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申江宝鼎录(06)

06 读书人
  烧饼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坐在法租界的小公寓里,跟一个戴眼镜的疯子学写字。
  可是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曹鹤阳那里报到,学两个小时的字,然后出去打听消息。晚上回十六铺,在油灯下把作业写完——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像蚯蚓在纸上打架。
  曹鹤阳教得慢。
  不是烧饼学得慢——虽然确实慢——是曹鹤阳故意慢。
  “认字不是目的。”他说,“让你学会怎么想问题,才是。”
  烧饼听不懂这种话。但他发现,曹鹤阳教他认的字,都跟眼下的事有关。
  比如“鼎”字。
  曹鹤阳在纸上写了一个“鼎”字,下面画了一只三足两耳的锅。
  “这个字像不像一只锅?”
  “像。”
  “记住了,鼎就是锅。只不过这锅是青铜的,值钱。”
  比如“藏”字。
  “上面是草,下面是臧。草下面藏东西,就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继续阅读“【饼四/AU】申江宝鼎录(06)”

【饼四/AU】申江宝鼎录(05)

05 夜行
  晚上七点半,贝当路的路灯还没全亮。
  烧饼蹲在街角的一间小车行门口,假装在等什么人。他穿着那套深蓝色工人服,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抹了一层机油,看起来像是刚从厂里下班的苦力。
  他兜里揣着那把刻着“义薄云天”的刀,后腰别着曹鹤阳昨天给他的那把小号勃朗宁——他压根儿不会打枪,但还是听曹鹤阳的话收着。
  “尽量别开枪。”曹鹤阳当时说,“你一开枪,全上海都知道我们在哪儿。”
  “那你干嘛把枪给我?”烧饼回嘴。
  “以防万一。”
  七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轿车从贝当路东边开过来,没开灯,悄无声息地停在弄堂口。
  烧饼的呼吸紧了一下。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短打,两个人走到“鳌先生”那栋房子的铁门前,按了门铃。里面有人开了门,他们进去了。
  不到五分钟,那两个人又出来了。穿西装的拎着一个公文包,穿短打的空着手。
  他们上车,走了。
  烧饼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在算。
  七点四十五。离八点还有一刻钟。
  他站起来,走到弄堂口,靠着墙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团模糊的雾气。 继续阅读“【饼四/AU】申江宝鼎录(05)”

【饼四/AU】申江宝鼎录(04)

04 地头蛇
  烧饼曾经在“鳌先生”手下混过一段时间,对他的底细还是很清楚的。
  “鳌先生”本姓贾,之前是个卖水产的小贩,因为为人胆小,遇事总爱缩着脖子躲事,街坊邻居都叫他“老甲鱼”。后来他因缘际会,攀上青帮的一个小头头,生意渐渐做得大了。
  前两年,他混成了法租界华捕翻译官,法国人的狗,日本人的朋友,自然没有人敢再叫他“老甲鱼”了。他摇身一变,成了“鳌先生”。
  烧饼在“鳌先生”手下混的时候,大多干些跑腿递话的杂活,只在十六铺码头他原本的水产铺子里见过他。不过他在十六铺混了十几年,别的不说,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一堆。码头扛包的、茶楼跑堂的、巡捕房扫地的、妓院拉客的——这些人平时不起眼,但他们的耳朵和眼睛,比任何侦探都好使。
  烧饼请这些人吃了三天的饭。
  不是下馆子,就蹲在弄堂口吃阳春面,或者站在桥头啃生煎。一碗面、两个生煎、一根烟,话匣子就打开了。
  烧饼打听到“鳌先生”这些年因为混成了翻译官,身价暴涨,置了不少产业。光是在租界里就有三处房产,一处在霞飞路,一处在吕班路,还有一处在贝当路——但贝当路那处没人住,常年锁着门,窗户都用黑布蒙着。
  “那个地方不对劲。”说话的是老吴,码头上跑单帮的那位,消息最灵通,“上个月我有个兄弟给鳌先生送货,送到贝当路那栋房子。他说里头阴森森的,像座庙,但又不像是住人的。”
  “送什么货?”烧饼问。
  “木头箱子,沉得很,两个人抬都费劲。我兄弟偷偷打开看了一下,东西用布包着,露出来的一小块看着像铜的。”
  烧饼心里一动。 继续阅读“【饼四/AU】申江宝鼎录(04)”

