嫩,但曹鹤阳无比肯定,那个人是烧饼,他的爱人烧饼——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小时候的烧饼。
“你……”曹鹤阳想问问怎么回事儿,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很奇怪。他忍不住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赫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也变小了。
“你可算醒了!”这会儿的烧饼脾气似乎不怎么好,气鼓鼓地说:“小孩儿,你不要命了啊!这么突然冲出来,会死的知不知道?还好遇上的是我!换了其他人,肯定要你好看。”
曹鹤阳眨了眨眼睛,凭借对烧饼的熟悉,他察觉出了烧饼眼中的慌乱。再看看周围环境,和围观的人群,曹鹤阳假装害怕地缩进烧饼怀里,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哥哥,我从家里跑出来,不想回家。你得管我吃住,不然我就超级大声地哭,说你是想把我拐走的坏人!”
“你……”烧饼一惊,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居然有这种鬼心眼。
“哥哥,你想好了没?我要哭了哦!”曹鹤阳努力让自己声音再奶一点儿,与说出来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算你狠!”烧饼决定认怂。他刚刚背完八番儿八扇屏,得到允许回社里,一时得意偷了三哥的电动车骑出来,要是这小孩儿闹起来,让社里知道了,自己肯定又要被叫家长。想到这里,烧饼说:“那……你跟哥哥回去?”
曹鹤阳点头,说:“好!”
然后他从烧饼怀里出来,抬着天真无邪地脸庞,说:“哥哥,你忘记啦!是我啊!我是……”曹鹤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是小四啊!”
“小四!”烧饼的演技也很不错,立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对的,是小四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快跟哥哥回家。”说完,把曹鹤阳从地上扶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现这两人居然认了亲,知道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见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烧饼问曹鹤阳:“你确定你要跟我回家?我家可远了!”
“最远就是在大兴嘛!还能远到哪儿去?”曹鹤阳根本不吃烧饼那套,嘟囔了一句。
“哟嘿!小子可以啊!还知道我住大兴?”烧饼这下倒真有点儿吃惊了,问:“你蒙得还挺准。”
“谁蒙啦!”曹鹤阳不高兴了,他故作高深地说:“我跟你说,我会看相!你的事儿,我一看就明白。”
“你蒙谁呢!”烧饼愈发不信了。他从小学杂技,如今学相声,搁在过去那就算是江湖人,和看相的算半个同门,这里面的门道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曹鹤阳,孩子唇红齿白,清清秀秀,笑起来还透着十二分的可爱,一看就是招人疼的样子。虽然努力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叫烧饼来说,这样子反而可笑至极。
“谁蒙你啦!”曹鹤阳说:“你要不信,小爷我立刻给你算上一卦。”说完不等烧饼反应,曹鹤阳立刻掐指,口中念念有词,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叽里咕噜念了一串不知道什么词儿,然后说:“你……家中父母健在,不是北京人,是东北那块儿的,对不对?”
烧饼眉头微皱,仔细想着那些自己听说过的算命法门,试图找出曹鹤阳话里的破绽,想了想,他说:“我这年纪,只要不是遭逢意外,父母健在很正常,再说了,我这口音,你一听就知道我是东北人吧!”
“你来北京没多少日子。”曹鹤阳继续说。
烧饼犹自不信,说:“还是那个原因,我的口音,你能听出来,不是到北京很久的口音。”
“你爸妈为了你来北京学艺,卖了东北的房子,举家南下。”曹鹤阳说:“你小时候学过杂技,因为师父家里有人出了意外,你们全家都被吓到了,所以改行吃开口饭。”
“卧槽!”这些烧饼是真的吓到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能掐会算嘛!”曹鹤阳说。
“大……大仙?”烧饼觉得自个儿有点儿腿软,说:“刚刚是我不好,不小心撞到了你。”
“这会儿你肯说实话了?”曹鹤阳看他一眼,要不是现在身体是个小孩子,他简直想坐下来翘个二郎腿了。
“大仙,我真的错了!”烧饼说:“那啥……你给我说说,我学这开口饭,到底……能不能成?”
曹鹤阳歪着脑袋,问他:“什么叫能成?”
