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流星飒沓(43)

43
  朱云峰平时不太会管栾云平叫“栾哥”,总是直呼其名。可是栾云平知道,当他管自己叫“栾哥”的时候就一定是有所求。
  栾云平叹口气,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最开始,他把朱云峰当成是弟弟,可是在知道了朱云峰的身份之后,又不太敢把他弟弟,可是这个人……却似乎依旧还是那个淘气鲁莽又率直的少年。
  “栾哥……”朱云峰又叫了一声。
  栾云平回过神来,说:“曹鹤阳……我不记得听过这个名字。”
  “那……他是曹肆么?是那个天机楼的曹肆吗?”朱云峰又问。
  栾云平点点头,说:“是曹肆,他确实是天机楼的曹肆。这点已经确认无误了。”
  “那他到底为什么?”朱云峰有些不明白,“天机楼与飒沓台总算有些渊源,为什么……”
  栾云平摇头,说:“他不肯说。说除非面见陛下。”
  “那陛下愿意见他吗?”朱云峰问。
  栾云平看向他,说:“陛下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朱云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女皇陛下,日理万机,不太可能去见一个意图行刺自己的江湖人士,她没这个时间。最可能的做法就是叫内卫严加审问,或者……根本不加审问,在确定了他没有同伙能够威胁到自己之后,大约就直接送他上路了。
  “我要进宫。”朱云峰说,声音无比坚定。
  栾云平看了他一眼,说:“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进宫,与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朱云峰说:“是,我知道。所以我更加要进宫,我做不到什么,可是我能让陛下见他一面。”
  栾云平看着朱云峰说:“见一面,不会改变他下毒毒害陛下的事实。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更糟的意思是,曹肆如果在见女皇陛下的时候暴起伤人,可能直接被击杀。
  朱云峰说:“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栾云平摇摇头,说:“你如果下定了决心,我是拦不住你的。”
  朱云峰想了想说:“这件事,你不知道比较好。”说完问道:“要不然我干脆把你打晕了吧!这样就都是我的责任了。”
  栾云平刚想出手阻止,就见朱云峰一个健步窜上来,在他后颈重重一击,然后打开门急匆匆奔走了。
  “混蛋。”栾云平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公报私仇。这么想着,他扶着墙壁,缓缓软倒在地上。

  朱云峰跪在女皇陛下的寝宫外,冰冷的石阶仿佛有什么魔力,将那一丝丝凉意沿着背脊直接传到脑袋里,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现在无比清醒。
  “少卿大人,陛下宣您进去。”女皇陛下身边的女官来宣朱云峰。
  朱云峰眨了眨眼睛,撑起自己身子,假意站不稳软了软身子,那女官赶紧来扶,轻声说了句“小心”。
  “多谢!”朱云峰道了谢,在心里想着,还肯扶自己,说明女皇陛下没有太生气。
  入到殿内,熏香的气息激得朱云峰鼻子痒痒,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把喷嚏打出来。女皇陛下穿了一件居家的罩衣,随意靠在塌上,见他这样子,叹口气,吩咐道:“把熏香搬出去吧!”
  官女们低头应诺,随后熄了香,搬了出去。
  朱云峰心中更是一松,来到女皇陛下面前,大礼参拜,口称“陛下”。
  “这个时候,朕不太清楚,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进宫见朕。”女皇陛下开口,带着一丝慵懒。不等朱云峰回答,她又接着说了一句:“你应该不至于蠢到想在朕这儿为那人求情吧!”
  朱云峰胸口呼吸一窒,知道女皇陛下已经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想了想,他直起身子,开口道:“我要他。”
  “你要他?”女皇陛下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说:“你这是在求朕?”
  朱云峰点头,说:“是。求陛下,把他给我。”
  女皇陛下似乎听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用手撑起下巴,问:“能问问为什么吗?你……上次求朕,还是你十岁那年,说是想进飒沓台。”
  “我……”朱云峰说:“我喜欢他。”
  “喜欢?”女皇陛下有些惊讶,说:“你从前没跟朕说过。难怪朕给你挑的那些女孩儿你都看不上。”顿了顿,她说:“嗯……其实你要是喜欢的话,还有不少不错的男孩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斯文一点的?雄壮一点的?”
  朱云峰没有说,只是看着女皇陛下。身为臣子,这样直视这个国家的君主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可是朱云峰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是一个臣子。
  “嗯……”女皇看着跪在地上的朱云峰,沉吟道:“所以是那种很认真的喜欢啊!”
  朱云峰点头。
  “可是你们也没认识多久吧!”女皇陛下说,似乎是在感慨:“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朱云峰看一眼女皇陛下的神色,说:“有时候,一眼就足够了。您应该明白的。”
  女皇陛下的脸色迅速严肃起来,她沉默良久,以至于整个大殿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女皇陛下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以。”
  朱云峰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狂跳,他一个头磕下去,说:“还有一件事要求陛下。”
  “不要得寸进尺。”女皇陛下的声音中已经夹杂着一丝不耐,“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明白。”朱云峰说完,抬起头,说:“我希望陛下能见见他。”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女皇陛下坐直了身子,那一刻刚刚的慵懒从她身上褪去,她重新变回了那位高坐明堂的天子。
  “我知道。”朱云峰又磕了一个头,说:“我希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能见一面,希望他们能够澄清所有的误会。这对我来说无比重要。”说完,他抬头,直愣愣看向女皇陛下,说:“母亲。”

