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44)

44 周旋
  朱云峰的声音很大,动作幅度也不小,众美人被他的态度弄得尴尬不已,都齐齐转头去看曹元邺。
  “大伯!”曹鹤阳适时开口,“三爷爷也来了吧!您带我去拜见吧!有些话……还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比较好。”
  曹元邺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朱云峰一眼。
  曹鹤阳说:“世子爷是实在人,大伯不如找个景致好的地方让他坐下喝杯茶。”这就是要单独和曹家人说话的意思了。
  朱云峰口唇翕动,但他来之前答应过曹鹤阳,什么都听他的,绝对不轻举妄动,便只能转头看天,不发表任何意见。
  曹元邺满意地笑了笑,说:“世子爷若是不喜欢这些俗人,不如去那边水榭里坐会儿,喝茶,吃吃点心。”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湖中央的水榭。
  朱云峰看了曹鹤阳一眼没说话。这一眼时间虽短,但曹鹤阳却看出来千言万语。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要是咬咬牙说:“三爷爷总归是长辈,世子爷来了不去拜见,礼数上不够周全。”
  曹元邺有些纳闷,心说你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有话跟我们说,要把朱云峰支开吗?怎么听我说安排他去水榭又不乐意了。他当然不知道,朱云峰刚刚看曹鹤阳那一眼,眼睛里的委屈已经要溢出来了。曹鹤阳知道他如果坚持的话,朱云峰肯定会听话,可是他实在是对这样的朱云峰没半点抵抗力,只能临时改了主意。
  果然朱云峰听了曹鹤阳的话,立刻点头,说:“是的是的,来都来了,总要拜见一下老人家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曹元邺不能再拦着不让他俩见,便点了点头,引着二人朝后面的正房去。
  正房在整个赏心苑的最北面,这布置在一般的宅院里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曹元邺说,这是因为这边离后门近。
  “三叔他年纪大了,又不耐烦坐软轿,所以干脆把正房安置在这里,他下了马车就能到,不用折腾。”曹元邺边说边领着二人进了门,又冲着西次间叫了声,“三叔,世子爷和小四来给您见礼啦!”
  “族长大人来了呀!”帘子挑起,出来一个美人儿,看起来也只有十几岁,穿着打扮和之前花园里见的那些没什么区别,应该也是被养在这里的坤泽。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她看起来比外面那些要鲜活些,似乎……在这里过得很不错。
  “梅儿啊!”曹元邺问那美人儿,“三叔呢?”

  “三爷爷正说起各位呢!”那叫梅儿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三人进屋。
  西次间里,旧都曹家如今辈分最高的曹秉钧坐在太师椅上,有小丫鬟给他捶腿,还有一个书童模样的正在念书给他听。
  “三叔!”曹元邺恭恭敬敬地给曹秉钧行礼。
  曹鹤阳与朱云峰也跟着行礼,一个叫“三爷爷”,一个叫“老太爷”。
  “正念叨你们呢!”曹秉钧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刚刚给他捶腿的小丫鬟和小书童就退了出去,“其实原本给你们下帖子我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你们这一路南下,也不是来玩的。”他一边说一边去看朱云峰和曹鹤阳的反应,见二人脸上神色似乎都有些尴尬,便哈哈一笑,说:“老头子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莫要放在心上。”
  话说到此处,刚刚那个叫梅儿的美人捧着托盘给三人上了茶。曹秉钧又吩咐去拿点心。
  “三爷爷,不用麻烦了。”曹鹤阳看了眼外面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估摸着客人们也都要来了。”这就是打算说正事儿的意思了。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说:“劳烦世子爷在外间等我。”
  朱云峰点点头。
  曹秉钧对梅儿说:“你带世子爷去东次间我书房坐坐。”说完又对朱云峰说,“书房里有些古玩还有些孤本,世子爷有喜欢的,尽管拿去。”
  朱云峰笑笑,道了谢,跟着梅儿离开了。
  等二人走了,曹秉钧神色严肃起来,对曹鹤阳道:“小四,不是爷爷说你……”
  曹鹤阳脸色也严肃起来,说:“三爷爷,大伯父,曹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曹秉钧满肚子的话被噎了回去,愣愣地看着曹鹤阳。
  曹元邺到底比曹秉钧年轻些,且他很清楚这个十五岁就被点了探花的曹鹤阳并不好拿捏,所以他立刻打了圆场,说:“小四啊!伯父知道你是好孩子,这次南下……”
  “南下之前,我曾经面圣。”曹鹤阳一边说一边冲上方拱手,“我也不瞒你们。这次虽然我是副使,朱云峰是正使,但实际上真正领了差使的是我。”
  曹元邺与曹秉钧对视一眼,这件事儿他们其实也已经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曹鹤阳会就这么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小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曹元邺问,语气柔和,几乎带着些恳求的味道。
  “我朝对坤泽的态度如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在江南明目张胆地豢养坤泽?”曹鹤阳说,“父亲之前还特地来问过,你们不但不说实话,居然还着意隐瞒?往大了说,这是欺君,足以诛灭九族!”