“像我师父那样的相声大师。”烧饼说。
曹鹤阳摇头,说:“那……挺难。”
“那挣大钱?”烧饼接着问。
“能养家。”曹鹤阳说。
“这样啊!”烧饼有些失望,“那……能出名吗?”
“小有名气吧!”曹鹤阳说,“站在马路上,一百个人里有一两个能认识你。”
“那……我能有一好搭档吗?”烧饼问。
曹鹤阳笑着点头,说:“可以!”
“真的?”
“真的!”曹鹤阳说。
“那我要怎么着到他?”
“你现在这样子肯定不行。”曹鹤阳说。
“因为我丑吗?”烧饼问,“师兄弟们都不乐意跟我搭档。”
“当然不是啦!”曹鹤阳立刻否定,说:“因为……因为……好搭档,得磨合,得相互包容,得互相扶持。”
“所以呢?”烧饼显然没听懂话里的意思。
“所以……”曹鹤阳很想说你得把你的脾气改改,得懂事儿,得……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大约就不是自己的那个烧饼了吧!
想到这里,曹鹤阳笑笑说:“你记得我的话就行了,到时候,你自然就懂了。”
“哦!”烧饼在心里默念几遍,重复道:“磨合,包容,扶持,我记住了。”随后他继续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我那个搭档呢?他……他在社里吗?”
“以后会在的。”
“那意思就是现在还不在是吧!”烧饼说完又问:“那我要怎么才知道是他啊?”
“你……听过一首歌儿吗?”曹鹤阳问。
“啥?”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我搭档会唱这首歌儿?”烧饼问,“那我以后见到新人就得问问,他会不会唱。”
“诶……”曹鹤阳刚想说不对,没想到身体再一次飘飘忽忽地向上,没多久就离开了地面。
烧饼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刚刚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儿居然不见了。“感情……真的是大仙啊!”要不是因为在路上,人来人往的,烧饼说不定立刻就要跪下来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曹鹤阳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着四仰八叉的烧饼,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把他推醒。
“嗯?怎么啦?”烧饼迷迷糊糊的,见曹鹤阳似乎有话想说又有些难以启齿,问:“怎么阿四,觉得运动量不足,打算再来一次?”
“滚!”曹鹤阳推了他一把,说:“有事儿问你。”
“嗯?怎么啦?”烧饼立马正经起来,毕竟媳妇儿把自己摇醒要问的话,肯定很重要。
“你当年……为啥会跟栾云平搭档?”曹鹤阳一直有些好奇,毕竟他和栾云平差着好多岁,两个人怎么看都凑不到一块儿。
“嗨!这个事儿啊!说起来就是我年少无知。”烧饼一脸后悔,说:“那会儿还小,让人给骗了。”
“得了!栾云平用得着骗你?”曹鹤阳不信。
“不是不是。”烧饼说,“是让一算命的小孩儿骗了。”
“嗯?”曹鹤阳立马把耳朵支棱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会儿……我刚跟着师父开始学。社里师兄弟没一个喜欢我的,都不肯跟我搭档。我遇到一个小孩儿,能掐会算,把我的事儿说的真真的,然后他说我以后的搭档会唱一首歌儿,叫《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所以后来只要社里进新人我就问他们会不会唱这个。那会儿栾云平说他会,我就缠着师父要他跟我搭档。谁知道,没多久就拆了,我跟他真说不到一块儿。”说到这里,烧饼又说:“这么说起来,那小孩儿也说自己叫小四……”这句话出口,烧饼顿住了,他仔仔细细打量曹鹤阳,说:“我就说见你第一面就觉得面善,现在细想,你跟那小孩儿还挺像的。你今儿突然问我这个……到底……难道你是那个小孩儿?不对啊!你明明比我大来着。”
曹鹤阳此时已经能够肯定,自己刚刚或许并不只是做了一个梦,于是他把刚才的经历跟烧饼说了一遍。
“还……还能这样吗?”烧饼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问:“那你干嘛不直接说你是我搭档啊!”
“我怕泄露天机,还怕我要是提早告诉你了,说不定会有些不好的影响嘛!”曹鹤阳说。
“那那首歌儿是怎么回事儿?”烧饼问,“拍什么手?”
“那是你傻!”曹鹤阳说,“你不想想,那首歌的第二段是啥?”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肩!
