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法兰克福故事(523贺文,一发完)

写在前面:本故事发生在与本宇宙相似度高达99.99%的平行宇宙,时间线稍早于本宇宙,文中人物与本宇宙同名人物没有任何关系。

  落地法兰克福的时候,暮色正缓缓浸染莱茵河畔。云层低垂如未拆封的旧信,灰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缀着几颗早亮的星。
  烧饼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开一道窄窄的扇形。他看见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床边,大半衣服已经挂进了衣柜,剩下的小半扔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整理。
  曹鹤阳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跷着腿,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蹙的眉。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
  听见门锁响动,他抬起头,眼里的严肃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软了下来。他冲烧饼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机,问:“怎么样?行李找到了吗?”
  烧饼把房卡往玄关柜上一丢,动作带着点疲惫的拖沓。
  “没。”
  “其实问题不大。”曹鹤阳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心里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捋过一遍了,“大褂什么的都在我箱子里,不耽误演出。我刚刚问过了,酒店开车半小时就有大型超市,牙刷什么的都能买。咱18号就回了,我箱子里那点衣服也能对付。就是你那高尔夫球杆……”

  “球杆倒没什么。”烧饼摆摆手,试图用一种洒脱的语气带过去,“旧的不去……”
  “你那球杆要是不带出来,不就不会丢了?”曹鹤阳瞪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那玩意儿多贵啊!你倒好,偏要打。”
  烧饼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乖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
  “那我以后不带出来了。”他小声说,说完又抬起眼皮,偷偷觑了曹鹤阳一眼,见他脸上愠色未消,又加了一句更小的嘟囔,“那不是因为阿四你不理我嘛!”
  “你还好意思说?”曹鹤阳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伸手就去拧他的耳朵,“从出来开始就见天折腾我,那是我不理你吗?”
  烧饼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曹鹤阳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耳垂,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不怎么掩饰的笑意。
  “是是是,我不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讨饶的意味,但又隐约透着点理直气壮,“所以我出去打高尔夫,让你能好好休息嘛!”
  “呸!”曹鹤阳啐了一口,指尖却松了力道。
  他的手指从耳垂上滑下来,指尖顺着耳后的皮肤一路滑到后颈,在那儿轻轻一按——那是他惯用的动作,带着警告意味,又带点亲昵的暧昧。
  “休息?”他说,声音压低了一点,“你少折腾我,我就真能好好休息了!”
  “诶,阿四,咱得讲道理。”烧饼仰起脸,眼尾弯着一点狡黠的光,“每次可都是你主动,要不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嘴。
  曹鹤阳的手掌贴着他的下半张脸,掌心的温度烫在嘴唇上,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那抹红色从耳廓边缘一路烧到耳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烧饼再明白不过了。他笑着握住曹鹤阳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表示自己不会再往下说了。
  曹鹤阳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一笑,眉眼就弯了,刚才那点故作凶狠的愠色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就没了踪影。
  烧饼抓住这个机会,顺势拉着他重新坐下。他的手臂环过曹鹤阳的肩膀,手掌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薄薄的棉质T恤。
  “刚刚跟谁生气呢?”他问。
  “还能有谁?”曹鹤阳叹了口气,“你说你徒弟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烧饼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鼻尖蹭过曹鹤阳耳后一缕微乱的碎发。他的呼吸在耳廓边缘停顿了半秒,温热的气流扫过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才低低地笑出声:“嗐,徒弟嘛,不气人怎么叫徒弟?咱小时候也没少惹师父生气。”
  “那是你!”曹鹤阳侧过脸,目光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我那会儿可比你省心多了。”
  烧饼没接话。他只是把下巴又往下压了压,鼻尖几乎贴上曹鹤阳颈侧温热的皮肤。他闻到一点没散尽的须后水气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说话!”曹鹤阳动了动肩膀,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在徒弟身上。
