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覆水可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是谁?”朱云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可思议地问,怀疑对方是个疯子。
  “我是你……我是你爱人!扯过证的那一种。”曹鹤阳说。他不明白只是出一趟远门,怎么回来一切都变了。
  “噢!”朱云峰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长叹,然后仔仔细细看着曹鹤阳,心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真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不过也对,要真的一眼看出来是那样的人,想必自己当时也不会跟他结婚吧!
  “哦什么哦?”曹鹤阳有点生气了,长途飞行本就格外消耗体力,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洗个澡,然后被自家爱人搂在怀里美美睡上一觉,而不是扯这种犊子。所以再开口他的语气就有些不好,问:“大饼,你到底怎么啦?”
  “我全好了!”朱云峰说。
  “什么?”曹鹤阳又惊又喜,说:“你全好了?”
  “是的!”朱云峰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决定,他说:“所以我们离婚吧!”
  “什么?”曹鹤阳这一回是真的被吓到了,问:“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曹鹤阳突然煞白的脸色,朱云峰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有些隐隐约约的疼,但他既然彻底痊愈了,那就自然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朱云峰,所以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吧!”见曹鹤阳愣愣地不说话,朱云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忍,柔声说:“虽然我们签过婚前协议,不过这次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我愿意给你五千万,我……”
  “不需要!”曹鹤阳说完,顿了顿,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问:“你这么着急跟我离婚,是有什么原因吗?”
  “是的!”朱云峰也不避讳,说:“可可怀孕了,我不能让她挺着肚子嫁给我。”
  “可可?”曹鹤阳难以置信,问:“齐可可?”
  “你认识可可?”朱云峰问,随后说:“也对,毕竟当时你为了不让我好起来,根本不允许她来看我。”
  “她这么跟你说的?”曹鹤阳问。
  “这你不需要知道。”朱云峰说。
  曹鹤阳深深看了朱云峰一眼,说:“你决定了?”
  朱云峰点头,说:“好聚好散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死缠烂打的人。”
  曹鹤阳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说:“行吧!那我先走了!正好不用另外收拾行李了。”说完,曹鹤阳拖着他的行李箱转身离开自己住了将近三年的屋子。
  朱云峰看着曹鹤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心慌!可是心慌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正在失去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呢?一定是错觉吧!自己大约还是没有彻底好吧!

  曹鹤阳拖着行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曹鹤阳和朱云峰是合法夫夫,正如他自己所说,扯证的那一种。然而比起这种法律界定的关系,他更愿意把朱云峰称做自己的爱人。
  朱云峰是朱氏集团的掌门人,朱家原本就是十里八乡的大地主,虽然经历了种种波折,但在乡土社会,宗族有时候比法律更管用。朱云峰的父亲充分利用的这种关系,加上赶上了国家的各种政策,集合整个宗族的力量用土地换来了第一桶金,随后一路在地产业高歌猛进。
  朱云峰出生的时候,朱氏就已经是业界排名前三的大企业了。不过或许是因为父母工作太忙的关系,朱云峰小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由保姆照顾的。说是保姆,其实也可以算是七拐八弯的亲戚。不过这位亲戚并没有念着朱氏夫妇的好,反而对他们可以赚大钱而自己只能伺候人这一点非常不满,所以对朱云峰的照顾很不尽心。
  朱云峰五岁那年有一次发高烧,保姆只顾着自己出门和姐妹淘玩,根本就没发现。如果不是朱妈妈提早结束出差回来,朱云峰说不定根本活不到长大。那次高烧,最终还是对朱云峰的大脑产生了一些影响,他时不时地会丢失一部分记忆。短的一两天,长的几个月。朱家父母带着小朱云峰跑了许多医院都没有起色,只能听从医生的建议,尽量让朱云峰养成记笔记的习惯。如果他忘记了什么,去翻翻自己的笔记,就能知道了。
  老天总是公平的,关上一扇门就会开一扇窗给你。
  朱云峰虽然得了这么奇怪的病,可是他却获得了出人意料的其他能力。他的计算能力突然之间无比出色,仿佛一台人型计算器。因为精于计算,对数据的判断也总是清晰而准确。在父亲有意识地训练下,朱云峰大学毕业之后就接手了朱氏,而曹鹤阳也正是在那时认识他的。
  和朱云峰的初见其实不算太愉快,因为他被逼无奈去和朱云峰相亲,原因也很简单,朱氏集团想要吞并曹鹤阳家的公司,彼时朱云峰已经有了一个“机器人”的外号,一方面是因为他精于计算,另一方面也是说他做生意的风格非常冷酷无情。曹家很怕会被朱云峰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作为当时曹家唯一一个适龄未婚人士,整个曹家把希望都放在了曹鹤阳身上。