【饼四/AU】流星飒沓(42)

42
  朱云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飒沓台。他一骨碌坐起来,立刻惊动了身边看顾的人。
  “饼哥,你醒了?”孟鹤堂又惊又喜,“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人呢?”朱云峰问。
  “谁?”孟鹤堂一脸迷茫。
  “我……”朱云峰不知要怎么开口,孟鹤堂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一股脑儿全部说了,会不会反而害了他?想了想,他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嗨!”孟鹤堂说:“已经查明了,下毒的不是你。陛下赦了你,内卫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躺在那儿动都不动,九龄差点要去跟他们拼命了。”
  “九龄回来了?”朱云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日回来的。”孟鹤堂回答道:“好像还带了个人回来。”
  朱云峰此时无心再关注这些,问:“栾云平呢?”
  “栾哥进宫了。”孟鹤堂说。
  朱云峰想了想,说:“我要进宫。”
  “现在?”孟鹤堂吃了一惊,说:“等你赶到宫门口,都已经落钥了吧!”哪怕是飒沓台少卿,落钥之后不奉旨是不可能入宫了。
  朱云峰却不答话,只是下床开始穿衣。
  “饼哥,你身子刚好……”孟鹤堂拦不住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入宫,只能劝道:“或者叫岳大夫先给你看看……”
  “不用了。”朱云峰手下动作不停,说:“你让人给我备马。”
  “可……”孟鹤堂还想再劝,被朱云峰打断了:“去给我备马。”
  “你又在闹什么?”栾云平推开门问:“我在院门口就听到你的声音了。中气十足啊!看起来内卫的诏狱还挺养人的嘛!”
  孟鹤堂瞥见栾云平脸色铁青,身子不自觉朝后缩了缩,说:“栾哥回来啦!我……那什么我去叫人给饼哥弄点儿吃的。”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朱云峰看向栾云平,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栾云平说:“去了一趟诏狱脑子也坏了?”
  朱云峰说:“为什么是内卫的人把我送回来的?飒沓台什么时候跟内卫合作了?”
  栾云平怒气冲冲道:“若不是你擅自把人带走,你以为我会去找内卫?”
  朱云峰有些理亏,说:“那……也不应该去找内卫的人。我……原以为我们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你别弄错了,我和你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默契。”栾云平说:“你的身份整个飒沓台只有我知道,所以也只有我们能猜到陛下让你下诏狱是为什么,我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你不按计划来,那我自然也只能按照最稳妥的办法来。”
  朱云峰低着头,小声解释道:“我没想到是他。”
  “哼!”栾云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怎么样了?”朱云峰问。
  “下诏狱了。”栾云平说。
  “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朱云峰顿时急了起来,“诏狱是人待的地方吗?”
  栾云平气急反笑:“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你把他带走那一刻,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们飒沓台不可能再接手了。”
  “我……我……”朱云峰狠狠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说:“可……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
  栾云平叹口气,说:“人非草木,我明白的。”
  “又有什么用……”朱云峰颓然坐倒,“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栾云平像看傻子一样看朱云峰,说:“我要是他,肯定后悔喜欢了你。”
  “啊?什……什么?”朱云峰抬头,问:“你说什么?”
  “我若是他,根本不会来救你。”栾云平说:“你这个诱饵太过明显了,若是下毒的是飒沓台或者内卫的人,或许要杀你灭口。可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在我们的嫌疑名单上,就这么不管你不是挺好的吗?何必要来救你?被你识破之后,他没有逃走,而是打晕了你,独自逃走。”
  “他只是觉得我累赘。”朱云峰说:“再说了,不打晕我,他怎么逃?”
  “是呢!”栾云平说:“所以他跟内卫说,你想把他捉拿归案,他把你打晕了自己逃走,还特地说清楚了打晕你的地方,好让内卫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啊?”朱云峰问:“我……我不是在……我是在哪里被找到的?”
  “林子里啊!”栾云平说:“你以为呢?”
  朱云峰觉得自己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差点坐不住,脑子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冲他喊:“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他……他对我……也……也……”朱云峰突然想到自己晕过去前脸颊上那若有似乎的轻柔触感,他“嚯”一下站起来,说:“我得立刻进宫!我得面见圣上!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栾云平说:“他自己认了,在帛书上动了手脚。你要怎么跟陛下解释?”
  “我……我……”朱云峰脑子里乱哄哄的,说:“不行,我一定得想办法。”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栾云平:“曹鹤阳!他说他其实叫曹鹤阳!栾哥,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饼四/AU】流星飒沓(41)

