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既然是内卫的叛徒,卫大总管亲自出手,倒也算不得什么。”栾云平把身段放得很低。
卫孝立却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这样性子,他看一眼栾云平,说:“栾大人,有话直说。”
栾云平神色甚是谦和,说:“内卫除了叛徒,我飒沓台也要除叛徒。能劳动卫大总管亲自出手,这人想来不一般。我想想,怎么也得五个,才能说得过去吧!”
卫孝立眼眸一缩,说:“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栾云平笑容更加和煦,说:“哪里,我是觉得不能让卫大总管亲自跑这一趟。”
卫孝立想了想,说:“太玄经在你们这里?”
曹鹤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这是第一次,他终于从这个人嘴巴里听到“太玄经”三个字儿。之前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人就是幕后黑手,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
曹鹤阳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希望自己有任何异样,这时,他只觉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曹鹤阳转头,看见朱云峰眉头紧皱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一脸关切地看着栾云平和卫孝立交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曹鹤阳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无比可靠,他朝朱云峰的方向略略挪了一步,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多年以来自己背负的那些东西似乎瞬间轻了很多,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会陪着他一起,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开手。
朱云峰察觉到曹鹤阳反握住自己,转头看向曹鹤阳,见他没有关注局势而是在看自己,先是一愣又是一喜,他偷眼看了下栾云平和卫孝立,然后慢慢挪到曹鹤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在他耳边悄悄问:“要不,我们先走?”
朱云峰的声音虽然轻,栾云平和卫孝立耳音都很好,何况都是练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刚两人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他们。
栾云平气不打一处来,心说都是你们俩惹出来的事儿,现在这种情况居然想逃?想到这里他清清嗓子,说:“小饼,卫大总管对太玄经势在必得,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
“啊?”突然被栾云平叫到的朱云峰一脸懵,看曹鹤阳唇角含笑,脑子突然间灵光一闪,说:“不是……咱们这儿……我说了也不算吧!”
曹鹤阳险些笑出声来,果然就见卫孝立怒道:“栾大人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栾云平狠狠瞪了朱云峰一眼,说:“卫大总管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好好谈谈吧!”
“谈?”卫孝立看了栾云平一眼,说:“栾大人,你要知道,本座敬的从来只是飒沓台。”言下之意就是你栾云平在我面前还不够资格。
栾云平指着朱云峰说:“我或者没有资格,那小饼……有资格吗?”
卫孝立看着朱云峰,眼神中居然有一丝怜悯,说:“你以为的未必是真的。”
朱云峰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卫孝立又看一眼他身边的曹鹤阳,说:“你和你父亲长得挺像的。”
曹鹤阳一惊,问:“你认识我?”
卫孝立轻笑道:“我做事从来只做万全准备,你们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只身前来?”
曹鹤阳问:“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包含了太多意思,当年为什么行凶,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太玄经,今日又为什么来。
卫孝立似乎是听懂了曹鹤阳这句话里的意思,说:“为什么?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顿了顿,他说:“不过也就是一丝执念罢了。”
曹鹤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卫孝立似乎是想要个答案。
卫孝立突然轻笑一声,说:“你这对眼睛长得却有些像你娘了。她从前也是个很有趣的小姑娘。”
曹鹤阳问:“你认识我娘?”
卫孝立说:“宋家从前在京城不算太起眼,不过你娘当年曾经入宫给公主伴读。”
曹鹤阳只觉得脑子很乱,他觉得自己抓住了点什么,但又什么都不清楚。
“若非曾经给公主伴读,以宋家的家世,你娘又怎么可能成为荆州曹家的媳妇儿呢?”卫孝立说:“当然啦!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这世上早没有什么曹家宋家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曹鹤阳已经确定,卫孝立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隐秘。
卫孝立却并不搭理曹鹤阳,而是看着栾云平说:“栾大人,我在外面耽搁得够久了,把那东西拿来给我吧!我得回去了。”
见栾云平没有动作,卫孝立笑了笑,说:“丁三儿……”
“什么?”栾云平一下没反应过来。
卫孝立却接着说:“赵灵,张小古,齐原崇,王福禄……”居然一口气报了十个人的名字。
栾云平意识到了什么,问:“你……什么意思?”
“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卫孝立说:“这十个人,换林松涛和太玄经,够意思了吧!”说完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栾云平。
栾云平没想到卫孝立居然这么干脆就把内卫安在飒沓台的钉子给起出来,一时有些愣了。
朱云峰却冷哼一声说:“谁知道这些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
卫孝立冷笑,说:“本座别的好处没有,但还不至于骗你们。”
朱云峰还想反驳,曹鹤阳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卫大总管既然不屑骗我们这些小辈,那我想知道,当年荆州曹家灭门之事,可是卫大总管使人做的?”
“是我。”出乎所有人意料,卫孝立居然非常爽快地承认了。
“为了太玄经?”曹鹤阳问。
“不是。那不过是意外之喜。”卫孝立说。
“那是为了什么?”曹鹤阳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卫孝立不答反问。
“那可以告诉朕吗?”女皇陛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饼四/AU】流星飒沓(51)
51
林松涛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曹鹤阳,心却一阵阵发凉,他很肯定自己已经服毒了,根本没想过居然还在人世。他看了眼站在曹鹤阳身后面无表情的朱云峰,知道他是飒沓台的人,更是觉得绝望。
“我……我已经死了……”林松涛记得自己明明是被威逼着服毒,怎么会还没死。
曹鹤阳并不介意为他解惑,说:“你见到的那人并不是内卫,你服下的自然也不是毒酒。”
“我……我不明白。”林松涛说:“这世上,除了卫大总管之外,无人知道我的身份。你……你们明明是飒沓台的人。”
曹鹤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回答,而是说:“我建议你好好合作,等下朱少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我……”林松涛心中惊疑不定,但觉得对方费了那么大力,应当不至于就是为了弄死自己,便说:“我……我有条件。”
朱云峰一言不发转身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回头对曹鹤阳说:“把他送去内卫衙门吧!”
“是。”曹鹤阳躬身行礼,回头冲林松涛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然后对外叫道:“来人,套车……”
“别……别……”林松涛连忙求饶,说:“别送我去内卫衙门。”他知道自己一旦进了内卫衙门只有死路一条。在飒沓台如果好好配合,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林松涛说。
曹鹤阳看一眼外面,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朱云峰就站在廊下冲他笑,他假意什么都没看到,对林松涛的话仿佛也不感兴趣,说:“我没什么想问的。”见林松涛脸如死灰,曹鹤阳知道时候到了,说:“原本我们只是有些好奇,因为我们得到消息,知道卫大总管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你。你一介江湖剑客,虽说是灵剑山庄的得意弟子,江湖有名的大侠,但凭什么能入卫大总管的眼。既然知道了,我们总要管管闲事。”
林松涛颓然叹了口气,说:“该来的总还是要来,我早料到有这一天了。”顿了顿,林松涛说:“我确实是内卫。”
曹鹤阳说:“内卫成立不过十年,十年前你在江湖上已经声名鹊起,听说老庄主当年还有意把女儿嫁给你,是你以要专心习武为由婉拒了。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反而加入内卫?”
