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带着莫名其妙的情绪,朱云峰在用完已经可以被称为宵夜的晚饭后,沉沉睡去。睡梦中的他似乎依旧坐在书桌前查看资料。
朱云峰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有多出色,但很奇妙的,这一次他却好像记住了资料中所有的重要信息。关于亚丽安的一切一一出现在他眼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常年的辛苦劳作让他体魄强壮,淡金色的头发和灰蓝的眼眸显得格外深情,如果没有留胡子的话应该会更加年轻一些。资料显示这个亚丽安为人开朗热情,工作也很负责,动手能力很强,是个简单直接的人,同事们都很喜欢他。
一条一条关于亚丽安的资料从朱云峰眼前闪过,他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又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等等……
朱云峰突然睁开眼睛,直接跳下床,想要去书房再确认一遍资料,却陡然发现,自己居然不在房间里。
“什么情况?”朱云峰整个人肌肉紧绷,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又是在曹鹤阳房间。
“艹!”朱云峰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特么的到底什么情况?偏偏白楼这里的探头又没有开。
不过……白楼这里的探头没开,不代表其他地方的探头没开啊!
没去管会不会吵醒曹鹤阳,朱云峰对屋里的人工智能叫道:“给我调取今天……不对,二十四小时以内我在府邸活动的所有的监控。”
人工智能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忠实地执行了朱云峰的指令。
“监控调取完毕。”人工智能说。
“就投到这里。”朱云峰说。
屋内原本因为朱云峰醒来打开的灯光又暗了下来,天花板一束蓝光投射在朱云峰面前,为他播放了24小时内他在亲王府内的所有活动。
朱云峰很快发现了问题,问道:“为什么没有我从我屋里到这里的沿路动线?我总不是瞬移过来的吧!”
人工智能回答道:“已调取所有符合您要求的监控视频。”
朱云峰知道曹鹤阳这里的人工智能比较老旧,显然没有时时升级,决定不跟这个人工智障计较,他一转头发现曹鹤阳已经醒了,问道:“你不说点什么?”
“殿下要我说什么?”曹鹤阳问。
“我怎么来的?怎么睡你这儿的?”朱云峰问。
曹鹤阳耸耸肩,双手一摊,说:“殿下是亲王府的主人,亲王府所有地方您想去就去,我怎么可能知道您是怎么到我这里的。至于睡我这儿……难道我还能把您赶走吗?”
朱云峰知道曹鹤阳说的都对,站在他的角度,身为自己的容器确实不可能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也不可能赶自己走,但是……他还是觉得事情透着股荒唐,更有甚者,他有一种直觉,现在的曹鹤阳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可是真正的曹鹤阳是什么样子的呢?朱云峰又觉得自己想不明白。
“行了,我走了。”朱云峰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白楼。
在他身后,曹鹤阳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看起来朱云峰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好在,刚刚离开的时候,他的灵魂非常饱满,不是刚刚回来那会儿颜色黯淡的样子了。
朱云峰一路走回自己住的地方,因为已经很晚了,除了巡逻的机器人守卫,没有其他人看到他。朱云峰有些别扭,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跑去曹鹤阳那边而没有任何人看到的,他现在脑子嗡嗡的,好像有几百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
“烦死了!”朱云峰在踏入自己屋子的时候压抑不住地喊了一声。这声喊惊醒了在他屋里值夜的仆人,那仆人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查看,发现朱云峰居然一个人站在客厅,一下子愣在当场。
“殿……殿下……”仆人觉得自己可能要完,朱云峰亲王府的这座主楼有三层,一楼除了客厅之外还有给值夜的仆人休息的地方,朱云峰一般在二楼工作,三楼整层是他的寝殿,如果有事儿自然会按铃,然后说一下他的要求。值夜的仆人房间的铃铛会响,屋里的人工智能会传达朱云峰的要求,然后他再去做。可是他今天晚上明明没听到过铃铛响啊……难道是自己睡得太死了?
朱云峰看着这个仆人,问:“你晚上几点睡的?”
“啊?”仆人不知道朱云峰为什么这么问,只能回答道:“按照工作守则,我十点半回到房间休息的。”
朱云峰完全不知道自家仆人还有工作守则,他又问了一个在仆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今天晚上见过我吗?”
“……”仆人不知道朱云峰什么意思,只能说:“我……是今天负责值夜的,八点钟开始工作,快九点的时候殿下回到这里,直接上了二楼,然后就是刚刚听到声音……”
朱云峰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然后缓缓踱步上楼,一边走一边想,这么看起来自己就是十点半之后才离开的,可是……没有监控拍到自己离开主楼去白楼……总不能白楼和主楼之间还有一条自己不知道的密道吧!总不能自己还是梦游过去的吧!
晃了晃脑袋,虽然跟曹鹤阳之间的事儿莫名其妙,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是吃亏的那个,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就在刚刚,睡梦之中,朱云峰抓住了一点儿灵感,突然间想通了这个爆炸案的关键。
从资料上看,爆炸案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那个被抓住的亚丽安了,无论他自己的口供还是关于他的一切资料都没有问题。让朱云峰始终心存疑虑的还是因为亚丽安的行动过程中不确定性太多,如果自己一行人没有停靠在金百合而是其他什么船坞甚至直接停在萨尔特城里呢?那他所在的这一切有什么意思?一直以来偷盗燃油所做的准备又要做些什么?
然而就在刚刚,在睡梦中,朱云峰突然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一切确实是亚丽安做的,但他不过是恰逢其会,如果朱云峰停靠在其他地方,那么自然会有其他人来炸毁廊桥。
这是一个简单的逆向推理,在一家赌场里,你总会找到一个连赢十几把甚至二十几把的人,可是在他周围是无数个输掉的人。
再换个简单点的比喻,假设有一百个人,规定他们在AB两个选项中做选择,不可以所有人选同样的选项,选输的淘汰,选赢的进入下一轮,经过几轮之后,必然会剩下一个或者几个每次都做对选择的赢家。这些人确实每次都做对了选择,但他们被看到是因为大部分人只看最后的结果,而忽略了之前几轮被淘汰的那么多人。
所以……亚丽安或者真的是凶手,但他成为凶手是因为自己正好停靠在金百合他负责的那个泊位,而不是因为他每一步都做对了选择。而这就意味着……亚丽安背后的那个人能够调动的资源多到难以想象,否则又如何能够让这个亚丽安恰逢其会呢?毕竟让他们停靠金百合的命令是连他们自己也是在准备停靠的时候才知道。
朱云峰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再想下去就可能得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结论——在金百合盗取燃油库而不被发现,一定有内部人员做内应,而卡布托除了萨尔特城之外,其余所有大型船坞都由同一家公司负责运营。这家公司明面上的老板姓王,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王家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是于家,第三议长赫莫·柯腊德·于作为族长的那个于家。
【饼四/AU】离魂(11)
11
朱云峰再次站在自家的白楼前,虽然身为主人白楼已经打开了门禁,但朱云峰这次却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今天早上,他明明已经下令重新开启白楼的摄像头,但是这项指令居然没有被执行,在朱云峰看来,这必然是曹鹤阳有问题。虽然知道曹鹤阳身为容器翻不出什么花样,但想到这个在睡梦中依然还要打游戏的宅男,朱云峰不得不怀疑他在电脑或者人工智能方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建树。毕竟他身上流淌着的血脉来自于那一位容器,那位容器辅佐帝国的开国皇帝一步一步踏上帝位,创建帝国,甚至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封号。据说在帝国这么多年的历史上,曹鹤阳的先祖中也确实有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容器,加上曹鹤阳的身份使得他可以不用像其他容器一样接受白塔一系列的“检查”,所以……或者确实有可能有什么能力是自己不知道的。
“咚咚咚”,朱云峰在已经打开的门上敲了几下。
曹鹤阳很快出现在朱云峰面前,看到朱云峰他似乎有几分惊讶。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曹鹤阳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匆匆低下头向朱云峰行礼,说:“亲王殿下。”
“你对我的到来很吃惊?”朱云峰问,曹鹤阳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觉得很舒服,又觉得哪里有些不足。
“是的。”曹鹤阳说:“我以为殿下已经忘记这里了。”
这句话出口,曹鹤阳惊觉话里的怨气太重,但话出口却已经无法收回了。
朱云峰却对曹鹤阳的话很满意,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曹鹤阳身为自己的容器,对自己思念依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怎么人工智能没有告诉你,今天早上我来过一次吗?”朱云峰说:“当时你在白日梦里。”
曹鹤阳更惊讶了,说:“我确实不知道。”
“所以,你是打算一直和我站在这里说话?”朱云峰问曹鹤阳。
“哦!抱歉。”曹鹤阳连忙把朱云峰让进屋里。
朱云峰随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环视四周,再一次觉得这里的布置没什么品位。曹鹤阳端了一杯茶出来,递给朱云峰说:“抱歉,机器冲泡的,我……不太会泡茶。”
“好像自从我们俩见面,你就一直在道歉。”朱云峰一边开玩笑,一边啜了一口茶,他撇撇嘴,说:“果然很难喝。”然后把茶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曹鹤阳其实很紧张,他很久没有在朱云峰清醒的情况下跟他见面了,他不知道朱云峰突然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朱云峰放下茶杯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开始他就突然有一种强烈地想要见到曹鹤阳的冲动,因为那种冲动他调看白楼的监控,这才发现摄像头依然是关闭的状态。照理他应该检查一下监控没有被开启的原因,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被欲念支配着直接一路跑来白楼,亲自来见曹鹤阳。
曹鹤阳的样子和他记忆中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真奇怪,自己明明应该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为什么却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白楼也是,印象中自己似乎几乎没有踏足过这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莫名觉得自己很熟悉这里,甚至连自己现在坐的位置……都好像经常坐一样。
努力甩甩头,朱云峰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曹鹤阳好像开口说话了又好像没有,他伸出手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却突然发现身体不像是自己的,怎么都动不了。
“你……”朱云峰举起手,指着曹鹤阳,可却再也没办法说出接下去的话。
曹鹤阳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朱云峰,见他突然举起手,呆愣愣看着自己又不说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大饼!”