41
  曹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间屋子里,角落里点了几支蜡烛,明灭的烛光照在朱云峰脸上,阴晴不定。
  “你……”曹肆开口,发现自己的穴道依然未解。
  “你别说话。”朱云峰说。
  曹肆却不听,说:“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做什么?”
  朱云峰站起来身来,朝曹肆走了一步,一字一顿地说:“你——别——说——话——”
  “你……呜……”曹肆还想说话,被朱云峰一把捂住了嘴巴。
  曹肆正想张口咬他,突然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自己头顶过去。
  朱云峰松开了曹肆的嘴巴,有些颓然地坐倒在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曹肆不明所以,觉得朱云峰整个人都怪怪的。
  朱云峰抬头看着他,说:“我不笨的。”
  “什么?”曹肆看向他:“谁说你笨?”
  “你啊!”朱云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可以随随便便把我玩弄于鼓掌间。”
  “我……”曹肆悚然一惊,却还是死撑道:“我没这么想过。”
  朱云峰摇摇头,看向曹肆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我……”曹肆抬头看着朱云峰,那双眸子中跳跃的火焰对他来说很陌生,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以至于走到这一步,居然让这个人乱了自己的方寸。
  朱云峰见曹肆不说话,叹口气,说:“飒沓台八部,少卿七人,只有我声名在外,是个莽撞又粗鲁的性子,却又很讲义气。我这样的性子最容易接近。所以你选了我,是不是?”
  曹肆知道自己已经瞒不过他,只能承认道:“是。”
  “从一开始就是吗?”朱云峰问。
  曹肆说:“算是吧!我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那日其实是跟着你从洛阳到裘家庄的。”
  “为什么?”朱云峰问:“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曹肆摇摇头,说:“我只是希望借助飒沓台的力量,帮我查一件事。”
  想到认识曹肆之后他的所言所行,朱云峰问:“你想要飒沓台帮你对付唐门?不对,若只是要对付唐门,你在说明了‘阎王帖’的事情之后就可以离开了,为什么又要亲自去唐门?”思索了一会儿,朱云峰问:“是因为太玄经?你想要太玄经?不,你想要知道谁在找太玄经?是你在太玄经里做了手脚?是……你下的毒?”说完这几句,他已经手脚冰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曹肆说:“最开始其实我都不知道要找什么,去唐门是有大半想要再遇到你,但是我真的无心要害你。”
  “无心?”朱云峰冷笑一声说:“那帛书是我献上去的,你若是无心害我,又为什么要下毒?”
  “我真的无心害你。”曹肆说:“我……只是要报仇而已。”
  “报仇?”朱云峰不解,“你天机楼和女皇陛下什么时候有仇了?”
  “与天机楼无关。”曹肆说:“是我自己。”
  “你……”朱云峰这才发现,自己某种意义上根本不了解曹肆,他只知道他是曹肆,是天机楼弟子,是江湖上的“百晓生”,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可叹自己居然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对彼此有感觉,原来自己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
  曹肆看着朱云峰说:“我知道你被诬陷下狱之后,就立刻来救你了。”
  “是啊!”朱云峰说:“你来得太快了。我一直都在等,等一个来杀我的人,结果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曹肆讶异道:“你……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有问题?这是个圈套?”
  朱云峰点头,说:“是。女皇陛下知道我不可能对她下毒,将我锁拿下狱不过只是做给那个真凶看的而已。我被下狱的消息传出去,那个真凶一定会来杀我灭口,因为只要我死了,这件事就再查不下去了。这些天我想过很多人,怀疑过很多人。陛下身边的近侍,甚至小孟,甚至栾云平,唯独没有想过你。因为在我看来你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可是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朱云峰抬头看着曹肆,问:“其实你一直跟着我们吧!在唐家镇分手根本就是个幌子,你一路都跟着我们吧!”
  曹肆点头,说:“是。因为我要保证你们路上不会遇到危险,那东西一定要到应该到的人手里。”
  “所以……”朱云峰问:“到底是为什么?”
  曹肆摇头,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刚刚那些人应该是抓我的吧!你把我交出去就是了。”
  “你明知道的。”朱云峰气急,不光是气曹肆更是气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喜欢自己,不过是为了报仇利用自己,他却狠不下心。按照最初的计划,自己刚刚偷袭得手就应该把他交给飒沓台,可是想到他会遭遇到的那一切,他就鬼使神差地把曹肆带到此处了。
  这里是洛水旁森林里的一处地窖,是朱云峰从前查案时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地方隐蔽,他就整理了一下,作为自己的秘密处所,以防遇到什么不测。刚刚他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就把曹肆带到此处。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曹肆交出去,可是他的情感却撕扯着他,哪怕晚一点也好,让他有机会再多看看曹肆就好。
  朱云峰心神不定,却听到曹肆不知为什么大声咳嗽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你怎么啦?”朱云峰站起身来走到曹肆身边。
  “我……我……灰尘……灰尘……”曹肆说话断断续续的,脸已经开始发紫。
  朱云峰突然想起,似乎听说过有的人遇不得一点脏污,想到曹肆平时为人尤爱整洁,他顿时有些紧张,立刻给他解了穴道。谁知道这一指下去便察觉到不对,“你……”
  曹肆露出笑脸,伸手托住已经动弹不得的朱云峰,说:“一次还一次,我们俩平了。”
  朱云峰还想再说话,发现自己被点了哑穴。
  曹肆把他放平,说:“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朱云峰努力瞪大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昏睡过去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触了一下,若有似无。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说:“其实……我叫曹鹤阳。”

【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71-280)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继续阅读“【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71-280)”

【饼四/AU】流星飒沓(40)