  结果出人意料,所有人都没想到朱云峰居然真的看上了曹鹤阳,表示愿意将吞并改为和曹家联姻。
  这一下变化,根本猝不及防。曹家欣喜若狂,都不问曹鹤阳意见,忙不迭地就开始安排各种结婚事宜。
  刚刚嫁到朱家的那段日子,曹鹤阳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惹怒了朱云峰,让他改了主意。他知道朱云峰的病,朱云峰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隐瞒什么,也在他们婚后做足了准备,以至于他在婚后第一次犯病的时候,曹鹤阳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随着时间流逝,在和朱云峰的相处中,曹鹤阳觉得自己和朱云峰的心也一点儿点儿在靠近。朱云峰是个很优秀的人,各个方面都是。他对曹鹤阳很体贴,照顾地也很周到。甚至在他们比较熟悉之后,向曹鹤阳剖白了他决定跟曹鹤阳结婚的原因。
  “我没想到,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这是朱云峰的开场白。那个所谓的“她”就是齐可可。
  齐可可是朱云峰的初中同学,也是初中时候的校花,属于是个男生就会喜欢的那种风云人物,朱云峰自然也不能免俗。
  朱云峰念到初二就转学去了一间国际学校,为出国留学做准备,此后也没有齐可可的音讯,直到他留学回来之后才又重新联系上。
  按照朱云峰的说法,他和齐可可的重逢本身就是设计好的,那个所谓的同学聚会从一开始就是齐可可在背后组织策划的。最关键的是,齐可可根本只把朱云峰当成是个凯子,是自己嫁入豪门的工具,甚至已经做好了计划准备在朱云峰失忆的时候骗他签股份转让协议。
  “私家侦探给我的这个结果,是真的让我很失望。”朱云峰说,“当时正好遇到了你。你的目的特别清楚。我当时就想,如果一定要跟人结婚,那么与其找一个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的,还不如找一个一开始就把话都摊开来说清楚的。”
  “你就因为这样才跟我结婚?”听到这个理由的曹鹤阳目瞪口呆,心说这也太随便了。
  “还有一个原因。”朱云峰搂着曹鹤阳的腰说。
  “什么原因?”曹鹤阳问。
  “你好看!”
  “你……”曹鹤阳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答案,愣了半天才吐槽道:“我怀疑你视力不好!”
  “讲道理,咱俩到底谁眼神儿不好啊!”朱云峰被曹鹤阳逗乐了,说:“你是真的很好看嘛!”说完去亲曹鹤阳的唇角。
  或许是因为向曹鹤阳完全敞开了心扉,那一天,他们连在床上都前所未有的和谐。曹鹤阳终于放松了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顺从自己最原始的本能,陪着朱云峰在欲海嬉戏。
  自此之后,二人的感情一日千里。一直走过了将近六年。此间虽然朱云峰也有再发病,但都不太严重,没有忘记太多事情。
  记得有一次他们两个刚刚吵完架,朱云峰就又犯病了。曹鹤阳还没有消气,一个人气鼓鼓的坐在书房里,朱云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这么蹭过来跟他要抱抱。曹鹤阳原本被他气得半死,但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是又犯病了,虽然很想直接打他一顿,可是又不能真的去跟一个病人较真,结果被朱云峰亲啊亲的,两个人直接滚到了沙发了。等睡醒了,曹鹤阳也就不生气了。再后来, 有的时候朱云峰惹曹鹤阳生气,或者跟曹鹤阳吵架了,他总会假装自己又犯病了,以此博取曹鹤阳的同情。曹鹤阳有的时候明知道他是假装的,却也不想拆穿他。久而久之,这反而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
  他们两个原本住在朱家大宅,朱云峰觉得那里不在市中心,曹鹤阳出入不方便,所以在他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特地买下了这套市中心的房子供他们夫夫两个自己住。房子不大,但从装修到家具,全部都是他们两个亲力亲为自己动手布置的,因此也格外温馨。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朱云峰甚至已经有一年多不发病了,曹鹤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在曹鹤阳拖着行李漫无目的行走的时候,朱云峰在书房里发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而这种不安的情绪,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尝试过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知道整件事情一定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他始终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朱云峰知道自己有病,会不定期的忘记一些事情,某种意义上他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三个星期之前的某天,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知道自己这是又犯病了,因为他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留学归国不久,可手机上的日期却显示是在六年后。这六年来,发生的所有一切,他全部都不记得。朱云峰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翻自己的笔记。从笔记上,朱云峰发现这六年时间他居然已经结婚了,他的伴侣甚至是男性,叫曹鹤阳。他的笔记里没有太多关于曹鹤阳的内容,更多得还是关于公司的一些事情,所以他判断他和曹鹤阳的关系大约只是淡淡,甚至不过是联姻而已。
