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伍·前世
朱云峰看着面前的曹鹤阳,他有自信,哪怕戴着眼镜,他也能透过镜片看到他的心底。曹鹤阳的眼神有些躲闪,他知道那是他在心虚。
朱云峰轻轻把玩着面前的茶杯,好整以暇地说:“阿四,我说过,我相信你。可是,我也希望你相信我。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是什么事儿我都可以接受。只有一条,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的是一样的。”
曹鹤阳眼睛瞪得大大的,突然就“噗嗤”一笑,说:“拽什么文?这个样子说话不适合你,好好的,跟个人似的。”
朱云峰也就放下茶杯,眼见没人注意自己这里,拖着椅子硬是凑到曹鹤阳身边,说:“阿四,阿四,我后悔了。你不能瞒着我,什么事儿都不能瞒着我,我……我心里不舒服。”
曹鹤阳对他的厚脸皮程度目瞪口呆,问:“你心里不舒服,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能不关你的事儿!”朱云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你的临时工啊!我心情不好,那不影响工作效率吗?员工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往小了说,这影响你自己的指标,往大了说,那会对咱申城的安全带来隐患啊!”
曹鹤阳笑着摇摇头,说:“行了,你坐回去吧!我告诉你。”
朱云峰不肯,说:“不行,我就坐这儿。”
“少来!”曹鹤阳说,“那么多人呢!回头人服务员过来上菜怎么看我们俩?”
朱云峰假模假式地叹口气,应了声“哦”,就拖着椅子回去了。
重新坐好之后,他撑起下巴,看着曹鹤阳,说:“那以后只有咱们俩的时候,我就可以腻在你旁边吗?”
“你现在也没少腻吧!”曹鹤阳没好气地说,“坐好了,好好听我说。”
朱云峰坐正身子,但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曹鹤阳。
曹鹤阳略略低头,说:“你……或者说你前世,和龙婆婆……算是旧识。”
“哈?”朱云峰指指自己,问:“我从前这么牛逼的吗?”
曹鹤阳说:“当时……”
“阿四……我是不是上辈子也认识你?”朱云峰突然打断曹鹤阳的话,问了这一句。
“什……什么?”曹鹤阳愣了一下。
朱云峰说:“其实我之前也一直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就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刚刚听你说我前世和那位龙婆婆认识,她今天说话的时候都是你们你们的,我觉得……我们俩应该认识。”
曹鹤阳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是……我们上辈子,确实认识。”
“上辈子我就喜欢你吗?”朱云峰又问,“还有,我们是不是有孩子?你……上辈子是我媳妇儿吗?”
曹鹤阳摇头否认,“没有,上辈子,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朱云峰皱眉,“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嗯!真的只是好朋友。”曹鹤阳说,“很好很好的……朋友。”曹鹤阳特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抬起头,看着朱云峰说:“穿房过屋,妻子不避,可以托妻献子的那种朋友。”
“这样啊!”朱云峰说:“那……我……”
“上辈子的事儿,你现在没必要打听太多。”曹鹤阳说,“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
“那……”朱云峰问,“我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龙婆婆开始都没认出来我是凡人,就是因为这衣服的关系吧!”
曹鹤阳说:“你这身衣服是深海鱼皮加了鲛泪做的,能帮助你……”曹鹤阳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帮助你修炼。”
“修炼?”朱云峰声音大了些,周围好些人投来看神经病的目光。
曹鹤阳说:“你之前不是说……想修炼嘛……我……”
“阿四,你太好了!”朱云峰站起来身来,俯身“吧唧”在曹鹤阳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我好高兴!阿四说会一直陪着我,是真的。我也会一直陪着阿四的。”
曹鹤阳捂着脸,白了朱云峰一眼,说:“你任督二脉未通,所有没办法把灵气留在体内,也没办储存灵气。但是有了这件衣服就不一样了,能帮你把灵气锁住,慢慢帮你洗筋伐髓。等晚上回去了,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吐纳姿势,你练起来。或者不能一时三刻就有效果,但总归会有点用的。”
朱云峰高兴地点点头,说:“能多陪在你身边一天也是好的。”
曹鹤阳问:“能陪在我身边,就那么高兴?”
“那当然!”朱云峰说,“在你身边,每时每刻我都是开心的。”
话说到这里,服务员过来上菜,朱云峰也就不说话,闷头吃起来。
曹鹤阳看着眼前的朱云峰,心想:我也很开心,希望……真的能如此开心下去。
朱云峰低着头,似乎完全没在看曹鹤阳,可他能感受到曹鹤阳的目光,也能确定曹鹤阳依然没有把全部的事实告诉他。
这是为什么呢?朱云峰想。是自己的前世太过不堪吗?还是说有什么事儿自己知道之后就会不一样了?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很是尴尬。
窗外,两个小小的透明身影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
“谁?”曹鹤阳灵觉敏锐,立刻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和朱云峰,他撇过头去,却发现外面空空荡荡的。
“怎么啦?”朱云峰问,“阿四,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曹鹤阳说,“可能是错觉吧!”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分类: 阿器的脑洞
【饼四/四饼/无差】七年不痒
写在前面:本故事发生在与本宇宙相似度高达99.99%的平行宇宙,文中人物与本宇宙同名人物没有任何关系
【春】
“阿四,我们去看樱花吧!”换衣服的时候,烧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曹鹤阳愣了一下,问:“现在?”
“对啊!”烧饼颇有些认真地点头。
曹鹤阳看看周围或者聊天或者打游戏的师弟们,略有些为难地说:“今儿到南京第一天,我之前答应了他们一起宵夜来着。”
“是吗?一起宵夜?”烧饼重复了一句,眼睛就在屋子里剐了一圈。
刘九思第一个跳起来:“那什么,四哥,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说完还不忘扯一把自己的搭档,“老吕,快,陪我去买药。”
“四哥,那什么,今儿晚上的《学评戏》我觉得说得不太好,刚刚饼哥骂得特别对,我得跟九良再磨一磨。”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孟鹤堂。
“啊?”显然周九良什么都不知道,问:“我哪儿说得不好?刚刚饼哥也没骂我啊!”
孟鹤堂拽着周九良离开,边走边说:“不好!一点儿都不好!”那声音听起来,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朱鹤松特别识趣,对剩下的冯照洋几人道:“那啥,咱不是还没收拾行礼嘛,走吧!毛巾得晾起来,不然捂在箱子里要馊了。”
靳鹤岚也明白了过来,说:“啊对!下午洗的那床单,也不知道干了没!”一边说,一边拼命朝众人使眼色。
说相声的没有蠢人,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还有啥不明白的,剩下几人纷纷应和,这个担心晾在外面的鞋子会不会被风刮掉,那个说要减肥怕吃夜宵会胖。总而言之,五分钟之内,后台所有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烧饼和曹鹤阳俩人。
曹鹤阳目瞪口呆地看完一众师弟们表演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在目送最后一个人出门之后,他横了烧饼一眼,说:“满意了吧!”随后又说:“你要是因为健身不想吃夜宵你直说,至于搅得所有人都吃不成吗?”
烧饼一脸无辜,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不就问了一句嘛!”
“你!”曹鹤阳不想理他,干脆把头别过去。
“阿四……小四……四爷……”烧饼蹭过去,腻在曹鹤阳肩膀上,说:“求求你了,陪我去看樱花好不好?”
曹鹤阳没好气地去拧烧饼的耳朵,说:“都这样了,不陪你去还能怎么办?”说完,把包扔给烧饼,说:“拿着!走吧!”
二人于是从老门东的后巷出来,沿着箍桶巷一路向北,过了来燕桥就到了夫子庙。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小吃广场上还有零星没收的摊位。
“阿四,你想吃什么?”烧饼说完闻了闻,又说:“臭豆腐好像没了,要不给你拿几串炸里脊吧!”
“你这鼻子,真是属狗的。”曹鹤阳笑骂了一句,说:“炸里脊就炸里脊吧!”
“好勒!”烧饼就几步奔出去给曹鹤阳买了好几串,回来的时候却只递给曹鹤阳一串,说:“你先吃,剩下我替你拿着。”
穿过夫子庙,等曹鹤阳把那些里脊全吃完,二人已经走到了太平南路。
寻个垃圾桶丢掉手上的竹签子,烧饼把曹鹤阳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啦?”曹鹤阳看着面前的烧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这家伙不会是想在这里……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曹鹤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在公众场合,自己多少有点避忌跟他亲密,哪怕领证了,出门买菜也不肯跟他手拉手。不过现在这么晚了,周围也没什么人,他要是想的话,就顺他的心意好了。曹鹤阳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然而,预料之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曹鹤阳睁开眼,就见烧饼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你找死!”曹鹤阳的脸瞬间通红,伸手狠狠在烧饼脑袋上拍了一下。
烧饼哈哈大笑着把曹鹤阳搂进怀里,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嘴有没有擦干净。”
“去死!”曹鹤阳挣扎起来。
“真的,真的。”烧饼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表现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不过显然,曹鹤阳不这样认为,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嬉笑打闹,仿佛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两人终于转进了鸡鸣寺路。
曹鹤阳狐疑地问:“这里?晚上也不能进吧!能看到樱花?”