40
  朱云峰完全没想通,自己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被内卫锁拿入狱。
  当日情形其实很乱,卫孝立带了一群内卫把飒沓台给围了,然后拿出圣旨说自己下毒毒害女皇陛下。栾云平验过圣旨无误,若是抗旨,就是害了整个飒沓台。所以朱云峰就缚,然后就被关进了内卫的诏狱中,到如今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他与外界完全不通音讯,若非靠着头顶那个小窗,甚至根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提审他,除了两个冷馒头和一碗清水,他再也得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
  这几天他把送来的馒头和装着清水的碗翻来覆去查看了无数遍,却是没有任何一点消息传进来,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毒害女皇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最关键的是……女皇陛下到底有没有事?
  朱云峰在惴惴不安中陷入了不太踏实的睡眠中,然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朱云峰……朱云峰……你在不在里面?”
  谁?什么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朱云峰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问:“谁?”
  “太好了!”外面那人却不回答,然后是一串钥匙敲击的声音,但那人显然是不知道哪支钥匙可以开门的,试了不少才试出来。
  牢门被“咔啦”一声拉开,随后一个人走进来,说:“跟我走。”
  朱云峰有些戒备地朝后撤了一步,并没有动作。
  他可太知道内卫的那些花招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如果自己真的跟这人走了,本来没事儿也变成畏罪潜逃可以格杀勿论。
  那人见他不动,突然伸手摸了一把脸,说:“是我。”
  朱云峰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差点高声叫出来,问:“怎么是你?你……”来人居然是曹肆。
  “先别说话,快跟我走。”曹肆说。
  朱云峰此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立刻跟着曹肆离开了牢房。
  通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
  朱云峰眉头微皱。
  曹肆头也不回,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说:“放心吧!他们都没事的。迷晕了而已。我可没办法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
  朱云峰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话,只安静跟在曹肆身后。
  曹肆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三两下就转到了一扇小门前,说:“平日里诏狱里死了囚犯就从这里被抬出去。”说完一脚踹开小门走了出去。
  朱云峰跟了出去,外面就是洛水。
  曹肆问:“你会泅水吗?”
  朱云峰说:“不会。”
  曹肆说:“那也无妨。”说完说:“你等下学我的样子,把身上衣物除下。”
  朱云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没有犹豫,跟着他来到河边,将身上衣物除下。此时月上中天,朱云峰瞥见曹肆背后有一块黑色印记。
  “好了,跟我走。”曹肆说完拉着朱云峰的手,朝洛水走去。
  曹肆的手很软却很有力道。
  朱云峰拉着曹肆的手,心里很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你等下看着我落在何处,跟着跳过来。”曹肆说。
  “跳过来?”朱云峰不明白。
  却见曹肆纵身一跃,却居然没有落入水中,而是稳稳站在水面上。
  “这什么功夫?”朱云峰问。
  “别问了,快过来。”曹肆说。
  朱云峰闭了闭眼,学着曹肆提气一跃,眼看就要撞到曹肆身上,曹肆朝后一跳,朱云峰已经做好了落水的准备,却突然觉得脚下一片平实。
  曹肆说:“早年间这里是一座石桥,后来一次洪水洛水把桥冲垮了,只留半座。”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朱云峰朝岸边走:“再后来女王陛下兴修水利,洛水水位上涨,淹没了断桥,就没人知道了。”
  朱云峰跟在曹肆身后,很想问一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却又怎么都问不出口。
  曹肆显然是有备而来,岸边大石下有他提早准备好的衣衫。
  “快穿上。”曹肆把衣服递给朱云峰,说:“刚刚我们除了衣衫,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泅水离开。我们朝西走一里路,那边我备了马,我们……”话没说完,却突然被朱云峰点了穴道。
  曹肆朝朱云峰怒目而视。
  朱云峰有些不敢看他,想了想,又一指点了他的睡穴,替他将衣服披上,自己也穿好了衣服,随后抱着曹肆朝东而行,入了一片树林。

【饼四/AU】流星飒沓(39)