林松涛说:“因为我本来就是内卫。”
曹鹤阳摇摇头,说:“我不明白。”
林松涛说:“二十多年前,陛下起兵戡乱,那时候卫大总管就已经追随陛下,他深感陛下兵力不足,便秘密建立了一支秘谍队伍,打探各种消息,这就是内卫的前身。”
曹鹤阳呼吸一凝,没想到内卫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曹鹤阳平复呼吸。
“杀人?”林松涛似乎有些不明白。
曹鹤阳说:“你可别告诉我沈回春、裘老帮主他们的死和你都没关系。”
林松涛低头想了想,说:“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
曹鹤阳立刻就明白了,说:“你们都是秘谍,他们都认识你!”
林松涛点头,说:“当年我们是一支小队,后来按照卫大总管的吩咐各自潜伏下来。内卫成立之后,自然而然加入了内卫。”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曹鹤阳问。
“我……”林松涛说:“我师父说要将灵剑山庄庄主之位传给我。”
曹鹤阳说:“那又如何?”
“沈誉……就是沈回春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找到我,说想在洞庭那边开分号,想我照顾一下。”林松涛说:“当时我正在关键时刻,他又是卖那种药的,就没答应。他临走时候撂下狠话,我……就动了心思。”
“那‘阎王帖’?”曹鹤阳问,“你从哪里弄到的?”
“之前我们在唐门发展了一个探子,那人缴的投名状。”林松涛说:“本来我还不知道卫大总管为什么要特地在唐门发展探子,直到最近交下来任务我才知道。”
曹鹤阳觉得自己终于问到了重点,于是问道:“说起来,你之前去唐门是为了协助唐门里内卫的探子找东西吧!”
林松涛点头,说:“正是如此。其实本来这事儿和我灵剑山庄全无关系,最开始金刀门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正在犹豫间就接到了上面的任务,所以我就顺水推舟,说服了师父,跑了一次唐门。”
“以你如今的江湖地位,”曹鹤阳斟酌道:“能给你下达任务的……想来只有卫大总管吧!”
林松涛点头,说:“不错。杀死那些老伙伴后,这世上知道我身份的,只有卫大总管了。”
“卫大总管要找太玄经?”曹鹤阳问。
林松涛说:“我……不知道。我接到的任务只说配合,没说具体要找什么。”
“那么……到底谁清楚知道这件事情呢?”曹鹤阳又问。
“那自然是我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曹鹤阳一惊,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朱云峰一脸戒备地挡在门口,但卫孝立是在栾云平的陪同下过来的,显然朱云峰是拦不住他的。
“我倒不知道,朱少卿什么时候收服了这样一个能人。”卫孝立看着曹鹤阳,简直想在他身上剜个洞出来。
朱云峰挡不住卫孝立和栾云平,退了几步,却还是固执地站在曹鹤阳身前。
“能够瞒住我那群不中用的手下,让这家伙假死脱身,真是高明啊!”卫孝立一边说一边看向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林松涛。
林松涛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浑身哆嗦个不停,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松涛啊!”卫孝立走上几步,轻轻拍了拍林松涛,说:“你也算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我年纪大了,心软,你们这些人的事儿,我总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你到如今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大格局,只顾眼前。”
林松涛一句话都说不出。
卫孝立叹口气,说:“如今看来,我还是错了。”他这句话出口,朱云峰就知道不好。可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没见卫孝立如何动作,就见林松涛缓缓软倒在地,居然已经身亡。
“你居然敢在我飒沓台行凶!”朱云峰睚眦欲裂,看着栾云平问:“你就这么看着?”
栾云平摇摇头,对卫孝立说:“既然是内卫的叛徒,卫大总管亲自出手,倒也算不得什么。”
【饼四/AU】流星飒沓(50)
50
不动声色地朝内卫透消息,栾云平做得到。
暗中查明内卫的动向,栾云平也做得到。
然而在不动声色地朝内卫透露消息之后,暗中查明内卫尤其是那位名声在外的卫大总管的动向……
“你们在开玩笑?”栾云平怀疑眼前这两个人在故意刁难。
“岂敢岂敢!”朱云峰说。
栾云平上前在朱云峰脑袋上拍了一下,动作太快以至于朱云峰没来得及躲,曹鹤阳也没来得及拦。
“你给我好好说话。”栾云平说。
朱云峰揉着脑袋,看了曹鹤阳一眼,觉得自己很委屈,说:“我哪儿敢跟你开玩笑?”说完也不看栾云平,而是转过头直勾勾看着曹鹤阳。
曹鹤阳抱歉地朝栾云平笑笑,上前轻轻揉朱云峰的脑袋,转头对栾云平说:“这两天我们查阅了各类卷宗,商量了许多办法,觉得这是最稳妥的。”
“你们管这叫稳妥?”栾云平说:“不说这样要动用几乎我飒沓台在内卫的全部人手,万一出事儿就是全灭,我们就得跟内卫彻底撕破脸。而且在内卫埋钉子,官司打到陛下那里,我也赢不了。”
曹鹤阳说:“飒沓台和内卫互相牵制,两边互埋钉子,这个事儿其实你们从来都是心照不宣。”
栾云平“哼”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曹鹤阳继续说:“关键是,这一次若是能找到证据扳倒了卫大总管,与飒沓台也是有利的。”
栾云平说:“你少来。陛下为什么建内卫?就是用来钳制我们的。没了他卫孝立,还会有王孝立张孝立,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曹鹤阳一边说,一边继续给朱云峰揉脑袋,对着越来越蹭过来,眼看就要靠到他怀里的朱云峰说:“别撒娇,我刚看到了,不重的。”
栾云平觉得自己快瞎了,强忍着眼睛的不适感听曹鹤阳往下说。
曹鹤阳继续说道:“栾大人想过没有,其实三足鼎立或许才是最好的。”
栾云平皱眉,问:“什么意思?”
“飒沓台……手上握着的……太多了。”曹鹤阳说:“正因为担心飒沓台失控,陛下才成立了内卫。然而内卫成立至今也有十年了。这些年你们互相埋钉子,可又何尝不是在达成某种默契呢?”
“默契?”栾云平眉头微动。
“你和卫大总管保持着某种默契。这些年并不曾真的有什么大的纷争。你觉得陛下乐见吗?”曹鹤阳说:“与其等再过些年,陛下不满,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和内卫撕破了脸皮,请陛下再另设一个衙门,飒沓台、内卫、和新衙门一起,互相牵制。”曹鹤阳看着栾云平说:“这样你就可高枕无忧了。”
栾云平陷入了沉思。曹鹤阳的话太过诛心,以至于虽然情感上他想反驳,在内心深处他却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朱云峰轻轻捅了捅曹鹤阳,指着一动不动的栾云平低声问:“他怎么啦?”
曹鹤阳说:“他在思考。”
“思考?”朱云峰问曹鹤阳,“他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可……陛下其实挺信任他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内卫……是因为飒沓台不能一家独大。陛下亲口跟我说的。”
曹鹤阳摇摇头,说:“一杆秤,总是容易翘一头。倒不如一个三角,大家省心。”
朱云峰其实不太想得明白这种事情,不过他有一桩好处,曹鹤阳说了,他就不会反驳。于是他对依然在沉吟的栾云平说:“不然你答应了吧!”
