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鬼·拾贰·红裙女鬼
朱云峰被张霄墨叫进来的时候,就用牛眼泪开了灵视,此刻他却有些怀疑牛眼泪是不是失效了。因为他有些不确定,躺在床上的那一个到底是不是人。
朱云峰见过,所以知道活人的灵气场是什么样子的。虽然颜色不一,但都是色彩斑斓的。年轻人的颜色更鲜艳一些,老年人或者生病的人颜色灰暗一些。他也知道张九龄他们这类鬼差的灵力场是什么样的,大多是灰蒙蒙的,但外圈都有一层金光。朱云峰也见过曹鹤阳的灵力场,虽然也是灰蒙蒙的,但却也有色彩,一定要说的话就仿佛是一副被薄纱罩起来的画,曹鹤阳的灵力场外圈也有一层金光,比张九龄他们的亮的多也厚的多。张霄墨告诉过朱云峰,那层金光是“功德”,既是他们所做好事的外化,也是一层保护。等闲污物,见到这层光圈,就知道那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了。说不定还没近前,就已经被那层金光刺瞎了眼。
可是朱云峰没有见过这样的灵力场。浓重的黑色覆盖着其中一点血红。有一瞬间朱云峰甚至分不清楚那黑色是在保护那点血红,还是想吞噬掉那抹血红。
“阿四……这是……”朱云峰指着床上问,他现在有些不确定那是什么了。
曹鹤阳叹口气,说:“我和墨墨刚刚下手重点了。”说完手掌一翻,一个白色的小钵出现在曹鹤阳手上,那小钵中飘着五颗微弱的光点。
“这是……”朱云峰问,“这是什么?”
曹鹤阳说:“记得几个月前,九龄他们见过的五鬼抬车吗?就是他们五个。”
“你……你把那什么五瘟神打成这样了?”朱云峰吓了一跳,觉得可能得写五千页报告。
“想什么呢!”曹鹤阳说,“要真是那五位,我怎么可能把他们打成这样。这就是五个家养的小鬼,最厉害那个已经有不下五百年功力了。”
“那……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问。
“我也不知道。”曹鹤阳说,“理论上说应该还活着,可是……看她身上气息,又感觉应该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身上被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是什么东西?”朱云峰问。
“鬼气。”曹鹤阳说,“你看九龄他们身上的灵气场也是这个颜色的。不过他们是鬼差,能在人间行走,黑色要淡一些。”
“可我看这个人身上还有一点点红色。”朱云峰又说,“所以我有点搞不懂了。”
曹鹤阳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原来曹鹤阳和张霄墨刚刚上到二楼,在这家门口布下能够封锁声音的阵法之后,直接杀了进来。这里不但有鬼,甚至还有五只鬼。为首那个已经彻底修成人形,只等着拉一个替死鬼就能更进一步,在日光下行走而不用担心魂飞魄散。剩下几只鬼也都有不下二百年的功力。曹鹤阳预料到这里的魔物厉害,但没想到会有这么许多。敌众我寡,他和张霄墨自然不能再有保留,法器全出,那五个家伙到底不是他们对手,全部都被打得魂飞魄散,只留一点真灵。
“我们打完之后,才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曹鹤阳说,“我本以为她就是操纵这五鬼之人,但细看起来,倒是不太像。”
“那阿四,你叫我来……是要我……”朱云峰已经有点明白了曹鹤阳的意思,“需要我审鬼?”
曹鹤阳说:“他们都只有一点真灵了,大罗金仙来了也审不了,我是要你审人。”
“可这个人……”朱云峰问:“还能审?”
曹鹤阳说:“她的魂魄有点奇怪,已经不是凡人的魂魄,那团黑气似乎是在保护她的魂魄,我怕我贸贸然把那团黑气给驱散,会影响到她,所以我们进去问问她。”
“啊?什么?”朱云峰还没反应过来,曹鹤阳就在他后颈点了一下。朱云峰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曹鹤阳提了起来,曹鹤阳一跳,就和朱云峰一起跳进了那团黑气里。
“这是……怎么回事儿?”朱云峰还沉浸在曹鹤阳能把他提起来的震惊中。想当年还在刑队的时候,曹鹤阳从来不健身,偶尔练拳也是打几下就跑。朱云峰对于自己的体型和体力优势一直是深信不疑的。现在看来……难道曹鹤阳一直在让自己?