39
  朱云峰与孟鹤堂回京的路程顺畅无比,毕竟二人武艺不低,天下如今也很太平,没什么强盗,一路上的关卡见到二人飒沓台的令牌也是立刻放行,绝不拖泥带水。
  朱云峰呈上帛书的过程也很顺利,栾云平听说他们俩带回了太玄经很有些惊奇。
  “你居然真能找到这东西?”栾云平说。
  “你这什么意思?”朱云峰不满道:“这些年我外出办案无数,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是,这些年你外出办案无数。”栾云平说:“可也只是外出办案,其他事儿你什么时候办成过?”
  “我那年上龙虎山……”朱云峰说到这里就被栾云平打断了。
  “你可别提龙虎山的事儿了。”栾云平说:“我后来朝青羊宫送了多少东西才把关系缓和回来?”
  “那至少我们跟龙虎山……”朱云峰有些犹豫,说:“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得了吧!”栾云平说:“张天师也没念你的好。”
  “呸!”朱云峰啐了一口,说:“那是你挑唆的。我从龙虎山走的时候,人家可以亲自送我下山的。”
  “废话!”栾云平说:“人家那是怕你这个凶神赖在山上不肯走。”
  孟鹤堂看着这两人斗嘴,默默朝后退了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孟!”奈何天不从人愿,栾云平问:“他在唐门表现如何?是不是又拆了人家的地方?”
  孟鹤堂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只能说:“若不是饼哥,我们可能还得费点功夫。”
  栾云平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帛书说:“行了,总归还是立功了。最重要这下可算是把内卫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了。”
  听他提到内卫,朱云峰问:“九龄在江州干的事儿是你的意思?”
  “嗯?”栾云平问:“什么事儿?”
  朱云峰于是将在江州遇到乔清清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知道小孟离京入川是你的意思……”见栾云平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说:“好吧!是他自己的意思,凑巧。那九龄呢?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也不在都城?”
  栾云平说:“他之前跟我说在追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朱云峰问。
  “去年王大将军的案子。”栾云平说。
  “王大将军?”朱云峰皱眉,“不是说被……”他顿了顿说:“被永安侯……不对,被楚子涵那个罪人的余党下毒害死的吗?毕竟当年女皇陛下戡乱王大将军是第一个起兵的。”
  栾云平说:“是。当年我们和内卫都查了这个案子,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突然又要再查?”朱云峰问,“哪里有问题?”
  “他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栾云平说。
  “别卖关子。”朱云峰说。
  孟鹤堂问:“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栾云平说:“你是少卿,可以知道。”说完,他说:“王大将军的尸格和那个凶手供述的下毒时间对不上。”
  朱云峰眸中精光一闪,说:“王大将军当年是因为鹤顶红而死……‘阎王帖’?”
  栾云平点头,说:“九龄去找王大将军的遗孤,想再行询问一些事情。”
  朱云峰看向孟鹤堂,此事当时是孟鹤堂的‘洪’字部负责的。
  孟鹤堂思索了一下,说:“据说小王将军非常纨绔,不修兵事,不会带兵,所以陛下赐了他一些银钱遣他回乡了……是了,王大将军是江州人。”
  “好巧。”朱云峰说。
  “哪里巧?”栾云平问:“你想到什么?”
  朱云峰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想到。只是我总觉得这些事情都有些联系。”
  栾云平说:“又是你的直觉?”
  “我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朱云峰说,“我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劲。”
  栾云平说:“行了,不用想了,你们休息一下。我即刻入宫把这帛书献给陛下。”
  朱云峰和孟鹤堂听了栾云平的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告退后各自去休息。
  不久之后栾云平回来,说女皇陛下拿到帛书很是高兴,在听说帛书是朱云峰取回来的之后更是开心,说他长进了不少。
  栾云平说:“陛下说你长大了,不再如从前一样是个莽撞小子了。”
  朱云峰挠挠头,说:“嗨!”他想说些什么话自谦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起的是曹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他动人心魄的笑容。
  朱云峰回到都城的第三天,一群内卫突然包围了飒沓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飒沓台与内卫向来不合,栾云平更是不会容忍一群内卫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栾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分众而出。
  “卫大总管!”栾云平吃了一惊,不明白卫孝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为内卫总管,亲自现身难道是打算跟飒沓台彻底撕破脸吗?
  卫孝立假笑一声,说:“传女皇陛下口谕,飒沓台朱云峰欺君罔上,下毒谋害朕,着内卫即刻锁拿下狱!”

【饼四/AU】流星飒沓(38)

