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97)

97 追询
  阳光斜斜切进雕花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朱云峰盯着砚台里未干的墨迹,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墨汁正沿着笔锋凝成细小的圆珠。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世子爷,高峰高大夫来了。”刘九思低声禀报。
  “请他进来吧!”朱云峰说着放下笔,素白宣纸上端正地写着曹鹤阳的名字,只是他还不满意,觉得自己写得还是不够好。
  高峰被刘九思带到屋里,竹纹的衣摆拂过门槛,袖中飘出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朱云峰抬眼看他,上次见他的时候,高峰给他的感觉是清冷不带烟火气,今日却有些狼狈,发带松了半寸,襟口还沾着污渍。
  “高大夫请坐吧!”朱云峰边说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目光挪到高峰提着的药箱上,继续说道:“这些日子辛苦您两边跑,每天都要过来。”
  给朱云峰怀孕的坤泽请平安脉是高峰自己提出来的,自从栾云平住进小院,他就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诊。
  “都是分内事。”高峰将药箱搁在身边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扣,“不知道世子爷今日叫在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大夫这么肯定我是有事要寻你吗?”朱云峰微笑,“就不能是问问我家那位的情况?”
  “那位坤泽情况很好。”高峰说,“除了我,还有筱贝在,要真有什么,您肯定不会坐在这里,早就跑去内室问我了。”
  朱云峰指腹按在宣纸上,刚刚写字时不小心滴落的墨迹已晕染成不规则的圆斑。
  “其实……确实有事情想问问您。”朱云峰说,“之前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后来又觉得,我这个人嘴笨,如果故意准备一番说辞说不定会让人误会,不如就还是直截了当吧!”说到这里,朱云峰顿了顿,问道:“我的曾祖成王,是因为吸食阿芙蓉过量而死吗?”

  高峰的手指骤然收紧,铜扣发出轻响。
  “看您的反应,莫非……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朱云峰问。
  高峰没有回答,转身看向窗外,见一树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落在假山石上,像极了积雪。
  “高大夫……”朱云峰轻唤一声,“事情究竟如何?”
  高峰转头看向朱云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爷爷留下一本手札,那其中记录了他行医以来所有的病人、病症和药方。”高峰说,“我没见过那本手札,或者说,我见到的手札是我父亲另行抄录的。那上面提到过成王,但只有匆匆数笔。我只知道我爷爷确实给成王殿下看过诊,但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是怎么死的,只字未提。”
  朱云峰皱眉,问:“只字未提……是你爷爷的手札上本就没有,还是……”
  “应当是有的。”高峰说,“只是后来他被罢职,关于成王的那些记录就被毁了。至于是他自己主动毁去的,还是有其他的缘由我就不知道了。”
  “那关于成王殿下,你还知道些什么?”朱云峰问。
  高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辈分虽高,年纪却小,我记事的时候我爷爷已经去世了,我的医术虽然可以说是跟着爷爷的手札一步一步学的,但正如我刚刚说的,那本手札是父亲抄录的,其中有些内容我也不敢保证有没有错漏。”
  “这样啊……”朱云峰低叹一声,“那你祖父被罢职确实是因为成王的死吗?”
  高峰说:“世人都说我们和栾家不合。虽然是实情,但他们搞错了因果。”
  “什么意思?”
  “我们不合不是因为他们家有人去告状,而是因为本身就水火不容,他们抓到机会才会去告状的。”高峰说,“至于不合的缘由其实也很简单,两家行医的理念不同。”
  “行医的理念不同?”朱云峰愣住,他压根儿没想到还能因为这个理由不合。
  “治病的思路、下方子的法子,都不一样。”高峰说,“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算了,大不了两个法子都试试,谁的好用谁的。偏偏治病关系人命,谁也没办法用人命去试,弄到最后就是谁也不服谁。”
  “至于你说的事情……”高峰说,“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说了。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回去照看笑语了。”
  朱云峰微微颔首,说:“您请自便。”
  高峰转身,正打算迈步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转身说:“其实……阿芙蓉的话,需要大量的罂粟花。”
  “罂粟花?那是什么?不是说需要锦被花吗?”朱云峰问。
  “锦被花?”高峰似是没听说过这种花,“是这里的叫法吗?官称就叫罂粟花。”
  “原来如此。”朱云峰说。
  “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成王与阿芙蓉的事情,只是……”高峰说,“大景境内,最适合种植罂粟花的地方在云州。”
  “云州?”朱云峰皱眉,“永王吗?”