拍到肩膀,就是这辈子彼此最大的幸福了。
【饼四/AU】烧饼大改造
冬日的阳光穿过村口的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朱家屯的男人们都蹲在树下,一群人围着老村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我说,他大伯……”到底还是村里的前首富朱老三忍不住了,问:“你那个消息到底有没有个准啊?真是烧饼要回来?还……给咱们屯子投资?”
“投资是个啥意思?”有人问。
“就是给钱!”
“给钱?”这一下炸开了锅,人群里仿佛多了无数只蜜蜂,到处都是“嗡嗡”声。
“不懂别乱说!”村长朱大伯站起身来,顺手在槐树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说:“哪儿有白给钱了?小饼是打算在我们这儿开个厂,专门做……做……”
“做烧饼。”朱大伯的媳妇儿,村里的妇女委员会主任走过来,把话接了过去,说:“你们一个一个的,学习文件的时候都不认真,这叫做农产品的深层次加工,是整个国家都在提倡的事儿。这次小饼走在了前头,咱们这个厂子是咱省里第一个投资的,上面特别重视。听说等奠基的时候,连省里都要有领导下来参加呢!”
“奠基……又是啥?”
“省里的领导是什么领导?比镇长还大?那不比他大伯还要高两级?”
“去去去,不懂别乱说!”朱大伯说:“省长市长县长镇长我,你们数数?”
“这么大官儿?都……都要来参加烧饼那个厂子的……那什么仪式?”
“那可不!”朱大妈说,“所以我说,小饼真是个好孩子。出息了也不忘记咱屯子里的人。”
“就怕他……真的什么都记得。”不知道是谁小声咕哝了一句,原本有些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朱云峰,小名烧饼,出生在朱家屯,父亲是朱家屯的上一任村支书。朱爸爸当年为了给屯子里修路,没日没夜地盯在工地上,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以身殉职。为此,县里还下过一个红头文件表彰,屯子里的大喇叭,连续播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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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四/AU】暗度陈仓
倒卧在地上的男人,生死不知。疑似血液的红色液体,似乎已经有些凝固了。一位窈窕动人的女士,瘫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用手掩着口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还有一位身材健硕,纹着大花臂,脸上满是胡茬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这就是曹鹤阳目前面临的状况。
曹鹤阳,男,今年三十二岁,是一位自由职业者。一般情况下躲在家里写点儿赚不了几毛钱的酸文,在现金流枯竭的时候,就会出来接活儿——调音。是的,咱们的曹鹤阳先生,虽然看起来散漫不羁,但是人家真的是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哟!
要说为啥音乐学院毕业的会混得这么惨,那主要还是因为曹先生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他毕业后进了乐团,本以为能够安安稳稳地赚钱,不求大富大贵,混个温饱就行。谁成想,自家乐团那个指挥,一次在GAY吧偶遇了他之后,就对他开展了各种各样的骚扰。
虽然大家都是性别男,取向男,但也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你有点儿什么不是?