38
  密室三丈见方,陈设简单到只有一个矮柜和几个瓦罐。
  朱云峰几人点燃火折,等密室中浊气散尽才进去查看。朱云峰查看了瓦罐,发现里面有一些已经霉烂不堪的食物,说:“这密室应该原本是用来临时躲避的。瓦罐里原本应该是清水和干粮,不过显然许多时候没人用过了。”
  曹肆点点头,说:“我只是觉得太轻易了些。”说完指了指矮柜上的一个用锦缎包着的布包。
  朱云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太玄经?”朱云峰说着将布帛递给曹肆,那上面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似乎根本读不通。
  曹肆接过布帛细细查看良久,耸耸肩,说:“我不知道。”说完将布帛递回给朱云峰。
  “你不是百晓生嘛!”朱云峰接过布帛,重新用锦缎包好,放进自己怀里。
  孟鹤堂提议道:“曹大哥和航航先退出去吧!我和饼哥再细细检查一下。”
  曹肆想了想,拉着周九桔退了出去,说:“你们小心些。”
  孟鹤堂和朱云峰在密室中仔细查验,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查验的,那个矮柜是空的,也没有夹层之类的,二人甚至将矮柜搬开,也并未察觉到密室有什么奇异之处。
  “顺利得我有些害怕。”朱云峰感慨道。
  孟鹤堂却乐观许多,说:“也许就是如此顺利呢!”说完问道:“饼哥,这便回都城吗?”
  朱云峰问:“你不回去?”
  孟鹤堂缩缩脖子,说:“我这一趟出来,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罚呢!说不定得撤职,我还是多在外面呆阵子吧!”
  曹肆听孟鹤堂的话,笑笑说:“孟少卿过虑了。”
  “嗯?怎么说?”孟鹤堂知道曹肆的本事,问:“你觉得我回去不会受罚?”
  曹肆说:“我想着,罚俸最多了吧!”
  “这么轻?”孟鹤堂不信。
  曹肆说:“栾云平这个人,我虽没见过,但还是有些耳闻的。这些年,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飒沓台经营到如此程度,想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那是自然。”提到自家那位大人,孟鹤堂很有几分骄傲,“栾哥他,不是凡人。”
  “既如此,你又怎么会随随便便知道了消息,还如此顺利溜了出来呢?”曹肆说。
  孟鹤堂此时已然明白了,说:“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曹肆说:“想来他接了命令,为了内卫行动方便,必须隐瞒一些事情。可是他却用方法把消息透给了你,你出自‘宇’字部,与朱大人关系很好,自然会想办法报信。这事本来就可大可小。女皇陛下要的是太玄经,至于是谁为她寻来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孟鹤堂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说:“我明白了。这样,我就能放心回去了。”说完他对朱云峰说:“那饼哥,我同你一起回去吧!”
  朱云峰却摇摇头,说:“我还想再回江州一趟。”
  “江州?为什么?”孟鹤堂不明白。
  朱云峰于是将他和曹肆在江州与乔清清的遭遇告诉了孟鹤堂,说:“逢赌必输,也只有九龄了吧!他下月就应该升任少卿的,怎么会这个时候跑出来,还跟你一样也跑到蜀中来了。我总要去想办法查问一下。”
  孟鹤堂说:“可是太玄经……”太玄经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在路上出了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曹肆说:“江州就在璧山附近,快马用不了半日。从江州坐船顺流而下到夷陵,再北上,比走陆路快,也安全些,你们觉得如何?”
  孟鹤堂看着朱云峰,他虽然也是少卿,但众所周知,他是“宇”字部出来的,此时定然是唯朱云峰是从。
  朱云峰想了想,说:“行!我们在江州略略打探一下就好。耽搁大半日最多了。”
  飒沓台在江州必然也是有些布置的,上次因为一直和曹肆在一起,不太方便。此行自然可以去问问了。
  曹肆说:“既然如此,我们稍后便去辞行吧!我得回一趟天机楼,把师叔的手记给唐掌门送来。”
  周九桔说:“那我陪你们去江州,从江州回青羊宫。”
  孟鹤堂想了想,说:“如此也好。你回了青羊宫给我捎个口信,等过阵子我得了假,去寻你。”
  周九桔点头答应。
  待到第二日,一行四人辞别了唐傲下山,在唐家镇分手。
  曹肆回天机楼,朱云峰三人则是借了三匹马又往江州而去。
  到江州之后,三人寻了间酒楼,孟鹤堂与周九桔话别,朱云峰则自去寻飒沓台在江州的眼线询问近日的一些事情。他被告知张九龄确实来过,但已经离去的消息。
  “他来做什么?”朱云峰问。
  “小的不知。”那探子说:“张大人只让我寻了安全的住所,别的一概没有说。”
  “他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走的?”朱云峰又问。
  “约莫半个月之前到的,住了七、八日之后就离开了。”
  朱云峰算算时间,倒是与乔清清说的相符,看来确实是张九龄挑了内卫在江州的赌档,可这又是为何呢?朱云峰没想明白。不过既然知道张九龄无恙,他也就不再多想。回到酒楼见孟鹤堂已经送别了周九桔,他坐下来吃喝了一些,将张九龄的情况说与孟鹤堂知道,二人便到码头寻了客船,顺流而下,准备回都城。

【饼四/AU】流星飒沓(37)