栾云平叹口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消息透过去吧!至于卫大总管如何……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栾云平说话向来一诺千金,而且显然内卫和飒沓台这些年互相掺沙子大家都心照不宣。卫孝立那边当日就知道了飒沓台透过来的消息,他有些疑心这是不是栾云平放出来的饵,但想到这些年的“默契”他又觉得应该不至于。于是几天后当一个人的名字摆在栾云平案头的时候,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谁?”朱云峰看了眼栾云平,直接抄手拿起那张写着名字的纸,然后不禁“嘶”了一声,说:“怎么会是他?”
曹鹤阳上前看了一样,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是他啊!”
栾云平看着朱云峰和曹鹤阳说:“我的钉子会想办法把消息拖半日再发。我刚刚已经叫我们的人先去抓他了。”
曹鹤阳说:“抓到也未必有用,不一定能把人带过来。”
栾云平点头:“这一路过来,肯定不太平,未必能到京城。即使到了京城,从宫门到面圣,有太多法子可以让人‘突发疾病’了。”
曹鹤阳突然说:“人带不进来……尸体总可以吧!”
栾云平立刻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说:“你有把握?沿途查验肯定少不了。”
曹鹤阳点头,说:“没问题。”
朱云峰觉得,虽然自己不太清楚,但看起来栾云平和曹鹤阳已经找到了办法,那就很好了。
在栾云平和曹鹤阳的通力合作之下,一个半月之后,一具棺木被运进了飒沓台,据说那里面是服 毒自尽的犯人,因为罪大恶极,需将尸体枭首,才不远千里运进京城。而此时,飒沓台的某间密室里,朱云峰正看着曹鹤阳为“尸体”施针,随后点燃了不知道什么药物,弄得他的鼻子都痒痒了起来。
“阿嚏!”躺了许久的“尸体”打了个喷嚏,然后一骨碌坐起来,看着面前众人,问:“你们……要做什么?”
曹鹤阳笑眯眯地看着那人说:“好久不见啊!林大侠!”
“你……你是……”那人有些不太确定,因为曹鹤阳现在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就有些不同。
曹鹤阳说:“没想到,享誉江湖的松涛剑林松涛大侠,居然是内卫。林大侠藏的可够深的呀!”
【饼四/AU】流星飒沓(49)
49
黄册归户部掌管,所以这一次要比之前慢了许多,张霄墨带人抱着一堆卷宗交给朱云峰和曹鹤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大人,四哥。”张霄墨头上发髻有些松,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他指着卷宗说:“这些是从户部黄册翻出来的,我们还去调了各地地方志里的东西。”
曹鹤阳点头,温言道:“辛苦了。有什么发现吗?”
张霄墨摇摇头,说:“从卷宗上看,这些人都是身家清白之人。”
“身家清白?”朱云峰说:“裘家那样的人家也身家清白?”
张霄墨说:“裘家虽然有小小不轨,但至少没有什么大案与他们有关。”
朱云峰还想说话,被曹鹤阳打断,说:“大饼,看这里。”说完挥挥手,示意张霄墨下去。
“怎么?”朱云峰问。
“如果不看裘老庄主和王大将军的话,剩下那几人都是大约二十年前在当地落户的,都不是本地人士。”曹鹤阳说。
朱云峰查看了卷宗,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你觉得他们身份有问题?”他想了想说:“即使他们三个有问题,王大将军世家出身,裘家在洛南也经营许久,总不会有问题吧!”
曹鹤阳轻轻摇头,说:“王大将军虽然是世家出身,可是……他是庶出,且在家中并不被看好,否则当年就应该从文而不是习武。至于裘老庄主……我对裘家倒没有那么熟悉,不过印象中裘家真正洗白上岸也是他掌握裘家之后。”
“所以……”朱云峰跟上了曹鹤阳的思路,问:“你觉得……他们……都有关联?”
曹鹤阳说:“你比我熟悉内卫,你觉得呢?”
朱云峰说:“你怀疑他们都是内卫的探子?”
“我是有所怀疑,但是没有证据。”曹鹤阳说,“如果他们都是内卫的探子,那为什么突然间都死了呢?跟当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云峰说:“其他人不知道,可王大将军与当年的事情应该无关吧!出事儿的时候,陛下正戡乱呢!”
曹鹤阳语塞,陷入了思考中。
朱云峰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便也闭上了嘴。
突然间曹鹤阳站起身来,抓着朱云峰的手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朱云峰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只是见他神色间有几分激动,便也站起身来,回握他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曹鹤阳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想抽回手却被朱云峰握得紧紧的,低声道:“你别这样。”
朱云峰却不接茬,而是问:“你明白什么了?”
曹鹤阳说:“是你提醒我的。”
“我?”朱云峰不解道:“我提醒你什么了?”
曹鹤阳说:“你说王大将军当年正在戡乱,所以不可能与当年的事情有关。如果这样的话,这些人说不定与当年的案子都无关。”
“我不明白。”朱云峰说:“无关如何?有关如何?”
曹鹤阳说:“这些人会死于‘阎王帖’,说明他们之中有某种关联,可是这两年才陆续出事,那就说明是从彭瑜操那里得到‘阎王帖’之后的事情。”
朱云峰点头,说:“确实如此,之前你就跟我说过。”
曹鹤阳说:“如果王大将军与当年之事无关,那么也许这些人都跟当年之事无关。”
“我糊涂了。”朱云峰说:“内卫明明就在打太玄经的主意,怎么这些人都突然无关了。”
曹鹤阳说:“内卫在打太玄经的主意没错,可是彭瑜操会交出‘阎王帖’的配方做投名状想来也是内卫……或者说是当年的主谋之人没想到的。”见朱云峰还有些迷糊,曹鹤阳说:“唐傲说他父亲当年和卫孝立合作,卫孝立肯定知道‘阎王帖’的厉害,他若是真的要用,这些年江湖中根本不会这么太平。”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问:“你的意思是……内卫……卫大总管,不想用‘阎王帖’?”
曹鹤阳说:“那是唐门独有的东西,若是一直出现会引人怀疑。卫孝立或者有,但从来不用。可这次不但用了,还连用五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朱云峰问了一句。
“说明这次主导这五个案子的根本不是卫孝立。”曹鹤阳说。
“你的意思是……”朱云峰突然间明白了,“有人没经过卫大总管的意思,用了‘阎王帖’杀了这些人?”
曹鹤阳点头,说:“没错。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要杀了这些人,并且伪造成普通的案件。不管这些人的死是不是卫大总管直接下的令,至少……动用‘阎王帖’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那……我们要如何?”朱云峰问。
“卫大总管不知道……那我们自然得告诉他啊!”曹鹤阳说。
“告诉他?”朱云峰立刻明白了:“打草惊蛇?”
曹鹤阳笑,说:“听说是内卫把你送回来的,你不得好好谢谢人家吗?”