  可烧饼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他的喉结在颈侧微微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声的潮水推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进曹鹤阳的颈窝里。
  “……阿四,你闻起来真安心。”
  烧饼的声音闷在曹鹤阳的颈窝里,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软软的,带着点鼻音的黏糊。
  曹鹤阳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形容词儿?”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烧饼的后脑勺。
  “是家的味道。”
  “……傻子。”
  曹鹤阳嘴上这么说,手却从后脑勺滑下去,绕过肩膀,缓缓收拢,回抱住了他。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的路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然后又被酒店的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烧饼抱着爱人,思绪却慢慢飘远了。
  他想起自家那个徒弟。那孩子话还说不全乎的时候就跟着自己学相声了,第一次上台,站在桌子旁边,毛茸茸的脑袋和桌子一样高,嗓门倒是不小,一张嘴把台底下的人都喊愣了。那孩子人小鬼大,嘴巴也甜,见了谁都是一口一个哥哥叔叔地叫着,一众师弟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却唯独怵曹鹤阳。
  烧饼有时候也觉得奇怪。毕竟那小子第一回见曹鹤阳,就敢扒着他袖子问能不能点鱼翅吃。可没想到,越是相处久了,那孩子对曹鹤阳越发恭敬有礼起来,见了面规规矩矩站好,叫一声“四叔”,声音都比平时收着三分。
  烧饼见过曹鹤阳督促徒弟的样子。给他安排板凳头,一段活掰开了揉碎了地讲,第二天让他在台上试,自己就坐在最后一排,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散场之后,把那孩子叫到一边,从吐字归音到节奏气口,一条一条地捋,比烧饼这个当师父的还上心。
  “你有空也说说他。”曹鹤阳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曹鹤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烧饼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亲昵,像是在摸一只趴在膝盖上的猫,“不能老是我当坏人。”
  烧饼笑了,从颈窝里抬起头来。
  “什么坏人,”他说,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你是师娘。”
  “又胡说八道!”曹鹤阳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我是他四叔。”
  烧饼“哎哟”一声缩着腰躲,却没松开环着曹鹤阳的手臂,反而借着这个动作把人搂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搁在曹鹤阳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可没胡说八道。我是他师父,你是我媳妇儿,你可不是他师娘嘛!”
  曹鹤阳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居然一下找不到词儿反驳。
  “再说了,”烧饼乘胜追击,“咱俩都没见过化学课本儿,咱徒弟化学能及格,已经比咱俩强啦!”
  “那是你没见过化学课本儿。”曹鹤阳被他气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氢氦锂铍硼我还是知道的。”
  说完他又伸手捶了烧饼一下,半真半假地警告道:“那是你徒弟,别咱咱的。”
  “你跟我说这个?”烧饼的声音里浮起一层委屈,“我的不就是你的嘛!还是说阿四你嫌弃我?”
  他的眼睛微微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向下撇着,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金毛犬。
  这一招对曹鹤阳屡试不爽。虽然明知这人大概率是假装的,但曹鹤阳还是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去找那个熟悉的穴位,按下去的时候却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
  “烧老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自从你练了之后,你这脖子我是再也捏不动了。”
  他的指尖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按了按,毫无办法地看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隆起的肌肉轮廓。
  “这话说的。”烧饼笑,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得意的神采,“捏不动这里你换地方捏就是了!我这浑身上下你哪里不能捏。”
  曹鹤阳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指尖停在烧饼的后颈上,没有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那抹红色从耳廓边缘开始蔓延,一点点爬上耳垂,像一滴水落在宣纸上洇开的墨迹。
  他很清楚烧饼在讲什么。
  也很清楚自己如果生气,那这个人一定会说“我说的是手臂”“阿四你想哪里去了”之类的话,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一切都是他自己想歪了。
  所以他努力绷着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试图用沉默来维持最后的尊严。
  烧饼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的下巴重新搁进曹鹤阳的肩窝里,呼出的热气轻轻扫过曹鹤阳耳后一小片细软的绒毛。
  然后曹鹤阳听见烧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根羽毛从耳廓上轻轻扫过:“那阿四要不要来捏一捏?”