【饼四/AU】申江宝鼎录(03)

03 结缘
  第二天,烧饼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钟头到。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十六铺混了十几年,他从来不是个守时的人。跟人约好了见面,晚半个钟头是常态,晚一个钟头也不稀奇。可今天他吃完午饭就出门了,走到圣母院路那栋公寓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发现窗帘拉开了。
  他蹲在马路对面的台阶上,又等了一会儿,才掐灭烟头走上去。
  深吸口气,烧饼敲门。
  “进来。”曹鹤阳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个受伤的人。
  烧饼推门进去,看见曹鹤阳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那只青铜小鼎还摆在老地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鼎身的绿锈发亮。
  曹鹤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钟,淡淡道:“来早了。”
  “怕你死了没人给钱。”烧饼说完,把《千字文》从怀里掏出来扔到桌上,“学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当先生。”
  “你不认字,怎么帮我找东西?”
  “找东西靠眼睛,又不靠认字。”
  曹鹤阳把地图折起来,放进抽屉,然后拿起那本《千字文》翻了两页。
  “昨天那三个人,你知道是谁的人吗?”
  烧饼非常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鳌先生’的人。” 继续阅读“【饼四/AU】申江宝鼎录(03)”

【饼四/AU】申江宝鼎录(02)

02 初见
  烧饼带着曹鹤阳从弄堂后门穿出去,沿着小河边的小路走。
  烧饼在前面领路,专挑窄巷子、菜市场、人多的地方钻。他走得不快不慢,既不跑,也不磨蹭,看起来像是个赶路的普通人。
  曹鹤阳跟在后面,手一直按着腰侧。血已经止住了,但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头。
  “你怎么惹上那几个人的?”烧饼头也不回地问。
  “我偷了他们老板的东西。”
  “偷了什么?”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烧饼哼了一声,说:“随便你。不说拉倒。反正我只管把你送到地方。”
  他们拐进一条窄弄堂,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晾衣杆,上面挂着床单、裤衩、小孩的尿布。烧饼从床单底下钻过去,曹鹤阳也跟着钻。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曹鹤阳忽然问。
  “十几年。”
  “一直在这儿混?”
  “不然呢?”烧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我又不认字,又没手艺,除了打架偷东西,还能干什么?”
  曹鹤阳没接话。 继续阅读“【饼四/AU】申江宝鼎录(02)”

【饼四/AU】申江宝鼎录(01)

01 规矩
  民国二十五年的上海,要是有人说自己懂规矩,那这人八成是个刚来的乡下人。
  真正的老上海都知道,这地界上没有规矩。有的只是各路神仙各显神通,谁的拳头硬,谁的靠山大,谁就能在法租界的舞厅里搂着小姐喝香槟。什么?你说旁边弄堂里饿死个人,那有什么关系?你别说巡捕们会管,就连巡捕房看门的红头阿三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十六铺码头就是这么一个没规矩的地方。
  天还没亮透,雾气从黄浦江面上爬上来,把那些货船、渔船、小火轮都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码头上已经有人了——扛大包的脚夫、卖早点的摊贩、偷东西的小瘪三,还有蹲在石阶上啃粢饭团的烧饼。
  烧饼大名朱云峰,但没人叫这个名字。叫了也没人知道是谁。
  十六铺的人都管他叫“阿饼”,或者“那个脸上有麻子的小赤佬”。他也不恼,谁叫他他都笑嘻嘻地应一声,仿佛人家是在夸他。
  今天早上他的心情不错。
  昨儿夜里从十六铺码头的仓库里“顺”出来一箱洋酒,转手卖给了大马路上一间饭店的跑堂,到手三块大洋。三块大洋够他在老半斋吃好几碗阳春面了。
  当然,他不打算把钱全花在面上。 继续阅读“【饼四/AU】申江宝鼎录(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