“对对对。”朱云峰也笑了,说:“必须得好好谢谢人家。卫大总管知道消息之后,一定会替我们好好查清楚的。”
曹鹤阳说:“就是如此。”
朱云峰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说:“不过……可能还是不行。”
“怎么不行?”曹鹤阳问。
“内卫的动向……我们如何得知?”朱云峰问。
曹鹤阳笑,说:“这你放心。你们那位栾大人,定然是有办法的。”
【饼四/AU】流星飒沓(48)
48
张霄墨的进展很快,或者应该说飒沓台对卷宗的归档整理做得很好。女皇陛下登基以来天朝所有的命案都有档可查,且按照年份一一排列,卷宗上贴着各色材质和大小不一的彩纸,用来代表命案发生的地点大致类型死者死因等。
张霄墨抱着一沓卷宗颇为骄傲地说:“只看一眼卷宗封皮就可以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案子了。”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沓卷宗放在曹鹤阳和朱云峰面前。这些卷宗无一例外,上面都贴着黄色的彩纸。
“黄色代表死者都是死于毒杀。”张霄解释道:“毒杀的案子不算特别常见,经过仔细查找,这两年共有五件案子,尸格和犯人的招供不符。”
曹鹤阳听后微微皱眉,说:“这么多?”
朱云峰不解,问:“五件很多么?”
曹鹤阳说:“刚刚墨……”他顿了顿,看了张霄墨一眼,觉得自己就这样称呼他不妥,刚想改口,没想到张霄墨说:“曹大人就叫我墨墨好了。”
曹鹤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墨墨刚刚说毒杀的案子不算特别常见,那一共有几起?”
张霄墨立刻答到:“十二起。”
曹鹤阳点头,对朱云峰说:“这两年毒杀的案子不过十二起,其中有五起尸格和犯人口供对不上,这还不算多么?”
张霄墨又拿出一份文书,说:“因为只有五起,卑职就斗胆将这些案子的卷宗看了一下,将概要整理了一下,方便大人查看。”说完递给曹鹤阳。
曹鹤阳微笑接过,看了一眼上面漂亮的蝇头小楷,说:“字真漂亮。”随后又抬头对张霄墨说:“谢谢你,墨墨。”说完顿了顿又说:“你也不用称呼我大人,我并非你的上官,我年纪大约比你痴长几岁,你叫我四哥就好。”
张霄墨笑了笑,叫了声:“四哥。”
朱云峰在旁看着,觉得张霄墨的笑容有点刺眼,挥手道:“行了,墨墨去忙吧!回头有事儿我叫你。”
张霄墨依言行礼告退。
曹鹤阳低头看卷宗,只觉得朱云峰的视线灼热,烫得他有些不自在。
“你干嘛?”曹鹤阳抬头横他一眼,推过去一份卷宗,说:“帮我看。”
朱云峰扭头,说:“我就是个莽夫,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曹鹤阳听了他的回答觉得莫名其妙,想了想,用手撑起下巴,说:“那……我去叫墨墨进来帮我看?”
朱云峰立刻把头扭回来,说:“不行!”
曹鹤阳哈哈大笑,伸手点了一下朱云峰额头,说:“多大人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吃什么飞醋?有必要吗?”
朱云峰被曹鹤阳说了,却完全不觉得生气,反而拖着凳子凑到曹鹤阳身边,说:“我陪你一起看。”
张霄墨送上来的卷宗里除了之前提到的沈回春、裘家灭门案、王大将军案、还有一个姓贾的商贾和一个姓秦的石匠。
“士农工商都占全了?”朱云峰看着张霄墨整理出来的卷宗梗概,说:“姓秦的石匠是被徒弟毒死的,因为他不同意徒弟娶自己的女儿。那个商贾是被因为店里的掌柜贪了银子被他发现,威胁要告官,所以那掌柜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初看都是挺普通的案子。”
曹鹤阳细细看着卷宗,说:“普通……可也不普通。”
“怎么说?”朱云峰一脸求教的神情。
曹鹤阳指着卷宗上的文字对朱云峰说:“你看这里,这个石匠的徒弟说毒药是石匠存在铺子里的鼠药。那个掌柜也说用的是商贾存在店铺里的毒老鼠的药。”
朱云峰皱眉,说:“之前那个沈回春,他那个小妾也说药是沈回春存在暗格里的。”顿了顿他又说:“王大将军那个案子……”一边说一边去翻卷宗,说:“凶手招认自己是楚子涵手下,当年楚子涵死于王大将军之手,他为主报仇。这毒物……是药铺里买的,用的也是家中需要灭鼠的名义。”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曹鹤阳问。
朱云峰说:“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曹鹤阳说:“沈回春他们三人是普通百姓,所以死因也是寻常琐事,王大将军是朝廷重臣,所以死于朝政,裘老庄主……外人看来死于江湖仇杀,所以……”
“所以……”朱云峰想了想,“他们的死因粗看都没有可疑。”
曹鹤阳点头,说:“如果不是因为‘阎王帖’有些特殊,那这些案卷根本查不出问题。或者说,如果我们不是知道‘阎王帖’的这点特殊,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死于同一种毒物。”
朱云峰立刻明白了,说:“那人……对朝廷查案的流程很清楚,知道只要有口供,根本不会有人特意去查尸格。”
曹鹤阳说:“正是这样,如果不是你对沈回春的案子起了疑心,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人的死都是有关联的。”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朱云峰问。
曹鹤阳想了想,说:“我得找墨墨。”
朱云峰急了,说:“怎么又要找他?我不行吗?”
曹鹤阳笑,说:“文书上的事儿,你确定你行?”说完不待朱云峰反对,叫来张霄墨,说:“墨墨,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找一下这几个死者的详细情况。何处出身,过往经历如何,是否都是当地人士,之类之类的,越详细越好。”
张霄墨点点头,照着曹鹤阳吩咐下去翻查。
朱云峰见张霄墨离开了,问曹鹤阳:“你是想查到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曹鹤阳点头,说:“就是如此。这些人总归应该有些关联。”
朱云峰说:“或许很难。如果他们确实都跟内卫有关系的话,在身份上应该查不出什么。”
曹鹤阳点头,说:“不过,有些时候,查不出什么更加说明有什么。”
【饼四/AU】流星飒沓(47)
47
栾云平发誓,要不是知道朱云峰的真实身份自己有所顾忌,他绝对要把朱云峰狠狠打一顿。再看到曹鹤阳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个打一顿成功便成了打三顿。
深吸一口气,栾云平刚想说话,曹鹤阳就轻轻扯了扯朱云峰衣服,然后说:“直接去找卫大总管,不是上策。”
栾云平瞪了曹鹤阳一眼,心说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曹鹤阳微笑,朝栾云平行了一礼,说:“想请栾大人允许大饼带着我把相关的事情都先梳理一遍,再定方略。”
栾云平点点头,说:“既然是陛下亲自交代的,那……你先归入‘宇’字部吧!”
“谢大人。”曹鹤阳又行了一礼,拉着朱云峰下去了。
栾云平看这二人离去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突然他明白了,朱云峰的性子根本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可刚刚他却根本没说话,没表示反对,太反常了。
“以退为进?”栾云平自言自语道:“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他们审问卫孝立的要求,就先提出来。等我拒绝了,再提出来要和小饼一起梳理案情……哼……”虽然想明白了,但觉得自己被人耍了的栾云平大人并不高兴。
另一边,朱云峰带着曹鹤阳参观飒沓台,说:“飒沓台这里是个规规矩矩的方形,按照‘井’字划了九块地方。”朱云峰一边说一边指给曹鹤阳看,然后颇有些骄傲地说:“我们‘宇’字部在正中间。”
曹鹤阳有些奇怪,问“你们是怎么排的?”