  浴室里的灯亮起来了。
  战火是从这里烧起来的,但无论如何总归要先冲个澡——这一点烧饼还是很坚持的。
  当然,冲澡也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两个人一起比一个人要省水——这是烧饼的原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他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纯粹是为了地球的生态环境考虑。比如互相擦背可以冲得很干净——这也是烧饼的原话,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挤好了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了绵密的泡沫。
  淋浴间的瓷砖有点凉。被按在上面的时候那种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一路窜到后脑勺,让曹鹤阳忍不住缩了缩。地上的马赛克硌膝盖,跪上去的时候,细密的格子纹路在皮肤上印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洗手台也不太牢固的样子,被推上去的时候,整个台面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水龙头跟着晃动几下,仿佛随时要从墙面上挣脱下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烧饼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
  水汽蒸腾起来的时候,镜子上凝了一层白雾,把所有倒影都融化成模糊的色块。花洒的水声盖过了大部分声音,只有偶尔溢出的几声闷哼和低笑,在被热水蒸软的空气里打着转,然后消散在雾蒙蒙的天花板下面。
  当然,床永远是最好的地方。
  两个人倒在床上的时候,曹鹤阳的脑子里有一瞬觉得哪里不对——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做,有什么话忘了说——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烧饼落在锁骨上的吻打断了。那只温热的手掌从他的腰侧滑下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把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也揉碎了。
  酒店的床垫比家里的软,弹簧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床单是标准的白色棉布,浆洗得很硬,但在体温和汗水的浸润下,很快就变得柔软而温热。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法兰克福的夜色从没合拢的缝隙里漏进来,与房间里的暖光融在一起,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模糊的分界线。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墙壁上缓缓滑动,然后又被黑暗吞噬。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曹鹤阳觉得自己像一枚被潮水推上岸的贝壳。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松开了,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疲惫的满足感,呼出的热气扑在烧饼的锁骨上。
  他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烧饼侧过身,手肘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爱人。他伸手拨开曹鹤阳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顺势滑过他微烫的眉骨,沿着眉弓的弧度轻轻描画,滑过鼻梁那道挺拔的线条,最后停在嘴角。
  他在那里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在曹鹤阳的嘴角留下一片温热。
  曹鹤阳没有任何反应。他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尾已经沉入深水的鱼。
  烧饼笑笑,正准备翻身去浴室拿毛巾,就听见了一声“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烧饼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床头柜。屏幕上亮着一道光,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伸长手臂把手机够过来,指纹解锁亮起,才发现是徒弟发来的。
  那孩子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末尾附着几行文字。大意是说自己想通了,不该因为一次没考好就冲动地想休学,四叔骂得对,自己会好好学习,相声也不会落下。字里行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诚恳,又带着一点被骂服了之后的乖巧。
  烧饼看着那段文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找了一个“OK”的表情,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却跳出了新的消息。
  鬼精鬼精的小徒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师父,你又拿我师娘手机。”
  后面跟了一个看穿一切的表情包。
  烧饼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屁孩儿,”他打字,“你还说,你又惹你四叔生气。要哄好他很难的。”
  对面几乎是秒回:
  “呵,咱俩谁更能惹我师娘生气可两说呢!”
  烧饼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温和,把孩子宠坏了。
  然后他决定,等回国了,一定要好好给这小子布置功课。抄贯口,十遍起步,一个字不能少。

  第二天,烧饼是被一声怒吼震醒的。
  “烧云饼!!!!”
  烧饼猛地睁眼,眼睛还没完全聚焦,上半身已经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他看见曹鹤阳站在床边,手里举着一团皱巴巴的布料,脸色铁青。
  “你昨儿都不看看的吗?”
  烧饼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他看见曹鹤阳手里那团靛青色的缎面,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的大褂。
  然后他看见了床上的惨状。
  昨天曹鹤阳堆在床脚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那些衣服——几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外套,还有那件大褂——全都皱成了一团。最惨的是那件大褂,靛青色的缎面上沾着一块污渍,格外扎眼。
  烧饼脑子里闪过昨天晚上的画面。好像、大概、也许、可能——他确实没注意到床上那堆衣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个时候谁能注意到这些?
  “没事儿没事儿!”烧饼连忙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只手按住曹鹤阳的肩膀,试图用安抚的姿态来平息事态,“酒店有洗衣房,我拿去洗。”
  “洗什么呀!”曹鹤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看看都几点了。还有!这大褂也不能进洗衣机啊!”
  烧饼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现在送去干洗,最快也要到傍晚才能取回来。德国人的办事效率他已经领教过了,丢了的行李到现在都没找回来,指望他们洗一件大褂能在半天之内搞定,恐怕不太现实。
  他蹲下身,把那件大褂拿过来。
  靛青色缎面确实糟蹋得够呛,几道明显的折痕横贯衣身,前襟处那块污渍已经干了,在布料上凝成一个深色的斑块。他试着用手搓了搓,污渍纹丝不动,倒是把布料的纹路搓得更乱了。
  沉默了两秒,烧饼的眼睛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没事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山人自有妙计”的笃定,“反正我行李丢了,就说大褂在那个箱子里就行了。”
  曹鹤阳张了张嘴,愣住了。
  他看着烧饼,烧饼看着他。
  然后曹鹤阳把那件大褂从烧饼手里抽出来,卷成一团,用力塞进了箱子最底下。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就这么说定了。你大褂在丢了的行李里。记住了。”
  烧饼看着他,笑了。
  阳光从昨晚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不不不,烧饼想,明明是好得不得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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