因为受不了指挥长年累月的骚扰,曹鹤阳终于在一次排练间隙,当着所有团员的面,打歪了指挥的鼻子,而后拂袖而去。
指挥在圈里还算小有能量,从前潜过的小男生也不少,没成想这次遇到这么个硬茬子,于是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到处宣扬曹鹤阳是对自己求爱不成才愤而打人的。
曹鹤阳不可能一个个跟人去解释,所以在本地的乐团算是混不下去了,可因为懒散的个性,他又不愿意去外地,所以干脆改行给人调音了。
虽然事业上失意,但爱情上曹鹤阳可是赢来了大丰收。因为心情郁闷,曹鹤阳去酒吧买醉,差点被人捡走,还好遇到了他现在的亲亲爱人——朱云峰。朱云峰不但戳穿了酒保在他酒里下药,还把和酒保串通试图弄晕他的人一顿好打,算是英雄救美。两个人认识之后,曹鹤阳和朱云峰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没过多久,朱云峰就搬进了曹鹤阳家里,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
朱云峰是个摄影师,受雇于国内某家知名旅游杂志,经常要到外地采风拍照,一个月里大概只有不到半个月在家。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反而常常因为小别胜新婚,而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曹鹤阳还因为朱云峰的关系,意外开启了自己事业的“第二春”。记得那次曹鹤阳接了一单,要上门为一个顾客调音,结果因为头天晚上朱云峰刚刚出差回来,两个人一时忘乎所以,曹鹤阳一直睡到客户打电话来催,才慌忙起身。忙乱之间还错拿了朱云峰用来耍帅的平光眼镜。
曹鹤阳是高度近视,没了眼镜跟睁眼瞎也没区别。他一路摸索着到了客户家里,结果客户见他的样子,以为他眼睛不方便,身残志坚,自食其力。不但没有投诉他迟到,甚至还额外给了他一笔比上门费还多的小费。
自那之后,每当曹鹤阳的现金流枯竭的时候,他就会用这一招,百试百灵。
朱云峰曾经也劝过他,甚至说过要养他的话,但曹鹤阳却不想这样。他和朱云峰在这段关系里是平等的,他不想因为金钱的关系而让两人有了高低。
“阿四,你就是爱瞎想。我乐意你用我的钱。”当时朱云峰搂着曹鹤阳这样说。
曹鹤阳笑笑,说:“我知道!我也乐意你用我的钱。”
“那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理直气壮用你的钱啊!”曹鹤阳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才这样的,可是要真是这样,以后我遇到想跟你吵架的时候,我说不定就会憋回去。你送我礼物的时候,我也没办法立马就上网挑一个给你回礼。”
“可是……你这样骗人……是不是总归不太好啊?”朱云峰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没骗人啊!”曹鹤阳说:“我没说我眼睛不方便,要是他们问的话我都会照实说。可是他们不问,自己误会,就怪不得我了吧!”曹鹤阳振振有词。
朱云峰说不过他,为了让他不再继续叨叨,只能用其他办法赌住他的嘴。
曹鹤阳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戴上了那副墨镜,以致于让他今天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更多了一些生的希望。
“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家吗?”曹鹤阳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问道:“我是您叫来的调音师。”
“你是调音师?”那男人似乎有些奇怪地问:“搞错了吧!咱家钢琴没问题啊!”声音带着些沙哑,和奇怪的熟悉感。
曹鹤阳现在没空纠结这些,听男人这么说,恨不得立刻转身。可是作为一个看不见的人,他还是尽职地问了一句:“这样吗?请问您这里是多普勒路211弄甲吗?”
“地址倒是没错。”男人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又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女人,说:“那要不,你先进来吧!”
“不要啊!!!”曹鹤阳在心里呐喊,同时深恨自己为什么要报一个对的地址,他就应该报一个错的地址然后表示自己搞错了啊!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随着男人进了屋子,然后听男人在自己身后把房门关上。
“你……眼睛不方便吗?”男人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曹鹤阳点头,说:“是的。小时候出了车祸,撞到了脑子,医生说淤血压迫视神经,开颅手术治愈的几率只有一半,我爸妈怕我死在手术台上,就决定不做手术了。”瞎话张嘴就来,得益于他平日热爱刷剧的爱好。
男人的脸色似乎有点儿古怪,点点头,没说什么。
曹鹤阳仔细想了想自己的人物角色,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说:“不过您放心,调音用的是耳朵,我虽然看不见,但音准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男人点头,随即似乎是想起曹鹤阳看不见,说:“行了,我知道。”
“那……您的钢琴……”曹鹤阳问。他是想让男人打消了疑虑之后,让自己离开,毕竟他刚刚还说这屋里的钢琴没问题。
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开口了,她弄出一些响动,然后说:“是谁来了?哦,您是我约的那位调音师吧!”
曹鹤阳无奈,只能继续虚与委蛇道:“您好!我确实是调音师。请问,您家的钢琴在哪里?”
“在这儿。您跟我来。”女人说。
曹鹤阳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是有些无奈地解释说:“抱歉,我……看不见。您屋里我不熟,所以……”嘴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特么这样就想试探我?也太小看小爷我的演技了吧!