  曹元邺被曹鹤阳吓住了,转头去看曹秉钧。曹秉钧到底年纪大些,他稳了稳心神,说:“小四你莫要吓唬老头子。谁说我们豢养坤泽了,我们只是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这是做好事,什么诛灭九族,你别胡说八道。”
  “三爷爷,你这话骗骗其他人可以,想骗陛下是不可能的。”曹鹤阳说,“江南世家历来喜欢在家中豢养坤泽,这也不是第一天了,您说这些话有什么必要呢!”
  “当然有必要。”曹秉钧笑笑,说:“好孩子,爷爷教你一个乖。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只要陛下没有证据……”
  “三爷爷,您搞错了。”曹鹤阳声音高了起来,“陛下做事不需要证据。”
  “不……不需要……”曹秉钧似乎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曹鹤阳会这么说。
  “太宗皇帝为什么千里迢迢一定要迁都北上。江南膏腴之地,谁不喜欢?”曹鹤阳说,“当日的光景和现在的光景一样吗?”
  曹秉钧眨了眨眼,看向曹元邺,二人心中都在猜测,曹鹤阳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太宗皇帝迁都,固然是因为当时北地亟待重建,但又何尝不是在避开世家锋芒呢?那如今呢?如今的陛下手上早就已经有了稳固的力量,这些年大兴科举,虽然大部分举子依旧是世家出身,可也有不少人原本是白身,靠着科举翻身,这些年虽然还不至于跟世家分庭抗礼,但背后掣肘的能力也还是有的。
  “可……也不光是我们家……”曹秉钧还在垂死挣扎,“二嫂她可是陛下的嫡亲表妹。”
  “三爷爷忘记当年成王和成王世子是怎么死的了吗?”曹鹤阳指了指外间,“好好的太祖嫡脉沦落到如今连爵位都没有承袭。祖母是嫡亲表妹又如何?同我曹家有关系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秉钧和曹元邺终于有几分慌了。曹秉钧问:“小四,你的意思是……陛下……想对江南世家……”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曹鹤阳沉重地点了点头。
  “嘶……”曹元邺惊叫一声,问道:“这……这是真的?小四你……你可不能胡说啊!”
  曹秉钧也有些缓过劲来,说:“江南世家有多少人?陛下……杀得过来嘛!”
  “何必都要杀?”曹鹤阳冷哼一声,“江南世家关系盘根错节,杀一家,再在这家的姻亲中寻几家有错处的抄了,抄家的里面再寻几家姻亲找个由头罢官。这天下还有谁会看不出来陛下的意思?北面那些泥腿子,做梦都想一步登天。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会不要?”
  曹鹤阳的说法合情合理,可曹秉钧还是有些怀疑,皱眉道:“若果然如此,日后史书工笔……”
  “三爷爷!”曹鹤阳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嫌弃他老糊涂,“若果然如此,日后史书工笔与我们江南这些人家,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曹元邺此时已经信了七分,他问道:“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什么陛下这个时候发难?他刚刚过完圣寿。我们这些人家,也是尽心孝敬的呀!”
  “大伯,您也说陛下刚刚过完圣寿。”曹鹤阳冷笑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寻常人家到这个年纪也该考虑后事了。”
  这句话非常大逆不道,可曹秉钧和曹元邺听完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曹鹤阳连这话都敢在他们二人面前说,那确实是把他们当自己人,否则没必要亲手送一个这么大的把柄给他们。
  “小四!”曹元邺说,“事情如此紧急,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来之前,也不知道咱们家牵涉如此之深啊!”曹鹤阳说,“我原想着大义灭亲,把周家交出去的。”
  曹元邺和曹秉钧闻言有些尴尬,二人沉默片刻,曹元邺说:“那个……小四啊……周家……怎么说也是你外祖家……这好像……”
  “那大伯觉得,拿谁开刀合适?”曹鹤阳反问,“王家?谢家?还是赵家?”
  曹鹤阳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屏风后面“咔嗒”一声,似乎是有人没站稳碰到了什么东西。
  曹鹤阳看看曹元邺又看看曹秉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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