朱云峰说:“第三进中间是‘天’字部,就是刚刚我领你去见栾云平的地方。”
曹鹤阳点头。
“两边分别是‘宙’字和‘荒’字,然后正中间是我们,我们两边分别是‘玄’字和‘洪’字。”朱云峰说。
曹鹤阳此时已经明白了,说:“我知道了,是按照九宫图来布局的,如此说来进门中间是‘日’字,左右分别是‘地’字和‘黄’字咯?”
朱云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有些人嫌‘日’字部不好听,闹着要栾云平改名字。”
曹鹤阳见朱云峰脸上神色,说:“想必是成功了?”
朱云峰笑,说:“没错,所以如今‘日’字部,改叫‘零’字部了。”
“其徐如林?”曹鹤阳问。
朱云峰摇头,说:“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那个‘零’。”
曹鹤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朱云峰说“鸡飞蛋打”的时候脸上神色古古怪怪的,似乎是在调笑又好像挺正经的。他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把曹鹤阳带进“宇”字部,曹鹤阳抬头却见这里大大小小的匾额上都没字儿,有些奇怪,问:“怎么回事儿?”
朱云峰说:“我小时候不念书,这种名字取不来。也不能真的听栾云平的写‘烧饼铺’,所以干脆就空下来了。”说完看着曹鹤阳说:“阿四,你家学渊源,回头你给我写呗!”
曹鹤阳斜他一眼,刚想拒绝。朱云峰却牵着他的手迈进屋子里,说:“都过来。”
屋子里有不少人,正三三两两地在聚在一起说话,见朱云峰进来,纷纷站起来。
朱云峰说:“这是阿四,我的人。”
曹鹤阳很想反驳,但或许是朱云峰的手上的温度让人太过舒服沉醉,他居然没有反驳。
“陛下让我查一件陈年旧案,阿四既是苦主,也是重要的帮手,以后你们见他如同见我,他说的就是我说的。”朱云峰说到这里顿了顿,给属下们消化的时间,然后问:“明白了吗?”
飒沓台唯上,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下属们齐声回答:“是。”
朱云峰接下来把曹鹤阳一一介绍给下属,这其中有好几人都是曹鹤阳曾经见过的,还有些不曾见过,但因为朱云峰的关系,每个人都对他客气又恭敬,看来他们平时与朱云峰关系非常好。
简答用过饭食,朱云峰问曹鹤阳:“你准备从哪里开始?”
曹鹤阳想了想说:“‘阎王帖’。”
朱云峰眼神一亮,说:“你是觉得这几年内卫用‘阎王帖’还做过些别的案子?”
曹鹤阳点头,说:“那个死掉的大夫,裘老爷子,不会只有他们两个。”
朱云峰点头,说:“张九龄之前在追查一个案子,王大将军,也是尸格看起来和死亡时间不相符。”
“当真?”曹鹤阳也找到了希望,说:“还会有吗?”
朱云峰说:“不知道有没有,不过……肯定能查出来。”说完,他冲外面叫道:“墨墨。”
张霄墨应了一声:“大人。”
朱云峰吩咐道:“墨墨去查一下,看看这三年……”
曹鹤阳算算日子,说:“不至于三年那么久,两年半左右应该差不多。”
朱云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曹鹤阳。
曹鹤阳知道他在等自己说明理由。
曹鹤阳说:“拿到药方要把药物配好,试过确实能起到效果,至少也要几个月时间。所以其实查两年以内的案子也行。”
朱云峰想了想,说:“查验卷宗,我们需要注意的首先是死者都是中毒,其二尸格和那人实际死亡的时间不符。其三……”
曹鹤阳说:“其三,卷宗里的毒物应该是砒霜或者鹤顶红。”顿了顿他又说:“可以从最近的案子开始查找,一点点反查其他的案子。”
虽然如此,要翻出来估计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张霄墨叹口气,却还是抱拳行礼,说:“是。”说完退了下去。
【饼四/AU】流星飒沓(46)
46
曹鹤阳觉得脑子有点乱,第一反应是朱云峰耍自己。他反手就想把朱云峰推开,但转头见到他眸子中自己的影子,手又突然软了,低低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儿?”
朱云峰摸摸下巴,说:“其实……就是个很老套的故事。”
女皇陛下是先帝最小的公主,这一点世人皆知,曾经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贵女,被养在深宫里。
“虽然咱妈……”朱云峰见曹鹤阳神色不愉,顿了顿还是改口道:“陛下十五岁的时候遇上一个人。”
“一个人?”曹鹤阳看向朱云峰。
“我爹。”朱云峰说。
“你爹……是谁?”曹鹤阳问。
朱云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曹鹤阳好奇起来,“她从没跟你说过?”
朱云峰点头,说:“没提过。”
见曹鹤阳不再纠结,朱云峰继续说:“陛下与他私定终身,甚至有了身孕,但是那人却迫于先皇压力,放弃了。”
曹鹤阳皱眉,问:“先皇不知道他和陛下已经……”曹鹤阳自问,身为父亲,要是知道自己女儿有了身孕,那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混蛋抓回来先暴打一顿然后再要他娶自己女儿吧!
朱云峰说:“详细的情形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是陛下知道那男人顶不住压力之后,就决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她瞒过先皇把我生了下来,之后不久就起兵戡乱了。”
曹鹤阳知道朱云峰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要知道一位未出阁的公主要躲过众人眼光产子本身就殊为不易,何况生下孩子没多久她还要起兵,不过这些成年旧事,女皇陛下显然是不想让人去追溯的,而如今的天下,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做到。
曹鹤阳问:“后来呢?你怎么又入了飒沓台?”
朱云峰笑笑,说:“我是到了大概七岁的时候才知道女皇陛下是我娘。之前我一直被养在都城郊外一户殷实人家。当时女皇陛下已经择定了王夫,也生下了公主。”
曹鹤阳点点头,算算时间,女皇陛下当时已经站稳了脚跟。王夫是世家子弟,至少明面上与陛下很是恩爱。
朱云峰继续道:“十岁那年,我养父母在回外祖家省亲路上遭遇不测。”
曹鹤阳一惊,看向朱云峰。
朱云峰明白他的意思,缓缓摇头,说:“后来查明,确实是一群盗匪。那是我查的第一个案子。她……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你因此入的飒沓台?”曹鹤阳问。
朱云峰点头,说:“我当时和你的想法一样,也觉得是她下的手,所以谁都不信,一定要自己来。所以我求她让我进飒沓台。她答应了。”
曹鹤阳思索片刻,又问:“那为什么栾云平也知道?”
朱云峰笑:“你别吃醋,不是我告诉他的。”
“谁吃醋了?”曹鹤阳白他一眼。
“没吃醋?”朱云峰笑着解释道:“他会知道是因为那年他升我做少卿,陛下没同意。因为飒沓台少卿到死都不能离开飒沓台。陛下原指望我做满二十年离开,过一些平静的生活。”
曹鹤阳一愣,说:“是啊!当娘的总希望孩子能过一些平静的日子。”
“栾云平是个认死理的人,而且非常固执。陛下没办法,只能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朱云峰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样笑着摇摇头,说:“不过到最后他还是说服了陛下。”
“原来如此。”曹鹤阳总算是都明白了。
“那你呢?”朱云峰问:“说完我了,不得说说你吗?你……”
“我?”曹鹤阳看着朱云峰说:“我的事儿之前不就说明白了吗?我出身荆州曹氏,六岁那年家中遭逢变故被舅舅送到血衣教,结果没两年血衣教要遭遇灭门,舅舅死前把我托付给天机楼。我改名曹肆这些年闯荡江湖也算有点名头。我一直都想查清楚当年家里的事情,然后就借机认识了你。”
朱云峰摇摇头,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想问问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睡什么样的枕头,介不介意在事情了结之后给我个机会,咱们一起过日子?”
