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6)

小鬼与大师·贰·儿子们
  朱云峰、曹鹤阳和两个可爱的小男孩一起坐在“别有洞天”里,曹鹤阳眉头拧得紧紧的,朱云峰则是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觉得非常新鲜。
  “这一看就是我儿子。”朱云峰指着其中一个小眼睛的男孩儿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随后轻声问道:“你是叫……麦麦吗?什么麦?”
  “麦子的麦。”那男孩儿说:“我叫烧麦。”
  “烧……麦……”朱云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给孩子取名的自己,然后问:“你们……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烧麦没有说话,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孩子。
  “你是叫……哼哼吗?”朱云峰又问。
  孩子却不理他,只是看着曹鹤阳,问:“父亲,是不是……我们不应该来?”
  孩子睁着一双与曹鹤阳相似的眼睛,眼圈有点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朱云峰哪里能见孩子这样,伸手想去抱抱他,触手却觉得跟一张纸一样单薄。
  “这……”朱云峰抬头看曹鹤阳,问:“怎么回事儿?”
  曹鹤阳说:“他们只是一缕残魂,所以我甚至都看不到他们。若非借助那两张符,根本连这里都进不来。”
  “父亲,您还没回答我。”哼哼却很坚持,想要知道答案。
  曹鹤阳心中柔软,抬手抚了抚哼哼的头顶,说:“不是!我只是很惊讶,以为你们俩早就转世投胎去了,怎么会还留在这世上。”
  哼哼说:“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似乎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大师身边了。他说会想办法帮我们找到父亲,还传了我们一些修炼的法诀,我们才一直坚持着没有消散。”
  “大师……”曹鹤阳玩味着这两个字,试探着问:“是什么人?”
  “法力很高强的。”麦麦抢答道,“而且好像什么都会。”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曹鹤阳继续问,随后想起什么一样追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早就在我们身边了,只是我一直看不到你们。”
  哼哼和麦麦一起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那……那骨笛和小钵……”曹鹤阳突然有一个想法,问:“也是大师让你们找的吗?”
  哼哼摇摇头,说:“那小钵我没有见过,骨笛确实是大师一早找到然后又给出去的,他说这样能找到父亲,因为那是您的腿骨,与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找到我之后呢?”曹鹤阳问,“他有吩咐过什么吗?”
  哼哼和麦麦一起摇头,说:“那倒没有。”
  曹鹤阳想了想,问:“你们要去哪里找他?我……想要谢谢他,照顾你们这么久。”
  哼哼和麦麦说:“大师在静安寺。”
  “和尚?”朱云峰问,突然觉得和尚被叫大师好像挺对的。
  没想到哼哼和麦麦却一起摇头,说:“不是,他只是住在庙里。”
  曹鹤阳眉头皱得更紧,问:“你们俩能进到庙里?”
  “嗯!”哼哼和麦麦一起点头,随后哼哼说,“大师给了我们一个哨子,随身带着就能自由进出静安寺了。”
  曹鹤阳心中警铃大作,问道:“哨子能给我看看吗?”
  哼哼从胸口扯出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洁白的哨子。
  曹鹤阳一见那哨子就知道是自己的指骨,他伸手想将哨子扯下来,却发现哼哼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曹鹤阳立刻住手,然后问:“这哨子……与你们的魂魄融在一处了?”
  哼哼点头,说:“大师说这哨子里蕴含的力量,能够温养我们的魂魄,让我们保持神智不消散。”
  曹鹤阳长叹一声,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问:“你们……想不想去投胎?”
  哼哼面露迷茫之色,说:“父亲……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曹鹤阳立刻否定,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你们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魂魄已经有些不全,若是再不去投胎,说不定最后就会魂飞魄散的。”
  哼哼没有说话,麦麦却开口了,说:“我和哥哥不想投胎,我们就想和你们在一起。母亲……抛下我们走了,我……我……呜呜呜……我想要和哥哥还有父亲们在一起。”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见他眼中也都是不舍和心疼,想了想,说:“那你们就呆在这里吧!”说完又掏出两张符纸,一张交给朱云峰,二人分别滴了血又交给两个孩子。
  曹鹤阳叮嘱道:“一道符可以保你们六个时辰,这几日我会想办法多画一些符,你们俩尽量不要去外面,会消耗你们的魂魄之力,就呆在这里,跟着……跟着我们。”
  朱云峰补充道:“阿四……你们曹爹爹可能会出去忙,你们就跟着我,好不好?我带你们俩玩儿!你们……你们吃东西吗?我这里有上好的檀香。”
  两个孩子摇摇头,说:“我们……没办法吃香烛之类的祭品。”
  曹鹤阳点点头,说:“那……我叫刚刚那个哥哥带你们玩一会儿好么?我和大饼……你们朱爹爹有些事情要商量。”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曹鹤阳又折了一只纸鹤,嘱咐了几句,让纸鹤引着两个孩子去找王筱阁。
  见孩子走了,朱云峰低声跟曹鹤阳咕哝,说:“这俩孩子不吃饭,总也不是个事儿。”
  曹鹤阳却叹口气,说:“大饼,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5)

小鬼与大师·壹·认亲
  “咳……”一声轻咳将拥在一起的朱云峰和曹鹤阳分开,刘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啥……今儿虽然可能没什么人来进香,但这大白天的……我看您二位……对吧……”
  曹鹤阳脸一红,却没有放开朱云峰的手。朱云峰自然也舍不得松开曹鹤阳,轻轻拉了他一下,说:“阿四,咱们进……”
  朱云峰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自己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透明的身影。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朱云峰问,他从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多少有点紧张。
  “大饼,怎么啦?”曹鹤阳狐疑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这……这儿有两只……鬼……”朱云峰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鬼。
  “哈?”曹鹤阳却不信,“不会吧!什么鬼你能看到我看不到?”
  “可是……我真的看见……”朱云峰见曹鹤阳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更加认真地说:“我确实看到面前有两个透明的身影,是不是鬼……我不确定。”
  曹鹤阳眉头皱起,他相信朱云峰真的看见了,或者说,他以为他看见了,无论那两个身形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朱云峰的幻觉 ,问题都有点严重。
  想了想,曹鹤阳对刘九思说:“你……让墨墨过来一趟。”
  “张霄墨大人同王九龙大人出去办事儿了。”刘九思说。
  “这么巧……”曹鹤阳想了想说:“那……筱阁在吗?”
  “你想做什么?”刘九思紧张起来,“他情况特殊,你知道……”
  “我明白!”曹鹤阳说,“事急从权,我答应你,会替他想办法的。”
  刘九思叹口气,转身去叫王筱阁。
  王筱阁走出城隍庙门,没等朱云峰说什么,直接冲着面前的空气叫道:“哇!好可爱的两个小娃娃。”
  曹鹤阳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问王筱阁:“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吗?”
  王筱阁点头,随后指着朱云峰说:“这俩娃娃说你是他们的父亲。”
  “哈?”朱云峰莫名其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撇清关系,说:“阿四,你相信我,我除了你没别人,不可能有孩子。”随后他朝着眼前的两个透明身形,说:“你们俩别乱说话,我不是你们爹。”
  王筱阁沉默一阵,似乎是在倾听,随后他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说:“嗯……他们说,你们俩都是他们的父亲。”随后指着朱云峰说:“你是他的。”又指着曹鹤阳说:“您是他的。”
  “什么玩意儿?”朱云峰这下更有点急了,这怎么还有鬼跑出来乱认爹的。
  曹鹤阳却沉下脸来,对王筱阁说:“你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王筱阁几乎是立刻就回答:“刚刚他们一见面就告诉我了,这个叫哼哼,这个叫麦麦。”
  曹鹤阳身形一晃,朱云峰连忙扶住他,问:“阿四,怎么啦?”
  “他们……他们说他们叫什么?”曹鹤阳声音里带着哭腔,把朱云峰吓了一跳,连忙握紧他的手。
  “叫哼哼和麦麦。”王筱阁又说了一遍。
  “怎么会……”曹鹤阳整个人几乎软在朱云峰怀里,“怎么会这样……”
  “阿四,阿四,怎么啦?”朱云峰是真被吓到了,他印象里从没见过曹鹤阳这样。
  “他们……他们……”曹鹤阳伸手抓住朱云峰的衣襟,问他:“你能看见他们?”
  “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几乎是透明的。”朱云峰说。
  曹鹤阳又问王筱阁:“你呢?”
  “两个孩子,穿着……古代人的衣服,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王筱阁说。
  曹鹤阳说:“筱阁,你问问他们,能不能进城隍庙。”
  王筱阁问了,然后回答说:“他们说不行,说他们进不去。”
  曹鹤阳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想办法。
  没想到王筱阁继续说:“他们说,那个骨笛和那个骨头的小钵,能让他们附在上面,跟你进去。”
  曹鹤阳二话不说,立刻就想奔进城隍庙去拿那两个东西,却又停了下来,问王筱阁道:“哼哼是我的骨血,用这法子或者可行,麦麦……为什么也可以?”
  王筱阁说:“他们说不知道,是大师说的。”
  “大师?”这会儿曹鹤阳完全冷静下来,问:“什么大师。”
  王筱阁问了几句,摇头说:“他们只知道那人叫大师,到底是名字就叫大师,还是真的是大师,就不知道了。”
  “那他们……是怎么认识大师的?”曹鹤阳问。
  “他们死后……就跟着大师了。”王筱阁说。
  “死后……”朱云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他们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那岂不是……”他没忍心把那个事实说出口。
  曹鹤阳去似乎早就知道,他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两张符纸,叠成两只小狗的样子,施法划破指尖,在其中一只上滴了血。随后将另一只递给朱云峰,说:“跟我一样,滴血。”说完,伸手在朱云峰食指上划了一下。
  朱云峰觉得指尖一痛,连忙学曹鹤阳的样子滴血到另一只符纸叠成的小狗上。
  曹鹤阳又默念法诀,随后把两只小狗都交给朱云峰,说:“你递给他们。”
  朱云峰依言递出小狗,随后就见两只小狗消失,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4)