朱云峰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可伸出的手却直接把曹鹤阳拉进怀里,他不断亲吻曹鹤阳,嘴里呢喃着:“要抱抱。”
曹鹤阳不知道朱云峰为什么大白天就犯病,明明昨天一夜癫狂,他应该有所缓解了呀!
“大饼……你是不是今天又遇到什么伤脑筋的事儿啦!”曹鹤阳并没有过多推拒,而是反手搂住朱云峰,轻柔地询问。
朱云峰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他现在非常需要曹鹤阳。
虽然明知道客厅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但曹鹤阳现在已经浑身发软,朱云峰太过熟悉他的身体,知道怎样让他失去理智,他只能让身体代替自己思考,一次次承受来自朱云峰的冲击。
朱云峰是被饿醒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饥饿这种状态了,但映入眼帘的情形让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衣衫不整,甚至空气里都弥漫着那种事情之后特有的奇怪味道。
朱云峰在心里暗骂一声,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和曹鹤阳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他看一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自己明明是下午过来的,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发生这种事情。
曹鹤阳被朱云峰的动作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也很吃惊朱云峰在身边,说:“大饼……你……”
“你叫谁?”朱云峰又惊又怒,躺在自己床上叫的是别的人名字,这什么“大饼”是谁?
曹鹤阳听到朱云峰说话,也一下坐起,他似乎与朱云峰一样震惊。
“你在我茶里下药了吗?”这是朱云峰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曹鹤阳瞪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你茶里下药?”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朱云峰也说不出自己的怒气来自哪里,但是他就是觉得很不开心。
曹鹤阳深吸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说:“我……是殿下的容器,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嘛!”
朱云峰突然觉得胸口一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如何去反驳曹鹤阳的话语,只能解释说:“我……我的意思是……我……”话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对于容器自己要解释。
朱云峰站起,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冷冷道:“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没有下次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心思烦乱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朱云峰立刻让家庭医生机器人抽取了自己的血液还提取了毛发样本,他得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突然间发晕,将近四个小时人事不知。
随后朱云峰又一次坐到书桌前,询问自己的人工智能:“早上我要白楼的摄像头开启,为什么还是没有开?是曹鹤阳关掉了吗?他有白楼的管理权限?”
人工智能的答复却让朱云峰更加莫名:“根据记录,您在银河历四百二十五年巧月月中授权关闭白楼摄像头,并且修改了开启条件。今日早晨不符合条件,所以摄像头没有开启。”
“哈?”朱云峰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儿,问:“我特么的还设置了开启条件?是什么?”
“口令。”人工智能答复道。
“什么口令?”朱云峰问。
“抱歉,我没有查询的权限,只能在您报出口令后进行核对。”
“WTF!”朱云峰恨恨锤了一下办公桌。
【饼四/AU】离魂(10)
10
送走了图尔斯特,朱云峰匆匆离开了乌尔德号,赶回萨特尔城,他约见安全部的部长冯阔洋,想要亲自问问那个所谓的亚丽安到底是怎么被捕的,又为什么认定他就是爆炸案的真凶。哪怕这人真的是让人推出来背锅的,可他至少也要让人知道他的态度——息事宁人可以,当傻子耍不行。
不过哪怕朱云峰是如今帝国最炙手可热的战斗英雄,可他却依然见不到冯阔洋。
“亲王阁下……”笑眯眯的胖子主任杨鹤通态度恭敬,言辞却坚定异常,“实在抱歉,您的约见要求太突然了,冯部长两周之前就定下了这个会议,与会的都是首都各界的重要人士,实在没有办法取消,真是不巧。”
朱云峰看了杨鹤通一眼,来之前他就想到了可能会吃闭门羹,也早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于是他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说:“杨主任,您说的有道理,确实是我来得唐突。所以我愿意在这里等冯部长,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我。”说完手一挥,身后的刘九思等几个亲卫居然抬出一张椅子来,放在地上,坚硬的木质和安全部大厅的大理石碰撞发出“砰”一声响。随后朱云峰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杨鹤通眼角跳了一下,觉得自己对这位亲王殿下的了解还是不够。安全部作为卫戍单位虽然没什么市民往来,朱云峰这样的举动多少有点打脸的味道,偏偏他身为亲王,安全部还真的奈何不了他。
杨鹤通掏出手帕,擦擦并不存在的汗珠,笑容更谄媚了一些,问:“那什么……亲王殿下,您看这样好不好,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说不定也可以解答呢!若是不行,等冯部长会议结束了,我立刻去请他来见您?”
朱云峰似乎有些不满地看了眼杨鹤通,问:“杨主任是行政中心的主任,又不是战斗科的主任,您这么肯定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杨鹤通多少知道朱云峰来所为何事,也知道自家部长为啥避而不见,反正最后都是要走这一步,倒不如爽爽气气地解决。于是他干脆道:“亲王殿下有所不知,我虽然是行政中心的主任,但咱们安全部的档案室也是归行政中心管辖呢!”
朱云峰嘴角微挑,知道遇到个聪明人,说:“档案档案,得整理了才有吧!”
这句话出口,杨鹤通立刻明白朱云峰是在说爆炸案昨日才发生,未必有档案,连忙解释道:“电子档案,时时整理,时时更新,一分钟前的都能看到。”
“这样啊!”朱云峰终于满意了,站起身来,说:“那麻烦杨主任带路了。”
杨鹤通收起了手帕,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朱云峰朝档案室走去。
关于爆炸案的档案其实不多,不过比图尔斯特拿过来那份多少要详实一点。朱云峰默默翻阅,花了半个多小时将档案看了一遍。
杨鹤通一直陪在旁边,见朱云峰翻完了档案还不走,不知道这个煞星到底在想什么,只能轻咳一声,问道:“亲王殿下……觉得如何?”