有一瞬间,曹鹤阳觉得朱云峰疯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接近他是有目的的,居然还在妄想将来之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很感动。这个人,明知道自己的一切却依然乐意接纳他。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朱云峰自说自话的态度让人非常讨厌,可曹鹤阳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很高兴。
朱云峰见曹鹤阳虽然脸上带着薄怒,眼角却有笑意,立刻明白对方的心意。见好就收,朱少卿对这四个字的理解非常深刻。于是他果断转换了话题,问:“那……阿四,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曹鹤阳似乎是没注意到朱云峰对自己的称呼,说:“当年血衣教是因为‘阎王帖’被灭的。这其中有唐门和内卫……不……卫孝立的影子。曹家被人灭门也是用了‘阎王帖’,彭瑜操说过,‘阎王帖’是他前两年诓骗唐如安才拿到方子给内卫的,那么……当年的卫孝立应该是没有这方子的,所以动手的只有可能唐门。”
朱云峰点头,说:“可是……唐门去灭曹家是不是也是因为卫孝立,这就很难说了吧!”
曹鹤阳想了想,说:“如果说这些年内卫一直都在找太玄经的话,那当年曹氏被灭就也是因为他,这点应该没错。”
朱云峰点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你要去找卫大总管问话?”栾云平看着面前的朱云峰,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嗯……毕竟这是陛下交下来的嘛!”朱云峰说。
栾云平觉得头一阵阵疼,看了眼站在朱云峰身后半步处,低眉顺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曹鹤阳,再次觉得自己被坑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就代表我们和内卫撕破脸,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和谐了。”栾云平语重心长。
朱云峰摸摸下巴,回头看了眼曹鹤阳,说:“这么多年,咱们和内卫……和谐吗?”
【饼四饼】星星彼岸
题记
传说中,人类在肉体湮灭之前,灵魂将会升华成星星,如果那个人的执念足够强大,那么星光将会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带他去到最想去的地方见到那个最想见的人。
我们把这样万中无一的灵魂称为彼岸星,而若是你有幸见到彼岸星,那么你就已经到达了星星彼岸。
午后的阳光晒得厉害,烧饼坐在剧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一边拿报纸给自己扇风,一边抹汗。劳动节刚过,北京的天空里还飘着柳絮,烧饼有鼻炎,最受不了这些,五分钟已经打了三个喷嚏了。
“阿嚏!”又是一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下来。烧饼习惯性想用手抹掉,冷不防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谢谢啊!”烧饼接过来,把自己的圆脸打扫干净,然后抬头道谢。
站在烧饼面前的是位老人,满头银丝,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却更显得慈祥和儒雅。不过这样一位老人,身上却穿着亮色的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漂亮的运动鞋,看起来特别潮。
“怎么不进去?”老人开口,颇有些自来熟:“你鼻子不好,现在外面这柳絮你可受不了。”
烧饼愣了愣,出于礼貌回答道:“里边儿太热!”见老人笑笑,他直觉把老人当成常来的观众,招呼道:“爷爷,您是来咱们这儿听相声的吗?这么早就来了,是想买票吗?今儿我师父和大爷演,不过我师娘他们忙去了,一会儿才回来。”
那老人似乎也愣了下,然后突然笑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快过生日啦!”
烧饼这下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问:“您怎么知道?您……您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啦!”老人说:“你是烧饼嘛!德云社的烧饼,对不对?”
“您还真认识我?”烧饼这下更加肯定这位老人是常来的观众了,问道:“您看过我演出?觉得我怎么样?”说完又有些遗憾道:“可惜我现在耍单,都没个搭档。”
老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圈微红,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我看过你打板儿,你很棒。”
这是烧饼第一次收到如此直接而正面的鼓励,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真的?”
“真的。”老人点头,声音有丝颤抖,“我可爱听你了。我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烧饼挠挠头,他虽然性子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觉得这位老爷爷大约是在哄自己。虽然如此,但这样的夸奖依然让他感到很高兴。
“爷爷,谢谢你。”烧饼由衷道谢。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问:“您累不累?我给您去搬把凳子,里边儿电扇都没开,太热了。”说完就要往里走。
“诶……别走!”老人一把拉住烧饼,很用力,仿佛生怕他跑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嗯?”烧饼有些不明白。
“我……”老人顿了顿,说:“我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在台下看不清楚你,你让我好好看看。”
烧饼停住脚步,站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老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摩挲一下烧饼的脸,最终却还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说:“真好。总算把这样的你看清楚了。”
烧饼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他扶住老人问道:“爷爷,你怎么一个人来啦?有人陪你来吗?”
老人摇摇头,说:“我自己一个人来的,不过我也得走了,要是他追上来找不到我,肯定得着急的。”
“您要走?”烧饼问,“那我要给你留票吗?我给师娘打个电话问问……”烧饼低头掏出手机打电话,再抬头却想突然住了口,因为刚刚那位老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烧饼一边按掉电话,一边犯嘀咕,“走这么快?腿脚够灵便的呀!”想了想,他走到附近卖毛鸡蛋的摊位,问:“老赵,刚刚有位爷爷你看到吗?”
“爷爷?看到啦!不就在这儿站着嘛!”老赵臭贫。
“呸!我是你爷爷!”烧饼和这摊主很熟,平常没少偷拿他的板凳,也没少被他告状。回嘴一句,他又问道:“你真没看见?”
老赵见他问得郑重,说:“我真没看见。”
“行!那我先回去了。”烧饼一边往回走,一边挠头,不留神撞到一个人。
“哎唷!”
“哎唷!”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叫。
“小子诶,走路怎么不看道呢?”被撞到的人转头,在看到烧饼的时候突然间惊讶地叫道:“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烧饼看着眼前被自己撞到的人,年纪看起来也很不小了,板寸掩盖不了他稀疏的头发,但人看起来很是精神,尤其是身材让烧饼很是羡慕,明明这么大年纪,身材居然还保持得这么好。
“你是烧饼对不对?”那人问道。
“你也认识我?”烧饼稀奇道。
“也?”那人敏锐地抓到了重点,问:“刚刚有人来过?”
“是啊!”烧饼说:“一位爷爷……”
“什么爷爷!”那人打断烧饼,见烧饼一脸懵逼,挥挥手,说:“算了算了,你接着说。他什么样?”
“他……穿着一身特别亮的运动服,脚上的运动鞋也很漂亮,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潮。”烧饼说。
“那当然。咱眼光多好啊!”那人得意道。
“咱?”烧饼有些奇怪,不过没等他深究,那人又开始提问了。
“小子,现在是什么年月?”那人问。
“什么年月?”烧饼不明白。
“几几年?”那人看着烧饼,比了比他的身高,思考了一下,说:“06……年?”
“对啊!”烧饼莫名其妙,问:“那不然呢!”
“那……你过生日了吗?”那人突然紧张起来,“现在是夏天还是秋天?”