龙婆·捌·和盘托出……?
  曹鹤阳心里又气又急。今日早起,他眼皮狂跳,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儿,可起了几卦都算不清楚。曹鹤阳立刻意识到不妙。让自己有如此强烈预感又算不清楚的,只有自己的事儿。他人在江宁,身边都是法力高强的神仙,哪儿会遇到凶险,必然是朱云峰出了事儿。会没开完,他就着急忙慌地跟栾云平请了假赶回来。
  江宁到申城这几百里距离,他中间连歇也不歇,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回了城隍庙,遍寻朱云峰不着。若不是王筱阁见他面色不善,才吞吞吐吐说了他和朱云峰的对话,曹鹤阳还想不到来这里寻。
  没想到,刚刚赶到,曹鹤阳就看到这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连忙一个滑步,侧身挡在朱云峰和龙婆婆之间。
  “曹小子,你知道,我真要动手,你不是我对手。”龙婆婆神色间满是凶狠。
  “龙婆婆,我知道。”曹鹤阳转身面对她,说:“您若是真的动手,连栾大人来也不是您的对手。若非您自愿就缚,这区区蟠龙柱怎么困得住您?”
  “我儿因为当年的事儿,在地下蛰伏百年,到最后还是避不过天谴,如今在潜渊受苦,为什么他现在居然能好端端的活在世上,我不服。”龙婆婆眼中已有血丝,声音颤抖。
  曹鹤阳拽着朱云峰后退几步,说:“龙婆婆,您知道的。我以为您已经想明白了,否则,前几日我也不会把他带来给您看。”
  “带来给我看?”龙婆婆突然停了脚步,看着曹鹤阳,说:“你带他来……不是为了炫耀?”
  “婆婆你说什么呢?如何会是炫耀?”曹鹤阳说,“若是炫耀,我只需施法让您看影像就成,何必亲自带他过来。”
  “所以……”龙婆婆狐疑道:“你是为了告诉我什么?”
  “之前曾经跟您说的事情呀!”曹鹤阳说,“您都没有认出他来,可见我那法子可用,只要您答应我的要求,这法子立刻就能用起来,不是吗?”
  “那他今日来……”龙婆婆看向朱云峰,“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都不知道。”曹鹤阳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什么都不知道?”龙婆婆看向曹鹤阳,“他为什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你骗我?那法子真的可用?”
  “他是人,与令郎不同。”曹鹤阳说,“龙婆婆,真的,相信我。”
  在曹鹤阳一番劝慰之后,龙婆婆似乎是冷静了下来,说:“你们走吧!那件东西好之前,不要再找我。我见他就生气。”说完手一挥,曹鹤阳和朱云峰又与上次一样,回到了城隍庙门外。
  “阿四……”朱云峰上去想握曹鹤阳的手,却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你……”
  “为什么谁都不告诉,就跑去找龙婆婆?”曹鹤阳语气很平和,但朱云峰突然间就觉得心里发虚,他知道这是曹鹤阳生气的前兆。
  “我……”朱云峰也很委屈,曹鹤阳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又不知道应该去问谁,可他还是低下了头,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曹鹤阳一愣,他没想到朱云峰会道歉。他认识的朱云峰不会这么轻易道歉。这家伙脾气可暴了,性子又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到底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朱云峰了吧!
  “你……”曹鹤阳眼角滑下一颗泪,他飞快伸手抹去,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好吗?”
  朱云峰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突然间消了气,他点点头,说:“我以后想知道什么都问你。”随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知道?或者我现在能知道什么?我觉得我走在一团雾里,前后左右都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要去哪里。”
  曹鹤阳叹口气,他早知道朱云峰会问,所以也一早想好了自己要如何回答,他拉过朱云峰,说:“本来不想告诉你,是生怕你困扰,不过既然现在你觉得不知道更加困扰,那么告诉你也没什么。”
  在曹鹤阳的故事里,朱云峰是位将军,朝廷中鼎鼎有名的大将军。
  “当时皇帝还小,太后垂帘,你是先帝为皇帝留下的人,太后不放心你,就让你到南方来了。”曹鹤阳说,“在来南方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我是落魄江湖的琴师,你见我的书法还算入眼,就招我入麾下,给你当个军师。”
  “然后我就喜欢上你了?”朱云峰问,“一定的吧!这辈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了。”
  曹鹤阳心头一跳,却摇摇头,否认道:“没有。当时我们俩都已经成家了,安顿下来之后就把妻子都接到身边,算是通家之好。”
  “哦!”朱云峰应了一声,却觉得没什么实感。
  曹鹤阳接着说:“那会儿内忧外患,太后虽然擅长谋算人心,于军国大事却是一窍不通,闹得民怨沸腾,到处都是叛乱。有一路南面的叛军纠结了十万之众,一路北上打到城下。”
  朱云峰眉头微皱,说:“这段我好像有点印象。”他说的是实话,此刻他脑海里闪过些许片段,似乎是自己站在城头望下去,旌旗如林,在风中猎猎舞动。
  “当时城外敌军号称二十万,你向朝廷发了好几份文书求援,却什么都没有等到。”曹鹤阳说,“为了城内百姓,你试了各种法子,最后发现除了让他们自行逃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我……让百姓自行逃走?”朱云峰有些犹豫地问:“可……城被围了,若是开城门……”
  “所以,你请动了龙婆婆的儿子,东海魔龙。”
  “东海魔龙?”朱云峰吓了一跳,“这么吓人吗?”
  “这是他后来的名字,当时他也不过就是浦江中一条普通的龙而已。”曹鹤阳说。
  “即使是普通的龙……那也是龙啊!”朱云峰感慨道:“那个什么什么百人血祭是怎么回事儿?我……真的杀了一百个人?”
  “牢里的犯人。”曹鹤阳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朱云峰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曹鹤阳打断了。
  “你的计划成功了,围在西门外的敌军被魔龙吞噬,百姓也在魔龙保护下逃走。”
  “听龙婆婆意思,好像……结果不太妙。”朱云峰问,“那条龙……”
  “他吞下五千血食,自然会遭天谴,从此只能蛰伏地下。至于你……”曹鹤阳顿了顿,“你救护了全城百姓,功过相抵,死后转世为人。”
  “怪不得龙婆婆生气。”朱云峰恍然大悟,“这也差太多了。”
  “现在你都知道了。”曹鹤阳说,“希望你不会为这些事情困扰,都已经过去了。”
  “是,我知道。”朱云峰道,“你放心,我不会为过去的事情想不开的。”说完,上前搂住曹鹤阳说:“现在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曹鹤阳反手搂住他,说:“是!我会陪着你的。”说完,将头靠到他肩膀上,想着,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龙婆·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3)

