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心劫
朱云峰鼻子动了动，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曹鹤阳道：“好香啊！”
曹鹤阳本来就觉得后颈发热，听朱云峰这么说，更是整个人都仿佛烧起来一样。他瞥了朱云峰一眼，见他眼神坦荡，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别的意思，便又冷静了下来。
“衣服上熏了香。”曹鹤阳解释道，“翰林院的同僚都是如此的。”
后面这一句解释其实可以不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就是想说。
朱云峰挑眉，说：“这个味道我喜欢。阿……小曹大人用的什么香？”
“家里丫鬟用几种香拼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曹鹤阳说，“世子爷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她配好了……”
“配好了我请小曹大人吃酒。”朱云峰说，“谢谢您愿意把方子告诉我。”
或许是马车有限的空间拉进了距离，也或许是朱云峰的眼睛太过闪亮，让曹鹤阳不忍拂了他的意，在自己想明白之前，曹鹤阳就先点了头。
“真好！”朱云峰笑容更甚，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不知道为什么，曹鹤阳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突然间好了起来。其实明明不应该这样的，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也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马车不一会儿到了醉仙居，朱云峰也不要人拿脚凳，自顾自跳了下去。
“诶呦，我的世子爷，您慢点儿！”
曹鹤阳听到有人说，但声音似乎不是陈管事。
“别废话，有雅间吗？”朱云峰问。
“这要是别人来问，那自然是没有的。”那声音道，“世子爷您来问，没有也要有啊！”
“这还差不多！”朱云峰一边说一边吩咐，“脚凳放下，我还有朋友。”
曹鹤阳听到这句话，刚想掀开车帘，朱云峰却先他一步，掀起车帘，探头叫道：“小曹大人，下车吧！”
曹鹤阳应了一声，从车中钻出来，正想踩着脚凳下车，朱云峰却伸手扶住了他。
曹鹤阳被朱云峰手心的温度烫得颤了颤，随后立刻稳住，尽量不失态地下了马车。他这才发现，刚刚说话的人居然并不是醉仙居的迎客，也不是小二，看装束似乎是掌柜的。
“二位里面请。”那人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曹大人，来！”朱云峰没有放开曹鹤阳，反而拉了他一下，握着他的手一起走进醉仙居。
虽然在袖子的遮掩下，外人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可曹鹤阳的脸却还是红了起来。朱云峰的手……实在是太烫了。
上了三楼，曹鹤阳发现陈管事和刘九思已经在候着了。
刘九思见到曹鹤阳，似乎是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或许是时机不对，便只是给他和朱云峰行了礼。
朱云峰摆摆手，拉着曹鹤阳进了雅间，分宾主坐下，随后说：“我让陈管事带九思在一楼随便用些吧！”
曹鹤阳微微一愣，问：“你怎么知道他叫刘九思？”
“啊？哦，我听陈管事说的。”朱云峰说，随后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也好。”曹鹤阳点头答应了。
朱云峰便叫了陈管事和刘九思一起进来，当着曹鹤阳的面吩咐了。
刘九思看向曹鹤阳，似乎是有话要说，曹鹤阳微微摇头，随后说：“九思你也累了，去歇歇吧！”
刘九思无奈，只能应了声“是”，随后跟着陈管事离开。
等小二上了酒菜，朱云峰开口道：“早上接了你的帖子，我特别开心。我……”
“世子爷……”曹鹤阳打断了他，“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朱云峰眨了眨眼，他很想说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曹鹤阳问。
“啊？”朱云峰愣了一下，“你是问我怎么看出来你是坤泽的吗？”
曹鹤阳眉头微蹙，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惊，他轻轻舒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示意朱云峰说下去。
朱云峰挠了挠头，说：“就是……我之前就分生了呀！所以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应该是分生了。坤泽……确实是多有不便，不过……若是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是坤泽？”曹鹤阳冷笑，“是因为看我的样子，还是闻到了味道。”
朱云峰被曹鹤阳看得有些心虚，低头道：“确实……是……是那日里闻到了你的味道。”
“一般人闻到味道，第一反应会觉得是衣服上的熏香，为什么你却觉得那是我的信香？”曹鹤阳问。
“因为……因为……”
“你第一次见刘九思，却知道他的名字。”曹鹤阳说，“九思在外行事一贯小心，别人都知道他是曹府的刘小哥，他绝对不会主动将名字告诉其他人的。”
“这……”