“我有些事情想不通,想要多看几遍。”朱云峰说,意思很明显。
杨鹤通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说:“虽说按照规定档案室的资料不外借,不过殿下是第五议长,本身的级别足够,又是案子的……亲历者,您若是觉得有需要的话,可以将资料拷贝一份带回去,慢慢研究。”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朱云峰说完,示意身后的刘九思复制资料,随后继续问道:“杨主任,我想见见那个亲手抓捕凶手的行动小组,不知道方便吗?”
“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杨鹤通说:“只是他们抓到了凶手,也算立了些功劳,所以就放了他们一星期假,休息调整……您看……”
“这样啊!”朱云峰说:“那倒也不用特意把他们叫回来了。不过这案子我也算是受害人,作为感谢,我想为他们每个人授予一块布莱克沃特行星奖章,您觉得怎样?”
朱云峰是布莱克沃特的领主,他自然有这个资格授予奖章,虽然这奖章不过就是一份荣誉,在布莱克沃特星域可能有用,在帝都也就是快漂亮金属,但朱云峰这么说了,杨鹤通总不能说您要不还是弄点儿实惠的。他只能一边在心里骂朱云峰小气,一边道谢。
此时刘九思示意朱云峰资料拷贝完毕,随后朱云峰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的亲卫队离开了安全部。
目送朱云峰一行人的飞梭车离开,杨鹤通回到了办公室,此时安全部的部长冯阔洋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走了?”冯阔洋问。
“是的。”杨鹤通说,“走了。”
“除了把资料拷贝走,还有什么要求?”冯阔洋问。
“想见见亲手抓捕的那个行动小组,又说想授布莱克沃特行星奖章给他们。”杨鹤通说。
“你同意了?”冯阔洋问。
杨鹤通反问道:“不然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吧!”见冯阔洋一脸担心,他说:“你放心,行动小组的人都没问题。也确实是他们抓到的人,每个人的报告都严丝合缝,因为这就是发生过的事实啊!”
“我当然知道。”冯阔洋说:“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卷进来。”
“陛下下令我们彻查这件事儿的时候,咱们就已经卷进来了。”杨鹤通说。
“哎……”冯阔洋叹口气:“这事儿闹的。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办公室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彼此都知道现在的局面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回到自己宅邸的朱云峰这才想到刚刚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跟栾云平告别,连忙给他传了一份讯息过去,希望他原谅自己的无礼。
发完讯息,坐回书房的书桌前,朱云峰再一次细细审视带回来的这份档案。
说实话,这份档案中处处透着诡异,但又全部能够逻辑自洽。
比如那个作案的凶手亚丽安,他的爱人福迪一年前在前线牺牲,二人虽然没有正式领证,但亲人朋友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在福迪出征前甚至还举办过订婚仪式。所以从动机上来说没什么问题。
至于作案手法,亚丽安是金百合的维修工,作为萨尔特附近重要的船坞,这里自然有燃油仓库,他自称在福迪牺牲后就借着检修的机会蚂蚁搬家一样从仓库里偷走了不会引起怀疑的燃油作为炸药的主料。看着那些检修记录,和根据口供综合计算出的燃油量,确实足够引发这场爆炸。
至于后续放炸药和引爆的种种,亚丽安都有合理的解释。虽然看起来匪夷所思,但似乎这真的是仅凭这个人的一己之力就可以完成的。甚至朱云峰他们回来的日子他正好出勤,还正好负责那个乌尔德号停靠的泊位的检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说到巧合,朱云峰突然又想到,今天早上正好被自己撞见的那个机器人管家……这个巧合发生的可能性似乎也很低呢!
想到这里,朱云峰有些好奇,看眼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20分了,曹鹤阳应该已经不打游戏了,他突然很想知道曹鹤阳现在在干什么,就调出了白楼的监控。然而……
屏幕上这一片漆黑是怎么回事儿?
【饼四/AU】离魂(09)
09
栾云平发誓,如果自己在共和国遇到朱云峰这样说话的家伙,他肯定直接上去狠锤一顿,他最烦这样说话了。
朱云峰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栾云平的情绪,继续卖弄道:“执政官阁下想知道吗?”
“这是贵国的事情,我觉得我没有什么立场知道。”栾云平一气之下结束了话题,哪怕这话题是他主动提起的。
朱云峰却觉得栾云平这样居然有几分可爱,笑呵呵地说:“也不是外人,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咳……”一直站在一旁的刘九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家亲王殿下非常不对劲,什么“不是外人”这种话也说出来了,眼前这人是共和国的执政官,是帝国最大的敌人,怎么算都是外人啊!
朱云峰也知道自己有点儿失态,摸摸鼻子,转头吩咐道:“问问午饭好了没有?”
刘九思略略躬身,稍稍离开几步,然后通过通讯器询问情况,几分钟之后他上前对朱云峰道:“殿下,十分钟后可以开餐了。”
朱云峰点点头,问栾云平:“执政官阁下有什么喜欢的饮品吗?或者我们可以喝点酒?”
栾云平看看外面天色,对于在中午喝酒这种提议非常不理解,摇摇头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朱云峰想了想,率先起身,又冲着栾云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后说:“那稍微尝一点Erguot好么?这是帝国的名酒之一,最适合在眼下这种季节喝。”
栾云平微微一笑,说:“客随主便。”说完也起身,跟在朱云峰身后去餐厅吃饭。
乌尔德号作为朱云峰的旗舰,自然也继承了帝国奢靡浮夸的风格。这个餐厅是专供朱云峰这位舰长以及个别高级官员用餐的,但却整整占用了十五个舱位的空间。栾云平对于这种特权非常不习惯,但在帝国这似乎是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
站在朱云峰的角度,这顿饭宾主尽欢。二人享用着来自萨特尔城的高级食材,互相聊一些宇宙中的见闻,和各自国家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密辛。
“所以……那位现在还好吗?”朱云峰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位?哪位?”栾云平茫然道。
朱云峰放下酒杯,说:“执政官阁下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栾云平看一眼朱云峰,他喝酒上脸,刚刚不过两杯Erguot下肚,脸已经红了,连眼角都带着丝醉意。嘴上说着不告诉别人,但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大嘴巴的样子。
栾云平放下筷子,正色道:“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朱云峰笑呵呵地说:“就是我们陛下逃走的那个容器啊!”
栾云平眉头微皱,问:“怎么还真有这么个人吗?”
“哈?”朱云峰被这一句话吓得酒都醒了,问:“什么意思?”
栾云平说:“帝国的《容器法案》我也略有耳闻,容器在贵国是个什么处境?寻常容器如果没有自己的艺师陪同,根本无法出门,就更别提那些被关在白塔里的了。皇帝陛下的容器是什么身份,别说逃到我们共和国,逃出皇宫都很困难吧!”
朱云峰脑子里灵光一闪,他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仿佛就要想通一些事情了,此时却听到外面突然有人高喊:“报告!”
“什么事儿?”朱云峰没好气地说。
“帝都警察厅厅长图尔斯特长官请求登舰。”来人说。
“图尔斯特?”朱云峰看了栾云平一眼,抱歉道:“不好意思,看起来我必须见他。”
栾云平说:“没关系,反正我也吃饱了。”说完拿起餐布擦了一下嘴,说:“我回去了。”说完起身离开。
朱云峰目送栾云平离开,吃了一粒刘九思呈上来的醒酒药,又用古龙水遮盖了Erguot留下的酒气,这才到会客室见图尔斯特。
帝都警察厅厅长图尔斯特,全名斯布里·迪尔·图尔斯特,是一位非常干练的中年人,深褐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因为眉眼间的正气,所以唇下两撇小胡子并不让人觉得油滑。他虽然也算贵族出身,但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从基层做起的,并不是什么脑满肠肥的无脑货色。
“斯布里,你怎么来了?”朱云峰踏进会客室就亲切地打招呼,他和图尔斯特同龄,在帝都上学那几年曾经是同班同学。
“殿下!”图尔斯特却非常恭敬,起身向他行了一个礼,随后说:“我来向您报告昨天爆炸案的情况,那个凶徒已经被抓获了。”
“这么快?”朱云峰有些惊讶,问:“你们警察厅越来越厉害了啊!”