  朱云峰随后在公司侧面打听了一下,因为掩饰地比较好,公司里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病况,从公司同事反映的情况来看,他和曹鹤阳确实就只是最普通的商业联姻,他也在律师那里看到了他们签署的婚前协议,非常专业,换个角度来说,就是非常冰冷,毫无温情可言。所以他明白了,自己和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的关系,大约不比陌生人熟悉多少。
  朱云峰那阵子也回过朱家大宅几次,父母对他仍然十分关心,不过明显没看出来他的情况,他旁敲侧击地发现,自己当时和曹鹤阳的婚事非常突然,甚至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先斩后奏,听父母的口气,对于自己跟一个男人结婚,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不过婚后曹鹤阳对朱云峰照顾地很尽心,所以父母渐渐也就不说什么了。
  “那我和他如果……过不下去了呢?”朱云峰问。
  “怎么?你跟小四又吵架了?”母亲问。
  这个“又”字却让朱云峰皱眉,怎么商业联姻而已,自己的丈夫还经常跟自己吵架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身边朋友最近好几个都离婚了,有感而发而已。”朱云峰说。
  “真的过不下去,那就分开呗!”母亲说,“实在不行,给他一笔钱也行。反正当时你也没吞了曹氏,大不了把曹氏重新还给他。”
  “胡闹!”父亲有些听不下去了,说:“小四这些年给公司做了多少事儿?这次也是因为怕小饼犯病,才飞去澳大利亚谈生意的。”
  “生意生意!生意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母亲从来不怵父亲,问:“小饼的日子要是过得不开心,你难道能开心?”说完这句,母亲回头又说:“小饼啊!其实……不管你和小四怎么样,妈还是那句话,快点生个孙子给我带。我看网上说,现在两个男人也可以生孩子的。”
  提到这种催生的话题,朱云峰实在是扛不住,没几句话就落荒而逃了。那之后没几天,齐可可拿着一份报告找上门,说是上个月她和朱云峰偶尔见面,两个人喝多了,酒后没有把持住。如今她怀孕了,鉴于这孩子朱云峰总也有一半,所以要问问朱云峰的意见,是去是留。
  朱云峰懵了,他翻遍了笔记也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和齐可可出去过,甚至还睡了一觉。可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非常喜欢齐可可的,甚至可以说是爱她。齐可可梳着长发齐肩,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纯纯的,朱云峰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爱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朱云峰就做出了选择。父母那里原本不同意,可是当知道齐可可已经怀孕之后,母亲还是说服了父亲,让他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不做任何干预。
  朱云峰为此准备了很多,他甚至已经找律师起草好了离婚协议书,原本想着今天曹鹤阳到家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把文件给签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曹鹤阳的眼睛,他觉得他实在是说不出那句话,只能放任曹鹤阳离开。
  在没有见到曹鹤阳之前,朱云峰以为跟曹鹤阳离婚会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然而现在他坐在书房里,却知道自己错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今天是非常失态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自己漏了什么?
  可是自己已经把家里和公司里能够找的地方都翻过一遍了,确实应该没有遗漏什么啊!自己和曹鹤阳……不就是普通的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的那种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而已吗?
  朱云峰正在思索,一阵电话铃声把他重新拉回现实。
  朱云峰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来电拨打的是手机里的另外一个号码,这是……
  朱云峰的手机是双卡双待的,对于商务人士来说也算平常。自己的父母亲朋联系自己一般都是用私人号码。可是来电显示这是一个固定电话,拨打自己的私人号码……难道是曹鹤阳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有可能是曹鹤阳联系自己,朱云峰居然觉得自己有点期待。
  “喂……哪位?”朱云峰接起电话问。
  “朱先生您好!”那边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说:“这里是周记,您两个月前在我们这里专门定好了位置,订制整套惊喜流程,按照惯例,我们再跟您最后确认一下过程。毕竟求婚是一件大事儿。”
  “你说什么?”朱云峰失态地叫出来。
  “诶?”电话那头的男生显然也有点被吓到了,说:“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您……是朱云峰朱先生吗?”