“你看!这不就是?”烧饼指着路旁的樱树说:“不用票也能进,多好!”
曹鹤阳看看烧饼,又看看眼前那棵孤零零的樱花,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突然笑了,说:“是啊!真好。”
“哪儿好?”烧饼转头认真地问,“走了快两小时,就只看到这么一棵。”
“不知道。”曹鹤阳说,“反正我爷们儿说好,我就觉得好。”
“我说什么你都信?”
“这是我的职责。”
【夏】
“哈哈哈哈!”
台下传出一阵阵笑声,虽然只是二场,但包袱各个都响,观众们乐成一片。
曹鹤阳站在侧目条却只觉得紧张,掌心里都是汗。明明是三伏天,后背上却一阵一阵发凉,紧张地站都站不稳。
都怪这家伙不好。曹鹤阳瞥一眼站在自己身边那个平头小眼的小浑蛋,心说哪儿有这样的。
入德云社不到两个月,说实话,曹鹤阳觉得自己还没从那次被人轰下台的阴影里走出来。虽然后来又演了几场,可《八扇屏》是再也没演过了。今儿倒好,不过是照常来后台,刚坐定这臭小子却凑上来跟自己说:“岳帅闹肚子,上不了台,我看你那身红色的大褂在,跟师娘说了,我跟你一场,使《八扇屏》。”
“什么?”曹鹤阳如遭雷击,站起来就想拒绝,却被烧饼推着去换衣服。
“快点儿快点儿,咱俩三场,现在已经开演了。”烧饼说。
“可……我……”曹鹤阳有心拒绝,可看看后台,除了自己确实没有其他落单的量活,他一个新来的,师娘都定了,自己难道还能说不?
曹鹤阳磨磨唧唧换了衣服,然后就被烧饼拉着站到了侧目条那儿。
“我也是第一次使三场。”烧饼颇有些兴奋,“本来今儿我和岳帅是二场的。可惜师父说我没到五十块活不给开工资,不然今天这场得多十块呢!你看,跟着我抄着了吧!”
曹鹤阳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八百字的长句,奈何形势比人强,他努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然后扯出一个微笑,脑子里拼命想着《八扇屏》的词儿。
“今儿场子热。”烧饼说。
等会儿我们上就凉了。曹鹤阳想。
“都是老观众,看着我长起来的,有颗疼儿疼女的心。”烧饼说。
希望等会儿他们不会执行家法。曹鹤阳想。
“《八扇屏》我可熟了,八番儿我都会背呢!”烧饼说。
八番儿?曹鹤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一眼烧饼,见他依然看着舞台,并没有看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那会儿我淘,师父叫我爸妈领我回去。”烧饼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说等我把《八扇屏》八番儿都背出来才能回来。那怎么办,只能背了呗!”
那会儿?是什么时候?这臭小子今年也才十五岁吧!那会儿,大约只有十三、四吧!
曹鹤阳想着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刚刚一个人南下天津求学,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还会哭一鼻子。学习上也说不上有多努力,反正混着混着一天就过去了。这个混小子,居然就已经背了八番儿八扇屏了吗?
对于曹鹤阳的目光,烧饼似乎一无所觉,他依然在自说自话:“其实《八扇屏》不怎么难的。”
呸!曹鹤阳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有本事当着大马的面说去,看他会不会揍你。转头突然又想,大马大概是真的不会揍烧饼,哪怕只来了不到两个月,他们也都知道这臭小子的性子。一句话能把人顶出三里地去,偏生仗着来得早,又在师父身边长大,真没什么人敢跟他计较。
“《八扇屏》不怎么难的。”烧饼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师父每一番儿都跟我讲过,带着我使过好几次群口,我自己台上也使过。”
曹鹤阳突然意识到,这小浑蛋可能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得这么镇定,今儿是他第一次三场,他其实也有些紧张。
“所以,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烧饼转过头来,认真对曹鹤阳说。
“嗯?”曹鹤阳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会儿上了台,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我给你兜着。”烧饼一字一句地说。
曹鹤阳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个子比自己还矮小半头的男孩儿。
男孩儿已经把脑袋重新别了回去。台上的灯光透过侧目条的缝隙穿进来,却将他的大半张脸都笼在阴影里。
男孩儿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阵子跟抽了条似的,一天不见就仿佛长高许多。
他脸上有几点淡淡的雀斑,一定要凑得如自己这般近了,才能看清楚。曾经,曹鹤阳不明白师父给他取个“烧饼”的外号,是什么意思。这会儿他却觉得这外号与他分外合适,这几点芝麻,将男孩儿的脸衬得生动起来。
宝蓝色的大褂有些不合身,似乎是为了应付疯长的身体,特意做大了不少。袖子长出一截,男孩儿的手藏在袖子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却突然笃定,男孩儿跟自己一样,手心里一定也全都是汗。
观众掌声如雷,演员鞠躬下台。
主持人笑盈盈走上台去报幕。
烧饼侧身,让曹鹤阳站到自己前面,准备上台。
借着错身的机会,曹鹤阳伸手轻轻握了握烧饼的手,果然一手的汗。
烧饼的脸突然通红,转头瞪着他。
“谢谢你,师哥。”曹鹤阳说完,撩起帘子。
“下面请欣赏相声,《八扇屏》。表演者:烧饼、曹鹤阳。”
【秋】
烧饼勾完脸转头过的时候,曹鹤阳正准备画眉。
“我来,我来!”烧饼忙不迭地就想站起来。
“你来什么来?”曹鹤阳瞪他一眼,“去看看前面怎么样了,我怕来不及。”
烧饼于是只能在师兄弟们善意的哄笑声里讪讪地站起身来,去前面看看台上演到什么地方了。
不一会儿,曹鹤阳轻轻走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生气啦!”
“没……”烧饼转过头,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尖叫声会影响台上的人。
“怎么啦?”曹鹤阳见他的样子,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低头看看,见衣裳鞋子没有什么差错,问:“我脸上的妆花了?不能吧!刚画好呀!”
“没有没有!”烧饼摇头,然后发出由衷的赞叹,道:“是太好看了!”
“德性!”曹鹤阳微笑,然后走上几步,想看看台上演到什么程度了。
“阿四,你今天真香。”烧饼说。
曹鹤阳瞪他一眼,说:“又什么什么胡话。”
“你们俩这么早就在这儿候着了?”于大爷走过来,跟二人打个招呼。
烧饼转头一看,不禁又吓了一跳:“嚯!大爷……您这一身儿,指定把我师父看得五迷三道的。”
“臭小子。”于大爷伸手给烧饼弹了个脑崩儿,笑着说:“可见是结了婚的人了,嘴越来越甜了!”
“嗨!那是您和师父教得好。”烧饼笑嘻嘻地说。
大爷摇摇手,说:“别,我可教不出你这么个好徒弟。”说完看看曹鹤阳,说:“这也是你凭本事追到的媳妇儿。”
烧饼就呵呵傻笑,看得曹鹤阳恨不得锤他一下。
恰在此时,台上大林扮的沈燕林被两个衙役带了下去,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大爷掀了帘子,举步上台,果然引得满堂喝彩。
待听到大爷把“皮氏”说成“费氏”,曹鹤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原来咱大爷穿这一身也不怎么自在啊!”
站在曹鹤阳身旁的烧饼一句话没有,曹鹤阳还在奇怪,换了平日他早搭腔了,转过头却发现烧饼还在看着自己发呆。曹鹤阳连忙捅捅他,说:“别看了,快到咱们啦!。”
“嗯!”烧饼应了一声,点头说:“我家阿四真好看!”
“傻子!”曹鹤阳原想也学大爷给烧饼弹个脑崩儿,又怕力度掌握不好,弄花了他的妆。情急之下只能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耳听得台上锣鼓家伙响,连忙念白道:“来呀!公子!”说完扯了烧饼一下,掀开帘子上了台。
到了台上,烧饼总算是有所收敛,一路顺下来,曹鹤阳刚松口气,他又出幺蛾子。
烧饼放下酒瓶,回头看见曹鹤阳又拿上两瓶,笑呵呵地说:“啊呀,你也喝一个吧!”说完,他仿佛没看到曹鹤阳摇手,又接着说:“我给你起一个。”然后就真的拿起一瓶啤酒,用牙给起了盖子,递给曹鹤阳。
曹鹤阳心里有些恼,可人在台上,加上烧饼还鼓动观众说:“掌声不断,给你吹一个。”他只能深深剜了烧饼一眼,仰脖子吹了瓶。
虽然一贯酒量不错,可今天因为有演出,是空腹上台,半瓶啤酒下去,曹鹤阳略略有些晕。
想着反正在台上,又想着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放下酒瓶,曹鹤阳干脆一屁股坐到烧饼怀里,右手也环上了烧饼的脖子。
烧饼这会儿正说着词儿呢!自家爱人坐上来,一点儿心理准备没有,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就抄上了爱人的腰,抱得紧一点儿,让他坐得稳一点儿,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了无数次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做了无数次。
曹鹤阳略坐了会儿,觉得自己好多了,用左手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烧饼。
烧饼会意,轻轻拍拍他搂着自己脖子的手,告诉大爷:“我们俩给你演个小节目。”
“闯码头”可以说是事先说好的,也可以说是即兴的。
事先说好是因为来的路上,他们俩正好看到一群老头老太跳这个,两个人眼神一错,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说是即兴,是因为事先根本没排过。所以两个人跳起来并不整齐。
或许不整齐,却是默契非常。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爱情的酸臭味道,直到两人忘乎所以地手拉手,大爷才实在忍无可忍地分开他们。
自那次之后,烧饼一直对曹鹤阳当日的扮相念念不忘,以至于产生了自家爱人穿女装特别好看的“错觉”。括弧,曹鹤阳认为是错觉,括弧完毕。所以他撒泼打滚地要爱人在那年小封箱也穿女装。
“新春佳节,万象更新……”
“喜庆的日子里……”
“一对新人……”
“停停停……迎来了封箱的日子!”曹鹤阳拦了一句,就知道他让自己穿成这样没憋好屁。
烧饼却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地指着曹鹤阳说:“这是我的媳妇儿。”
曹鹤阳撩了撩大波浪的假发,看着身边爱人傻笑的样子,想着今儿是封箱,咽下要怼回去的话,决定成全他一回!