龙婆·柒·再次拜访
  “你有用灵视看过自己吗?”王筱阁的声音不大,但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云峰确实从来没有用灵视看过自己,原因也很简单——他不会。
  自从开始学会呼吸吐纳之后,朱云峰开过内视,可以查看灵气在自己体内运行的情况,但是却从没有从整体上看过自己的灵气场。这就好像一个人知道鞋子穿在自己脚上是什么样子,可到底这鞋子配不配衣服,还是得有面镜子照一照才知道。
  可是查看灵力场不是照镜子这么简单,现在让朱云峰照着镜子开灵视,他能看到的是镜子里显示出的灵力场,绝对不是自己的灵力场的样子。
  朱云峰思考了一下,趁着晚上点完香,请教了张霄墨:“有没有那种可以给鬼拍相片的照相机啊?”
  “给鬼拍照片?”张霄墨莫名其妙,问:“饼哥,你认识了什么鬼,还需要拍照片?”
  “不是不是。”朱云峰赶紧解释道:“我就是好奇。最近我一直在修炼,还能短暂开启灵视,但是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会看到一些一闪而过的影子或者色块,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到底确实是看到了,还是仅仅是错觉。我文化低,又不会画画,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就想着,要是能够有相机把灵力场拍下来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知道到底有么有看清楚了。”
  张霄墨肃然起敬,说:“饼哥,我没想到你这么肯钻研,之前我还腹诽过,以为你只有一身肌肉呢!”说完他介绍道:“其实你用手机就可以了!”
  “手机?”朱云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张霄墨解释道:“灵气场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确实存在的,就好像紫外线一样,只不过人的肉眼看不见。所以你用手机拍下来,然后处理一下就能看到了。我微信里给你发个滤镜的参数,你拿这个调就可以了。”
  “这……这样吗?”朱云峰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
  “就是这样啊!”张霄墨说,“你以为呢?”
  “没有没有啦!”朱云峰说,“我就是感慨……那什么……科技真发达!”
  张霄墨觉得这话没法接,打了个哈哈也就过去了,然后给朱云峰发了滤镜参数。
  朱云峰先在房间里随意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用参数处理了一下,又开启自己的灵视查看,发现确实如张霄墨所说,可以看到灵力场,与自己开天眼之后看到的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于是给自己接连自拍了几张,又用滤镜调了一下,结果发现似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真要说的话……大约是颜色过于艳丽了些。
  不过曹鹤阳曾经跟他说过,灵力场颜色鲜艳明亮说明人的状态好。
  “嗯……看起来我的状态果然很好啊!”朱云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我的气场太强大了,所以才会让王筱阁觉得畏惧?”
  朱云峰知道这理由太扯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不过他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知识和认知太少了,所以为今之计还是多学多看,这些疑问相信慢慢总会解决的。
  而至于学习嘛……在朱云峰现在认识的人……以及鬼或者妖里,只有龙婆婆在这方面的知识最广泛了,毕竟她看起来就活了好久了。
  第二天,朱云峰起了个大早,他自然弄不到南离明火给自己沐浴,但他这阵子一直在修炼,所以想着或许龙婆婆愿意见见他。
  沿着当日曹鹤阳带他走的路线,朱云峰一路走到了龙柱的位置,他学着曹鹤阳的样子踏入那个花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朱云峰不知道曹鹤阳当日是怎么进去的,但他觉得龙婆婆应该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于是他冲着龙柱的方向行了一礼,说:“龙婆婆,晚辈有事请教。”
  “龙婆婆,晚辈朱云峰有事请教。”朱云峰的声音高了一些,对着龙柱又行了一礼。
  虽然清早人少,但周围也有个别路人经过,他的行为已经让一些人侧目了。
  朱云峰有些着急又有些窘迫,虽然他不担心被人当神经病,但被人这么看,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龙婆婆,晚辈……”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暗,光线再明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龙婆婆的面前了。
  与上次见面时一样,龙婆婆一头银丝,坐在椅子上,不过这次她换了一身湖蓝色的旗袍,身上所有的配饰都换了珍珠的,连拐杖也换了一根木雕的龙头拐,龙口中叼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一大早扰人清梦。”龙婆婆似乎是被吵醒的,说:“叫魂啊?”
  “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朱云峰把姿态放得很低,又行了一个礼,说:“是我的不是。向您道歉。”
  龙婆婆玩味地看着朱云峰说:“讲话文绉绉的,不像你。”
  朱云峰一听这话,立刻打蛇随棍上,问:“那……婆婆印象里的我……是怎么样的?”
  “性子莽撞憨直,做事情随心所欲,不顾后果,要不是那个小子跟在你后面替你擦屁股,你当年早死了。哪儿还有机会……”龙婆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说:“好小子,来套我的话吗?”
  朱云峰俩忙否认,说:“婆婆,你想多了。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耍心眼?”
  “呵呵!”龙婆婆却看穿了他,说:“你不用否认。老婆子我这几千年不是白活的。”
  “我就是比较好奇。”朱云峰说:“我何德何能,上辈子居然就能认识婆婆。”
  “嘿嘿嘿!”龙婆婆却古怪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说:“曹小子什么都没告诉你是不是?”
  “那个……”朱云峰说,“我……是凡人,他说我知道上一世的事情没必要。我……就是好奇。”朱云峰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来由地心虚,直觉告诉他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上辈子……你认识的不是我,而是我儿。”龙婆婆说:“你用百人血祭换他现身,鼓动他为你杀敌。”
  朱云峰突然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似乎有无数人在他面前哭喊,那哭声震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那些人都浸在血海里,浑身上下都染着血。
  龙婆婆却还没有说完:“我那傻儿子被你鼓动,真的配合你诛杀了当时城外的敌军,那次他虽然一下子就攒够了血食,却也因为杀孽过重不得不蛰伏地下躲避天劫。”
  朱云峰此时脑中警铃大作,暗暗后悔来的太过草率,甚至没有跟城隍庙里的其他人说一声。
  “所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龙婆婆说,“但严格意义上,你是我的仇人。”
  说完这一句,龙婆婆手一伸,又想故技重施,把朱云峰扯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挡在朱云峰面前,说:“龙婆婆,住手!”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2)

龙婆·陆·探究
  回到城隍庙之后,曹鹤阳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教了朱云峰几个最基本的打坐吐纳的姿势。给他详细讲解了什么叫五心朝天,如何吐纳呼吸,怎么样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周天。
  朱云峰在这方面天赋似乎很高,被曹鹤阳略一点拨,就能举一反三。
  曹鹤阳又教了他一个法诀,让他可以将灵气运到眉心,说:“眉心处有天眼,只不过凡人大多被凡俗气沾染,所以大家都无法通过天眼视物,不过你现在可以了。你把灵气运到这里的话,以后不需要牛眼泪也能开灵视了,会方便许多。”
  朱云峰用曹鹤阳教他的法子,捏好法诀,让灵力运转到眉心,果然眼前瞬间浮起一片五彩斑斓。他高兴地刚想说话,却发现那五彩斑斓又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朱云峰问,“怎么一下又没了?”
  曹鹤阳说:“你刚刚练习,立刻能开灵视已经很好了。许多人至少要练一个月才能真的开了灵视呢!”
  “这样吗?”朱云峰有些高兴,问:“那是不是说明我的天赋特别好。”
  “是!”曹鹤阳回答道,“你的天赋特别好。”
  朱云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阿四,等我以后修炼好了,是不是可以把灵力运送到全身任何地方啊!”
  “是啊!”曹鹤阳不疑有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运到腿上就可以缩地成寸,运到手上就力大无穷。运到……”曹鹤阳突然抬头看朱云峰,说:“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哪有?”朱云峰说,“我就是在请教你嘛!”
  “不对!”曹鹤阳说:“你刚刚肯定是在想奇怪的东西,你的灵气场整个都不对劲。”
  “才没有!”朱云峰立刻否认:“阿四,你看错了!”说完一把搂过曹鹤阳说:“我真的没有在想奇奇怪怪的事情,我在想的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因为……我喜欢阿四嘛!”
  曹鹤阳的心一瞬间柔软起来,他脸色微红,却说:“你……能再说一遍吗?”
  “再说几遍都可以!”朱云峰说:“曹鹤阳,阿四,我喜欢,我爱你,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
  曹鹤阳紧紧抱住朱云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日子一路朝前,这一天曹鹤阳去江宁开会,据说会议主题是“进一步落实天庭关于做好清明期间各项工作的指示”,为了防止他不在的时候,马霄盛和张九龄他们再干架,曹鹤阳把张九龄带在身边,让王九龙临时和张霄墨搭档一下,处理浦西和崇明岛的事物。
  这天,所有人吃过早饭,朱云峰叫住了正打算出门闲逛的马霄盛和刘霄航。
  “饼哥,您找我们什么事儿?”刘霄航问,似乎有些瑟缩,不是很想跟他说话。
  “最近这香怎么样?”朱云峰问,“之前九龄跟我说觉得这香不是很好。”
  “嗨!他小屁孩儿一个,懂什么!”一听是关于张九龄的话题,马霄盛立刻来劲了,说:“这檀香看起来普通,但胜在香味醇厚,里面没有一丝杂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朱云峰说,“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怎么着我都先想着你们的嘛!”
  “兄……兄弟?”刘霄航突然惊喜道:“饼哥,你想起来了?”
  朱云峰心中一惊,但面上半点不显,说:“也没有。还有好多事儿不清楚。”
  “嗨!这有什么关系,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我们两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霄航说。
  朱云峰抬眼看看,发现刘霄航一脸高兴,但马霄盛神色中还有几分犹豫,想了想,说:“我其实也不急。阿四带我去见龙婆婆的时候,他们都说让我慢慢来,免得适得其反。”
  “四哥既然这么说,肯定有道理。毕竟……”
  “那先恭喜饼哥了!”刘霄航还想说什么就被马霄航直接岔开了,“咱们俩还有事儿没做完,先去了。”说完拉着刘霄航离开。
  “切!”朱云峰说:“没被骗到啊!大马比想象的还要精明!”
  这样想着,朱云峰又踱步去找王筱阁。自从上次被朱云峰和曹鹤阳撞见之后,王筱阁见他们就脸红,完全不敢开口跟他们说话。朱云峰特地瞅准了刘九思在前面招待香客的时机来找王筱阁,就是希望搞清楚一件事情。
  “筱阁,我有事儿想问你。”敲开刘九思的房门,朱云峰单刀直入。
  “啊……什……什么……”王筱阁吓了一跳,随后脸又红了。
  “我想知道,你那天摸到我的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会吓得缩手?”朱云峰问,“还有……你好像很怕我!”
  “我……”王筱阁犹豫了一下,说:“我其实不是怕……是……”
  “是什么?”
  “是畏惧!”王筱阁说。
  “这不是一样吗?”朱云峰糊涂了。
  “不一样……”王筱阁说:“怕……就好像有些人怕鸡有些人蛇有些人怕蟑螂,但是并不畏惧。”
  “那畏惧是什么意思?”
  “是……你骨子里有种东西,让我看到你大气都不敢喘,靠近你就好像会被锋芒刺伤。”王筱阁说,“那天最后那东西给我的感觉也一样,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刺了一下一样。”
  “这样吗?”朱云峰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说:“谢谢你,筱阁。”
  “那个……”王筱阁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刘……那个刘庙祝也是凡人,但是和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我听说你开始修炼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这阵子你的气息好像有所收敛了,或者……等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这样了吧!”
  “这样啊!”朱云峰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那个……”王筱阁看着朱云峰转身离开的背影问:“你……有用灵视看过自己吗?”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1)