图尔斯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说:“不,是安全部那些家伙抓住的。他们被陛下召进宫询问详细的情形,陛下命令我向您通报案情。我去过亲王府邸,您的仆人说您回舰上了,我这才匆忙赶过来。”说完,递过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说:“详细信息都在里面。”
朱云峰接过晶片,也不避忌什么,直接插入了会客室的终端机,开始仔细阅读。
越看,朱云峰眉头皱得越紧,问:“所以……这个叫什么亚丽安的家伙,就是爆炸案的元凶?他的动机是要炸死栾云平?”
“是的。”图尔斯特说:“根据他的口供,他的爱人死在这场战争中,他想要报仇,所以……”
朱云峰沉吟不语,良久之后问图尔斯特:“斯布里,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图尔斯特似乎是没想到朱云峰说话这么直接,愣了一下,苦笑道:“你何必为难我。”
“你需要我开屏蔽障吗?”朱云峰却不打算放弃,“我请你站在专业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
图尔斯特叹口气,说:“我查过这个人的背景,他的爱人确实死在前线了。所以他确实有动机。”
“这场战争的亡魂数以万计,不是每个有动机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凶手。”朱云峰说:“他不过是金百合船坞最低等的修理工,哪怕能把炸药带进来,那些炸药他是哪里来的?就算真如他所说是自己做的,那原料从哪里来?金百合在萨尔特城外,这么要紧的地方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弄到炸药啦?”
图尔斯特看着朱云峰,说:“你能看出来的问题,我觉得陛下也能看出来。可陛下还是让我把这份东西亲自交给你看,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呵呵!”朱云峰说:“不过就是想让我息事宁人罢了!呸!”
【饼四/AU】离魂(08)
08
乌尔德号停泊在金百合船坞,照理应该进行一系列检修,但是因为昨天突如其来的爆炸,全舰官兵从上到下都非常紧张,加上朱云峰不在,所以大副张霄墨干脆要求二级战时动员。朱云峰到的时候发现船员居然都是全副武装,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拉出去干仗。
“墨墨,没必要吧!”朱云峰觉得张霄墨太大题小做了。
张霄墨却说:“我和刘队长商量过的。”意思是刘九思也是同意的。
朱云峰回头看一眼刘九思,神色中有些许不满。他没想到刘九思作为亲卫队长,到如今眼光还是不能放长远。
刘九思见朱云峰的目光,知道自己这一回又没让亲王殿下满意,略一缩脖子,解释道:“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殿下需要的话,我们……”
“你们什么?”朱云峰打断他的话,慢悠悠地说:“你们不会以为单凭乌尔德号就能冲进萨特尔城把我救出来吧?又或者你们俩是不是太相信我了呀?咱们那位皇帝陛下要真的想对我不利,你们觉得我能走出萨特尔城?”
刘九思没有说话,张霄墨却说:“可以的。”
朱云峰眉头微皱,他的大副不会说大话,尤其在作战方面,更是精于计算,他如果这么说,那说明他真的有把握。可是……
朱云峰脑子里转了转,突然一惊,问:“不会吧!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你不会真的跟‘星曜’搭上关系了吧?”
张霄墨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刚那句话。
“电脑,我需要一个屏蔽环境。授权号码5277。”朱云峰突然叫道。
“屏蔽环境建造中……”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随后以朱云峰为圆心出现一个浅蓝色的环形屏障。
“乌尔德号大副张霄墨申请进入。”张霄墨说。
“申请批准。”朱云峰说。
张霄墨一步跨进环形屏障中,而在此之前,他看了刘九思一眼。
刘九思心里骂骂咧咧,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于是干脆地转身不去看屏障内的两个人。
“怎么回事儿?”朱云峰问张霄墨:“当时我只是随口一句,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真的要去找他们。”
“星曜”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一个仿佛幽灵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这个组织只贩卖一种东西——情报。传说只要你有足够的价码,那么你就可以购买到任何你想要的情报。某个在共和国流传甚广的玩笑甚至说,帝国皇帝陛下不信邪,去找星曜买情报,问帝国皇帝的某个器官上有没有痣,得到的回复是有的。皇帝陛下破口大骂,说星曜骗钱,结果星曜发来了一张高清无码照片,证明在皇帝陛下的那个器官在充血之后,表面确实有一颗痣。
这个笑话当然仅仅是笑话,但星曜这个组织的实力毋庸置疑,是不是能够购买到任何情报朱云峰不知道,但是他深知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天上白白掉下来的馅饼。萨特尔城的城防布置是整个帝国的最高绝密,如果这种东西星曜都可以弄到,甚至卖给张霄墨,那这个组织就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朱云峰觉得以自家大副的身家根本不可能买到这种价值的情报,那他到底是拿什么换的呢?
张霄墨声音有点闷,说:“只是搭上了线,对方答应如果需要,可以提供一条安全路径供一个20个人的特遣队进入萨特尔城把您救出来。”
“哦……”朱云峰瞬间松了口气,这和整个萨特尔城的城防图是两个概念的事儿,听起来好像还更靠谱一点。
“这样一条路……你用什么换的?”朱云峰问。
张霄墨神色有点古怪,看着朱云峰说:“你!”
“我?”朱云峰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任何关于你的信息。”张霄墨说:“对方说需要一个G的关于你的资料。”
朱云峰深知自家这位大副的性子,说:“你别告诉我你剪了一个我的VLOG给人家。”
张霄墨嘴角含笑,说:“没错!我还多送了100M呢!文件是1.1G的!”
朱云峰恨不得把张霄墨打一顿,说:“这种东西,你耍人家?那是星曜!”
朱云峰很怕明天这个VLOG就出现在整个宇宙所有的公开网络中。
张霄墨歪头看着朱云峰说:“您放心,没有什么不能播的内容!”说完一步跨出屏障。
朱云峰发誓,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正好有士兵过来传讯,说栾云平已经到了会客室,他一定会把张霄墨狠狠打一顿的。
朱云峰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栾云平正在喝茶。蒸腾的雾气扑到他的眼镜上,他似乎在一瞬间有些迷蒙。
栾云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他啜了一口茶,然后才把眼镜摘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朱云峰突然跨上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递给栾云平擦眼镜。没想到栾云平却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擦干净,又一丝不苟地叠好眼镜布重新放回口袋里。
重新戴上眼镜,栾云平仿佛刚刚看到朱云峰,冲着朱云峰举起茶杯,说:“早安,亲王殿下。”
朱云峰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冲栾云平点点头,说:“执政官阁下,这个时间应该说午安了。”说完不等栾云平再开口,就说:“我从萨特尔城运了许多不常见的新鲜食材过来,不过我舰上的厨师手艺一般,你先吃个新鲜,等有机会我带你到我府邸吃。”
栾云平眨眨眼,他敏锐地察觉到朱云峰的态度有所变化,似乎……对自己过去亲近了些。不过此时此刻,这种变化并不是坏事。于是他笑了笑,点头说:“好的,谢谢您,亲王殿下。”
朱云峰对栾云平的反应很满意,直愣愣地盯着栾云平看,越看越觉得他像那个一直以来帮助自己的人。
栾云平被朱云峰看得直发毛,他是容器,虽然出生在共和国,但并非没有承受过这样审视的目光。为了转移朱云峰的注意力,栾云平轻咳一声,主动开启了话题:“亲王殿下,今天过来,是因为昨天的爆炸事件有眉目了吗?”
朱云峰摇摇头,又点点头,说:“说没有也没有,说有也有,看执政官阁下问什么了。”
【饼四/AU】离魂(07)
07
作为府邸的主人,朱云峰自然拥有最高权限,所以那台机器人听话的停下了。
“你是负责什么的?”朱云峰问。
“编号52020184,我是白楼的管家,负责照料容器曹鹤阳的生活。”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曹……鹤阳?”朱云峰想了一会儿才想到自己确实有这么个容器,是他十八岁那年亲自选的。可是……
“你手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问。
“白楼里收拾的脏衣服,送去清洁。”机器人回答。
“这件是我的。”朱云峰指着最上面的一件浅绿色上衣说:“虽然……我应该很多年不穿了。”
“我的工作内容不包括确认衣服的归属。”机器人说。
“算了算了。”朱云峰挥挥手,说:“问你你也答不出什么。”说到这里他回头对刘九思说:“让他们待命,我要去问问清楚怎么回事儿。”
刘九思点点头,开始怀疑自己刚刚那个朱云峰急着去见栾云平的猜测是不是错了,毕竟在他看来,朱云峰的衣服在白楼出现是很正常的事儿,那里住着的是他的“容器”嘛!至于因为一件衣服跑过去么?