【冬】
栾云平推门进屋的时候,曹鹤阳正蹲地上吃饭。栾云平知道他今儿回了一趟学校,刚刚赶回来。看一眼菜色,未来的副总立刻明白这是烧饼记着他这个上铺没吃晚饭,特意在灶上留的。
“烧饼!”栾云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手上的单子说:“这礼拜哪个老先生闲着给你站一个,如果老先生没时间的话,你这礼拜就别演了。”说完,他就往单子上随意画了个圈,扭头准备出去。
一直坐在床上看曹鹤阳吃饭的烧饼开口了,却也没冲着栾云平,而是问曹鹤阳:“诶!我们凑合凑合行不行?”
曹鹤阳一愣,抬眼看烧饼。
烧饼却不再看他,而是看着栾云平。
栾云平见曹鹤阳没反对,问:“那你们报个什么?”
“我想想。”烧饼看了曹鹤阳一眼,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曹鹤阳放下碗筷,说:“要不《树没叶》吧!”
栾云平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曹鹤阳,刷刷刷几笔写完,转头出去了。
见栾云平出去,烧饼下床,汲着鞋子蹭到曹鹤阳身边,问:“怎么报这个?”这节目量活的吃亏。
“不行?”曹鹤阳瞪他一眼,心说自己还没跟他算账呢!半句商量都没有,就这么把自己豁出去,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行!怎么不行!”烧饼连忙道:“我是师哥,得紧着你来嘛!”
曹鹤阳重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心里暗暗腹诽说这会儿摆师哥架子,也没见你平时让着自己啊!
想到这里,曹鹤阳不禁好笑,心说自己是怎么了。自己比这小浑蛋大四岁,虽说先入门者为大,可年纪到底摆在这里,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跟他一般见识啊!
见曹鹤阳不说话,烧饼又开始逗他:“怎么啦?怕演不好?不怕,有师哥在。我给你兜着,保准没问题。”
曹鹤阳笑,说:“是,谢谢师哥。这会儿不是闹着要我给你讲动画片儿的时候了,有些人啊!”说完还故意撇撇嘴。
烧饼突然害臊起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重新坐回床上。他想到自己本意其实不是想听曹鹤阳讲动画片的,只是那天聊啊聊的,曹鹤阳随口来了一句“我要有十万马力就好了”,烧饼没明白,闹了个大笑话。闹完之后烧饼就不依不饶地要曹鹤阳给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见烧饼臊眉耷眼的,曹鹤阳倒有些惊奇。这小半年处下来,他也知道这小浑蛋虽然喜欢耍小孩脾气,说话也没章法,倔,但人好,聪明,属于哄着来的类型。印象里几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放下碗筷,曹鹤阳难掩自己的好奇之心,站起身来走到烧饼床边坐下,问道:“怎么啦?”说完伸手摸摸小孩儿脸颊,居然热乎乎的。
“你……”曹鹤阳指着烧饼,一脸难以置信。
“刚刚起猛了,头晕!”烧饼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害臊,十五六岁的人了天天缠着人给自己讲动画片算是怎么回事儿。可是曹鹤阳长得又好看,讲故事又那么生动,自己不知不觉就入迷了嘛!
曹鹤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说:“OK,OK!”说完又问:“那你要不要躺一躺?我去把碗筷收拾了。”
烧饼刚想问我干嘛要躺,突然意识到他是顺着自己说的,又别扭起来,扭过头不说话。
曹鹤阳笑笑,也不以为意,只当小孩儿又犯倔了,便转身去收拾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洗了。
“小四!”
曹鹤阳还没出屋,烧饼就叫了一声。
“嗯?”曹鹤阳转身,问:“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烧饼“就是”了半天,曹鹤阳也不催他,终于他说出来了,却显然和原本想说的那句话八竿子打不着:“等会儿我们对对活。”
“好!”曹鹤阳扬起笑脸,又重新走了回来,说:“不用等会儿,现在就行。”
烧饼于是也坐正身子,拍拍自己的床,说:“谁家对活隔这么八丈远?”
曹鹤阳也就撂下碗筷,坐到烧饼身边,说:“对活!”
对活的过程比想象当中还要顺利,大半年一起喂狗的日子不是白来的,两个人还挺默契,你一句我一句的,感觉特好。按曹鹤阳后来自己的话说,就是“没压力,很轻松!”
一直到很久以后,当他们两个终于领证之后,曹鹤阳才把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那天……其实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曹鹤阳没有说是哪天,那是他相信,烧饼了解他一如他了解烧饼,所以烧饼一定明白他问的是哪句话。
烧饼就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后来我暗搓搓地说过了。”
“暗搓搓?”曹鹤阳微微思考了一下,笑骂:“明明是明晃晃,对着大庭广众说的。”
“我zei着你很久了!”
【朝】
烧饼今天起得很早,虽然已经大半个月了,但身边空了一半的床铺还是让他不太习惯。看了眼时间,烧饼决定起床,今天他可是很忙的。
烧饼今天不打算去健身。事实上自从上次练腿有点伤到之后,曹鹤阳就明令禁止他最近再折腾了。
“你那腿受过伤!”曹鹤阳在电话那头咆哮,烧饼都能想到他气鼓鼓的样子:“你好好歇两天,别落下病根。”
“行行行,都听你的。”烧饼立刻答应。
曹鹤阳不在家,早饭就格外简单,把面包和蛋扔烤箱里,然后去洗漱。等洗漱完,面包片子也可以吃了,时间刚刚好,一点儿不浪费。
烧饼要去探班,曹鹤阳今天一共七场戏,好在排得不算太密,中间有两个小时时间休息,他在摄影棚旁边的农家大院里借了一间房,要把人接出来,跟人吃一顿浪漫大餐。
啊?你问为啥不在剧组和其他人一起吃?开玩笑,今儿剧组有多热闹你知道吗?他可不想回头被人当笑话一样讲给其他人听,尤其是那个栾某某。听说他明天也要去客串。
吃完面包片子,喝了半杯咖啡,烧饼开始收拾要带去剧组的东西,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子。
临出门的时候,烧饼给曹鹤阳打了个电话,知道他今天的通告没有变动,现在正准备开始化妆,便说:“那我出门了,一会儿见。”
正是早高峰时节,摄影棚又远。不过好在朝顺义方向开不算太堵,烧饼又留足了时间,他到剧组的时候,曹鹤阳正在拍上午最后一场戏。
在一边等着的时候,烧饼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发了那条酝酿许久的微博: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七周年!”
【午】
曹鹤阳拍完上午的戏已经过十一点了。
烧饼上次来客串的时候就已经提过一嘴,这阵子他又时不时来探班,和执行导演也熟,跟今天来客串的孙九芳他们打了招呼,就拉着曹鹤阳往他早就找好的农家大院去。
这里是他一早拜托人家清出来的,原本是个空置的房间,特地麻烦人打扫干净,又放上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还有一个不小的料理台。
“嚯!你搬这么多东西来?”曹鹤阳看到房间里堆着的两个大箱子,问:“干嘛?搬家呀!”
“你踏踏实实坐着,我给你做饭!”烧饼说完,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平底锅,通上电。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翻出食材,他居然是想在这里煎牛排。
曹鹤阳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一直以为烧饼会跟平日来探班一样,把做好的饭菜带过来,根本没想过他会在这里现做。
烧饼一边切黄油一边说:“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把东西都运过来给你现做好!今儿这个日子,还是吃牛排有感觉!”
曹鹤阳就笑呵呵地看着他忙,拿出手机划开一看,看到那首诗,神色突然间有点古怪起来。他点开下面的评论,有点想笑又忍住了。干脆把手机放下,看烧饼忙碌。
煎牛排的速度其实很快,配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烧饼还拿平底锅做了盘奶油蘑菇意面。
饭菜做好,曹鹤阳又看着他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漂亮桌布铺好,居然还有两个烛台,甚至带了蜡烛来。有了这些东西铺垫,等烧饼拿出高脚杯的时候,他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不过在烧饼拿出一个大玻璃瓶的时候,曹鹤阳还是阻止了他,“不能喝酒。”曹鹤阳说,“下午我还拍戏呢!你还得开车。”
“知道知道。”烧饼说:“气泡水,假装香槟好不好。”
“这颜色也不对啊!”曹鹤阳嘟囔。
“放心,后期我可以调!”烧饼说,“再说,就是个流程。那你看我辛苦铺了这一桌子,总不能放两瓶可乐吧!”