龙婆·伍·前世
  朱云峰看着面前的曹鹤阳,他有自信,哪怕戴着眼镜,他也能透过镜片看到他的心底。曹鹤阳的眼神有些躲闪,他知道那是他在心虚。
  朱云峰轻轻把玩着面前的茶杯,好整以暇地说:“阿四,我说过,我相信你。可是,我也希望你相信我。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是什么事儿我都可以接受。只有一条,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的是一样的。”
  曹鹤阳眼睛瞪得大大的,突然就“噗嗤”一笑,说:“拽什么文?这个样子说话不适合你,好好的,跟个人似的。”
  朱云峰也就放下茶杯,眼见没人注意自己这里,拖着椅子硬是凑到曹鹤阳身边,说:“阿四,阿四,我后悔了。你不能瞒着我,什么事儿都不能瞒着我,我……我心里不舒服。”
  曹鹤阳对他的厚脸皮程度目瞪口呆,问:“你心里不舒服,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能不关你的事儿!”朱云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你的临时工啊!我心情不好,那不影响工作效率吗?员工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往小了说,这影响你自己的指标,往大了说,那会对咱申城的安全带来隐患啊!”
  曹鹤阳笑着摇摇头,说:“行了,你坐回去吧!我告诉你。”
  朱云峰不肯,说:“不行,我就坐这儿。”
  “少来!”曹鹤阳说,“那么多人呢!回头人服务员过来上菜怎么看我们俩?”
  朱云峰假模假式地叹口气,应了声“哦”,就拖着椅子回去了。
  重新坐好之后,他撑起下巴,看着曹鹤阳,说:“那以后只有咱们俩的时候,我就可以腻在你旁边吗?”
  “你现在也没少腻吧!”曹鹤阳没好气地说,“坐好了,好好听我说。”
  朱云峰坐正身子,但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曹鹤阳。
  曹鹤阳略略低头,说:“你……或者说你前世,和龙婆婆……算是旧识。”
  “哈?”朱云峰指指自己,问:“我从前这么牛逼的吗?”
  曹鹤阳说:“当时……”
  “阿四……我是不是上辈子也认识你?”朱云峰突然打断曹鹤阳的话,问了这一句。
  “什……什么?”曹鹤阳愣了一下。
  朱云峰说:“其实我之前也一直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就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刚刚听你说我前世和那位龙婆婆认识,她今天说话的时候都是你们你们的,我觉得……我们俩应该认识。”
  曹鹤阳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是……我们上辈子,确实认识。”
  “上辈子我就喜欢你吗?”朱云峰又问,“还有,我们是不是有孩子?你……上辈子是我媳妇儿吗?”
  曹鹤阳摇头否认,“没有,上辈子,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朱云峰皱眉,“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嗯!真的只是好朋友。”曹鹤阳说,“很好很好的……朋友。”曹鹤阳特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抬起头,看着朱云峰说:“穿房过屋,妻子不避,可以托妻献子的那种朋友。”
  “这样啊!”朱云峰说:“那……我……”
  “上辈子的事儿,你现在没必要打听太多。”曹鹤阳说,“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
  “那……”朱云峰问,“我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龙婆婆开始都没认出来我是凡人,就是因为这衣服的关系吧!”
  曹鹤阳说:“你这身衣服是深海鱼皮加了鲛泪做的,能帮助你……”曹鹤阳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帮助你修炼。”
  “修炼?”朱云峰声音大了些,周围好些人投来看神经病的目光。
  曹鹤阳说:“你之前不是说……想修炼嘛……我……”
  “阿四,你太好了!”朱云峰站起来身来,俯身“吧唧”在曹鹤阳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我好高兴!阿四说会一直陪着我,是真的。我也会一直陪着阿四的。”
  曹鹤阳捂着脸,白了朱云峰一眼,说:“你任督二脉未通,所有没办法把灵气留在体内,也没办储存灵气。但是有了这件衣服就不一样了,能帮你把灵气锁住,慢慢帮你洗筋伐髓。等晚上回去了,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吐纳姿势,你练起来。或者不能一时三刻就有效果,但总归会有点用的。”
  朱云峰高兴地点点头,说:“能多陪在你身边一天也是好的。”
  曹鹤阳问:“能陪在我身边,就那么高兴?”
  “那当然!”朱云峰说,“在你身边,每时每刻我都是开心的。”
  话说到这里,服务员过来上菜,朱云峰也就不说话,闷头吃起来。
  曹鹤阳看着眼前的朱云峰,心想:我也很开心,希望……真的能如此开心下去。
  朱云峰低着头,似乎完全没在看曹鹤阳,可他能感受到曹鹤阳的目光,也能确定曹鹤阳依然没有把全部的事实告诉他。
  这是为什么呢?朱云峰想。是自己的前世太过不堪吗?还是说有什么事儿自己知道之后就会不一样了?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很是尴尬。
  窗外,两个小小的透明身影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
  “谁?”曹鹤阳灵觉敏锐,立刻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和朱云峰,他撇过头去,却发现外面空空荡荡的。
  “怎么啦?”朱云峰问,“阿四,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曹鹤阳说,“可能是错觉吧!”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饼四/四饼/无差】七年不痒

写在前面:本故事发生在与本宇宙相似度高达99.99%的平行宇宙,文中人物与本宇宙同名人物没有任何关系

【春】
  “阿四,我们去看樱花吧!”换衣服的时候,烧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曹鹤阳愣了一下,问:“现在?”
  “对啊!”烧饼颇有些认真地点头。
  曹鹤阳看看周围或者聊天或者打游戏的师弟们,略有些为难地说:“今儿到南京第一天,我之前答应了他们一起宵夜来着。”
  “是吗?一起宵夜?”烧饼重复了一句,眼睛就在屋子里剐了一圈。
  刘九思第一个跳起来:“那什么,四哥,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说完还不忘扯一把自己的搭档,“老吕,快,陪我去买药。”
  “四哥,那什么,今儿晚上的《学评戏》我觉得说得不太好,刚刚饼哥骂得特别对,我得跟九良再磨一磨。”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孟鹤堂。
  “啊?”显然周九良什么都不知道,问:“我哪儿说得不好?刚刚饼哥也没骂我啊!”
  孟鹤堂拽着周九良离开,边走边说:“不好!一点儿都不好!”那声音听起来,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朱鹤松特别识趣,对剩下的冯照洋几人道:“那啥,咱不是还没收拾行礼嘛,走吧!毛巾得晾起来,不然捂在箱子里要馊了。”
  靳鹤岚也明白了过来,说:“啊对!下午洗的那床单,也不知道干了没!”一边说,一边拼命朝众人使眼色。
  说相声的没有蠢人,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还有啥不明白的,剩下几人纷纷应和,这个担心晾在外面的鞋子会不会被风刮掉,那个说要减肥怕吃夜宵会胖。总而言之,五分钟之内,后台所有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烧饼和曹鹤阳俩人。
  曹鹤阳目瞪口呆地看完一众师弟们表演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在目送最后一个人出门之后,他横了烧饼一眼,说:“满意了吧!”随后又说:“你要是因为健身不想吃夜宵你直说,至于搅得所有人都吃不成吗?”
  烧饼一脸无辜,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不就问了一句嘛!”
  “你!”曹鹤阳不想理他,干脆把头别过去。
  “阿四……小四……四爷……”烧饼蹭过去,腻在曹鹤阳肩膀上,说:“求求你了,陪我去看樱花好不好?”
  曹鹤阳没好气地去拧烧饼的耳朵,说:“都这样了,不陪你去还能怎么办?”说完,把包扔给烧饼,说:“拿着!走吧!”
  二人于是从老门东的后巷出来,沿着箍桶巷一路向北,过了来燕桥就到了夫子庙。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小吃广场上还有零星没收的摊位。
  “阿四,你想吃什么?”烧饼说完闻了闻,又说:“臭豆腐好像没了,要不给你拿几串炸里脊吧!”
  “你这鼻子,真是属狗的。”曹鹤阳笑骂了一句,说:“炸里脊就炸里脊吧!”
  “好勒!”烧饼就几步奔出去给曹鹤阳买了好几串,回来的时候却只递给曹鹤阳一串,说:“你先吃,剩下我替你拿着。”
  穿过夫子庙,等曹鹤阳把那些里脊全吃完,二人已经走到了太平南路。
  寻个垃圾桶丢掉手上的竹签子,烧饼把曹鹤阳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啦?”曹鹤阳看着面前的烧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这家伙不会是想在这里……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曹鹤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在公众场合,自己多少有点避忌跟他亲密,哪怕领证了,出门买菜也不肯跟他手拉手。不过现在这么晚了,周围也没什么人,他要是想的话,就顺他的心意好了。曹鹤阳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然而,预料之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曹鹤阳睁开眼,就见烧饼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你找死!”曹鹤阳的脸瞬间通红,伸手狠狠在烧饼脑袋上拍了一下。
  烧饼哈哈大笑着把曹鹤阳搂进怀里,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嘴有没有擦干净。”
  “去死!”曹鹤阳挣扎起来。
  “真的,真的。”烧饼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表现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不过显然,曹鹤阳不这样认为,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嬉笑打闹,仿佛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两人终于转进了鸡鸣寺路。
  曹鹤阳狐疑地问:“这里?晚上也不能进吧!能看到樱花?”
  “你看!这不就是?”烧饼指着路旁的樱树说:“不用票也能进,多好!”
  曹鹤阳看看烧饼,又看看眼前那棵孤零零的樱花,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突然笑了,说:“是啊!真好。”
  “哪儿好?”烧饼转头认真地问,“走了快两小时,就只看到这么一棵。”
  “不知道。”曹鹤阳说,“反正我爷们儿说好,我就觉得好。”
  “我说什么你都信?”
  “这是我的职责。”