显然朱云峰觉得至于。他沿着小路走了一小段,随后从一个不起眼的必须弯腰的门洞里走出来,就到了白楼附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幢白色的建筑,朱云峰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摇摇头,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这幢小楼是模仿白塔建的,而白塔是他非常熟悉的建筑。
作为宅邸的主人,朱云峰不需要敲门,白楼自动为他打开了门禁。
推门走进屋子里,虽然机器人管家刚刚离开,但朱云峰也能看出,这里的主人并不太擅长收拾,但似乎又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强迫症。具体表现在各种装饰都一定是对称的。
“他人呢?”朱云峰问屋子里的人工智能。
“这间屋子里没有叫做‘他人’的人。”人工智能冰冷的声音回答道。
朱云峰暗地里咒骂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工智障了,只能重新问道:“曹鹤阳在哪里?”
“二楼,书房,游戏舱。”人工智能回答道。
“叫他下来见我。”朱云峰一边说一边在沙发上坐下。
“数据显示,曹鹤阳目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强制唤醒可能会损伤脑神经。”人工智能回答。
“这才几点,怎么就深度睡眠了?还真是白日梦啊!”朱云峰对此非常不满,在心中默默把曹鹤阳当做那种一无是处的游戏废宅。
原来被称为“白日梦”的游戏舱连接脑神经,可以选择在睡眠状态或者清醒状态时使用。如果选择睡眠状态,那就会像做了一个清醒的梦一样,而且在睡眠状态和在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最多甚至可以达到1比6,也就是在游戏舱里玩6小时,相当于现实时间1小时。这也是这款游戏舱当时的卖点之一。
朱云峰没想到大白天曹鹤阳就开始用深度睡眠的方式进行游戏,这得多爱打游戏啊!
“他什么时候醒?”朱云峰问。
“下午4点。”人工智能回答。
朱云峰骂了句脏话,转身要走,突然又问:“我的衣服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人工智能回答道。
“刚刚负责这里的机器人管家收拾脏衣服时候带走的那件绿色衣服,我……”朱云峰突然猛地一拍自己脑袋,说:“我真是笨死了,跟你废什么话。给我调取今天早上机器人管家来收拾屋子那段时间的录像。”
曹鹤阳毕竟是容器,他住的地方肯定有摄像头。
“抱歉!”人工智能说:“摄像头处于关闭状态。”
“关……”朱云峰觉得不可思议,问:“谁关的?什么时候关的?”长年的战斗直觉告诉他这事儿一定不简单。
“银河历四百二十五年巧月月中由您亲自授权关闭。”
“你说什么?”朱云峰差点跳起来,银河历四百二十五年,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难道这白楼十年以来从来没开过摄像头?可为什么他从来不记得自己关过这里的摄像头?难道自己的授权被人盗用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朱云峰觉得自己冷汗都下来了。在如今这个世界,授权被盗用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要真的有人盗用了自己的授权,这十年来不会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吧!难道……真的是自己关的,因为时间太久又忘记了?
“算了……”朱云峰摇摇头,扫了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再耽搁下去,他就来不及赶去舰上跟栾云平吃午饭了。
“开启这里的所有摄像头。”朱云峰说完,转身离开。
踏出白楼,朱云峰又回头重新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呆在那里整个人就特别舒服。
“花草好像确实打理得比我那里好……”朱云峰喃喃自语道:“我那边都是人工修剪的,没有机器人管家修剪的整齐……嗯……一定是这样。”
一边想着让负责曹鹤阳那边修剪花草的机器人也负责自己主楼的院子,朱云峰一边走去和刘九思他们汇合。
“殿下!”刘九思已经等了许久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确认一件衣服,自家英明神武的亲王殿下要去那么久。
“行了,出发吧!”朱云峰说完,上了自己的飞梭车。
十几辆飞梭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向金百合船坞而去。
因为刚刚的插曲,朱云峰心中要见栾云平的兴奋和急切都淡了些,他问坐在前面位置上的刘九思:“九思,四百二十五年的巧月……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儿吗?”
刘九思一怔,回答道:“有啊!殿下平定布莱克沃特星域,流放了那里叛乱的沃特一族,陛下将布莱克沃特星域封给您,授予您布莱克沃特星域保护者这一头衔。啊……是了,授勋大典是秋月的事情,您应该是蒲月回来的,休整了大半个月呢!那是我最后一次放大假了,那之后我就一直作为亲兵陪伴在您身边了。”
【饼四/AU】离魂(06)
06
用完早餐,朱云峰又让刘九思挑了一些日常用品,就准备离开府邸回他的星舰上去。
“殿下……”刘九思苦劝道:“第一议长阁下的回复还没有来,既然都已经知会他了,还是等一等比较好。”
朱云峰叹口气,说:“你就是太实心眼了。”见刘九思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只能说:“那去把飞梭车准备好,把东西都装好,等他的回复一到,我们就出发。”
“是。”刘九思听朱云峰这样说,知道他总算是同意了,便放心地下去准备车辆,安排随行人员。
朱云峰想到昨日那千钧一发的情形,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甜蜜,自己能够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都是那个自己并不知道名字的人。自己从八岁起就开始寻找他,却从未想到那个人居然在遥远的第二共和国。
朱云峰出身别尔秋索纳星域朱家,却只是不太起眼的旁支而已。他的父亲虽然是艺师,但并非强大的“杀艺师”,只是精于计算,为家族掌管一部分生意,他的母亲更不过是普通人。
朱云峰小时候特别胖,无论是文化学习还是身体训练都不太出众,加之他父亲在族内地位低微,所以经常被嘲笑捉弄。
神圣帝国虽然代代相传至今已经二十余位皇帝,但帝国中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也不少,大大小小的贵族有一百多个,而其中势力最大的八个家族被称为八议长,这主要是因为一般情况下议会的八个议长席位只出自这八个家族。
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握帝国,一百多年前,神圣皇帝七世陛下就下令,八大家族六岁到十岁的孩子必须到首都星卡布托学习至少两年,未曾到卡布托学习过的人,不得竞选议员,更不能担任议长职务。
希可家族一贯与皇室交好,所以在政令下达的当日就将族中符合要求的子弟送到卡布托,其他贵族见状也只能效仿。
这项政令代代相传,成为了一项传统,更有甚者如果家族子弟没有被征召,就说明你的家族还未曾踏入帝国贵族的行列。
朱家作为帝国的八议长家族的一员,自然遵循传统,因此六岁的朱云峰就这样被送到了卡布托,一直呆到十岁才离开。在卡布托的四年,他见识到了一个与在别尔秋索纳完全不同的世界,更重要的是,开启了一个完全崭新的人生。
朱云峰记得那应该是八岁那年的蒲月的满月之夜,那天晚上卡布托的贵族学校举办每月一次的满月舞会,当时他很想邀请自己心仪已久的郭家小姐做自己的舞伴,但是郭家小姐作为整个学校的校花,邀约甚多,自然看不上他。舞会上,郭小姐的舞伴是伦琴家的少爷,可是那位少爷却遭遇了不知道什么人的恶作剧,他的舞鞋被人动了手脚,在跳舞时,鞋底脱胶,他一个不慎,摔倒在地,还带倒了郭小姐。
当时正好在一旁的朱云峰仿若神兵天降,一把拉住了郭小姐,让她不至于摔倒丢人。
郭小姐对此非常感激,舞会的后半场做了他的专属舞伴,后来还帮他在学校里介绍了不少朋友。
事后别人问起,朱云峰只说他当时正好站在那里,可是天知道,在他踏入舞会的那一刻,当天晚上会发生的一切就已经仿佛过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演过一遍了。他还记得模糊中有个温柔的声音提醒他,让他站到舞池边的蛋糕塔旁,在第三首乐曲的小号响起时救人。
自此之后,每当遇到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的时候,朱云峰脑内就会事先预见到可能发生的情形,并且始终有人会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
随着年岁增长,朱云峰能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毫无恶意,还对自己非常熟悉,他似乎能够洞悉他的想法,大多数时候会给予鼓励,当不赞同的时候也会委婉地提出建议。
朱云峰深深地恋上了这个人。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如果有一个人,自你八岁开始,参与了你每一个重要的人生抉择,帮助你鼓励你引导你,哪怕他从未说过爱你,你也一定会爱上他。
对于自己的这个甜蜜的秘密,朱云峰有过诸多猜测,当他成为杀艺师,有资格查阅帝国图书馆被列为“机密”的档案室,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情况——他遇到了一位掌控时间的艺师,而对方一次次跨越时间都是在帮助自己。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朱云峰早就已经下定决心找到他,并且让他做自己的终身伴侣。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年已经三十岁,却依然孑然一身的缘故。什么?你问他的那些“容器”,以帝国法律来说,他们不是“人”。
不过虽然设想过无数次相遇的情形,朱云峰却没想到,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伴侣,非但不是艺师,甚至还不是帝国人。可反过来想,这也正常,毕竟这些年他动用了无数关系,却始终没有能打听到哪位艺师掌握了时间方面的能力,更何况栾云平不但不是艺师还是第二共和国的执政官。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朱云峰想,重要的是,他们相遇了。
“殿下!第一议长阁下的回复到了。”刘九思前来报告:“说他已经禀报了皇帝陛下,陛下批准了您的请求。”
“切!”朱云峰不屑:“他不批准又怎么样?萨特尔城内还有人敢拦我的飞梭车么?”