“你送我的荷包，那上面暗合我俩的名字。”曹鹤阳继续道，“那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花样，你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吗？”
“我……”
“你……是谁？”曹鹤阳问。
“我……我是朱云峰啊！”朱云峰说，“安乐伯府的世子爷，圣上亲封的揽胜使。”
“是啊！”曹鹤阳说，“揽胜使，可是从前……并没有这样一个官职。从前你求的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同栾府的姻缘，是吗？”朱云峰突然笑了，“可是阿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应该求跟栾家的姻缘呢？”朱云峰笑得很开心，双手托着下巴，“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跟赵家联姻了？”
“我……”
“我当然知道你还没有分生。”朱云峰说，“我说了，我很早就分生成乾元了，对你也足够熟悉，我当然能看出来你还没有分生，但……是不是也快了？”
“你！”
“阿四，我虽然比你笨，可毕竟……也没有那么笨的。”朱云峰说。
曹鹤阳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居然是对的，朱云峰居然同他一样重新来过。
“阿四……你记不记得，我那时候我的话？”朱云峰突然郑重起来。
“什么话？我不记得了。”曹鹤阳扭头，不想跟朱云峰说话。
“阿四，我说过的。”朱云峰说，“我想跟你有个不一样的开始。”
曹鹤阳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朱云峰说，“上一世的事情，我们俩都没办法改变。这些日子，我时时回想，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敢说求你原谅。只是希望咱俩不要再如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谁跟你针锋相对了？”曹鹤阳不满，“那时候你一个月最多来看我一两回……”话出口，曹鹤阳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话里的怨气实在是太重了，仿佛他很盼着能见朱云峰一样。
“阿四！”朱云峰伸出手来，握住曹鹤阳的手，“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曹鹤阳想挣脱，但朱云峰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试了几次，到底还是没有挣开。
“阿四！”朱云峰继续道，“我想过了，如果你觉得坤泽的身份于你有碍，我可以帮你隐瞒的。”
“你帮我隐瞒？”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你要如何隐瞒？”
“我不是揽胜使吗？咱俩可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纾解。”
“然后等过些年你再回都城娶妻生子？”曹鹤阳冷笑一声，“不必了吧！”
“阿四！”朱云峰有些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婆母对你的子嗣有多在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曹鹤阳一急，连“婆母”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可见他气得不轻。
“不是的不是的。”朱云峰立刻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没打算成亲。”
曹鹤阳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跟我娘说，谋了差使，做出成绩来，以后给我说亲也容易些。”朱云峰说，“但是我想过了，我没什么用，想来是做不出什么成绩来的。只要一直担着这个世子的头衔，没办法继承爵位，这样就没有人会给我说亲了。”
“你……”曹鹤阳万万没想到朱云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
“阿四！我知道的，你现在不信我。”朱云峰说，“这也不要紧，我只求愿意把我当朋友……当不了朋友也不要紧，你不要当我是坏人，别讨厌我就行了，好不好？”
曹鹤阳看着朱云峰，心被拉扯成两半。若是眼前的朱云峰前尘皆忘，他说不定真的能跟他像朋友一般相处，谁让他是真的喜欢他呢！可是……他现在什么都记得，曹鹤阳又觉得自己放不下心结。
若是就这么原谅他，那他前世受的苦又算什么？他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又算什么？
“阿四！”朱云峰见曹鹤阳不说话，颇为恳求地又叫了一声。
“我……没想好。”曹鹤阳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给我时间，让我……让我想想。”
“好！”曹鹤阳没有一口回绝，朱云峰已经很高兴了，“你想，你慢慢想。我不急的。”
曹鹤阳见他如此，突然间又没那么生气了，指了指面前的酒菜，说：“先吃饭吧！”
说完在二人的杯中都斟满了酒。
朱云峰举起杯子，眉头却皱了起来，下一刻，他伸手打翻了曹鹤阳手上的酒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