“德性!”曹鹤阳没有再说什么,接过瓶子朝两个杯子里倒气泡水。
曹鹤阳知道,自家爱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性子细腻,仪式感十足。今儿情况特殊,俩人不能在一起,自己还是尽量满足他吧!
终于当一切就绪,烧饼划开手机准备拍照留个念,却看到自己刚刚发的那条曹鹤阳居然还没转发。
“四爷!”烧饼看一眼下面的评论,问:“你不会真的跟他们一样,觉得我没文化吧?这诗……”
“咱俩认识那年谁豆蔻谁知道。”曹鹤阳笑:“我要是这都看不懂,白当你爷们了。”说完他拿起手机,说:“转发这种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当然得当着你的面做啦!”
烧饼笑笑,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还是他。
刷新一下,曹鹤阳果然已经转发完毕:
“这文化水平,蹭蹭的涨!!!!”
【晚】
这天的晚饭,烧饼是跟着曹鹤阳在剧组一起吃的。其实他也准备了食材,但是拍戏掐不准时间,加上曹鹤阳晚上休息时间也少,所以烧饼只能退而求其次,跟着曹鹤阳一起扒拉剧组的盒饭。
收工已经很晚,烧饼看了眼强打精神的曹鹤阳,立刻改了主意:“曹老师,今晚我在您酒店房间蹭一晚,您不介意吧!”
“嗯?”曹鹤阳讶异地看着烧饼,“你不是说让我回家……”曹鹤阳明天上午没有通告,所以他们俩原打算回家过二人世界。这么特殊的日子,其他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烧饼笑笑,把所有东西搬上车,把曹鹤阳按到副驾驶上,说:“你等我导个航!咱们回酒店。”
曹鹤阳笑:“统共半小时的路,要什么导航?我都来回来走了一个月了,我还不认识吗?”
“那就请曹老师带路!”烧饼说着放下手刹,“咱们出发!”
剧组住的酒店不算太远,尤其是大晚上的,交通更是顺畅,堪堪二十分钟就已经到了。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塔地聊着,总是一嘴天上一嘴地下,却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烧饼把食材里一些必须处理掉的部分,拜托酒店后厨处理一下,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曹鹤阳居然已经睡着了。
有一瞬间烧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家爱人的性子让人恨不得打一顿,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睡着了。
然而认识十五年,恋爱八年,领证七年,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里占据了一半的时光。烧饼太明白曹鹤阳了。
烧饼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然后钻进被子里,近乎迷醉地看着怀里的爱人。而此时的曹鹤阳已经轻轻地打起了小呼噜。
很累吧!烧饼想!他平时在家里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就睡着的。这么想着,烧饼不禁有些心疼。
又打量了许久,轻轻抚摸他眼下的乌青,烧饼低头在爱人额头吻了一下。
“阿四!七周年快乐!”烧饼说。
“嗯……”曹鹤阳应了一声,然后让自己在烧饼怀里躺得更舒服些。
在烧饼沉入梦乡之前,他听到了爱人在自己耳边的呢喃:“大饼,七年……不痒。”
烧饼笑,回了一句:“嗯,不痒!”
四季三餐二人一世,所以,七年不痒!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30)
龙婆·肆·故事
曹鹤阳和龙婆婆的对话又进行了许久。准确来说,大多数时间是曹鹤阳一个人在说,龙婆婆在听,间或问些问题。
朱云峰听着曹鹤阳说话,心里却在不停转自己的小心思。
情况越来越奇怪了,他想。
虽然在重新遇到曹鹤阳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知道自己会踏足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能理解曹鹤阳有些事情或者不方便告诉自己,可是曹鹤阳这样不加掩饰地隐瞒,却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今日到这里来也是如此。昨天他被安排着做了许多准备,今日一早被带来。可他却好像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那龙婆婆除了知道他是凡人之后露出了些许惊讶,再想说什么就被曹鹤阳岔过去了。
朱云峰听着曹鹤阳说话,几次想开口,又放弃。他不想打扰曹鹤阳,虽然不知道曹鹤阳今天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但至少,在他没有给自己明示之前,自己还是安静地当一个背景板吧!这也是昨天他答应的。虽然曹鹤阳没跟他说什么,但他总记得要守着这份……信用。
时间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曹鹤阳似乎总算是说完了,他住了口,看向龙婆婆。
龙婆婆神色间有些犹豫,又有些狠厉,最后还是变成了无奈。她站起来身来,手指轻点自己的眉心,然后神色颇为痛苦地将那根捆龙索从身体中抽了出来。当捆龙索完全脱离她身体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老态龙钟的样子,连腰背似乎都垮了。
“龙婆婆,对不住。”曹鹤阳一边接过捆龙索,一边说。
“我自找的。”龙婆婆说。
“慈母之心,天地可鉴。”曹鹤阳说完,行了一礼,又朝朱云峰使了个眼色。
朱云峰连忙也站起来,行了一礼,正准备说些告辞的话,那龙婆婆却突然一伸手,朱云峰只觉得自己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前滑去。
“龙婆婆!”曹鹤阳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龙婆婆的手已经捏住了朱云峰的喉咙。
“龙婆婆!”曹鹤阳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怒意。
“小子,看你急的。”龙婆婆慢吞吞道:“别担心,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他。这么些年过去了,我第一眼居然没认出来。”
朱云峰的脑子完全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这龙婆婆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那只捏住自己脖子的手,滑腻腻的,有些恶心。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一百二十年了!”龙婆婆说完这句话,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随后一推,把朱云峰推到曹鹤阳身边。
曹鹤阳连忙扶住朱云峰,问:“大饼,怎么样?觉得哪里难受吗?”
朱云峰这会儿才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他哑着嗓子说:“还好。”
“龙婆婆!告辞!”曹鹤阳本就准备离开,这会儿更是一刻不想多呆,拱拱手拉起朱云峰就走。
“曹小子。”龙婆婆却开口叫住他们,“我记得……你们命中……都有子的吧!”
曹鹤阳身形一顿,随后说:“是我们和他们没缘分。”
“命里有时终须有。”龙婆婆说完这句话,手一挥,道:“你们走吧!”
朱云峰只觉得一股大力推着自己朝外,他几乎立足不定跌倒,等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城隍庙外了。
“这……”朱云峰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带我们回来的?”
曹鹤阳摇摇头,说:“龙婆婆送我们回来的。”随后他看朱云峰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大饼,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朱云峰点点头,问:“那我们顺便去吃些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这附近……”曹鹤阳想了想,说:“绿波廊吧!”
绿波廊就在城隍庙附近,走过去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这会儿正是早上第一波客人吃完的时候,没等多久,两个人就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上了一壶菊普,叫了些点心,等菜的时候,曹鹤阳给朱云峰面前的杯子斟满茶,说:“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朱云峰问地很小心,不想曹鹤阳让自己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
曹鹤阳说:“我手上那根捆龙索是龙婆婆的龙筋做的。”
朱云峰点头,所:“我看出来了。”
“她……其实不是自愿呆在那里的。”曹鹤阳继续说,“是因为当年他儿子闯了祸。”
“怎么说?”朱云峰突然来了兴趣。
“申城这里其实多河,现在的好多路都是填了当年的河道造起来的。可是水主财,把河都填了,又哪儿来的财?”曹鹤阳喝了口茶,继续说:“后来有位高人出主意,沿着当年的主河道修了高架,以车流之势代替水流,必然可以财源滚滚。”
朱云峰说:“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再之后就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故事了。”曹鹤阳说,“高架的桩打不下去。有说挖到龙脉的,有说下面有条龙的。”
“那实情如何?”朱云峰问。
“实情就是那下面确实有条龙,他蛰伏修炼,就快要一飞冲天了。没想到那一桩子下去,泄了龙气,他恼羞成怒,所以后面就再也打不下桩了。”曹鹤阳说。
“所以当年传闻死了两个工人,是真的?”朱云峰惊道:“不是因为工地的事故?”
曹鹤阳摇头。随后继续说:“人命关天。天朝不比过去,对人命尤为看中。闹出了人命,别说你只是一条未入天庭的龙,哪怕是真的天龙来了,也得按照规定处理。”
“所以……”朱云峰问,“那位龙婆婆是替儿子来赎罪的?”
“是!”曹鹤阳说,“她自愿镇守申城百年。还抽了龙筋来给申城的城隍用,以示诚意。每年,我们会把捆龙索送回她的身体让她用龙气孕养,我们这次去就是做这个。”
“原来如此。”朱云峰点点头,随后却是话锋一转,说:“阿四,可是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9)
龙婆·叁·拜见
曹鹤阳给的那件衣服看起来时髦,但穿着并不太舒服,朱云峰觉得跟潜水服似的,还特别紧,整个绷在身上。
“是不是有点儿闷?”曹鹤阳问,“习惯了就好。”随后又说:“其实这衣服,可能一年都穿不上一回。不过你要是愿意穿的话,对你也会很有好处。”
朱云峰松了松领口,问:“阿四,咱们要怎么过去?你带我去吗?”