那女人却似乎是刚刚发现他眼睛不方便,从沙发上站起,走了过来,拉住曹鹤阳的手腕,就想带他走。
女人看似瘦弱,力气却大,曹鹤阳不防之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那男人立刻扶住了他。
“诶……小心。”
曹鹤阳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胳膊,说:“谢谢。”
“还是我带你过去吧!”男人说完,伸手握住了曹鹤阳的手,说:“来,跟着我。”
曹鹤阳的手被男人紧紧握住,两个人甚至十指相扣,一步一步走向倒卧在地的那具尸体。
曹鹤阳的心怦怦乱跳,已经来不及去想男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握着他的手了。他一步步靠近,却必须装得若无其事。为了更有感觉,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一切,假装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五步、还有四步、还有三步、还有两步,曹鹤阳在心里默数,就在他担心他会踩到什么的时候,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对他说:“这里有个门槛儿,你得跨过去。”
“门槛儿?”曹鹤阳当然知道所谓的“门槛儿”是什么,可是他还是必须装做很奇怪的样子:“怎么现在家里房间还有门槛儿吗?”
“啊……嗯!”女人突然开口了,说:“我们家做生意的,讲究聚财。这布局是大师指点过的。”
“哦哦!”曹鹤阳假装受教。
“门槛儿千万不能踩,踩了就会倒霉的。”男人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要小心哦!”
曹鹤阳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踩到什么的话,会见不到今天的月亮。
“我……我知道了!”曹鹤阳结结巴巴地说。
“诶,对,就这样,脚抬高,跨!”男人扶着曹鹤阳,指挥着他跨“门槛儿”。
曹鹤阳把浑身重量都交给男人,努力跨了过去。
似乎是确认了曹鹤阳真的看不见,曹鹤阳能感觉男人的呼吸明显轻松了许多,而曹鹤阳也真的轻松了许多,因为他看到房间里真的有一架钢琴。
男人将他带到钢琴前,说:“就是这里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应该做的。”曹鹤阳的手扶在钢琴上,做出摸索的样子,开始一个键一个键的给钢琴调音。
曹鹤阳调音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虽然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尽快搞定尽快走人,但却还是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高度紧张,生怕万一调错了被看出破绽。再来他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调音的间隙,好好想想办法。
可惜……上天好像偏生要跟曹鹤阳作对,在曹鹤阳调到中音“拉”的时候,他的手机“丁零当啷”乱响。
曹鹤阳觉得自己可能要完,毕竟他的手机是正常人用的,只要稍微有心翻看一下,就能发现问题。
可是手机这么响着,哪怕响要摁掉,肯定也得拿出来。
“你……不接电话吗?”男人开口问。
“我……工作呢!没事儿,估计是骚扰电话。”曹鹤阳说,“不理他就是了。”
然而,曹鹤阳又一次猜错了。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隐隐有一种你不接电话,我就一直打下去的势头。
“看来,人家是有急事儿呢!”男人说。
“我……”曹鹤阳在心里把那个现在给自己打电话的混蛋骂了几十遍,无可奈何,只能把电话掏出来。
电话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阵骂声:“我说……不是约了你三点调音吗?现在都三点半了,您到底来不来啊?我晚上有重要的事儿,要用到钢琴,你要是有事儿跟我说一声,我再找其他人啊!”
“啊?”这下换曹鹤阳懵圈了,他问:“您……您约了我三点?”
“对啊!三点啊!”那边说。
“您……您的地址是多普勒路211弄甲吗?”
“啊?哎哟,你搞错了。我这儿是多普勒路211弄甲3。”
“什么?”曹鹤阳在这一刻,再次在心里把这位雇主骂了个狗血喷头,你特么的甲3你不写清楚,不然自己至于陷入这种境地吗?
“喂喂……你说话呀!”那头还在催促:“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抱歉,这位先生。”男人突然伸手抽走了曹鹤阳手里的电话,说:“他今儿过不来了。”说完把电话挂上,关机,然后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我把电话放你包里吧!”男人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方镇纸,塞进曹鹤阳包里。
曹鹤阳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能说,反而还要说:“谢谢啊!”说完,继续调音。
“看起来……好像是搞错了呢!”男人说:“怎么……你看起来不着急嘛?”
谁说我不急的,我特么急死了。曹鹤阳心说。可是在面子上,他还得说:“已经搞错了,总要有始有终的嘛!”然后又问:“甲3离这儿远吗?”