【夏】
  “哈哈哈哈!”
  台下传出一阵阵笑声,虽然只是二场,但包袱各个都响,观众们乐成一片。
  曹鹤阳站在侧目条却只觉得紧张,掌心里都是汗。明明是三伏天,后背上却一阵一阵发凉,紧张地站都站不稳。
  都怪这家伙不好。曹鹤阳瞥一眼站在自己身边那个平头小眼的小浑蛋,心说哪儿有这样的。
  入德云社不到两个月,说实话,曹鹤阳觉得自己还没从那次被人轰下台的阴影里走出来。虽然后来又演了几场,可《八扇屏》是再也没演过了。今儿倒好,不过是照常来后台,刚坐定这臭小子却凑上来跟自己说:“岳帅闹肚子,上不了台,我看你那身红色的大褂在,跟师娘说了,我跟你一场,使《八扇屏》。”
  “什么?”曹鹤阳如遭雷击,站起来就想拒绝,却被烧饼推着去换衣服。
  “快点儿快点儿,咱俩三场,现在已经开演了。”烧饼说。
  “可……我……”曹鹤阳有心拒绝,可看看后台,除了自己确实没有其他落单的量活,他一个新来的,师娘都定了,自己难道还能说不?
  曹鹤阳磨磨唧唧换了衣服,然后就被烧饼拉着站到了侧目条那儿。
  “我也是第一次使三场。”烧饼颇有些兴奋,“本来今儿我和岳帅是二场的。可惜师父说我没到五十块活不给开工资,不然今天这场得多十块呢!你看,跟着我抄着了吧!”
  曹鹤阳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八百字的长句,奈何形势比人强,他努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然后扯出一个微笑,脑子里拼命想着《八扇屏》的词儿。
  “今儿场子热。”烧饼说。
  等会儿我们上就凉了。曹鹤阳想。
  “都是老观众,看着我长起来的,有颗疼儿疼女的心。”烧饼说。
  希望等会儿他们不会执行家法。曹鹤阳想。
  “《八扇屏》我可熟了,八番儿我都会背呢!”烧饼说。
  八番儿?曹鹤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一眼烧饼,见他依然看着舞台,并没有看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那会儿我淘,师父叫我爸妈领我回去。”烧饼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说等我把《八扇屏》八番儿都背出来才能回来。那怎么办,只能背了呗!”
  那会儿?是什么时候?这臭小子今年也才十五岁吧!那会儿,大约只有十三、四吧!
  曹鹤阳想着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刚刚一个人南下天津求学,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还会哭一鼻子。学习上也说不上有多努力,反正混着混着一天就过去了。这个混小子,居然就已经背了八番儿八扇屏了吗?
  对于曹鹤阳的目光,烧饼似乎一无所觉,他依然在自说自话:“其实《八扇屏》不怎么难的。”
  呸!曹鹤阳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有本事当着大马的面说去,看他会不会揍你。转头突然又想,大马大概是真的不会揍烧饼,哪怕只来了不到两个月,他们也都知道这臭小子的性子。一句话能把人顶出三里地去,偏生仗着来得早,又在师父身边长大,真没什么人敢跟他计较。
  “《八扇屏》不怎么难的。”烧饼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师父每一番儿都跟我讲过,带着我使过好几次群口,我自己台上也使过。”
  曹鹤阳突然意识到,这小浑蛋可能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得这么镇定,今儿是他第一次三场,他其实也有些紧张。
  “所以,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烧饼转过头来,认真对曹鹤阳说。
  “嗯?”曹鹤阳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会儿上了台,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我给你兜着。”烧饼一字一句地说。
  曹鹤阳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个子比自己还矮小半头的男孩儿。
  男孩儿已经把脑袋重新别了回去。台上的灯光透过侧目条的缝隙穿进来,却将他的大半张脸都笼在阴影里。
  男孩儿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阵子跟抽了条似的,一天不见就仿佛长高许多。
  他脸上有几点淡淡的雀斑,一定要凑得如自己这般近了,才能看清楚。曾经,曹鹤阳不明白师父给他取个“烧饼”的外号,是什么意思。这会儿他却觉得这外号与他分外合适,这几点芝麻,将男孩儿的脸衬得生动起来。
  宝蓝色的大褂有些不合身,似乎是为了应付疯长的身体,特意做大了不少。袖子长出一截,男孩儿的手藏在袖子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却突然笃定,男孩儿跟自己一样,手心里一定也全都是汗。
  观众掌声如雷,演员鞠躬下台。
  主持人笑盈盈走上台去报幕。
  烧饼侧身,让曹鹤阳站到自己前面,准备上台。
  借着错身的机会,曹鹤阳伸手轻轻握了握烧饼的手,果然一手的汗。
  烧饼的脸突然通红,转头瞪着他。
  “谢谢你,师哥。”曹鹤阳说完,撩起帘子。
  “下面请欣赏相声,《八扇屏》。表演者:烧饼、曹鹤阳。”

【秋】
  烧饼勾完脸转头过的时候,曹鹤阳正准备画眉。
  “我来,我来!”烧饼忙不迭地就想站起来。
  “你来什么来?”曹鹤阳瞪他一眼,“去看看前面怎么样了,我怕来不及。”
  烧饼于是只能在师兄弟们善意的哄笑声里讪讪地站起身来,去前面看看台上演到什么地方了。
  不一会儿,曹鹤阳轻轻走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生气啦!”
  “没……”烧饼转过头,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尖叫声会影响台上的人。
  “怎么啦?”曹鹤阳见他的样子,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低头看看,见衣裳鞋子没有什么差错,问:“我脸上的妆花了?不能吧!刚画好呀!”
  “没有没有!”烧饼摇头,然后发出由衷的赞叹,道:“是太好看了!”
  “德性!”曹鹤阳微笑,然后走上几步,想看看台上演到什么程度了。
  “阿四,你今天真香。”烧饼说。
  曹鹤阳瞪他一眼,说:“又什么什么胡话。”
  “你们俩这么早就在这儿候着了?”于大爷走过来,跟二人打个招呼。
  烧饼转头一看,不禁又吓了一跳:“嚯!大爷……您这一身儿,指定把我师父看得五迷三道的。”
  “臭小子。”于大爷伸手给烧饼弹了个脑崩儿,笑着说:“可见是结了婚的人了,嘴越来越甜了!”
  “嗨!那是您和师父教得好。”烧饼笑嘻嘻地说。
  大爷摇摇手,说:“别,我可教不出你这么个好徒弟。”说完看看曹鹤阳,说:“这也是你凭本事追到的媳妇儿。”
  烧饼就呵呵傻笑,看得曹鹤阳恨不得锤他一下。
  恰在此时,台上大林扮的沈燕林被两个衙役带了下去,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大爷掀了帘子,举步上台,果然引得满堂喝彩。
  待听到大爷把“皮氏”说成“费氏”,曹鹤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原来咱大爷穿这一身也不怎么自在啊!”
  站在曹鹤阳身旁的烧饼一句话没有,曹鹤阳还在奇怪,换了平日他早搭腔了,转过头却发现烧饼还在看着自己发呆。曹鹤阳连忙捅捅他,说:“别看了,快到咱们啦!。”
  “嗯!”烧饼应了一声,点头说:“我家阿四真好看!”
  “傻子!”曹鹤阳原想也学大爷给烧饼弹个脑崩儿,又怕力度掌握不好,弄花了他的妆。情急之下只能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耳听得台上锣鼓家伙响,连忙念白道:“来呀!公子!”说完扯了烧饼一下,掀开帘子上了台。
  到了台上,烧饼总算是有所收敛,一路顺下来,曹鹤阳刚松口气,他又出幺蛾子。
  烧饼放下酒瓶,回头看见曹鹤阳又拿上两瓶,笑呵呵地说:“啊呀,你也喝一个吧!”说完,他仿佛没看到曹鹤阳摇手,又接着说:“我给你起一个。”然后就真的拿起一瓶啤酒,用牙给起了盖子,递给曹鹤阳。
  曹鹤阳心里有些恼,可人在台上,加上烧饼还鼓动观众说:“掌声不断,给你吹一个。”他只能深深剜了烧饼一眼,仰脖子吹了瓶。
  虽然一贯酒量不错,可今天因为有演出,是空腹上台,半瓶啤酒下去,曹鹤阳略略有些晕。
  想着反正在台上,又想着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放下酒瓶,曹鹤阳干脆一屁股坐到烧饼怀里,右手也环上了烧饼的脖子。
  烧饼这会儿正说着词儿呢!自家爱人坐上来,一点儿心理准备没有,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就抄上了爱人的腰,抱得紧一点儿,让他坐得稳一点儿,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了无数次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做了无数次。
  曹鹤阳略坐了会儿,觉得自己好多了,用左手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烧饼。
  烧饼会意,轻轻拍拍他搂着自己脖子的手,告诉大爷:“我们俩给你演个小节目。”
  “闯码头”可以说是事先说好的,也可以说是即兴的。
  事先说好是因为来的路上,他们俩正好看到一群老头老太跳这个,两个人眼神一错,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说是即兴,是因为事先根本没排过。所以两个人跳起来并不整齐。
  或许不整齐,却是默契非常。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爱情的酸臭味道,直到两人忘乎所以地手拉手,大爷才实在忍无可忍地分开他们。
  自那次之后,烧饼一直对曹鹤阳当日的扮相念念不忘,以至于产生了自家爱人穿女装特别好看的“错觉”。括弧,曹鹤阳认为是错觉,括弧完毕。所以他撒泼打滚地要爱人在那年小封箱也穿女装。
  “新春佳节,万象更新……”
  “喜庆的日子里……”
  “一对新人……”
  “停停停……迎来了封箱的日子!”曹鹤阳拦了一句,就知道他让自己穿成这样没憋好屁。
  烧饼却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地指着曹鹤阳说:“这是我的媳妇儿。”
  曹鹤阳撩了撩大波浪的假发,看着身边爱人傻笑的样子,想着今儿是封箱,咽下要怼回去的话,决定成全他一回!