“咱们走着去。”曹鹤阳说,“为表尊重,还是不用法术的好。”
“走?”朱云峰看看外面微亮的天色,问:“这个点儿,走过去来得及吗?”
“放心吧!”曹鹤阳说,“以我们俩的脚程,半小时差不多了。”
说完,就拉着朱云峰朝城隍庙外走去。
此时六点刚过,城隍庙附近的商圈还在沉睡,但再外面一些的路上已有了不少行人。他们大多行色匆匆,间或有几个会停下来在卖早点的摊位上买些吃的。
“阿四,你要吃点吗?”朱云峰问。
曹鹤阳摇头,“见完那位回来我们再找地方吃。”
“好。”朱云峰答应到。
二人沿着大路一路朝西,随后朝北,朱云峰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待看到那根柱子的时候,朱云峰说:“不会吧!传说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曹鹤阳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所以……”朱云峰指着面前那根雕着龙的巨型柱子,问,“这儿真的有条龙?被封印住了?”
“别乱说。”曹鹤阳轻轻拍了朱云峰一下,说:“真龙怎么会被封印住。”
“是啊!老身确实不曾被封印,只是自愿被抽走龙筋而已。”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远在天边,又好像就在耳边。
朱云峰被吓了一跳,曹鹤阳却似乎早有准备,说:“龙婆婆,我来看你了。”说完拉了朱云峰一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我们……不会要走到马路中间去吧!”朱云峰有点犹豫,这里车来车往,虽然还没到高峰期,但也挺危险。
曹鹤阳笑着摇摇头,握住朱云峰的手,说:“跟我来。”二人踏入路边的花坛上,几乎是脚刚刚接触到上面的泥土,身形就消失不见。
朱云峰只觉得眼前一花,待看清楚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位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脸上沟壑交错,皮肤皱而干巴,只有一双大眼睛,透出深邃的目光。她穿着深褐色的旗袍,一头银丝纤毫不乱地梳在脑后。发髻上的簪子,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镯子,甚至连手边的拐杖,都是通透的翡翠。
“龙婆婆。”曹鹤阳微微躬身,向这老妇人行礼。
朱云峰连忙照做,也鞠躬行礼。
“曹小子,有日子不见你啦!”老妇人颇有些倨傲,坐着受了二人的礼,也不见回礼,说:“怎么舍得来了?”
“来麻烦龙婆婆。”曹鹤阳说完,把手上的捆龙索拿出来,恭恭敬敬捧给老妇人。
老妇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绳索,说:“你用得还不错。”说完伸手一点,那绳索仿佛活物一样,从她的手掌没入她的身体,只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朱云峰只觉得那老妇人的气势陡然间提高了一大截,连她脑后的银丝也变成了乌发。老妇人站起身来,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再看她,变成了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一双妙目看着曹鹤阳,又夸奖了一句:“你真的很不错。”只有这声音依然苍老而沙哑。
“您谬赞了。”曹鹤阳说。
“坐下说吧!”老妇人手一挥,两张椅子凭空出现。曹鹤阳道了谢,拉着朱云峰坐下。
“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儿吗?”妇人问:“我日日在这里,闭目塞听,除了车来车往,什么都不知道。”
曹鹤阳说:“正有事情要请教。”说完,将骨笛和白色小钵拿出来,又将这两样东西的来历细细说了,问:“龙婆婆,这东西到我手上之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想问问您,能看出什么来吗?”
龙婆婆没回答问题,反而笑着说:“我就是挺喜欢你小子这个直来直去的劲头,要是换了谢小子,估计得先跟我蘑菇半个时辰,才能说到正题。”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接过去,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曹鹤阳问,“您也看不出来历吗?”
龙婆婆却突然问:“小子,你是什么时候死的?也是辛丑年吗?”
“我……”曹鹤阳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此一问,点点头说:“应该是吧!”
“两个甲子了。”龙婆婆说,“你用两个甲子的时间就有如今的道行,这其中的艰辛,我光是想一想,啧啧额,就觉得受不了啊!”
“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曹鹤阳问。
“时间太久了,所以你认不出来也正常。”龙婆婆说,“这是你的骨头啊!”
“什么?”朱云峰吓了一大跳,惊叫出声。
龙婆婆这才注意到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说:“你……是凡人?”
“婆婆,如何?刚刚你是不是也没看出来?”曹鹤阳略有些得意地说:“我想了很久,若是你也认不出来,那大约可以吧!”
“是你?!”龙婆婆上下仔细打量朱云峰,突然间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带他来。这居然是真的!”
“那个……龙婆婆是吧!”朱云峰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他只关心她刚刚说得话:“你说这……是阿四的骨头……那……”
“他的骨头,天生会与他有些联系,所以你们会遇到。”龙婆婆说。
“可……”
“大饼,没事儿的。”曹鹤阳打断了朱云峰的话,“我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就没问题了。”
朱云峰狐疑地看看曹鹤阳,又看看龙婆婆,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8)
龙婆·贰·沐浴更衣
曹鹤阳没有提“那位”是哪位,但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孟鹤堂说的是谁,只除了朱云峰。
曹鹤阳把事情交代完,其他人都散了,朱云峰便蹭上去,问:“阿四,你要去见谁?我能一起去吗?”
曹鹤阳看他一眼,问:“你为什么要去?”
“就是……想跟你一起。”朱云峰说,“虽然我现在挺没用的,可是我就是想尽可能地跟你在一起,可以吗?”
曹鹤阳犹豫了一下,对于朱云峰这种直接的要求他很难拒绝,想了想,他问:“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会不高兴吗?”
“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朱云峰说,“就是有些失望啦!”说完,真的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
曹鹤阳摇摇头,明知道他多半是装的,可对他就是没办法。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曹鹤阳觉得做足准备,加上有自己在问题应该不大,便只能说:“带你去可以,可是那位地位尊贵,人家要不要见你,我可不能打包票。还有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没问题!”朱云峰说,“要是他老人家不想见我,我就一边儿呆着去,绝对不给你添麻烦。要是肯见我,我绝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不让说话我肯定闭嘴。”
“他老人家?”曹鹤阳玩味了一下这个词儿,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老人家?”
“对我来说,你们都是老人家了嘛!”朱云峰笑嘻嘻地说。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曹鹤阳说,“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去。”说完,跨出“别有洞天”,朝外面去。
“好好准备?”朱云峰问,“要怎么准备?”一边问一边追上曹鹤阳。
“沐浴更衣。”曹鹤阳边走边答。
“哈?”朱云峰以为曹鹤阳在开玩笑,“我就是不去见他也得洗澡换衣服啊!”
曹鹤阳站定,说:“当然不是普通的洗澡啦!”目光灼灼,隐隐带着笑意。
朱云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满心只有曹鹤阳这个笑容,“阿……阿四……”他甚至默默起了一些其他的念头,莫非阿四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曹鹤阳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白他一眼,说:“晚上我让墨墨他们给你准备。”
“嗯?”朱云峰终于觉出一些不对劲来,问:“是要做什么法事?”
曹鹤阳摇摇头,说:“你想多了,就像你说的,洗澡而已。”
到了晚上,朱云峰才知道,所谓的“洗澡”和他以为的洗澡完全不一样。
“这……是干嘛?”朱云峰看着张霄墨搬过来的一堆东西,问:“这洗澡还是煮汤?”
张霄墨居然在他屋子里生了一堆火,那火的颜色红艳艳的,只看就觉得热。他还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浴桶架在火上,里面的水已经隐隐有沸腾的趋势,咕嘟咕嘟冒泡。
张霄墨一脸正经地说:“饼哥,沐浴吧!”
“我……我沐浴?你……你在这儿?”朱云峰吓了一跳。从前在刑队的浴室,虽然也是公共的,但好歹都是一间间隔开的。让他当着除了曹鹤阳之外的人洗澡,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张霄墨却一脸理所当然,说:“您第一次吧!我得在一旁看着点儿,万一回头把您烫伤了,四哥得怪我!”
“我……”朱云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说:“不行不行,你在,我不能脱衣服。”
张霄墨神色很古怪,好像是在憋笑,随后说:“那什么,我叫四哥来。”
曹鹤阳进来的时候,神色似笑非笑,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高兴,说:“是我不好,没跟你说清楚。”说完他继续说:“其实你就跨进去就好了,不脱衣服也没事儿。”
“啊?”朱云峰没懂。
“你进去就知道了。”曹鹤阳说着,过来扶朱云峰,说:“当心点,我扶你进去。”
朱云峰觉得自己有点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进那浴桶里的,然而当他真的整个人都进到浴桶里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居然是干的。那些看起来咕咚咕咚冒泡的,居然不是水。
“这是……”朱云峰问,“这是什么?”
曹鹤阳笑笑说:“你可以理解为压缩成液态的天地灵气。”
“哈?”朱云峰一惊,“这很珍贵吧!我……”
“你跟我们呆在一起久了,身上难免会沾染一些鬼气,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连你的凡俗气一并洗掉。”曹鹤阳解释道,“明日去见的那位,很介意这个,所以每次去拜见之前,都要沐浴更衣的。”
朱云峰眼珠一转,问:“那阿四是不是也要洗?”