“不远。”男人说:“就在对面。”
“哦!”曹鹤阳说,“那其实我弄完这里再过去,应该也行。听他口气,还挺着急的呢!”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说:“别啊!调完音,咱有别的事儿做嘛!”说完,居然若有似乎地捏了曹鹤阳胸口一下。
曹鹤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像是被一条粘腻的毒蛇爬在后颈,又恶心又害怕,可自己还不能有任何异动。
男人似乎很满意曹鹤阳的态度,将他留在房间里,自己出去和女人不知道商量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曹鹤阳却恨不得他们说得大声点,他隐约知道,这两个人的谈话,将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终于,两个人的谈话结束了,曹鹤阳听到男人朝外打了几个电话,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重新走了进来。
此时,曹鹤阳已经在调最后的两个音了。
男人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他调音,等他把最后一个音调好。男人说:“这就好了啊!我以为还要再久一些呢!”
这话什么意思?曹鹤阳想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男人却突然拉了曹鹤阳一下,反手把他按到墙上。
“你……”曹鹤阳只说了一个字,就被男人用嘴堵上了。
“呜呜呜……”曹鹤阳吓坏了,拼命捶打着男人。可渐渐地,他的反抗越来越弱。因为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了。他亲吻他时候的感觉,他手上那些小动作,他抚摸自己的方式,都让曹鹤阳想到一个人——他的亲亲爱人朱云峰。
可是……自己又不是真的瞎,怎么会连朱云峰都认不出来?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挣扎和困惑,男人结束了这个吻,含着他的耳垂,说:“是我。”
和曹鹤阳一直以为听到的沙哑嗓音不同,这居然真的是朱云峰的声音。
曹鹤阳觉得脑子彻底糊涂了,好在他理智尚存,没有立刻高叫出声,只是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任由朱云峰对自己上下其手。
女人似乎是不想看这种事情,重重咳嗽了一声。朱云峰却似乎不为所动,仍然继续着对曹鹤阳的动作。
终于,在曹鹤阳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房门被人重重踹开!一堆人冲了进来!
曹鹤阳立刻被朱云峰揽进怀里,压低了脑袋。他能听到女人尖叫,但很快那些冲进来的人,就掌控了场面。接着,有人走了过来。
曹鹤阳有些害怕,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朱云峰似乎是很镇定。
来人走到他们面前,曹鹤阳低着头,能看到他穿着一双黑色的制式皮鞋,这是……警察?
曹鹤阳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男人说:“卧槽,饼哥,我得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给四哥看,不然白瞎了他给我们买那么些下午茶!”
曹鹤阳愣了一下,立刻抬起头来,叫到:“张霄墨?”
“嗯?”张霄墨吓了一跳,直接骂出声,“卧槽,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满脸疑惑。
朱云峰摘掉自己脸上贴着的假胡子,又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垫高脸部的假体,甚至撕下了手臂上的纹身贴,露出他真实的纹身,说:“阿四,你听我解释。”
解释的结果非常老套,朱云峰是警方的卧底,负责打入一个贩d|u团伙,刚刚曹鹤阳看到的躺在地上的那人是团伙的老大,女人则是他的情妇。
朱云峰用设计离间了二人的感情,让老大误以为自己的女人外面有人,又让女人知道老大的怀疑,而他则一早就在两人面前出柜,甚至还和同事演过一场戏。
今天老大和女人争吵间,女人错手用水果刀捅了老大,这才急招了朱云峰来商量对策。
曹鹤阳来敲门的时候,朱云峰正跟女人剖析利弊,以自己帮助她出国为交换条件,要她交出老大掌握的整个网络。在哄女人交出所有网络之后,朱云峰电话通知了同事们,正式收网。
“原来刚刚你是在骗她啊!”曹鹤阳拍着胸口说:“我还以为你们在商量要不要把我也……吓死我了。”
“你还说!我开门看到是你的时候,才真的是要吓死了。”朱云峰说,“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是我特么的才要吓死了才对!”曹鹤阳说,“开门看到一具尸体,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曹鹤阳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特么居然瞒了我这么久?你居然还说你是摄影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什么?还有你到底对我们两个的将来有什么打算?你……”
曹鹤阳的话还是没有说完,毕竟要堵上他的嘴,朱云峰多的是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