  朱云峰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想了想,他压低了声音说:“那个……我……我觉得我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可以吗?”
  “啊?”男生被他前后仿佛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态度弄得有点懵,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当然……当然……可以。”
  约定了第二天上午去周记,朱云峰挂上了电话,开始思考。
  自己两个月之前定了周记的位置,还跟那边的服务生说要跟人求婚。按照齐可可的说法,自己跟她只是偶遇,时间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所以自己要求婚的人肯定不会是她。那会是谁呢?是曹鹤阳吗?想到这个可能,朱云峰又摇摇头。自己已经和曹鹤阳结婚快六年了,怎么可能还要跟他求婚?所以这么推论下来的话,那岂不是说……自己还有另外一个爱人?
  朱云峰手撑着额头,第一次抱怨起这六年间的自己,你到底是喜欢了什么人?都已经到了要跟人求婚的地步了,居然连一点笔记都没有留下。
  怀着满腹心事,朱云峰洗漱完毕,上床睡觉。齐可可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朱云峰都按掉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渣男的特质,原本在知道齐可可怀孕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曹鹤阳离婚。可是在知道自己可能另有所爱之后,他却没有半分犹豫,无论自己跟齐可可是怎么回事儿,只要求婚的对象不是她的话,那就不会选择跟她在一起。
  我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带着这样的问题,朱云峰陷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一直在追逐着一个人的身影,却总是看不清他的样子。好几次明明都要看到了,那个人却转瞬就不见了。
  “大饼!”一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
  朱云峰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爱人,可是他却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有很大的可能,自己只要一回头,那个人就会消失不见的。
  “你是谁?”朱云峰问,“告诉我,你是谁?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你连我是谁都忘记了吗?”那个声音说,“那就……忘记吧!”
  “不行!”朱云峰猛得回头,却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带着满头大汗,朱云峰醒了过来,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六点还没到。习惯性地翻身,床的那边却空空荡荡。
  朱云峰的心也空空荡荡,巨大的失落差点击倒了他。朱云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是他知道,一定曾经有一个人躺在他的身边,跟他一样被手机闹钟吵醒,然后他会迷蒙地睁开眼,似醒非醒,等着他用一个火辣辣的早安吻把他吻醒。自己或许失去了记忆,可是身体和心不会骗自己。
  既然醒了睡不着,朱云峰干脆爬起来。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情,等着手机闹铃响。然后先是洗漱,再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接下来就收拾东西,换好衣服,直奔周记而去。
  周记开在市中心的一幢商务楼顶楼,是这座城市里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只有每周末营业,一次只做一批客人的生意。朱云峰对周记一直有所耳闻,这里环境地段菜品都是一流。选在这里跟人求婚确实是他的风格,毕竟他不差钱,而这里可以保证私密度。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朱云峰随便找了间咖啡馆坐下,没成想刚刚坐下,就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过来跟他打招呼,说:“朱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诶……”朱云峰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可是他从那人的话里听出了潜台词,他知道自己要来,还知道自己来早了,随便推理一下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周记的人了。只是……朱云峰不答反问,说:“你在这儿兼职?”
  那个男生笑笑,说:“这里是我一个学弟开的,刚刚开业没多久,我平时也闲着,就过来帮帮忙。”
  “哦!”朱云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反正这个事儿跟他无关。
  那男生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忤,说:“您既然来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就先跟您说说情况吧!”
  说完,不等朱云峰说什么,他就颇为自来熟地坐下来,然后说:“按照之前的流程,晚上六点您带曹先生到我们这里用餐,点餐过程如常。上主菜的时候会有小提琴手过来,请二位点歌。不论曹先生当时点了什么歌儿,一律都演奏《半点心》,您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曲子演奏完毕之后,我们会通知对面大楼开始播放炫彩烟花。您放心,效果非常逼真,我们这里试过的客人都说好的。再然后就是您求婚了。您上次交给我们的东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都准备好了。50个心形的礼物盒子,每一个都不一样,全部都会在当天布置好。曹先生刚进来的时候一定会以为只是普通的布置,等您求婚之后,再带他一一拆开,然后……”
  朱云峰打断了男生,有些艰难地问:“那个……我……我交给你们的东西……”
  “哦……您的那些笔记,您放心,我们都有妥善保存的……”
  朱云峰仿佛被人在脸上狠狠打了一拳,他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就想去揪对面男生的领子,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在,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激动,问:“我的笔记……你们都包好了吗?”