“刚过完劳动节,哪儿就到我生日了。”烧饼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儿奇怪,但为了他不要追究自己刚刚撞到他的事儿,还是决定好好回答。
“还没过生日,还没过生日……”那人开始了烧饼听不懂的喃喃自语:“也不是为了再看看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那是为什么呀?”
烧饼默默退开一步,觉得这人可能有那个大病。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人突然高声叫道,高兴地拉着烧饼的手:“他想见见我!他想见见还没有认识我时候的我!他想早点认识我!”
烧饼被这一连串词儿绕晕了,又担心眼前这人因为太过高兴晕过去。
终于,那人停止了欢呼,他拉着烧饼把他扯到园子门口,说:“小子,我能掐会算,看你我有缘,决定送你一卦。”
烧饼一脸警惕,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怎么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那人烧饼脸色,立刻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放心,我骗谁都不会骗自己。行了,我时间不多,你记好了。今年你过完生日之后你们后台会来俩人,你记得去拍其中漂亮的那个的肩膀,问问他为什么来?”
“什么为什么来?”烧饼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闭嘴。听我说。”那人说:“他生日是11月30日,所以7月15日这天你得把小岳给弄得拉稀,放心,把冰箱里放过夜的西瓜给他一块就行。这样你就能和那个人一场了。这天很重要。因为只有这样,你们认识10000天的时候才会正好是他生日。你们认识15周年的时候才会正好距离你们认识10000天4521天。你听懂了吗?”
“你觉得我听懂了吗?”烧饼反问,这一连串数字他听得都糊涂了。
“真是笨死了!”那人在烧饼脑瓜上弹了一下,然后说:“我再说一遍,你过完生日得拍一个人肩膀,7月15日那天得给小岳拿冰箱里放过也的西瓜,等小岳拉稀,你就去求师娘让你和他一场,记住啊!7月15日!”
“我……”烧饼刚想说话就听身后有人叫他。
“小饼……怎么站太阳底下?”是师娘的声音。
“我……”烧饼回头叫了一声“师娘”,转头刚想指那人给师娘看,却发现那人……不见了。
“这……哇……”烧饼大叫一声,怀疑自己白天见了鬼。
“怎么啦?”师娘也被烧饼吓了一跳,“这大日头的,别是晒晕了吧!”
“可……可能吧!”烧饼有些不确定,他觉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像做梦又好像是真的,脑子里唯一印象深刻的是7月15日和拍肩膀。
“到底什么意思啊!”烧饼挠挠头,决定不去想。
船到桥头自然直,真遇到了再说吧!烧饼如是想着开始跟着师娘朝里走。
“小饼,我听你师父说,过阵子会有几个曲校的孩子来咱们这儿实习呢!”师娘说。
“曲校?实习?”这是烧饼听不太明白的事儿。
不过没有关系,正如他想的那样,船到桥头自然直,当他遇到的时候,他就会明白的。
当然,他一定会遇到的。
【饼四/AU】流星飒沓(45)
45
朱云峰呼吸一凝,此刻他才明白,曹鹤阳当日在唐门,提到宋亦安的时候如此激动,不光因为那是他师叔,还因为那是他舅舅。此时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曹鹤阳身上各种丹药层出不穷,用毒解毒的手段甚至不弱于唐门,原来是因为血衣教本就不比唐门差。甚至……他的武功,他一直以来种种行事风格,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女皇陛下看着曹鹤阳,似乎是想要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又似乎是在思索,良久之后她问:“你接近小饼,有何目的?”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说:“江湖中人,要调查陈年旧案,终归不那么方便。”
女皇陛下没有说话,转头去看朱云峰,他站在曹鹤阳身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神色却坚定异常,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曹鹤阳刚刚的回答。
看见女皇陛下投过来的目光,朱云峰不自觉挺了挺身子,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声音虽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刻女皇陛下突然间就涌上一股倦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可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与自己原本的想法又相去甚远,这又很麻烦。叹口气,她问依然跪在自己面前的曹鹤阳,道:“曹家灭门的事情与我无关,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不知晓。我也未曾暗示过手下去做这件事情。这……是我对你的回答。”
曹鹤阳一愣,没想过女皇陛下会如此郑重地跟自己解释这件事情。他想了想,点点头,说:“我相信陛下,这件事与您无关。”
“然后呢?”女皇陛下问。
“毒杀陛下是谋逆大罪,草民愿受处罚。”曹鹤阳说。
“诶……你……”朱云峰大急。
女皇陛下却挑一挑眉,说:“但是?”
“但是草民大仇未报,恳请陛下让草民查清楚当年的事情。”曹鹤阳说完,重重磕头。
“叩……叩……叩……”女皇陛下手指轻敲座椅的扶手,看着朱云峰脸上恍急的神色,突然间觉得很有趣,问道:“你们飒沓台,有没有戴罪立功这一说?”
朱云峰狂喜,立刻点头,说:“自然是有的。”
“那你把他带回去吧!”女皇陛下说:“他对朕没用。”
“陛下不杀我?”曹鹤阳惊奇道。
“你还想杀朕吗?”女皇陛下问。
曹鹤阳摇头,说:“陛下不是我的仇人,而且……您是个好皇帝。”
“哈?”女皇陛下似乎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说:“倒是难得听人这么说。那群家伙虽然面上不敢,背地里总喜欢骂朕牝鸡司晨。”
曹鹤阳摇摇头,说:“这些年,天下安定。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遇到灾荒也不用拖家带口地逃难,全是因为陛下。”
女皇陛下看看曹鹤阳,微笑着说:“你倒是很懂的怎么讨人喜欢。”说完他看向朱云峰,说:“你运气不错。”
朱云峰裂开嘴笑,刚想道谢,女皇陛下却敛了笑容,说:“飒沓台少卿朱云峰。”
朱云峰神色一凛,躬身道:“臣在。”
“朕现在要你查明二十二年前曹家灭门一案,还有关于太玄经的事情。”女皇陛下说完,将那卷帛书抛在地上。
“臣遵旨。”朱云峰恭敬行礼,弯腰捡起那卷帛书。他将帛书收起来,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那个……臣有个问题。”
女皇陛下挑眉:“问!”
“当日……您其实没有中毒对吧!”朱云峰试探着问道:“您关我下狱,只是为了想把下毒的人钓出来是吧!”
女皇陛下看傻子一样看他,说:“不然呢?”
“嗯……我是在狱中想通这件事儿的。”朱云峰说。
“既然想通了,现在要问什么?”女皇陛下不解。
“我想知道有谁是事先就知道的。”朱云峰问。
女皇陛下了然一笑,说:“栾云平和卫孝立。”
“我就知道!!!”朱云峰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在察觉到女皇陛下投过来的目光后又连忙闭上嘴,然后给曹鹤阳松了绑,押着他给女皇陛下行礼之后,将他带离了皇宫。
“我……不太明白。”直到坐在马车上,曹鹤阳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你……怎么做到的?”