37
  朱云峰行走江湖,一向自恃身份,从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可是对着曹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行。
  曹肆或者被朱云峰这番话和脸皮厚度吓到了,讨饶道:“别闹了,我说就是。”
  见三人目光灼灼看向自己,曹肆说:“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唐门前三代掌门都是女子,弟子也以女子为多,那时候其实‘唐’字也不是现在的这个‘唐’,还有一个王字边,是美玉的意思。”
  “第四代弟子中有一个出类拔萃的,他原是樵夫,进山砍柴不甚跌落悬崖,被瑭门中的弟子救下,就此留了下来。他认了第三代掌门唐筱芸为义母,本以为唐筱芸会将掌门传给他,没想到唐筱芸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大弟子周艺清。这弟子心中愤恨,面上半点不显,反而对周艺清加倍殷勤。周艺清大他十岁有余,他却有本事哄的周艺清与他成亲还有了身孕。女子生产本就是危险至极的事情。这位周掌门怀有身孕之时已年过三十,她没有熬过去,产下一个女儿后离世了。因为没有留下遗言,所以这个人就以掌门丈夫的身份暂代掌门之职,并且假惺惺地说等周掌门落葬后就会组织门人公开推选新掌门。”
  说到这里,曹肆看了三人一眼,继续说:“后面的故事……你们都应该能猜到了,无非就是拉拢门人,打击异己,并且不断加入忠于自己的新人。等他势力稳固了才召开门派大会,他自己顺理成章成了新掌门。这个人的名字,你们想来不会陌生,叫做唐进。”
  孟鹤堂与朱云峰互看一眼,说:“中兴唐门的掌门唐进,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朱云峰也感慨道:“据说他将唐门扩大了一倍有余,他与点苍女侠于慧中还被是世人称羡的侠侣呢!”
  曹肆说道:“是啊!若非点苍全力支持,他哪有本事只用三年时间就把整个唐门扩大一倍呢!”说到这里,曹肆指着唐门如今的那片屋舍说:“这些几乎全是他在时新修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真的是很厉害。”
  周九桔问:“那……那位周掌门生下的女孩儿呢?”
  曹肆愣了愣,倒没想到周九桔会有此一问,摇摇头,说:“不知道。”
  周九桔叹口气,其余几人也在心中感慨。曹肆说“不知道”本身就说明问题了。那个女孩儿没有能在武林中留下属于她的名字,甚至或许根本就没有好好活到长大。
  “唐进把瑭门改做唐门,从他开始历代掌门基本都是父死子继。”曹肆说:“若是儿子不行,就会要女婿入赘。所以代代掌门都是姓唐。”
  曹肆说的虽然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但在场几人都感受了这其中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朱云峰叹口气,说:“到底也只是别人家的事。”
  “是啊!”曹肆说:“这么多年了,也不过就是谈资而已。”说完,他指指面前的小楼说:“那……我们进去?”
  聚义堂门口挂着一把铜锁,已经有些锈蚀,朱云峰轻轻一拧,就把锁拧了下来。
  曹肆提醒道:“小心些。虽然应该几十年没有人住了,但还是要小心些。就怕……”话没说完,就见朱云峰伸手将门推开。
  见曹肆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朱云峰说:“你放心,我含着你给我的闭毒丹了。而且唐掌门没理由害我们。”
  曹肆叹口气说:“话是这么说,小心些总是好的。”
  朱云峰笑着说:“你放心,这种搜索的功夫我们飒沓台在行。”说完回头去看孟鹤堂。
  孟鹤堂此时早就准备好了,对周九桔说:“航航,你和曹大哥在这里等我们。”说完对朱云峰点点头,二人都是双足一点,直接朝楼里面掠去。
  如朱云峰所说,飒沓台对这种事情确实极为在行,朱云峰和孟鹤堂甚至没有交流过,非常有默契地从一人朝左一人朝右开始搜索。他们二人身法都很快,手上戴着金丝手套,几乎不触碰什么东西,遇到觉得可疑的地方只是用随身携带的白色粉末留下记号。在这种速度下,二人很快搜索完第一层,同时朝二楼而去。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只听朱云峰叫道:“你们到三楼来。”
  曹肆和周九桔走上三楼,发现这里大部门房间都被木条封了起来,只留下一间。这间房此时房门大开,一股潮腐的气息从里面传来。
  曹肆掩住口鼻,问:“怎么啦?”
  朱云峰说:“你进去看就知道了。”
  曹肆走到房间里,发现这里墙角有一具白骨,她浑身蜷曲,身边衣物已经朽烂。
  孟鹤堂说:“身上有许多地方有多次骨折的痕迹。”
  朱云峰说:“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曹肆走近几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道:“一尸两命?这耻骨间距如此之大,她有身孕了?这……”
  朱云峰问:“会是那位周掌门吗?”说完指着颅骨说:“遭重物击打。”
  曹肆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思索片刻说:“应该不是。周掌门死时此处是唐门中心,不可能任由掌门曝尸在此处而不收敛。”
  孟鹤堂点头,说:“是了。应该是此处被废弃后,才把尸体扔在此处的。”
  曹肆说:“此时再探究她的身份也没什么意义了。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话虽如此,他还是将那尸体放正,又解下身上外袍盖住白骨,说:“前辈,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让人将你好好收敛。”
  朱云峰说:“我和小孟看过了,此处应该许久没有人来了,一楼有些机关,但应该都不能用了。三楼被封了很久,这间屋子原本也是被锁住的。若真有人在此地藏什么的话,只有在二楼了。”
  孟鹤堂点头,说:“刚刚我发现了一个可能是密室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查看一下。”
  几人便转身去了二楼,来到二楼东侧尽头。
  孟鹤堂说:“这里比楼下短了三丈多,饼哥说西侧与楼下一样长,所以应该有点问题。”
  曹肆看着面前的墙壁说:“你怀疑这里藏了一个密室?”
  孟鹤堂点头,说:“不过这里的机关都朽坏了,不知道要怎么进……”话没说完,就见朱云峰轻敲几下墙壁,随后伸手一拳,居然直接打穿了墙面。
  “你……”曹肆没想到朱云峰如此鲁莽。
  孟鹤堂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说:“我就知道……”
  朱云峰见曹肆看着自己,说:“放心,刚刚我敲那几下,就是在试墙板哪里最薄。”说完,他拔出“春分”短刃,就着自己刚刚打穿的墙面“刷刷”两刀,墙面的口子扩大不少,他又试探着敲了几下,随后惊喜道:“应该是这里了。”说完将短刃用力插进去,只听“铮”一声,随后“咔啦啦”一声响,那墙面陡然朝外开,露出里面的密室。
  曹肆看着朱云峰面上的得色,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能说:“你要是我天机楼的人,早被我师父打死了。”

【饼四/AU】流星飒沓(36)