【冬】
  栾云平推门进屋的时候,曹鹤阳正蹲地上吃饭。栾云平知道他今儿回了一趟学校,刚刚赶回来。看一眼菜色,未来的副总立刻明白这是烧饼记着他这个上铺没吃晚饭,特意在灶上留的。
  “烧饼!”栾云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手上的单子说:“这礼拜哪个老先生闲着给你站一个,如果老先生没时间的话,你这礼拜就别演了。”说完,他就往单子上随意画了个圈,扭头准备出去。
  一直坐在床上看曹鹤阳吃饭的烧饼开口了,却也没冲着栾云平,而是问曹鹤阳:“诶!我们凑合凑合行不行?”
  曹鹤阳一愣,抬眼看烧饼。
  烧饼却不再看他,而是看着栾云平。
  栾云平见曹鹤阳没反对,问:“那你们报个什么?”
  “我想想。”烧饼看了曹鹤阳一眼,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曹鹤阳放下碗筷,说:“要不《树没叶》吧!”
  栾云平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曹鹤阳,刷刷刷几笔写完,转头出去了。
  见栾云平出去,烧饼下床,汲着鞋子蹭到曹鹤阳身边,问:“怎么报这个?”这节目量活的吃亏。
  “不行?”曹鹤阳瞪他一眼,心说自己还没跟他算账呢!半句商量都没有,就这么把自己豁出去,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行!怎么不行!”烧饼连忙道:“我是师哥,得紧着你来嘛!”
  曹鹤阳重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心里暗暗腹诽说这会儿摆师哥架子,也没见你平时让着自己啊!
  想到这里,曹鹤阳不禁好笑,心说自己是怎么了。自己比这小浑蛋大四岁,虽说先入门者为大,可年纪到底摆在这里,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跟他一般见识啊!
  见曹鹤阳不说话,烧饼又开始逗他:“怎么啦?怕演不好?不怕,有师哥在。我给你兜着,保准没问题。”
  曹鹤阳笑,说:“是,谢谢师哥。这会儿不是闹着要我给你讲动画片儿的时候了,有些人啊!”说完还故意撇撇嘴。
  烧饼突然害臊起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重新坐回床上。他想到自己本意其实不是想听曹鹤阳讲动画片的,只是那天聊啊聊的,曹鹤阳随口来了一句“我要有十万马力就好了”,烧饼没明白,闹了个大笑话。闹完之后烧饼就不依不饶地要曹鹤阳给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见烧饼臊眉耷眼的,曹鹤阳倒有些惊奇。这小半年处下来,他也知道这小浑蛋虽然喜欢耍小孩脾气,说话也没章法,倔,但人好,聪明,属于哄着来的类型。印象里几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放下碗筷,曹鹤阳难掩自己的好奇之心,站起身来走到烧饼床边坐下,问道:“怎么啦?”说完伸手摸摸小孩儿脸颊,居然热乎乎的。
  “你……”曹鹤阳指着烧饼,一脸难以置信。
  “刚刚起猛了,头晕!”烧饼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害臊,十五六岁的人了天天缠着人给自己讲动画片算是怎么回事儿。可是曹鹤阳长得又好看,讲故事又那么生动,自己不知不觉就入迷了嘛!
  曹鹤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说:“OK,OK!”说完又问:“那你要不要躺一躺?我去把碗筷收拾了。”
  烧饼刚想问我干嘛要躺,突然意识到他是顺着自己说的,又别扭起来,扭过头不说话。
  曹鹤阳笑笑,也不以为意,只当小孩儿又犯倔了,便转身去收拾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洗了。
  “小四!”
  曹鹤阳还没出屋,烧饼就叫了一声。
  “嗯?”曹鹤阳转身,问:“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烧饼“就是”了半天,曹鹤阳也不催他,终于他说出来了,却显然和原本想说的那句话八竿子打不着:“等会儿我们对对活。”
  “好!”曹鹤阳扬起笑脸,又重新走了回来,说:“不用等会儿,现在就行。”
  烧饼于是也坐正身子,拍拍自己的床,说:“谁家对活隔这么八丈远?”
  曹鹤阳也就撂下碗筷,坐到烧饼身边,说:“对活!”
  对活的过程比想象当中还要顺利,大半年一起喂狗的日子不是白来的,两个人还挺默契,你一句我一句的,感觉特好。按曹鹤阳后来自己的话说,就是“没压力,很轻松!”
  一直到很久以后,当他们两个终于领证之后,曹鹤阳才把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那天……其实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曹鹤阳没有说是哪天,那是他相信,烧饼了解他一如他了解烧饼,所以烧饼一定明白他问的是哪句话。
  烧饼就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后来我暗搓搓地说过了。”
  “暗搓搓?”曹鹤阳微微思考了一下,笑骂:“明明是明晃晃,对着大庭广众说的。”
  “我zei着你很久了!”

【朝】
  烧饼今天起得很早,虽然已经大半个月了,但身边空了一半的床铺还是让他不太习惯。看了眼时间,烧饼决定起床,今天他可是很忙的。
  烧饼今天不打算去健身。事实上自从上次练腿有点伤到之后,曹鹤阳就明令禁止他最近再折腾了。
  “你那腿受过伤!”曹鹤阳在电话那头咆哮,烧饼都能想到他气鼓鼓的样子:“你好好歇两天,别落下病根。”
  “行行行,都听你的。”烧饼立刻答应。
  曹鹤阳不在家,早饭就格外简单,把面包和蛋扔烤箱里,然后去洗漱。等洗漱完,面包片子也可以吃了,时间刚刚好,一点儿不浪费。
  烧饼要去探班,曹鹤阳今天一共七场戏,好在排得不算太密,中间有两个小时时间休息,他在摄影棚旁边的农家大院里借了一间房,要把人接出来,跟人吃一顿浪漫大餐。
  啊?你问为啥不在剧组和其他人一起吃?开玩笑,今儿剧组有多热闹你知道吗?他可不想回头被人当笑话一样讲给其他人听,尤其是那个栾某某。听说他明天也要去客串。
  吃完面包片子,喝了半杯咖啡,烧饼开始收拾要带去剧组的东西,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子。
  临出门的时候,烧饼给曹鹤阳打了个电话,知道他今天的通告没有变动,现在正准备开始化妆,便说:“那我出门了,一会儿见。”
  正是早高峰时节,摄影棚又远。不过好在朝顺义方向开不算太堵,烧饼又留足了时间,他到剧组的时候,曹鹤阳正在拍上午最后一场戏。
  在一边等着的时候,烧饼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发了那条酝酿许久的微博: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七周年!”

【午】
  曹鹤阳拍完上午的戏已经过十一点了。
  烧饼上次来客串的时候就已经提过一嘴,这阵子他又时不时来探班,和执行导演也熟,跟今天来客串的孙九芳他们打了招呼,就拉着曹鹤阳往他早就找好的农家大院去。
  这里是他一早拜托人家清出来的,原本是个空置的房间,特地麻烦人打扫干净,又放上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还有一个不小的料理台。
  “嚯!你搬这么多东西来?”曹鹤阳看到房间里堆着的两个大箱子,问:“干嘛?搬家呀!”
  “你踏踏实实坐着,我给你做饭!”烧饼说完,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平底锅,通上电。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翻出食材,他居然是想在这里煎牛排。
  曹鹤阳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一直以为烧饼会跟平日来探班一样,把做好的饭菜带过来,根本没想过他会在这里现做。
  烧饼一边切黄油一边说:“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把东西都运过来给你现做好!今儿这个日子,还是吃牛排有感觉!”
  曹鹤阳就笑呵呵地看着他忙,拿出手机划开一看,看到那首诗,神色突然间有点古怪起来。他点开下面的评论,有点想笑又忍住了。干脆把手机放下,看烧饼忙碌。
  煎牛排的速度其实很快,配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烧饼还拿平底锅做了盘奶油蘑菇意面。
  饭菜做好,曹鹤阳又看着他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漂亮桌布铺好,居然还有两个烛台,甚至带了蜡烛来。有了这些东西铺垫,等烧饼拿出高脚杯的时候,他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不过在烧饼拿出一个大玻璃瓶的时候,曹鹤阳还是阻止了他,“不能喝酒。”曹鹤阳说,“下午我还拍戏呢!你还得开车。”
  “知道知道。”烧饼说:“气泡水,假装香槟好不好。”
  “这颜色也不对啊!”曹鹤阳嘟囔。
  “放心,后期我可以调!”烧饼说,“再说,就是个流程。那你看我辛苦铺了这一桌子,总不能放两瓶可乐吧!”
  “德性!”曹鹤阳没有再说什么,接过瓶子朝两个杯子里倒气泡水。
  曹鹤阳知道,自家爱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性子细腻,仪式感十足。今儿情况特殊,俩人不能在一起,自己还是尽量满足他吧!
  终于当一切就绪,烧饼划开手机准备拍照留个念,却看到自己刚刚发的那条曹鹤阳居然还没转发。
  “四爷!”烧饼看一眼下面的评论,问:“你不会真的跟他们一样,觉得我没文化吧?这诗……”
  “咱俩认识那年谁豆蔻谁知道。”曹鹤阳笑:“我要是这都看不懂,白当你爷们了。”说完他拿起手机,说:“转发这种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当然得当着你的面做啦!”
  烧饼笑笑,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还是他。
  刷新一下,曹鹤阳果然已经转发完毕:
  “这文化水平,蹭蹭的涨!!!!”  