曹鹤阳立刻明白了他后面想说的话,打断他说:“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收一收,我洗完过来的。”
“哦!”朱云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问:“沐浴是把自己的凡俗气洗掉,那更衣呢?”
“这就是!”曹鹤阳拿出一件剪裁时尚的夹克,说:“你穿这个应该挺合适的,明天去的时候换上。”
朱云峰微愣,“这衣服……有什么讲究吗?”
曹鹤阳把袖子递给他,说:“你摸摸。”
朱云峰伸手摸了摸衣服,触手微凉,滑溜溜的,让他想到了鱼皮。
朱云峰正想问衣服的材质,曹鹤阳却招呼他出来,说:“行了,差不多了,时间再长,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朱云峰刚想问什么意思,突然觉得刚刚呆在其中没什么感觉的浴桶,仿佛岩浆一样灼热,他立刻起身从里面跳出来,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那堆火,却并没有被烧着,甚至根本没有感觉。
“南离明火。”曹鹤阳说,“一定要说的,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灵火,不是实体的火,所以其实并不会伤到你的身体,但如果你的魂魄中有什么污秽之物的话,就会被烧掉。”
“阿四!”朱云峰说,“哪儿有学校可以让我去念一两个月吗?”
“啊?”曹鹤阳没明白朱云峰的意思。
“就是,我总觉得我现在跟初中没毕业似的,啥都不懂。”朱云峰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扑进曹鹤阳怀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7)
龙婆·壹·“新人”到
“阿四,你怎么啦?”朱云峰看着曹鹤阳发呆发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有点忍不住。自从那次除五鬼的事情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曹鹤阳经常发呆,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啊?”曹鹤阳似乎是被惊醒了,望向朱云峰问:“什么?”
朱云峰眉头微皱,觉得曹鹤阳有点儿不对劲,问:“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你就总是这样发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见曹鹤阳并不回答,朱云峰继续说道:“如果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你就和他们商量商量,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我……”曹鹤阳其实并没觉得自己在发呆,他确实在思考一些事情,或者是因为已经一百多岁了,想事情的时候就容易不知不觉想到很远的地方去。
“大饼……”曹鹤阳想了想说,“之前我们带回来的骨笛和那个骨头做的小钵,我……总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你有吗?”
朱云峰摇了摇头,说:“我……我也不知道。”
“是了,你确实感觉不到。”曹鹤阳低低呢喃了一句,正想再说话,就听孟鹤堂的声音响起:“四哥,四哥,来人了。”
“啊?”曹鹤阳问:“谁?”
“刘大人和马大人。”孟鹤堂说。
“谁?”曹鹤阳一下没反应过来。
“四哥……四哥……是我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咱们兄弟投奔您来了。”居然是苏州城隍和花桥的土地。
“你们俩?”曹鹤阳问,“什么情况?”
苏州城隍叫做刘霄航,他神色有些讪讪,说:“上次的事儿,我把报告交上去,栾大人说我被鬼魂利用,还勾了生人魂魄来,原本应该打回地府永不录用,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让我和老马到您手底下当个鬼差。以后,就跟过去一样,您说东,我们绝对不往西。”
曹鹤阳有些惊讶,问:“栾……栾大人把你们调到我这里?”
“不错!”刘霄航点头,随后捅捅身边的马土地。
马土地叫马霄盛,精瘦精瘦的,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缝得看不见,说:“四哥,想不到,绕了这么大一圈,咱们兄弟到底还是回来了!在您手底下干活,咱舒坦啊!想当年……”
“咳……”刘霄航咳嗽一声,马霄盛住了嘴。
曹鹤阳说:“虽然是老兄弟,还是得公事公办。你们把文书拿出来我看看。”
刘霄航和马霄盛就各自拿出一片玉简来,递给曹鹤阳。曹鹤阳接过来看了,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先在我这儿屈就吧!”说完对孟鹤堂说:“小孟,你带他们去收拾收拾,跟墨墨说一声,给他们俩安排一下住处。”
孟鹤堂点头,领着刘霄航和马霄盛下去了。
“阿四……他们……”朱云峰本想问他们和你一早就认识吗?可想到刚刚刘霄航的那番作为就改了口,说:“他们来了之后,你就能轻松点儿了吧!”
曹鹤阳点点头,说:“主要是九龄和九龙不用这么忙了。大马他们其实也很能干的,好多事儿都能做。”
曹鹤阳的想法挺好,结果没想到马霄盛和张九龄好像是八字不合,来的第一天就闹了个鸡飞狗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说不清楚,反正等曹鹤阳赶到的时候,这二人已经打起来了。张九龄的靴子被扔飞了,马霄盛的法袍也张九龄用法术给冻上了。
“你们俩在干嘛?”曹鹤阳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回事儿?”
“没有,四哥,就是闹着玩儿。”张九龄梗着脖子,并不打算说实话。
“是啊,四哥,没事儿,就是闹着玩儿。”马霄盛也这么说。
曹鹤阳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没办法深究,只能说:“行了,以后浦西九龄九龙负责,浦东大马和老刘你们俩负责。”
这两人还没答应,就听王九龙在旁边来了一句:“哥,那崇明岛算哪头的?”
“崇明岛让张霄墨去!”曹鹤阳咬牙切齿,说完转身走了,留下张霄墨在原地,觉得好大一口黑锅罩到头顶上。
自马霄盛二人来了之后,城隍庙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热闹,朱云峰早上连上香都要分两个炉子烧,一炉在东边一炉在西边。
这一天早上吃过饭,曹鹤阳罕见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这眼看着已经入春了。”曹鹤阳说:“我传达一下上级的文件精神……”
其他人倒还好,只有朱云峰满脸问号,这什么情况?怎么感觉好像自己从前在队里开会一样?
“入春了,就是马上到清明节了。”曹鹤阳说,“今年清明还是和过去一样,清明前后总要送走一批,我们人手不多,免不了连轴转,请大家做好加班的准备。”
虽然内容很严肃,但朱云峰忍不住就想笑,这还真是……和过去一样。
“……春天,大家都知道,还有一个就是为夏季做准备,主要是防汛防台的前期工作。”曹鹤阳继续说。
朱云峰听到“防汛防台”这四个字愣住了,细看其他人的神色,大家都毫不意外,看起来这是每年的常例,他有点儿忍不住了,问:“那……什么……防汛防台工作……是要怎么做?”
曹鹤阳看了他一眼,说:“就是普通的工作嘛!加固一下结界……”
“所以咱们还真有个结界?”朱云峰被惊到了,他一直以为申城所谓的结界就是个都市传说。
没想到所有人都非常认真地点头,周九良说:“饼哥,咱们这个结界那时间可长了,可以追溯到百多年前呢!”
曹鹤阳说:“小孟,今年还是你和九良一起,负责检查一下沿线的法阵,看看有没有需要修补的。”
孟鹤堂点头,说:“知道了。”随后他看了一眼周九良说:“四哥,就是那位那里……之前九良被吓坏了,您看……”
“行吧!”曹鹤阳说:“那边以后我自己去吧!也确实好久没给那位问安了。”
【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41-250)
写在前面:饼四的一些日常小段子,梗来自于节目或者微博,因为都是小段子,所以凑满十个发一篇。反正每一个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所以请不要在意时间线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说,虽然梗来源于现实,但故事里的饼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 继续阅读“【饼四】那些散落在光阴缝隙间的片段(241-250)”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6)
五鬼·拾肆·善后
朱云峰那番豪气干云的发言,换来的结果是在曹鹤阳反应过来之后,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教训。
虽然曹鹤阳看起来文弱,块头比朱云峰小一号,力气也不如常年健身的他,但是架不住曹鹤阳有法力啊!捆龙索一捆,朱云峰被绑的跟头年猪一样,直接被吊在半空中,为了防止他大喊大叫,曹鹤阳还直接点了他的哑穴。
结果朱云峰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喊叫的动作,只是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曹鹤阳。眼神湿漉漉的,仿佛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
曹鹤阳最是受不了朱云峰这种眼神,他把头别过去,不想看他,却还是能感受到朱云峰灼热的目光,仿佛能把他捅穿。
张霄墨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曹鹤阳,他从来没见过温文尔雅的曹鹤阳如此气急败坏,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不过他反应还算快,第一时间奔到门外,开玩笑,这种浑水坚决不能蹚。甚至为了兄弟义气,他还阻止了在外面准备进来看热闹的四个家伙。
曹鹤阳很快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太过失态,刚刚被朱云峰当着张霄墨的面这么强吻,实在是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既然冷静下来了,他也就解了法术,不过还是坏心眼地任由朱云峰重重摔在地上。
“哎唷!”朱云峰痛呼出声,努力坐起来,揉着胸口,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却并不说话。
曹鹤阳这才想起朱云峰之前受过伤,见他这样子,生怕他是牵动了伤口,不由暗暗责怪自己刚刚太鲁莽。
“你……要不要紧?”曹鹤阳问。
“没事儿!没……咳……咳……”朱云峰忙不迭地回答,却止不住咳起来。
曹鹤阳眉头微皱,到底还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抚他的背脊,问:“要不要喝点水?很难受吗?”