36
  “向你隐瞒消息的,是你的上峰。”曹肆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这个判断。
  朱云峰叹口气说:“有时候,你敏锐得让我有些害怕。”
  曹肆说:“飒沓台如今管事儿的……栾云平?他为什么……”电光火石间,曹肆已经想明白了一切。“不是内卫要找太玄经,是……女皇陛下?”
  朱云峰听曹肆突然提到女皇陛下,吓了一跳,问:“为什么这么说?”
  “向你隐瞒灵剑山庄的消息,得利最大的就是内卫。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曹肆说,“你若是一无所知地就上山来,很可能会隐瞒身份。若是灵剑山庄那伙人里有人认出你,告诉唐掌门你的身份,那你刻意隐瞒就会让他不信任,从而影响你做事儿,甚至引发你和唐门争斗,他们就能趁乱取走太玄经。”
  朱云峰问:“可这是内卫啊,与女皇陛下何干?”
  曹肆说:“内卫不可能给飒沓台下令。这世上能命令栾云平的人……只有女皇陛下。”
  “那这太玄经……”朱云峰觉得后脊梁发冷,问:“我们还要去取吗?”
  曹肆说:“如今于公于私都得去取了。”
  “为什么?”朱云峰说:“明明知道是陛下想要,我们去取了……”
  “自然是由你献给女皇陛下啊!”曹肆说。
  “啊?我?”朱云峰有些懵,明明自己是来调查唐门的,怎么现在变成取太玄经交给女皇陛下。
  曹肆说:“既然知道是陛下让内卫来唐门取这本太玄经,你身为少卿,自然有义务把这经书寻出路献给陛下,这是公。”
  朱云峰已经有些明白了,接口道:“看在宋前辈与唐掌门的渊源,你不希望唐门再惹麻烦,所以希望我把经书取走,一劳永逸是吗?”
  曹肆点头,说:“就是如此。我师叔若是在的话,一定也希望唐门的日子能平静一些。”
  朱云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同你一起去把那把太玄经找出来吧!”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前面孟鹤堂的声音道:“饼哥,这阵子没见,怎么脚程慢了这许多,莫非体力不行了?”
  这种师兄弟斗嘴,朱云峰从来是不会输的,他说:“是,我这阵子身子损耗有些大,不如从前……嘶……”话没说完,就觉得腰间软肉一痛,再转头发现曹肆双颊通红,一脸怒容地看着他。
  朱云峰暗叫不好,平日里这种荤话他们师兄弟来来去去地说也不打紧,今天曹肆在这里,可不能口没遮拦。
  孟鹤堂哈哈大笑,说:“这位曹大哥,我一路上听航航说你,能制住我饼哥,您真的是了不起。”
  曹肆微微一笑,说:“客气了。”随后说:“我天机楼与青羊宫虽然不说关系多好,但同在蜀中,总还有几分薄面。孟少卿以后总是用得着我的。”
  孟鹤堂一愣,不知道他怎么就说起青羊宫来。
  曹肆继续微笑,说:“就是大吉道长刚刚加冠,孟少卿可一定得手下留情,看他刚刚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显然是饿得狠了。年轻人不知道保养身体,损耗过甚总归是不好。”
  几句话把孟鹤堂说得脸色通红,想开口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这下换朱云峰哈哈大笑,对孟鹤堂说:“怎么样!厉害吧!”
  孟鹤堂拱手道:“甘拜下风。”
  三人一起笑起来。
  周九桔在一旁,觉得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见三人笑,便也跟着笑起来。
  四人边走边说,这才说起各自的事情。原来孟鹤堂与周九桔早有渊源,此次在蜀中是重逢。孟鹤堂说:“我那天跟航航说我有事儿要办真的不是骗他,我是发现了乔清清那个婆娘。你也知道这婆娘鬼得很,三两下绕晕了我,还诬赖我欠债,甚至出动了官府。”
  朱云峰奇道:“你亮身份就是了,怎么会被拖住这么久?”
  孟鹤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婆娘坏得狠,我要是亮身份会害了飒沓台的名声。”
  朱云峰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以乔清清的为人,想来定是诬赖孟鹤堂欠了【女票】资,这种事情确实只能吃哑巴亏,若是亮明身份那孟鹤堂也不用做人了。他本想调侃几句,看了眼周九桔忍着没说出口。
  曹肆说:“这么说起来,我们倒是已经替孟大人报仇了。江州城里,欢喜菩萨吃了我们一个大亏。”
  “那感情好!”孟鹤堂说,“下次我要是再碰到她,定然不饶她。”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璧山西北峰,此处是唐门最早落脚的地方,房舍老旧,这些年显然也未作休整,但已经难掩坏朽之色。
  “这里就是聚义堂。”朱云峰指着一间三层小楼说:“比我想象中小许多啊!”
  “是啊!”周九桔也说:“若非唐掌门说明,谁会相信百年前的唐门居然是在这间小楼上发展起来的。”
  孟鹤堂开口道:“这小楼倒很像前朝那些大家闺秀的绣楼,听说唐门最早是由一位女侠创建的。她说女子的力量比男子不如,所以专注用毒功夫。”
  周九桔说:“我也听到过这种说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唐门自己倒不太提了。”
  曹肆看着眼前的小楼,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提自然是因为不能提,不能提当然是因为心中有鬼咯!”
  见其余三人都看着自己,曹肆说:“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唐门离天机楼如此近,唐门的一举一动我们自然都格外关注,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我们自然是知道的。”
  “那曹兄可愿与我们分享?”朱云峰问。
  曹肆横了他一眼,说:“不愿。”
  朱云峰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孟鹤堂和周九桔脸上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曹肆这样很有趣。朱云峰伸手扯扯曹肆袖子,说:“好哥哥,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曹肆被朱云峰的话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朝后退一步,他看着朱云峰,问:“你……”
  朱云峰笑笑,不顾孟鹤堂和周九桔都在身边,凑到曹肆身边说:“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叫你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