刘九思低头,没有说话,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他做了朱云峰的亲卫队长将近十年,很清楚自家这位亲王殿下对陛下和第一议长阁下是什么态度。帝国经历千年,内部许多地方都坏朽了,自家亲王代表的军方势力已经威胁到了皇帝陛下和一直依附皇族的希可家族,双方明里暗里冲突不断,能从他嘴里听到关于他们的好话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
见刘九思没有接茬,朱云峰觉得有些无趣,他耸耸肩,问:“都准备好了吗?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刘九思见朱云峰主动转移话题,立刻回答到。
“那走吧!”朱云峰说完就朝外走。
“殿下!这边!”刘九思指着眼前的大路,不知道朱云峰又闹什么幺蛾子。
朱云峰说:“走这条路得绕到门外面才能到后面的停车场,我从小路穿过去直接就到了。”
“不差这十几分钟吧!”刘九思一边说一边跟着朱云峰上了小路,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自家殿下如此急切的原因。
这条小路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因为是开辟出来专门给宅邸里大大小小的机器人使用的。
在这个年代,人力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偌大的亲王府邸,也只有照料朱云峰饮食起居的才是活生生的人类仆役,维持府邸正常运转靠的其实是机器人。
正在朱云峰朝前疾走,并且努力躲避一些没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时,他突然被一个机器人吸引住了。
“你!停下!”朱云峰叫到。
【饼四/AU】离魂(05)
05
正如曹鹤阳所想,朱云峰确实来找他了,他们的癫狂只比过去数年间更甚。
事后,曹鹤阳趴在朱云峰怀里,轻轻地抱怨:“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从未有过回应的朱云峰居然回了一句:“明明是你越来越棒了。”
这一下,却把曹鹤阳给吓着了。过去这十几年,朱云峰每每来找他都跟在梦游似的,从来都只是自说自话,根本听不进曹鹤阳在说什么,也从来不会给予回应。这是……
曹鹤阳微微抬头,想去看朱云峰,却被朱云峰按在自己怀里。
“快睡,快睡。”朱云峰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摩挲曹鹤阳的背脊。
曹鹤阳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了。
努力把自己的眼泪逼回眼眶,曹鹤阳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曹鹤阳没有期待能得到朱云峰的回答。朱云峰也确实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平缓的呼吸深和强健有力的心跳。
在心里微微叹口气,曹鹤阳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你是阿四!”朱云峰的声音传来,不过此时曹鹤阳已然沉沉睡去,终归还是没有听到。
朱云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躺在自己华丽的寝殿里,朱云峰有些发愣。
明明星舰上也是同样的床品和布置,为什么每次都一定得回家才能睡得特别好呢!
伸了个懒腰,朱云峰起床洗漱,自有男女仆人为他打点一切。
“殿下。”刘九思作为亲卫队长,在朱云峰回家的时候会作为他的贴身男仆出现,他为他整理好西服的细节,说:“陛下震怒,已经传令首都警察厅的厅长调查这件事情了。听说安全部那里也出动了人手。陛下说有必要的话,将在萨特尔城实施宵禁。”
朱云峰冷笑一声,问刘九思:“我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儿?”
刘九思跟在朱云峰身边时间很长,最是明白他的心意,此时听他这么说,已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说:“殿下是昨天下午出的事儿,马上就满二十四小时了。昨日晚上没有宵禁,反而出动了这么大规模的人马……看起来陛下其实不怎么想抓到那个凶手吧!”
朱云峰摇摇头,说:“格局小了。”
刘九思不解,说:“请殿下指教。”
朱云峰说:“这一次我要是真的出了事儿,那最大获益人必然是陛下,这是没跑的。可关键就在于我没有出事儿。”
刘九思不明白。
朱云峰说:“我没出事儿,这件事儿的最大获益人就成了我自己。”
刘九思一惊,说:“难道陛下以为殿下您……”
朱云峰说:“咱们这位陛下虽然文治武功都不怎么样,性子也有些操切,但不蠢。而且第一议长希可阁下更是个老狐狸,所以他们应该能看出来这事儿不是我自导自演。”
“既然如此,陛下为什么要把行凶者放走?”刘九思说:“难道他不担心您疑心他么?”
朱云峰说:“昨天出事儿的时候,我确实疑心过他。毕竟第一议长和第二议长从来就不合,我还怀疑过希可那老家伙打算一箭双雕。”朱云峰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刘九思叫仆人们布置早餐。
刘九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拿起桌上的铃铛,轻轻摇了摇。
顿时男女仆人们鱼贯而入,为朱云峰布置早餐。
朱云峰不甚在意这些人,只转头继续对刘九思说:“今日我听你说连警察厅都出动了,就知道这事儿跟陛下他们没关系了。如果陛下和希可阁下真的牵涉其中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看到凶手的尸体了。”
刘九思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点头道:“殿下这个脑子就是好。卑职是万万想不到的。”
“少拍马屁。”朱云峰却不吃他这一套,反而说:“等下传我话,打扫寝殿的仆役都赏一个月薪水。”
“殿下……”刘九思不明白朱云峰为什么突然间有这个决定。
“我每次回来,都觉得睡得特别好,醒来神清气爽,思路都开阔了。”朱云峰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总之是他们做的好。否则我在星舰上为什么就总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刘九思心说那原因可就多了,不过朱云峰既然高兴,他也没必要拦着,躬身答应了。
朱云峰满意地拿起筷子,开始用他的早餐。
“对了……”朱云峰把刚刚拿起的筷子重新放下,问刘九思:“栾云平还在乌尔德号上么?”
刘九思说:“是的,还在乌尔德号上。”
朱云峰说:“等吃完早饭,咱们回去一趟,我想见见他。”
刘九思不知道朱云峰怎么突然又动了这个心思,忙说:“殿下,如今这情势,您回舰上,陛下和第一议长阁下不是要吓坏了?”