“没有。”朱云峰顺势靠到曹鹤阳肩膀上,说:“阿四让我靠一下就好了。”
曹鹤阳听着他呼吸平稳,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可被朱云峰这样靠着,感受着他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痴了,竟然忘记把他推开。
朱云峰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阿四,你别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把自己身体气坏了!”说完又说:“你要觉得我哪儿不好,就告诉我,我改!要是还是不过瘾,就像刚刚那样,把我捆起来,打一顿。”
曹鹤阳柔肠百结,他其实知道自己刚刚那么失态是多半还是在生自己的气,因为朱云峰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他却依然没有办法抵挡他分毫。可是明明不是他的错,如今他却在跟自己道歉。
叹口气,曹鹤阳轻轻拍了拍朱云峰,说:“刚刚……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仗着自己的法力就这对你。”
朱云峰一愣,随后是一阵狂喜,说:“阿四,你不生我的气了?”
曹鹤阳知道他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仍然板着脸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不许这样的意思是……”朱云峰偷偷看眼曹鹤阳的脸色,抬起头凑到曹鹤阳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说:“不许当着大家的面亲你吗?”
曹鹤阳白他一眼,说:“你还说!”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朱云峰立刻点头,说:“下次我一定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亲阿四。”
曹鹤阳觉得他这么说不对,但一下子又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只能把头扭过去不理他也不说话。
朱云峰乐呵呵地,继续说:“阿四,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刚刚那绳子一下就把我绑起来了。你要是……喜欢这样的话,我肯定配合!”
曹鹤阳略愣了愣才明白过来朱云峰在说什么,没好气地锤了他一下,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啊?”朱云峰一脸无辜地说:“我意思是说,你要是喜欢把我这样绑起来教训的话,那我肯定配合,你要绑我,我绝对不反抗!”
“朱——云——峰——”曹鹤阳咬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再把你绑起来?”
朱云峰立刻配合地由坐改跪,双手背到身后,说:“没问题,你要是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
曹鹤阳对他没办法,简直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才解气,好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只能瞪了他一眼,冲外面叫:“你们都进来。”
张霄墨他们几个走进来,就看到曹鹤阳脸上一阵绯红,朱云峰脸上笑盈盈的,众人都偷偷冲朱云峰翘大拇指,暗道一声:“饼哥厉害。”
曹鹤阳自然是看见的,却也只当没看到。只是瞪着张霄墨说:“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把她送走的吗?”
张霄墨这才想起来,刚刚光顾着看热闹,忘记正事儿了,连忙扯一把张九龄和王九龙,让他们跟自己一起送人下去。
待他们三个走了,曹鹤阳又吩咐孟鹤堂摆阵,将这里的秽气除去。
孟鹤堂贴符纸,周九良帮着一起挂各种平安囊,忙活了一阵,朱云峰只见自己眼中原本混在一起的色彩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看床上,问:“这……要怎么办?”从现场情况看,这完全就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
曹鹤阳说:“回头我会写个正式的文书,让我们刑科所专门出个特别报告。不会有问题的。”
“特别报告?”朱云峰这才反应过来,“感情我们刑科所专门弄个特别组,就是专门搞这个的啊?”
曹鹤阳点头,说:“对啊!不然你以为呢!”然后小声说:“不过那个组也是栾队来了之后才搞起来的,原本其实只要一个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法医就好了。”
朱云峰脑子不慢,立刻明白了过来,说:“是为了高法医?”
曹鹤阳点头,说:“对啊!弄成小组之后,就可以塞人了。”
“怪不得!”朱云峰说:“我说他不停往里添人,原来都是关系户啊!”
二人说话间,此处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曹鹤阳又再检查了一遍,说:“行了,我们回吧!”说完他拿起那只白色的小钵,拉着朱云峰的手,身形一晃,离开了现场。随后孟鹤堂和周九良也先后离开。
一阵清风扬起,两个小小的透明身形出现在这里。
“哥哥,父亲们为什么看不到我们?”
“没办法,缘分没有到吧!”
“那我们要怎么办?”
“回去,把看到的全部告诉大师呗!”
【五鬼·完】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5)
五鬼·拾叁·斗女鬼
朱云峰和曹鹤阳沉默良久,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这世间有些事儿就是这样,你不知道谁错了,或者说明明知道这事儿不对,却似乎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彭佑静父亲的做法自然是不对的,可是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去讨个公道。房子是奶奶的遗产,父亲继承了,所以在法律上,那房子拆迁似乎与彭佑静也没有多少关系。女孩儿接连遭遇打击又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了,所以只能选择这条路。
曹鹤阳叹口气,声音更柔了几分,问:“那个东西……是你的吗?”
“啊?”彭佑静想了想,说:“那个白色的小碗是吧?是奶奶给我的,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拿着玩了。”
“原来如此。”曹鹤阳说。顿了顿,他又问:“你……认识郑兴吗?”
“谁?”
“郑兴!嗯……他在拆迁办工作的。”曹鹤阳一边说,一边随手轻划一下,郑兴的照片被他显现在彭佑静面前。
“啊……他啊……”女孩儿略略瑟缩了一下,问:“他……是不是死了?”
“是的。”曹鹤阳说。
“是……因为我吗?”彭佑静说:“我……是跟阿大说过,很希望他死。那时候,他不肯给我作证,我明明就一直住在那间房子里的。”
“他……”曹鹤阳说,“也算是到了日子了吧!”
朱云峰听到这里,突然插口道:“你……还跟阿大提过哪些人?”
“是有很多人因为我的关系……死了吗?”彭佑静突然明白了朱云峰的意思,问:“我……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我……我没想到。”说到这里她埋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朱云峰最见不得女孩子这样哭,他之前已经退回曹鹤阳身边,这会儿又想再走上几步想去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刚刚朝前跨出一步,立刻就被曹鹤阳抓住了手腕。
朱云峰愣了下,原本还想调侃一下曹鹤阳是不是吃醋,抬眼看到他严肃的神色,心中不由一凛。
彭佑静还在呜呜地哭着,“我……真的没想到……我……呵呵呵呵”突然间,那女孩儿居然抖着肩膀笑个不停,饶是朱云峰一贯胆大,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来由的觉得浑身发冷。
“真的死了呀!”彭佑静突然抬头望向朱云峰,嘴角挂着邪异的笑容:“所以,他们真的都死了吗?彭家定那个死鬼,是不是也死了?”
曹鹤阳动作飞快,拉着朱云峰朝后急退,一张符纸夹在两指间,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是彭佑静,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啊!”
“不对,你不是她。”曹鹤阳无比肯定,“最开始我真是真的信了你的说法。可是我提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你直接说出了是一只白色的小碗,我这才起了疑心。”
“怎么?难道那东西不是白色的吗?”彭佑静有些奇怪。
“若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东西看起来就应该是只普通的瓷碗,外面刻着花纹。若你不是普通人,应该能堪破外面那层障眼法,发现这其实是一只人骨做的钵。”曹鹤阳说:“你偏偏说那是只白色的碗。说明你能堪破障眼法,却不想我知道。何况,我刚刚只说了那个东西,你却直接说了碗,说明你确实知道那东西不凡。”
彭佑静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她的头在脖子上转了三百六十度,脖子像麻花一样拧起来,却似乎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清楚了,彭佑静才说:“原来如此!我最开始是在瓷碗堆里找到的,我看到它的时候就看出来它和其他碗不一样,其他碗都是花的,只有它是白的。奶奶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格外喜欢那只碗,没想到在普通人眼里,那居然就是一只普通的碗啊!”
曹鹤阳说:“你……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那东西的特别,那么……你……有天眼?”
彭佑静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小时候可能可以吧!我记得那会儿我总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或者东西,后来渐渐看不到了。不过那东西,在我眼里一直是那样的。”
曹鹤阳拉着朱云峰又朝后退了一步,说:“你走投无路,决定自杀,应当是你的血流到那个小钵上,钵里的五鬼被血气喂养,苏醒了过来,认你为主。为了保你不死,他们用自己的功力将你的生魂牢牢束缚在身体上,可其实你已经死了,肉身渐渐腐烂,魂魄却不能离体,加上那五鬼阴气重又需要怨气喂养,一步一步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曹鹤阳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彭佑静问,“难道不是很好吗?”
“你不过一介凡人,生魂离体,又一直呆在满是怨气和阴气的环境里,三魂中的两魂早就消散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点执念而已。”曹鹤阳说:“已经这个地步了,那五鬼也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如让我送你下去吧!”
“哈?”彭佑静看着曹鹤阳说:“你在开玩笑?我现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我想,阿大他们就会为我去完成,我说想谁死,谁就会死。那个死女人,当年勾引那个死老头,让他抛弃我和妈妈,你看她不是也死了吗?被吹风机电死,哈哈哈,多可笑!”