【晚】
  这天的晚饭,烧饼是跟着曹鹤阳在剧组一起吃的。其实他也准备了食材,但是拍戏掐不准时间,加上曹鹤阳晚上休息时间也少,所以烧饼只能退而求其次,跟着曹鹤阳一起扒拉剧组的盒饭。
  收工已经很晚,烧饼看了眼强打精神的曹鹤阳,立刻改了主意:“曹老师,今晚我在您酒店房间蹭一晚,您不介意吧!”
  “嗯?”曹鹤阳讶异地看着烧饼,“你不是说让我回家……”曹鹤阳明天上午没有通告,所以他们俩原打算回家过二人世界。这么特殊的日子,其他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烧饼笑笑,把所有东西搬上车,把曹鹤阳按到副驾驶上,说:“你等我导个航!咱们回酒店。”
  曹鹤阳笑:“统共半小时的路,要什么导航?我都来回来走了一个月了,我还不认识吗?”
  “那就请曹老师带路!”烧饼说着放下手刹,“咱们出发!”
  剧组住的酒店不算太远,尤其是大晚上的,交通更是顺畅,堪堪二十分钟就已经到了。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塔地聊着,总是一嘴天上一嘴地下,却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烧饼把食材里一些必须处理掉的部分,拜托酒店后厨处理一下,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曹鹤阳居然已经睡着了。
  有一瞬间烧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家爱人的性子让人恨不得打一顿,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睡着了。
  然而认识十五年,恋爱八年,领证七年,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里占据了一半的时光。烧饼太明白曹鹤阳了。
  烧饼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然后钻进被子里,近乎迷醉地看着怀里的爱人。而此时的曹鹤阳已经轻轻地打起了小呼噜。
  很累吧!烧饼想!他平时在家里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就睡着的。这么想着,烧饼不禁有些心疼。
  又打量了许久,轻轻抚摸他眼下的乌青,烧饼低头在爱人额头吻了一下。
  “阿四!七周年快乐!”烧饼说。
  “嗯……”曹鹤阳应了一声,然后让自己在烧饼怀里躺得更舒服些。
  在烧饼沉入梦乡之前,他听到了爱人在自己耳边的呢喃:“大饼,七年……不痒。”
  烧饼笑,回了一句:“嗯,不痒!”

  四季三餐二人一世,所以,七年不痒!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0)

龙婆·肆·故事
  曹鹤阳和龙婆婆的对话又进行了许久。准确来说,大多数时间是曹鹤阳一个人在说,龙婆婆在听,间或问些问题。
  朱云峰听着曹鹤阳说话,心里却在不停转自己的小心思。
  情况越来越奇怪了,他想。
  虽然在重新遇到曹鹤阳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知道自己会踏足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能理解曹鹤阳有些事情或者不方便告诉自己,可是曹鹤阳这样不加掩饰地隐瞒,却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今日到这里来也是如此。昨天他被安排着做了许多准备,今日一早被带来。可他却好像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那龙婆婆除了知道他是凡人之后露出了些许惊讶,再想说什么就被曹鹤阳岔过去了。
  朱云峰听着曹鹤阳说话,几次想开口,又放弃。他不想打扰曹鹤阳,虽然不知道曹鹤阳今天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但至少,在他没有给自己明示之前,自己还是安静地当一个背景板吧!这也是昨天他答应的。虽然曹鹤阳没跟他说什么,但他总记得要守着这份……信用。
  时间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曹鹤阳似乎总算是说完了,他住了口,看向龙婆婆。
  龙婆婆神色间有些犹豫,又有些狠厉,最后还是变成了无奈。她站起来身来,手指轻点自己的眉心,然后神色颇为痛苦地将那根捆龙索从身体中抽了出来。当捆龙索完全脱离她身体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老态龙钟的样子,连腰背似乎都垮了。
  “龙婆婆,对不住。”曹鹤阳一边接过捆龙索,一边说。
  “我自找的。”龙婆婆说。
  “慈母之心,天地可鉴。”曹鹤阳说完,行了一礼,又朝朱云峰使了个眼色。
  朱云峰连忙也站起来,行了一礼,正准备说些告辞的话,那龙婆婆却突然一伸手,朱云峰只觉得自己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前滑去。
  “龙婆婆!”曹鹤阳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龙婆婆的手已经捏住了朱云峰的喉咙。
  “龙婆婆!”曹鹤阳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怒意。
  “小子,看你急的。”龙婆婆慢吞吞道:“别担心,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他。这么些年过去了,我第一眼居然没认出来。”
  朱云峰的脑子完全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这龙婆婆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那只捏住自己脖子的手,滑腻腻的,有些恶心。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一百二十年了!”龙婆婆说完这句话,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随后一推,把朱云峰推到曹鹤阳身边。
  曹鹤阳连忙扶住朱云峰,问:“大饼,怎么样?觉得哪里难受吗?”
  朱云峰这会儿才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他哑着嗓子说:“还好。”
  “龙婆婆!告辞!”曹鹤阳本就准备离开,这会儿更是一刻不想多呆,拱拱手拉起朱云峰就走。
  “曹小子。”龙婆婆却开口叫住他们,“我记得……你们命中……都有子的吧!”
  曹鹤阳身形一顿,随后说:“是我们和他们没缘分。”
  “命里有时终须有。”龙婆婆说完这句话,手一挥,道:“你们走吧!”
  朱云峰只觉得一股大力推着自己朝外,他几乎立足不定跌倒,等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城隍庙外了。
  “这……”朱云峰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带我们回来的?”
  曹鹤阳摇摇头,说:“龙婆婆送我们回来的。”随后他看朱云峰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大饼,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朱云峰点点头,问:“那我们顺便去吃些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这附近……”曹鹤阳想了想,说:“绿波廊吧!”
  绿波廊就在城隍庙附近,走过去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这会儿正是早上第一波客人吃完的时候,没等多久,两个人就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上了一壶菊普,叫了些点心,等菜的时候,曹鹤阳给朱云峰面前的杯子斟满茶,说:“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朱云峰问地很小心,不想曹鹤阳让自己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
  曹鹤阳说:“我手上那根捆龙索是龙婆婆的龙筋做的。”
  朱云峰点头,所:“我看出来了。”
  “她……其实不是自愿呆在那里的。”曹鹤阳继续说,“是因为当年他儿子闯了祸。”
  “怎么说?”朱云峰突然来了兴趣。
  “申城这里其实多河,现在的好多路都是填了当年的河道造起来的。可是水主财,把河都填了,又哪儿来的财?”曹鹤阳喝了口茶,继续说:“后来有位高人出主意,沿着当年的主河道修了高架,以车流之势代替水流,必然可以财源滚滚。”
  朱云峰说:“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再之后就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故事了。”曹鹤阳说,“高架的桩打不下去。有说挖到龙脉的,有说下面有条龙的。”
  “那实情如何?”朱云峰问。
  “实情就是那下面确实有条龙,他蛰伏修炼,就快要一飞冲天了。没想到那一桩子下去,泄了龙气,他恼羞成怒,所以后面就再也打不下桩了。”曹鹤阳说。
  “所以当年传闻死了两个工人,是真的?”朱云峰惊道:“不是因为工地的事故?”
  曹鹤阳摇头。随后继续说:“人命关天。天朝不比过去,对人命尤为看中。闹出了人命,别说你只是一条未入天庭的龙,哪怕是真的天龙来了,也得按照规定处理。”
  “所以……”朱云峰问,“那位龙婆婆是替儿子来赎罪的?”
  “是!”曹鹤阳说,“她自愿镇守申城百年。还抽了龙筋来给申城的城隍用,以示诚意。每年,我们会把捆龙索送回她的身体让她用龙气孕养,我们这次去就是做这个。”
  “原来如此。”朱云峰点点头,随后却是话锋一转,说:“阿四,可是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9)