  高峰没有回答,微微躬身离去了。
  高峰来见朱云峰时候,谢文金带着李鹤东求见曹鹤阳。
  “要见我?”曹鹤阳有些诧异,“还不是走的驿馆的门,而是去了小院?”他不理解谢文金为什么不按牌理出牌,又问来禀报的仆役:“世子爷知道吗?”
  “世子爷正在见客。”那仆役说,“似乎是高大夫来了。”
  高峰刚刚给曹鹤阳请完平安脉,但他也没说要去见朱云峰。曹鹤阳微微沉吟,随后说:“既然要见我,就见吧!”曹鹤阳说,“可咱们这儿可没有鬼鬼祟祟的规矩,你请他走驿馆的大门过来,跑去小院算怎么回事儿。”
  那仆役应了下来,大约半炷香工夫,刘九思就带着谢文金来见曹鹤阳。
  “谢先生今日怎么有空前来?”曹鹤阳问。
  谢文金笑了笑,说:“旧都都说世子爷金屋藏娇,我本来是不信的。不过我刚刚去那院子里看了看,听到了婴儿啼哭声,这是已经生了?”
  曹鹤阳愣了下,随后知道他将栾云平和栾笑语误认为朱云峰的坤泽和女儿了。曹鹤阳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问:“谢先生还没回答我呢,今日来有何贵干?”
  谢文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说:“家兄写给我的。”说完递给曹鹤阳。
  曹鹤阳摇头,并不伸手去接,说:“既然是家信,我看多有不妥。”
  “我是没想到,小曹大人居然还会去家兄面前告状。”谢文金说,“我从前倒是高看您了。”
  “谢先生挑唆李侍卫,想引我们和宁王府不合,这件事情上,是我高看您了。”曹鹤阳说。
  见屋里气氛有些尴尬,李鹤东连忙扯了谢文金一下,说:“不是说好的,来了要好好说的嘛!”
  谢文金回头看了李鹤东一眼,语气也放软了,说:“我知道了。”
  曹鹤阳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鹤东。
  李鹤东被曹鹤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挨着谢文金坐下。
  “小曹大人对我有诸多误会。”谢文金说,“我今天来,就是想解释一二的。”
  “哦?”曹鹤阳问,“什么误会?”
  “第一……”谢文金竖起一根手指,“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和谢家无关。小曹大人今后不要去麻烦我兄长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第二……”谢文金顿了顿,“上次让东东试探你,是我的主意。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东东不过一时被我蛊惑,所以也请你不要迁怒于他,更加不要把他扯到你们和宁王之间的事情上来。”
  曹鹤阳微微一笑,说:“既然谢先生开门见山,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曹鹤阳手指轻敲桌面,“我其实很好奇谢先生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是谢家……”谢文金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谢家的外室子吗?”曹鹤阳说,“若你只是谢家的外室子的话,又怎么会知道成王的事情呢?都说你是谢家老家主的外室子,那你母亲的身份想来不会很高,哪怕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若真的有了身孕,也不会养在外面。按照江南世家的做派,养在外面,你生母多半是欢场女子了。那我就很好奇了,她是如何得知成王旧事的呢?”
  “说不定是我爹跟我说的呢!”谢文金说。
  “这种大事,谢老家主告诉谢文琛还有可能,跟你说……是为什么呢?”曹鹤阳说,“茶余饭后的谈资吗?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小曹大人到底想说什么?”谢文金问。
  曹鹤阳微微抬头,白皙的手指抚过青瓷茶盏,看向谢文金说:“你……不是谢家的外室子。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想来你的亲生父母应该和谢老家主有过命的交情,所以他宁可自污也要给你按这个外室子的身份,好让你能够托庇于谢家。谢文琛应该是知道这件事儿的,所以他平日里不怎么管你,对你的态度与其说像兄长,倒更像是……不太熟悉的……亲戚。”
  谢文金脸色一白,看向曹鹤阳的神色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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