  “还……还没有。因为时间是下周末,所以……”
  “不要紧。我……突然想起来我在上面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想……去确认一下,可以吗?”
  “当……当然……”男生察觉朱云峰有些不对劲,但没说什么,而是抬眼看了下店里的挂钟,说:“您……要是不介意,我去给航航……给老板打个电话,他……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也该到了。”
  “好的,麻烦您。”朱云峰说完这句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可能是干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儿。
  自己要求婚的对象居然姓曹?是曹鹤阳吗?如果是在两个月之前的话,那也只能是曹鹤阳了吧!朱云峰清楚自己的性子,如果不是爱到骨子里,他根本不可能花这么多心思安排这些事情。可是……如果真的是曹鹤阳的话,那齐可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儿?自己难道真的……出……轨?
  这两个字儿让朱云峰仿佛被扎了一下那么难受。只是想到自己可能对不起曹鹤阳,居然就会这么难过吗?
  朱云峰浑浑噩噩地跟在打电话回来的男生身后,一起走到周记。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些笔记本。不用怀疑,只是看到那堆本子,他就能肯定那是自己的。随意翻开一页,果然是自己的笔迹。

  5月23日 晴
  今天是我生日,小四给我过生日来着。说起来挺矫情,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个生日而已要这么开心……

  6月3日 阴
  今儿早上起来我又犯病了,虽然如此,早上醒过来转头看到小四睡在我边上,我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特别安心而不是把他踹下去……

  7月29日 多云
  我突然有个想法,今年小四生日的时候,我想跟他求婚,结婚的时候其实我都没有正经求过婚,当时不觉得什么,最近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
  ……
  ……
  ……
  笔记里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这些年自己和曹鹤阳生活的点点滴滴,从最开始的相敬如“冰”,到互相吸引,到一点点儿走到一起。
  朱云峰发现大约五年前开始,每本笔记的扉页上都写了同样的话
  我叫朱云峰,曹鹤阳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无论忘记了什么,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短短的几十个字,却压得朱云峰喘不过气来,他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居然会忘记这件事情,为什么把最不应该忘记的事情给忘记了。
  “那个……朱先生……您还好吧?”带朱云峰上来的男生见他不停冒冷汗,担心他身体有什么问题,问:“您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给您叫救护车?”
  朱云峰摇摇手,示意不用,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脚都软了。
  “您和曹先生……是……”男生很聪明地意识了可能存在的问题,点到即止地问了一句。
  朱云峰感慨道:“要是做错了事情,要怎么办才好?”
  男生眨眨漂亮的大眼睛,说:“当无事发生啊!”
  “啊?”朱云峰不解。
  “我经常这样对我家那口子的。”男生笑着说:“他也总是会原谅我。”
  “当……无事发生吗?”朱云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说:“你说得有道理。”说完又说:“下周,麻烦你们了。”
  “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曹鹤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侧居然有人。他吓得大叫一声,那人咕哝了一句:“阿四,怎么啦?还早,再睡会儿。”说完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曹鹤阳习惯性地埋进那人怀里,突然发现不对,一翻身坐起来,戴上自己的眼镜,问:“怎么回事儿?”
  “啊?什么呀!”朱云峰似乎还没睡醒,打了哈欠,还打算再睡。
  曹鹤阳伸手去推他,说:“朱云峰!你给我起来!”
  朱云峰似乎是有些无奈,也坐起来,半靠在床上,说:“阿四,怎么啦?”
  “你问我怎么了?”曹鹤阳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居然有脸问我怎么了?”
  朱云峰挠挠头,说:“我……昨儿早上起来,好像又犯病了。你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去公司他们说你出差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为啥住在咱家酒店里,没回家。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打你电话你也没接,只能自己过来找你了。”
  “你……”曹鹤阳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那天他从家里出来,在街上走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没办法,选了自家的酒店去住。朱云峰会知道他住在这里,甚至让工作人员给他开房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可是……
  “你……又犯病了?”曹鹤阳问。
  “对啊!”朱云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阿四,你出差回来为什么不回家?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曹鹤阳“哼”了一声,说:“也没什么大事儿。你想不起来就算了。”
  朱云峰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松就过关了,再次伸手,这回终于把人搂进自己怀里,说:“阿四,下次我要是犯浑,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就行!好不好?”