女皇陛下与朱云峰的关系……绝非普通君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朱云峰挠挠头,说:“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到陛下说了吗?她把我下狱只是为了把你钓出来。其实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什么人的话,应该是会有人来灭我的口的。毕竟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查到了多少。”
“我没问这个!”曹鹤阳说:“陛下能发现帛书上的毒,然后将计就计,我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是,任何帝王,在发现这种事情之后,哪怕明知道你是冤枉的,你不知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就相信你。可是咱们这位女皇陛下,却似乎根本没有怀疑过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朱云峰说:“这个……我可能不能说。”
曹鹤阳一愣,随即淡淡道:“是我逾越了。”顿了顿他说:“那朱大人,想要如何处置我?”
朱云峰看了眼曹鹤阳脸色,问:“是不是可以任我处置啊?”他本想逗逗曹鹤阳,却见曹鹤阳突然荡起一抹笑容,让他心跳加速。
曹鹤阳说:“你知道我其实可以算是拜血教的人,我们那儿最出名的东西叫做‘化尸散’。”
朱云峰缩缩脖子,说:“这个事儿,其实全天下就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陛下,还有一个是栾云平。”说到这里他看看曹鹤阳说:“我要告诉你的话,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不好?”
曹鹤阳不知道为什么,听朱云峰提到栾云平也知道这个事儿就觉得有点儿不太高兴,以至于他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朱云峰,说:“行,一家人。”
朱云峰大喜,凑过来搂着曹鹤阳说:“媳妇儿!那是咱妈!”
【饼四/AU】流星飒沓(44)
44
曹肆或者说曹鹤阳从没想到眼罩揭开的那一刻,自己面前的人居然会是朱云峰。
“你……”曹鹤阳想说话,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朱云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地信任和心疼,他扶起他,说:“来拜见陛下。”
“女皇陛下?”曹鹤阳悚然一惊,这才看到朱云峰身后宽大的金座上,坐着一位端庄大气的妇人。
女皇陛下已经年过四十,但依然像三十出头的妇人那般明艳动人。
曹鹤阳看着女皇陛下,却不下拜,而是问:“陛下,荆州曹氏可有半点对不起陛下的地方?何至于惨遭灭门之祸?”
女皇陛下细细端详曹鹤阳,一些已经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问:“你……是荆州曹氏子弟?亦薇她……”
“是家母。”曹鹤阳说:“死于二十二年前那场大火。”
女皇陛下眉头微皱,问:“你觉得是朕下的手?”
曹鹤阳说:“我不知道是谁,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是为了太玄经,而那原本是我家的东西。”
女皇陛下说:“朕听说过太玄经,据说那是前朝宝藏的藏宝图。朕富有四海,不需要那东西。”
“陛下如今或许不需要那东西。”曹鹤阳说:“可是二十二年前,是陛下戡乱的关键时刻,有了那张图,起出宝藏,可以充作军资。”
女皇陛下笑了,她轻轻摇头,说:“朕从来只信我自己。否则当年又何必自己站出来?”
女皇陛下的经历可以算是传奇。天朝开国两百余年,已经出了二十六位帝王,这二十六位帝王中,先皇也可算是明主。然而好的帝王必然没办法做一位好父亲,先皇膝下皇子公主共有三十七人,女皇陛下是年纪最小的。
“父皇晚年身子大不如前,人老了,便也没了从前的精明强干。朝堂上那些不入流的小花招也可以轻易蒙蔽他的眼睛。”女皇陛下用聊家常的口吻谈起旧事。
当年老皇帝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无法像从前那样驾驭群臣,不得已便开始玩起了平衡。
党争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一定的程度,甚至可以架空皇帝。
二十多年前的党争就是如此,皇帝陛下的政令已经无人理会,遍布朝堂的官员不再是皇帝的臣子而是某个派别的一员。你可以没有学识么有才干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可你一定要有派别。这样的天下乱成什么样子,能够想象得到。
“皇兄们都忘记了身为皇子的尊严,只想着要和其中一派媾和,甚至还妄图如父皇一样,能够平衡两派。”女皇陛下看了曹鹤阳一眼,颇有些自傲地说:“朕知道那是没用的,要天朝中兴,只有权操于一人。皇兄们不行,只有朕自己来了。”
于是女皇陛下开始了“戡乱”。最开始没有人看好她,朝堂上没有人把她当成一回事。直到那一日,她带着手下铁骑进入皇宫,将那日上朝的官员尽数诛灭,整个朝堂为之一空。先皇更是直接下了罪己诏,退位将皇位传给自己最小的女儿。
姿容俱佳的妇人身上仿佛覆盖着一层金甲,整个人都耀眼起来,说:“一路走来,朕舍弃了许多东西。”她看着朱云峰,眸中有些东西闪过,随后说:“但没有做过的事情,朕是不会承认的。”见曹鹤阳似乎还想再说话,她又说:“今日你会在这里,只是因为小饼他求我。他说不想我们俩之间有误会。这是他第二次求我,所以我答应了。”
曹鹤阳猛然间抬头,刚刚女皇陛下没有用“朕”,而是用“我”自称。
“说说吧!”女皇陛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曹鹤阳想了想,看了朱云峰一眼,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可以通向真相的机会,说:“我出自荆州曹氏,曹家……”
“荆州望族。”女皇陛下开口,似乎是在对朱云峰解释,说:“耕读传家,已有三百多年了吧!听说你们祖上当年是前朝帝师。”
女皇陛下口中的这个“前朝”,是“天朝”之前的朝廷。
曹鹤阳点头,说:“正是如此。”
“二十二年前,听说那场大火是因为存放的爆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引燃了,加上天干物燥,以至于整个曹家夷为平地。”朱云峰开口,飒沓台对类似的重大案件是有记录的。
曹鹤阳摇头说:“不是。”
“不是?”女皇陛下看向曹鹤阳。
“曹氏上下两百余口被人毒杀,贼人随后一把火烧了曹家大宅,大火引燃了存放的爆竹,曹家夷为平地。”曹鹤阳说,“那些贼人要找的就是太玄经。”
女皇陛下微微皱眉,说:“当年朝廷的情况……因为党争,官官相护,这样的惨案若是被人知晓,那从上到下不少人都得罢官。所以能瞒则瞒,倒也不是不可能。”说到这里,她看向曹鹤阳,问:“那你呢?为什么你能活下来?”
“我有个舅舅,出自天机楼。那天他来探望母亲,带我出去玩,所以我躲过一劫。”曹鹤阳说。
“那你凭什么说那些人是为了太玄经。”女皇陛下问:“你当年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太玄经?”
“我确实不知道。”曹鹤阳说:“那之后舅舅把我交托给西南的一伙土人,他们虽然未曾归化,但人人淳朴,没什么坏心思。”
朱云峰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些什么。
“他为什么不直接带你回天机楼?”女皇陛下问。
“他说那样太显眼了。”曹鹤阳说,“然而那也没什么用,追杀如影随形。不久之后,那群土人也灭族了。”
“你又逃过一劫?”女皇陛下看着曹鹤阳,说:“运气不坏。”
曹鹤阳摇头,说:“不是逃过一劫,是以命换命。那群土人里的头领用了他们的法子把我中的毒引到身上,其实本来以他的本事,可以不用死的。”说完,他看着女皇道:“那群人,被中原的人说成是可怕的恶魔,若真的是恶魔的话,可比人善良百倍。”
朱云峰此时已经猜到了,问:“是……血衣教?你舅舅……是……”
曹鹤阳说:“是,是血衣教。我舅舅后来把我交托给他师兄,他师兄成了我师父,他也就成了我师叔,他叫宋亦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