朱云峰想了想,说:“倒也是。”
正在刘九思以为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朱云峰突然又说:“那你等下递个条子给希可阁下,跟他们打个招呼。”
刘九思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几乎都能够猜到陛下和第一议长阁下看到条子时候暴跳如雷的场景了。
“傻站着干什么?去呀!”朱云峰见刘九思不动,又催了一句。
“是,殿下。”刘九思无奈,只能听话去写条子。
【饼四/AU】离魂(04)
04
朱云峰的府邸占地很广,外观仿照第一地球的中式古典园林,林林总总有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里都有一到两栋独立的小楼。
不过在府邸的西北角上有一处独立的小院,小院里建有一幢三层的小楼,这栋楼的风格和整个府邸格格不入。这个小院被漆成白色,小楼的样子也总让人想到帝国的那座“白塔”,而这里也确实是朱云峰的“容器”所住的地方。
朱云峰曾经有许多个“容器”,每个“容器”都在某些方面帮助他提升了灵魂之力。毕竟帝国对于“容器”的研究始终走在宇宙前沿。
不过如今这里住着的只有一位“容器”,名叫曹鹤阳,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是朱云峰十八岁成年礼上亲自挑选的。
这位“容器”据说各项指标并不出色,相貌也不过中上,但因为他算是神圣皇帝一世陛下的那位“容器”的后人,按照法律,帝国予以他一定程度上的尊重,比如他可以单独住在这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曹鹤阳住的地方只有他一人。机器人管家会按时送来一些生活必须品。除非朱云峰有传召,否则根本不会有人还记得亲王府邸中住着这么一个人。
朱云峰对曹鹤阳一贯平平,除了刚刚带回来那几个月将曹鹤阳困在自己寝殿,后来就把他丢在这个小院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曹鹤阳一直都很安分,这样的生活于他而言似乎还蛮惬意的。小院里有全套的虚拟游戏系统,这是当时朱云峰问起的时候,他唯一的要求。
对他来说,每日里有吃有喝,还能自由自在地打游戏,好像就可以了。
只是啊……曹鹤阳结束了一局游戏,退出系统,坐在游戏舱里发愣。
天色已经暗下里了,从他所在的地方看出去,能看出整座亲王府邸灯火通明,这代表着朱云峰回来了。
曹鹤阳看向朱云峰寝殿所在的主楼,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了眼时间,他决定还是先去准备一下,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呢!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曹鹤阳放下书,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叹口气,摇摇头,他起身去开门。
“大饼!”曹鹤阳看到眼前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
朱云峰眼神呆滞,并没有回答曹鹤阳的问题,进门后连门都不关,拉着曹鹤阳就朝二楼的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要抱抱。”
曹鹤阳连忙去把门关上,随后由着朱云峰把他拉进房里,做一些原始运动。
曹鹤阳与朱云峰这样奇奇怪怪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了。
最初被朱云峰选中开始,曹鹤阳心中还是存着一点点指望的。朱云峰年纪虽轻,但名声不坏,至少没听说过他虐待“容器”。
最初的那三个月,他和朱云峰的关系也确实很好,朱云峰对他很是着迷,而他……他从很早开始就喜欢朱云峰了,只是朱云峰不知道而已。
能够被朱云峰选为“容器”,曹鹤阳是很高兴的,虽然他从来没指望过自己的满腔爱意能换来同等的回报,但至少能够与朱云峰一起,而不是去面对别的什么人,这对他来说就足够幸运了。
不过或者人总是喜新厌旧的,不过三个月时间,朱云峰就不再迷恋他了。
“我给你找个清静点的院子,你去住吧!”朱云峰这样说:“你有什么想要置办的,只管说。”
曹鹤阳心里一凉,却还是说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一个全息虚拟游戏舱。最新的那种型号。”
“你也喜欢做白日梦吗?”朱云峰有些没想到,又有些不屑。
全息虚拟游戏舱,又叫白日梦,可以给人带来非常逼真的虚拟体验。最高端的型号甚至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为你量身打造虚拟家园,让你在里面生活。
曹鹤阳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
一台“白日梦”,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奢靡,但对朱云峰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就这样,曹鹤阳住进了亲王府的小院,有了一台白日梦。
那之后朱云峰离开卡布托去镇压叛乱,听说过程惊险无比,差一点儿就中伏受伤。不过好在他为人机警,不但避开了敌人的圈套,还将计就计,一局擒获叛军首领。
那一次平叛的战役让朱云峰的名声一时无两,而因为朱云峰的灵魂之力通常以巨锤的形式出现,所以他有了“帝国之锤”的称号。
就是那次平叛归来之后,曹鹤阳发现了朱云峰的不对劲,他似乎有梦游症。
那天曹鹤阳在凌晨2点被敲门声惊醒,开门发现是朱云峰,却又不是朱云峰,他粘着曹鹤阳不撒手,像只大型犬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曹鹤阳身边。
他恢复了和那三个月一样的热情,把曹鹤阳折腾得一次次求饶却不肯善罢甘休,直到他自己也累到不行才放过曹鹤阳。
然而等曹鹤阳醒来,朱云峰又不见了,若不是身上的不适提醒,曹鹤阳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正在曹鹤阳纠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时候,隔天晚上,朱云峰又来了。
时间久了,曹鹤阳也有些明白了,来找自己的,似乎不是朱云峰,而是“烧饼”,那是朱云峰小时候的外号。自从他成为乌尔德号的舰长就再也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可来找自己的那个朱云峰,却是小时候的那种状态,敏感而不自信,因为身材肥胖,样子也不好看,被人嘲笑,所以对于一些在意的人和事儿都格外紧张,生怕自己被嫌弃。
曹鹤阳不知道朱云峰到底是怎么了,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劝说朱云峰去就医。可是从私心上来说,他又暗自放纵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短暂地拥有朱云峰。
就这样拖啊拖,又拖到了朱云峰再次出征的日子,曹鹤阳每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怕朱云峰会出什么问题,生怕他的状态会对他产生影响,好在,朱云峰又一次平安归来了。不但平安归来,甚至还有如神助,窥破对方设置的陷阱,带着舰队成功躲过致命危急。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曹鹤阳突然发现自己仿佛有了特异功能,他能看到朱云峰的灵魂。
是的,虽然这么说似乎很无厘头,但他能看到朱云峰的灵魂。朱云峰的灵魂是七彩的,不过每次他出征回来那七彩光晕总会黯淡一些,或者缺失个把颜色,可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的整个灵魂居然都变成了白色,这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儿?曹鹤阳不知道,可他知道,只要朱云峰来找自己,自己总能为他把灵魂修补完全。
【饼四/AU】总裁的契约情人
“你走吧!”朱云峰看着面前的人说。那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秀气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此时正抱着一个超大号的抱枕盘腿坐在朱云峰对面的沙发上。如果被他的粉丝看到他如今这随性的样子,大概会有许许多多人尖叫着“可爱”然后被萌到晕过去。朱云峰曾经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当然……一定要说的话,现在依然也是。
“走?”那人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你什么意思?”
“我们……”朱云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接下去的话语调平稳不至于太过激动,说:“我们签合同的时候说好的,我有权利随时终止合同。”
“所以……”那人似乎终于明白了朱云峰话里的意思,问:“你不要我了?”
朱云峰忍住自己的心痛,点点头,说:“是的,不要你了。”
“哦!”那边似乎没什么反应,只简简单单答应了一声。
朱云峰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痛心,其实,老早就应该知道的,他和曹鹤阳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
朱云峰第一次见到曹鹤阳是在八年前,某个电影节的开幕式上。
朱云峰自小含着金汤匙出身,朱氏是城中数得着的大企业,业务范围也非常广,从地产建筑到生物医药不一而足。
这样的朱云峰照理应该接受最好的教育,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学习任务太重压力太大,导致他青春期逆反,初二那年,朱云峰突然宣布自己不要念书了。
朱家老爷子被他气得半死,打也打过骂也骂过,结果适得其反不说,居然还被朱云峰用自杀相威胁。朱家九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这一下从上到下全体抓瞎,无奈只能由着他去了。
不念书的朱云峰晃荡了大半年,打游戏飙车赌钱都觉得没意思,又听说学艺术容易泡到漂亮妹子,居然就这么跑到法国去学画画了。
学艺术是不是容易泡到妹子朱老爷子不知道,不过或者是叛逆期过了,朱云峰的画居然还真的越来越有样子,虽然艺术性不足,但设计感十足,他也顺理成章地跑去意大利念了服装设计。毕业后问朱老爷子拿了一笔钱,启动了自己的服装品牌Star。
那次电影节,朱云峰作为大赞助商的公子,理所当然收到了邀请函。当时他被周围那些热情的小明星缠的没法子,跑出来透口气,然后就看到了非常有趣的一幕。
一个穿着在他看来非常糟糕搭配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样子应该是迟到了。
“你怎么回事儿啊!说好的四点开始,现在都几点了?”果然站在门口等他的人开始数落。
“不好意思。”迟到的人回答,“不过你看,现在正好四点嘛!”