  曹鹤阳伸手戳他胸口,说:“这么硬,打你我都嫌手疼。”
  朱云峰被他戳这一下,觉得自个儿魂都要飞了,拉着曹鹤阳的手,贴到自己胸口上,说:“阿四……阿四……你怎么这么好!”
  曹鹤阳被他搂着,半晌才问了一句:“齐可可怎么办?”
  “嗨!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我……”说到这里,朱云峰知道自己要糟。
  果然,曹鹤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开始穿衣服,一句话都不说。
  “阿四……阿四……”朱云峰这回是真的吓到了,也跟着跳下来,说:“阿四,阿四,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曹鹤阳说:“你真当我是笨蛋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朱云峰知道曹鹤阳肯定是误会了,可是往日清晰的逻辑遇到曹鹤阳就变成一团浆糊,除了会拼命叫“你听我说”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曹鹤阳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开始收拾行李,朱云峰知道,自己今天要是把曹鹤阳放跑了,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了。
  “阿四……阿四……”朱云峰叫。
  曹鹤阳不理他。
  朱云峰干脆走过去堵着房门,仿佛这样曹鹤阳就不会离开。曹鹤阳看他一眼,继续收拾行李,目光中的冷意是朱云峰从来不曾看到过的。
  “阿四……我……”朱云峰被那眼神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办才好。
  “我……我大概三个礼拜之前又犯病了。”朱云峰开始从头说:“这一回挺严重的,我忘记了这六年来所有的事儿。你不在,我在家里翻了笔记,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对象叫曹鹤阳。”
  曹鹤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又继续。
  “我在家里翻了很久,发现笔记里几乎很少提你的事儿,我就觉得……我们俩感情大概很一般。”朱云峰垂头丧气地说:“这个时候,齐可可来找我,说她怀孕了,我……我当时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回国不久,根本不知道她的本来面目,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所以我就相信了。可是你要相信,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的!”
  曹鹤阳把行李箱关上,说:“朱总,您的故事里有两个疑点,第一为什么你刚刚犯病,齐可可就跑来跟你说她怀孕了,这时间点卡得太好了吧!第二,你凭什么说齐可可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你没跟她睡过?”
  “齐可可根本没怀孕,那报告是假的。我翻过笔记了,她说的跟我睡的日子,我全天都跟你在一起呢!至于我的事儿,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小时爸妈工作忙,有个我们家的远房亲戚照顾我,结果她光顾着自己玩,我高烧了也不知道。”朱云峰说:“碍于亲戚面子,我爸妈没把她怎么样,只是把她打发回了老家。我爸妈那边现在的保姆和司机也都是老家亲戚,他们年纪大了,总觉得这样靠谱,我也说不来什么。这里面有一个就是原先那保姆的侄女。齐可可通过我原来的保姆买通了她,已经好几年了,也不要她做什么,就是让她观察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朱云峰叹口气,说:“我这次犯病之后,回了家里几趟,提到了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提的事儿,所以……”
  “所以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就要跟我离婚!”曹鹤阳气又上来了,“你这么能,那咱就离呗!”
  “不行,不行!”朱云峰看曹鹤阳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了,至少解除了误会。
  “阿四……那咱能不生气了嘛?”朱云峰上前几步,凑到曹鹤阳身边。
  “两个问题。”曹鹤阳说。
  “什么问题?”
  “第一,为什么你的笔记里没有任何关于我的内容,你这会儿又跑来找我?”
  “这个问题,下礼拜告诉你!”朱云峰说。
  “第二……”曹鹤阳拖着行李准备朝外走,朱云峰急忙去拉他,“朱云峰你大早上起来光着腚,是有毛病吗?怎么着显得你很大是不是?”
  “哎呀!”朱云峰这才发现自己从上到下都是光着的,连忙就想去拿裤子套上。他又怕曹鹤阳要走,一边跳着脚穿裤子,一边委屈地说:“阿四……你怎么还要走呢?”
  “废话!我有家不回我住酒店?”说完,曹鹤阳打开门走了。
  朱云峰愣了半分钟,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跟着跑出门,叫:“阿四,阿四,亲爱的,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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