曹鹤阳叹口气,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就没办法了。”说完,他伸手扯住朱云峰领子,轻轻一提一推,把他直接推了出去。
朱云峰觉得脑子一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里了。
“阿四!!!”朱云峰叫了一声,却见张霄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自己身前,神情紧张地看着眼前那团黑气。
黑气在不断涌动,朱云峰能看到里面不时有蓝色的闪电和火光,他能猜到是曹鹤阳在战斗,可是自己居然什么都做不了,这感觉太糟糕了。
终于,“轰”的一声,黑气炸开,曹鹤阳用捆龙索捆着那抹红色的身影,从黑气中跳了出来。
“墨墨,你和九龙九龄把她送下去。让三哥亲自处置。”曹鹤阳一边说一边把女鬼推给张霄墨,然后手一提,把捆龙索收了起来。
张霄墨接过那女鬼,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门,手腕一抖,彭佑静的魂魄就渐渐变小,缩成一个小球,然后被他收进道袍袖口里。
“大……呜……”曹鹤阳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朱云峰紧紧拥在怀里,然后不管不顾地亲上来。
“呜呜呜!”曹鹤阳拼命挣扎,朱云峰却根本不放开。
直到终于亲够了,朱云峰才终于开口:“曹老四我告诉你,以后再这样把我推开,我一定让你下不了床!”
【饼四/AU】城隍轶闻录 (24)
五鬼·拾贰·红裙女鬼
朱云峰被张霄墨叫进来的时候,就用牛眼泪开了灵视,此刻他却有些怀疑牛眼泪是不是失效了。因为他有些不确定,躺在床上的那一个到底是不是人。
朱云峰见过,所以知道活人的灵气场是什么样子的。虽然颜色不一,但都是色彩斑斓的。年轻人的颜色更鲜艳一些,老年人或者生病的人颜色灰暗一些。他也知道张九龄他们这类鬼差的灵力场是什么样的,大多是灰蒙蒙的,但外圈都有一层金光。朱云峰也见过曹鹤阳的灵力场,虽然也是灰蒙蒙的,但却也有色彩,一定要说的话就仿佛是一副被薄纱罩起来的画,曹鹤阳的灵力场外圈也有一层金光,比张九龄他们的亮的多也厚的多。张霄墨告诉过朱云峰,那层金光是“功德”,既是他们所做好事的外化,也是一层保护。等闲污物,见到这层光圈,就知道那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了。说不定还没近前,就已经被那层金光刺瞎了眼。
可是朱云峰没有见过这样的灵力场。浓重的黑色覆盖着其中一点血红。有一瞬间朱云峰甚至分不清楚那黑色是在保护那点血红,还是想吞噬掉那抹血红。
“阿四……这是……”朱云峰指着床上问,他现在有些不确定那是什么了。
曹鹤阳叹口气,说:“我和墨墨刚刚下手重点了。”说完手掌一翻,一个白色的小钵出现在曹鹤阳手上,那小钵中飘着五颗微弱的光点。
“这是……”朱云峰问,“这是什么?”
曹鹤阳说:“记得几个月前,九龄他们见过的五鬼抬车吗?就是他们五个。”
“你……你把那什么五瘟神打成这样了?”朱云峰吓了一跳,觉得可能得写五千页报告。
“想什么呢!”曹鹤阳说,“要真是那五位,我怎么可能把他们打成这样。这就是五个家养的小鬼,最厉害那个已经有不下五百年功力了。”
“那……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问。
“我也不知道。”曹鹤阳说,“理论上说应该还活着,可是……看她身上气息,又感觉应该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身上被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是什么东西?”朱云峰问。
“鬼气。”曹鹤阳说,“你看九龄他们身上的灵气场也是这个颜色的。不过他们是鬼差,能在人间行走,黑色要淡一些。”
“可我看这个人身上还有一点点红色。”朱云峰又说,“所以我有点搞不懂了。”
曹鹤阳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原来曹鹤阳和张霄墨刚刚上到二楼,在这家门口布下能够封锁声音的阵法之后,直接杀了进来。这里不但有鬼,甚至还有五只鬼。为首那个已经彻底修成人形,只等着拉一个替死鬼就能更进一步,在日光下行走而不用担心魂飞魄散。剩下几只鬼也都有不下二百年的功力。曹鹤阳预料到这里的魔物厉害,但没想到会有这么许多。敌众我寡,他和张霄墨自然不能再有保留,法器全出,那五个家伙到底不是他们对手,全部都被打得魂飞魄散,只留一点真灵。
“我们打完之后,才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曹鹤阳说,“我本以为她就是操纵这五鬼之人,但细看起来,倒是不太像。”
“那阿四,你叫我来……是要我……”朱云峰已经有点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需要我审鬼?”
曹鹤阳说:“他们都只有一点真灵了,大罗金仙来了也审不了,我是要你审人。”
“可这个人……”朱云峰问:“还能审?”
曹鹤阳说:“她的魂魄有点奇怪,已经不是凡人的魂魄,那团黑气似乎是在保护她的魂魄,我怕我贸贸然把那团黑气给驱散,会影响到她,所以我们进去问问她。”
“啊?什么?”朱云峰还没反应过来,曹鹤阳就在他后颈点了一下。朱云峰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曹鹤阳提了起来,曹鹤阳一跳,就和朱云峰一起跳进了那团黑气里。
“这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还沉浸在曹鹤阳能把他提起来的震惊中。想当年还在刑队的时候,曹鹤阳从来不健身,偶尔练拳也是打几下就跑。朱云峰对于自己的体型和体力优势一直是深信不疑的。现在看来……难道曹鹤阳一直在让自己?
曹鹤阳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见朱云峰发愣,说:“别发呆,我刚刚提了你的生魂出来。我们现在是在那团黑气里,希望能够见见那五鬼的主人。”顿了顿,曹鹤阳说:“你别担心,墨墨他们都在,你的肉身不会有事儿的。”
朱云峰还在消化曹鹤阳话里的意思,只听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幽幽响起:“阿大,是你来了吗?”随后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孩儿从暗处飘了出来。见到曹鹤阳和朱云峰,她突然惊叫一声:“你们是谁?”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曹鹤阳说:“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吧!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那女孩儿似乎还呆愣愣的,曹鹤阳冲朱云峰使了个眼色,朱云峰走上前,对那女孩儿说:“你别怕。我叫朱云峰,是来帮你的。”
“帮我?”女孩儿突然激动起来,问:“你要怎么帮我?你……你是阿大的朋友吗?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只有阿大能帮我。”
朱云峰顺着那女孩儿的话说:“没错,我是阿大的朋友。他遇到一点小小的麻烦,暂时不方便照顾你,所以托我们来看看你。”
“阿大怎么了?”女孩儿激动地握住朱云峰的手,一下站了起来,朱云峰已经做好了那手冰冷刺骨的准备,结果却并没有觉得。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魂魄了,大约也没有温度了。
“阿大怎么了?”女孩儿见他发呆,似乎是不忍说出来,忙问:“他们是出事儿了?阿大之前跟我说过,他们长久不出世,已经不太适应这世间的运行规则了。还说这阵子为了帮我,损耗过甚,我……有点担心。”
朱云峰顺着女孩儿的话继续说:“是,他们损耗过甚,所以只来得及给我送了个消息,让我过来看看,也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儿。我到这儿就只见到你,反而没见到他们。”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女孩儿喃喃自语,“我不应该那么执着要报仇的。”
女孩儿自述叫彭佑静,今年二十四岁,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就离婚了,父亲另组家庭,她成了多余的人。
彭佑静的母亲是外乡人,和父亲离婚之后原本已经回了老家,在知道女儿的处境之后就想带着她回去,奈何她没有女儿的抚养权。
“奶奶一直对我很好,她也觉得我跟着妈妈比较好,所以一直照顾我们。”
为了女儿,彭佑静的妈妈重新返回申城,和女儿蜗居在市中心的一套小房子里。那套小房子是彭奶奶的,她还说会把房子留给孙女,让她们母女好歹有个安身的地方。
后面的故事就很俗套了,奶奶去世,没有留下遗嘱,房子被父亲继承了。好在那么一套小房子并没有引起父亲的更多关注,于是只她们继续住在那里,相依为命。
可惜好景不长,大一那年,这套小房子被划入了拆迁的范围,彭爸爸在没有问过彭佑静的情况下,就签了协议,拿了补偿款。
直到动迁公司上门贴封条,彭佑静才知道自己的家没了。
“我和妈妈都跟他们吵过,结果他们说房子是爸爸的,和我没关系,爸爸同意了,我们就得搬走。”似乎是想到当日的情况,彭佑静有些激动。
“后来呢?”朱云峰问。
“妈妈去找爸爸,爸爸答应帮我们想办法,他还带我和妈妈出去吃了一顿饭。”彭佑静说,“没想到等我们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爸爸是把我们骗出去,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门也已经被贴了封条,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彭佑静的妈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之后就去世了。
“我后来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是舅爷爷可怜我,帮我交学费直到我毕业,又把这间小房子借给我住。”彭佑静说,“可惜……他前阵子……也去世了。”
再也无人庇护的彭佑静,被告知必须在一周之内搬出去。屋漏偏遭连夜雨,她又失去了工作。
“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所以……就只能自我了断。我听人说穿着红衣服自杀会变成厉鬼,那天我就挑了这件红裙子,在这里割腕了。”彭佑静说:”我就是想问问爸爸,把我生出来,又不要我,到底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