曹鹤阳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见朱云峰发愣,说:“别发呆,我刚刚提了你的生魂出来。我们现在是在那团黑气里,希望能够见见那五鬼的主人。”顿了顿,曹鹤阳说:“你别担心,墨墨他们都在,你的肉身不会有事儿的。”
朱云峰还在消化曹鹤阳话里的意思,只听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幽幽响起:“阿大,是你来了吗?”随后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孩儿从暗处飘了出来。见到曹鹤阳和朱云峰,她突然惊叫一声:“你们是谁?”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曹鹤阳说:“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吧!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那女孩儿似乎还呆愣愣的,曹鹤阳冲朱云峰使了个眼色,朱云峰走上前,对那女孩儿说:“你别怕。我叫朱云峰,是来帮你的。”
“帮我?”女孩儿突然激动起来,问:“你要怎么帮我?你……你是阿大的朋友吗?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只有阿大能帮我。”
朱云峰顺着那女孩儿的话说:“没错,我是阿大的朋友。他遇到一点小小的麻烦,暂时不方便照顾你,所以托我们来看看你。”
“阿大怎么了?”女孩儿激动地握住朱云峰的手,一下站了起来,朱云峰已经做好了那手冰冷刺骨的准备,结果却并没有觉得。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魂魄了,大约也没有温度了。
“阿大怎么了?”女孩儿见他发呆,似乎是不忍说出来,忙问:“他们是出事儿了?阿大之前跟我说过,他们长久不出世,已经不太适应这世间的运行规则了。还说这阵子为了帮我,损耗过甚,我……有点担心。”
朱云峰顺着女孩儿的话继续说:“是,他们损耗过甚,所以只来得及给我送了个消息,让我过来看看,也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儿。我到这儿就只见到你,反而没见到他们。”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女孩儿喃喃自语,“我不应该那么执着要报仇的。”
女孩儿自述叫彭佑静,今年二十四岁,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就离婚了,父亲另组家庭,她成了多余的人。
彭佑静的母亲是外乡人,和父亲离婚之后原本已经回了老家,在知道女儿的处境之后就想带着她回去,奈何她没有女儿的抚养权。
“奶奶一直对我很好,她也觉得我跟着妈妈比较好,所以一直照顾我们。”
为了女儿,彭佑静的妈妈重新返回申城,和女儿蜗居在市中心的一套小房子里。那套小房子是彭奶奶的,她还说会把房子留给孙女,让她们母女好歹有个安身的地方。
后面的故事就很俗套了,奶奶去世,没有留下遗嘱,房子被父亲继承了。好在那么一套小房子并没有引起父亲的更多关注,于是只她们继续住在那里,相依为命。
可惜好景不长,大一那年,这套小房子被划入了拆迁的范围,彭爸爸在没有问过彭佑静的情况下,就签了协议,拿了补偿款。
直到动迁公司上门贴封条,彭佑静才知道自己的家没了。
“我和妈妈都跟他们吵过,结果他们说房子是爸爸的,和我没关系,爸爸同意了,我们就得搬走。”似乎是想到当日的情况,彭佑静有些激动。
“后来呢?”朱云峰问。
“妈妈去找爸爸,爸爸答应帮我们想办法,他还带我和妈妈出去吃了一顿饭。”彭佑静说,“没想到等我们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爸爸是把我们骗出去,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门也已经被贴了封条,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彭佑静的妈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之后就去世了。
“我后来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是舅爷爷可怜我,帮我交学费直到我毕业,又把这间小房子借给我住。”彭佑静说,“可惜……他前阵子……也去世了。”
再也无人庇护的彭佑静,被告知必须在一周之内搬出去。屋漏偏遭连夜雨,她又失去了工作。
“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所以……就只能自我了断。我听人说穿着红衣服自杀会变成厉鬼,那天我就挑了这件红裙子,在这里割腕了。”彭佑静说:”我就是想问问爸爸,把我生出来,又不要我,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