龙婆·叁·拜见
  曹鹤阳给的那件衣服看起来时髦,但穿着并不太舒服,朱云峰觉得跟潜水服似的,还特别紧,整个绷在身上。
  “是不是有点儿闷?”曹鹤阳问,“习惯了就好。”随后又说:“其实这衣服,可能一年都穿不上一回。不过你要是愿意穿的话,对你也会很有好处。”
  朱云峰松了松领口,问:“阿四,咱们要怎么过去?你带我去吗?”
  “咱们走着去。”曹鹤阳说,“为表尊重,还是不用法术的好。”
  “走?”朱云峰看看外面微亮的天色,问:“这个点儿,走过去来得及吗?”
  “放心吧!”曹鹤阳说,“以我们俩的脚程,半小时差不多了。”
  说完,就拉着朱云峰朝城隍庙外走去。
  此时六点刚过,城隍庙附近的商圈还在沉睡,但再外面一些的路上已有了不少行人。他们大多行色匆匆,间或有几个会停下来在卖早点的摊位上买些吃的。
  “阿四,你要吃点吗?”朱云峰问。
  曹鹤阳摇头,“见完那位回来我们再找地方吃。”
  “好。”朱云峰答应到。
  二人沿着大路一路朝西,随后朝北,朱云峰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待看到那根柱子的时候,朱云峰说:“不会吧!传说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曹鹤阳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所以……”朱云峰指着面前那根雕着龙的巨型柱子,问,“这儿真的有条龙?被封印住了?”
  “别乱说。”曹鹤阳轻轻拍了朱云峰一下,说:“真龙怎么会被封印住。”
  “是啊!老身确实不曾被封印,只是自愿被抽走龙筋而已。”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远在天边,又好像就在耳边。
  朱云峰被吓了一跳,曹鹤阳却似乎早有准备,说:“龙婆婆,我来看你了。”说完拉了朱云峰一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我们……不会要走到马路中间去吧!”朱云峰有点犹豫,这里车来车往,虽然还没到高峰期,但也挺危险。
  曹鹤阳笑着摇摇头,握住朱云峰的手,说:“跟我来。”二人踏入路边的花坛上,几乎是脚刚刚接触到上面的泥土,身形就消失不见。
  朱云峰只觉得眼前一花,待看清楚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位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脸上沟壑交错,皮肤皱而干巴,只有一双大眼睛,透出深邃的目光。她穿着深褐色的旗袍,一头银丝纤毫不乱地梳在脑后。发髻上的簪子,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镯子,甚至连手边的拐杖,都是通透的翡翠。
  “龙婆婆。”曹鹤阳微微躬身,向这老妇人行礼。
  朱云峰连忙照做,也鞠躬行礼。
  “曹小子,有日子不见你啦!”老妇人颇有些倨傲,坐着受了二人的礼,也不见回礼,说:“怎么舍得来了?”
  “来麻烦龙婆婆。”曹鹤阳说完,把手上的捆龙索拿出来,恭恭敬敬捧给老妇人。
  老妇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绳索,说:“你用得还不错。”说完伸手一点,那绳索仿佛活物一样,从她的手掌没入她的身体,只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朱云峰只觉得那老妇人的气势陡然间提高了一大截,连她脑后的银丝也变成了乌发。老妇人站起身来,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再看她,变成了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一双妙目看着曹鹤阳,又夸奖了一句:“你真的很不错。”只有这声音依然苍老而沙哑。
  “您谬赞了。”曹鹤阳说。
  “坐下说吧!”老妇人手一挥,两张椅子凭空出现。曹鹤阳道了谢,拉着朱云峰坐下。
  “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儿吗?”妇人问:“我日日在这里,闭目塞听,除了车来车往,什么都不知道。”
  曹鹤阳说:“正有事情要请教。”说完,将骨笛和白色小钵拿出来,又将这两样东西的来历细细说了,问:“龙婆婆,这东西到我手上之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想问问您,能看出什么来吗?”
  龙婆婆没回答问题,反而笑着说:“我就是挺喜欢你小子这个直来直去的劲头,要是换了谢小子,估计得先跟我蘑菇半个时辰,才能说到正题。”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接过去,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曹鹤阳问,“您也看不出来历吗?”
  龙婆婆却突然问:“小子,你是什么时候死的?也是辛丑年吗?”
  “我……”曹鹤阳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此一问,点点头说:“应该是吧!”
  “两个甲子了。”龙婆婆说,“你用两个甲子的时间就有如今的道行,这其中的艰辛,我光是想一想,啧啧额,就觉得受不了啊!”
  “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曹鹤阳问。
  “时间太久了,所以你认不出来也正常。”龙婆婆说,“这是你的骨头啊!”
  “什么?”朱云峰吓了一大跳,惊叫出声。
  龙婆婆这才注意到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说:“你……是凡人?”
  “婆婆,如何?刚刚你是不是也没看出来?”曹鹤阳略有些得意地说:“我想了很久,若是你也认不出来,那大约可以吧!”
  “是你?!”龙婆婆上下仔细打量朱云峰,突然间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带他来。这居然是真的!”
  “那个……龙婆婆是吧!”朱云峰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他只关心她刚刚说得话:“你说这……是阿四的骨头……那……”
  “他的骨头,天生会与他有些联系,所以你们会遇到。”龙婆婆说。
  “可……”
  “大饼,没事儿的。”曹鹤阳打断了朱云峰的话,“我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就没问题了。”
  朱云峰狐疑地看看曹鹤阳,又看看龙婆婆,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8)

龙婆·贰·沐浴更衣
  曹鹤阳没有提“那位”是哪位,但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孟鹤堂说的是谁,只除了朱云峰。
  曹鹤阳把事情交代完,其他人都散了,朱云峰便蹭上去,问:“阿四,你要去见谁?我能一起去吗?”
  曹鹤阳看他一眼,问:“你为什么要去?”
  “就是……想跟你一起。”朱云峰说,“虽然我现在挺没用的,可是我就是想尽可能地跟你在一起,可以吗?”
  曹鹤阳犹豫了一下,对于朱云峰这种直接的要求他很难拒绝,想了想,他问:“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会不高兴吗?”
  “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朱云峰说,“就是有些失望啦!”说完,真的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
  曹鹤阳摇摇头,明知道他多半是装的,可对他就是没办法。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曹鹤阳觉得做足准备,加上有自己在问题应该不大,便只能说:“带你去可以,可是那位地位尊贵,人家要不要见你,我可不能打包票。还有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没问题!”朱云峰说,“要是他老人家不想见我,我就一边儿呆着去,绝对不给你添麻烦。要是肯见我,我绝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不让说话我肯定闭嘴。”
  “他老人家?”曹鹤阳玩味了一下这个词儿,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老人家?”
  “对我来说,你们都是老人家了嘛!”朱云峰笑嘻嘻地说。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曹鹤阳说,“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去。”说完,跨出“别有洞天”,朝外面去。
  “好好准备?”朱云峰问,“要怎么准备?”一边问一边追上曹鹤阳。
  “沐浴更衣。”曹鹤阳边走边答。
  “哈?”朱云峰以为曹鹤阳在开玩笑,“我就是不去见他也得洗澡换衣服啊!”
  曹鹤阳站定,说:“当然不是普通的洗澡啦!”目光灼灼,隐隐带着笑意。
  朱云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满心只有曹鹤阳这个笑容,“阿……阿四……”他甚至默默起了一些其他的念头,莫非阿四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曹鹤阳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白他一眼,说:“晚上我让墨墨他们给你准备。”
  “嗯?”朱云峰终于觉出一些不对劲来,问:“是要做什么法事?”
  曹鹤阳摇摇头,说:“你想多了,就像你说的,洗澡而已。”
  到了晚上,朱云峰才知道,所谓的“洗澡”和他以为的洗澡完全不一样。
  “这……是干嘛?”朱云峰看着张霄墨搬过来的一堆东西,问:“这洗澡还是煮汤?”
  张霄墨居然在他屋子里生了一堆火,那火的颜色红艳艳的,只看就觉得热。他还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浴桶架在火上,里面的水已经隐隐有沸腾的趋势,咕嘟咕嘟冒泡。
  张霄墨一脸正经地说:“饼哥,沐浴吧!”
  “我……我沐浴?你……你在这儿?”朱云峰吓了一跳。从前在刑队的浴室,虽然也是公共的,但好歹都是一间间隔开的。让他当着除了曹鹤阳之外的人洗澡,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张霄墨却一脸理所当然,说:“您第一次吧!我得在一旁看着点儿,万一回头把您烫伤了,四哥得怪我!”
  “我……”朱云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说:“不行不行,你在,我不能脱衣服。”
  张霄墨神色很古怪,好像是在憋笑,随后说:“那什么,我叫四哥来。”
  曹鹤阳进来的时候,神色似笑非笑,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高兴,说:“是我不好,没跟你说清楚。”说完他继续说:“其实你就跨进去就好了,不脱衣服也没事儿。”
  “啊?”朱云峰没懂。
  “你进去就知道了。”曹鹤阳说着,过来扶朱云峰,说:“当心点,我扶你进去。”
  朱云峰觉得自己有点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进那浴桶里的,然而当他真的整个人都进到浴桶里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居然是干的。那些看起来咕咚咕咚冒泡的,居然不是水。
  “这是……”朱云峰问,“这是什么?”
  曹鹤阳笑笑说:“你可以理解为压缩成液态的天地灵气。”
  “哈?”朱云峰一惊,“这很珍贵吧!我……”
  “你跟我们呆在一起久了,身上难免会沾染一些鬼气,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连你的凡俗气一并洗掉。”曹鹤阳解释道,“明日去见的那位,很介意这个,所以每次去拜见之前,都要沐浴更衣的。”
  朱云峰眼珠一转,问:“那阿四是不是也要洗?”
  曹鹤阳立刻明白了他后面想说的话,打断他说:“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收一收,我洗完过来的。”
  “哦!”朱云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问:“沐浴是把自己的凡俗气洗掉,那更衣呢?”
  “这就是!”曹鹤阳拿出一件剪裁时尚的夹克,说:“你穿这个应该挺合适的,明天去的时候换上。”
  朱云峰微愣,“这衣服……有什么讲究吗?”
  曹鹤阳把袖子递给他,说:“你摸摸。”
  朱云峰伸手摸了摸衣服,触手微凉,滑溜溜的,让他想到了鱼皮。
  朱云峰正想问衣服的材质,曹鹤阳却招呼他出来,说:“行了,差不多了,时间再长,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朱云峰刚想问什么意思,突然觉得刚刚呆在其中没什么感觉的浴桶,仿佛岩浆一样灼热,他立刻起身从里面跳出来,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那堆火,却并没有被烧着,甚至根本没有感觉。
  “南离明火。”曹鹤阳说,“一定要说的,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灵火,不是实体的火,所以其实并不会伤到你的身体,但如果你的魂魄中有什么污秽之物的话,就会被烧掉。”
  “阿四!”朱云峰说,“哪儿有学校可以让我去念一两个月吗?”
  “啊?”曹鹤阳没明白朱云峰的意思。
  “就是,我总觉得我现在跟初中没毕业似的,啥都不懂。”朱云峰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扑进曹鹤阳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