“龙哥和飞凤姐都到了,怎么你比他们都大牌吗?”等人的显然等了一肚子火,说:“快点啦!妆发很要紧的啦!”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朱云峰听到“妆发”两个字突然来了兴趣,他不禁开始猜测迟到那人的身份。看他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不像是造型师,但是好像更不会是需要做妆发的演员吧!这年头还有这么不注意自己形象的演员吗?
朱云峰的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他在红毯仪式上见到了那个迟到的人。
他叫曹鹤阳,是电影节热门影片的主演之一,虽然只是一个男三号,和个人奖项注定无缘,但他却似乎并不在意。不得不说经过妆发的加持,朱云峰觉得他看上去顺眼多了,尤其是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让看到他的人也开心起来。
曹鹤阳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寻找目光的来源,二人的目光一触即分,朱云峰发誓自己看到了曹鹤阳翘起的嘴角。
“他也喜欢我!”这是朱云峰当时的第一感觉,哪怕后来曹鹤阳赌咒发誓,说自己眼神儿不好,根本不知道当时看到了谁。
不过这事儿曹鹤阳说了不算,反正朱云峰就是那么认定了他。
那次电影节之后,朱云峰开始了自己的攻势——给曹鹤阳送衣服。
朱云峰经营的服装品牌以当下流行的前卫潮流设计为主,他把自己所有当季的衣服给曹鹤阳都打包送了过去,还贴心地给他做好了搭配,甚至附送了眼镜、小发夹、帽子等等时尚单品。
曹鹤阳一开始根本没理解朱云峰的意思,还傻傻地以为人家想让自己做宣传,直到缺德经纪人把他带去跟朱云峰签约的时候,还以为朱云峰要签他做代言人。
“什……什么意思?”曹鹤阳看着眼前的合同有点儿不太明白,问:“所以……你……要包……我?”
朱云峰皱皱眉,他觉得这说法太直白了,不过还是点点头,说:“你要是想这么理解的话……倒也没有错。”
“这样啊……”曹鹤阳似乎有些纠结。
“你是觉得条件还不够吗?”朱云峰见曹鹤阳犹豫突然有些着急,“那什么我可以给你我旗下品牌一半的股份,除了你以外不会签其他代言人了,你愿意的话这间公寓也可以写你的名字。”
曹鹤阳呆呆看着他,问:“朱总你一贯这么大方吗?”这条件……听起来不像包养啊!
朱云峰嘿嘿一笑,说:“我觉得,你,值得。”
曹鹤阳说不上自己到底哪里被朱云峰感动了,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那份合同没有固定期限,唯一的附带条件是只有朱云峰可以提出终止。
那之后,曹鹤阳似乎非常安于自己被包养的身份,一般情况下一年只接一两部自己看得上的戏,工作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其余时间都宅在这间公寓里打游戏刷剧看书,安静地等着朱云峰回家,如果遇到两人都有时间就一起出去旅行。
朱云峰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他和曹鹤阳的关系在圈内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朱老爷子虽然不满但拗不过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本来他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的,没想到……
“小饼啊!”父亲病床上的话言犹在耳,“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因为疫情的关系,朱家的生意周转上有些困难,偏巧在建的某个工地出了事故,需要一大笔钱赔偿。若光是如此倒也不怕,没想到不知道怎么业内突然传出了朱氏资金链紧张即将破产的传闻,之前的供应商纷纷前来讨要钱款。如果付,朱氏的资金链就真的要断了,如果不付,就坐实了那个传言。
朱家老爷子本来打算找银行拆借,度过这一关,可这个消息又不知道被谁放了出去,急得朱老爷子进了医院。
朱云峰找遍了亲戚朋友,却依然筹不到钱。如果过不了这一关,朱氏可能破产。朱云峰很庆幸他和曹鹤阳并没有真的结婚,自己破产不会牵累到他。所以他只希望立刻终止他们之间的合同,放他自由。
然而,曹鹤阳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一点点震惊和伤心,所以他对自己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啊!
想到这里,朱云峰不禁觉得自己非常失败。到头来,他还是只能用钱把人绑住,没有钱,这个人就离开了。
“说起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啊!”曹鹤阳突然问,“所以你才不要我了。”
朱云峰猛然抬头,看着曹鹤阳,对方灼灼的目光让他不敢与之对视,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最后的办法,与城中富豪孟氏联姻,让孟氏给自己朱氏注资,有了现金流,就能度过这次危机了。
虽然如此,但朱云峰还是摇摇头,他不想让曹鹤阳觉得自己是个靠联姻解决问题的废物。
“这样啊……”曹鹤阳用手撑着脑袋,一副思索的样子,问:“你又不结婚,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是嫌我太会花钱了吗?”
“没有没有。”朱云峰连忙否认。在朱云峰看来,曹鹤阳其实很好养,虽然也是娱乐圈的人,但行事作风一点儿不奢靡,跟其他人比简直是一股清流。
“那是嫌我太无趣?”曹鹤阳又问:“我比较喜欢呆在家里,是不是因为这样,你觉得无聊?”
“不是不是。”朱云峰继续否认。虽然曹鹤阳比较宅,但朱云峰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外面的应酬,又累又烦人,倒不如抱着曹鹤阳看他打游戏来得舒服自在。
“那是觉得我太能吃?”曹鹤阳又问:“我吃东西虽然不挑,不过确实有点馋,你是因为这样嫌弃我吗?”
“当然不是。”朱云峰急得差点跳起来,“我怎么会嫌弃你。”曹鹤阳喜欢美食这点,在朱云峰看来非常可爱。每次他看着曹鹤阳吃东西时候的满足样子,让他觉得自己也满足了起来。
“所以……你不是觉得我能花钱,也不是因为我无聊或者太能吃,你为什么不要我呢?”曹鹤阳说:“是怕拖累我吗?那个传言是真的?朱氏遇到问题了?”
朱云峰呼吸一窒,垂头丧气道:“所以你知道了啊……”
“我有看报纸的。”曹鹤阳说:“网上炒得这么热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对不起……”朱云峰道歉。
“你确实应该道歉。”曹鹤阳说:“出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这么自作主张地说要终止合约,你把我当什么?”
“可是……”朱云峰低下头,却什么都说不出,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曹鹤阳叹口气,推给朱云峰一张支票,说:“我能做的不多,你先拿去看看,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朱云峰接过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傻愣愣发呆,觉得自己可能眼睛花了。
“你……”朱云峰看着曹鹤阳,“你做了什么?哪儿来这多钱?你……你……”朱云峰脑袋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狗血小电影演了十几部。
“别瞎想。”曹鹤阳说:“我存下来的片酬而已。这些年跟着你,我也没什么花销。”
“可……”朱云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么多?”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身价是多少啊?”曹鹤阳笑呵呵地问,“还有我很空,所以有时间理财。”
“嗯……”朱云峰确实不知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曹鹤阳还是八年前的那个三线小演员。
“所以……够了吗?”曹鹤阳问。
“够……够了。”朱云峰说。
“那从今天起,咱俩的关系就得变一变了。”曹鹤阳说。
朱云峰愣了一下,瞬间心领神会,“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的金主爸爸了。”说完把曹鹤阳扑倒在沙发上。
“干嘛?”
“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得一夜暴(抱)富(父)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