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32)

132 归程
  曹鹤阳踏着满地枯叶回到后院,发现房门果然被朱云峰仔细关好了,他笑了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刚刚听到的那则惊骇的消息带来的寒意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推开门,朱云峰正笨拙地试图将一个拨浪鼓塞进哼哼乱舞的小手里,麦麦则躺在小摇床里咿咿呀呀,似乎不满父亲只陪哥哥玩耍。曹鹤阳的心都要化了,走上几步伸手去戳麦麦胖嘟嘟的脸颊,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阿四,回来了?宁王没为难你吧?”朱云峰抬头。他见曹鹤阳虽然眉眼中含着笑意,但眉心还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曹鹤阳没立刻回答,他逗弄了一会儿麦麦,又绕到哼哼的摇篮边,俯身轻轻碰了碰麦麦柔嫩的小脸,掖了掖蹬开的小被子,这才说:“我哪怕说没什么,你怕是也不会相信的。”
  朱云峰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说:“阿四,说好的。咱们俩之间没有任何隐瞒。”
  “嗯。”曹鹤阳应了声,看着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他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才稍稍缓解,说:“计划……怕是有变。”
  “怎么说?”朱云峰问。

  “大饼!”曹鹤阳微微直起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宁王殿下,刚刚跟我说了一件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事情。”
  朱云峰一愣,他将拿在手上的拨浪鼓放下,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这一刻曹鹤阳突然有了一种实感,原来眼前这个人,他确实是个乾元啊!朱云峰一时不察,周身属于乾元的凛冽气息不自觉散发出来,但他见到曹鹤阳看自己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连忙收敛自身气息,将曹鹤阳拉到桌边,自己坐下后又将人拉到自己腿上,沉声问道:“阿四,到底怎么啦?”
  曹鹤阳于是便压低声音,将宁王目睹太子与孟皇贵妃在皇帝药中加药,宁王恐惧不敢质问太子转而告知皇帝,皇帝自身察觉异常并派宁王南下寻他回京,以及皇帝对宁王赤裸裸的利用和试探,全部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曹鹤阳的讲述,朱云峰的脸色越来越沉,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当听到皇帝身体“半好半坏”的蹊跷状态时,他差点儿没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矮几上,好在曹鹤阳及时拉住了他。
  “做什么?”曹鹤阳瞪他一眼,“当心吓着孩子。”一边说一边去看摇篮。见两个孩子显然没受到惊吓,依旧各自咿咿呀呀个不停,他才放下心来。
  朱云峰恨恨道:“阿四,你还没看出来吗?太子……还有孟皇贵妃,都不是好人啊!”
  “怎么说?”
  “他们俩合起来骗我们,说什么皇帝陛下中了梦烟萝,要我们南下找药。可是如今呢?”朱云峰越说越气,“这药是我们找的。可皇帝陛下却时好时坏,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这个锅难道不就是我俩背了嘛!”
  曹鹤阳见他气鼓鼓的,显然还没说完,问道:“还有呢?”
  “还有皇帝陛下那个老……”朱云峰硬生生把对皇帝的不敬之词咽了回去,咬牙切齿,“他什么意思?把我们叫回去?这不就是让我们回去蹚浑水嘛!说不定一个弄不好,咱们两家都得填进去。”他想起了前世安平伯府倾覆的惨状,那种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
  曹鹤阳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手指冰凉,掌心却有汗。他将朱云峰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掰开,同他十指交握,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我知道。此去都城,龙潭虎穴,危机四伏。”曹鹤阳沉声说,“陛下疑心深重,孟皇贵妃在后宫一家独大,太子心思难测,宁王殿下自身难保,还有康王殿下……这些人随随便便一个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那你……”
  “可是大饼,我们真能一走了之吗?”曹鹤阳问,“我祖母、咱娘……她们都在都城。若是真的有一场宫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们能够全身而退吗?”
  “还有,”曹鹤阳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忘了明远之前说过,永王世子想在都城也弄一个兰若寺那样的地方。若是宫中当真有变,他趁着这个机会发难,我们家人的处境只会更险。”
  “永王……”朱云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要是真的也已经掺和进来了,这摊浑水就更臭不可闻了!”
  “是啊!”曹鹤阳感慨,“可你看我们这一路南下遇到的事情,你要说所有的事情都跟永王府无关,我也是不信的。”
  朱云峰长叹一口气,目光扫过曹鹤阳和两个孩子。沉默在室内蔓延,窗外的枫叶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
  许久,朱云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说:“反正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那咱们就回去!刀山火海也得回去!为了祖母、为了咱爹咱娘,也为了哼哼和麦麦将来能有个安稳!”他抬手,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抚上曹鹤阳的脸,“反正就这样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这辈子,无论遇到什么事儿咱都要一起面对。这条命我就用来护着你们父子三个了!不管谁想动你们,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曹鹤阳心头一热,眼眶微涩。他反手用力回握朱云峰的手,所有的恐惧和犹豫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好!我们回去!一起回去!”曹鹤阳说,“有什么事儿咱俩一块儿担着。我也不会让你们父子三个出事的。”
  “嗯!回去。”朱云峰重重点头,随后愣了一下,“一起回去?”
  曹鹤阳笑了笑,说了宁王临走时说他要先行回都城,让他自行回去。
  “这样啊……”朱云峰突然高兴起来,“那咱一家人就真的可以一起回去了。”
  “是!”曹鹤阳点头,“挑个好日子,咱们启程。”
  回都城的路,曹鹤阳照例选择了相对平稳的水路。官船破开深秋微寒的江水,两岸景色萧瑟。然而,船舱内却不得安宁。
  两个孩子尚在襁褓,经不起长时间舟车劳顿。哼哼还好些,只是睡得不安稳,时常惊醒啼哭。麦麦则有些晕船,吐了几次奶,小脸煞白,蔫蔫地缩在奶娘怀里,看得曹鹤阳心疼不已。
  朱云峰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平日里在家中还好,那么多人手可以跟着照顾,可这次回都城,除了奶娘实在没办法辞退,他俩将所有人都辞了,还发了路费让他们回乡,以免去了都城会让人勘破二人的秘密。这下就苦了朱云峰了,面对两个软乎乎、哭起来惊天动地的小肉团,简直束手无策,笨拙得令人发笑。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朱云峰手忙脚乱地抱着哭得小脸通红的哼哼在狭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姿势虽然谈不上僵硬,但显然哼哼也绝对不怎么舒服。他试图模仿奶娘的样子轻轻拍哄,力道却控制不好,拍得哼哼差点背过气去,哭得更大声了。
  “你轻点!那是孩子,不是沙袋!”曹鹤阳刚哄睡了麦麦,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哼哼接过来。坤泽的气息天然带着安抚,加上曹鹤阳轻柔熟练的拍哄,哼哼很快抽噎着安静下来,小脑袋依赖地蹭着曹鹤阳的颈窝。
  朱云峰尴尬地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看着曹鹤阳怀里安静下来的儿子,眼神又是羡慕又是懊恼。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哼哼还挂着泪珠的小脸蛋,嘟囔道:“小没良心的,老爹抱你就哭,你爹抱你就乖……”
  曹鹤阳白了他一眼:“你那是抱吗?不知道的以为你抱着沙袋呢!”
  朱云峰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还有……该改口了。”曹鹤阳说,“否则回去又是麻烦。”
  朱云峰叹了口气,闷闷道:“这不还有好几天才到嘛!”见曹鹤阳又是一个眼刀过来,他只能投降,“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改口。”
  启程之前他就已经和曹鹤阳商量好,两个孩子里,哼哼像曹鹤阳,就说是曹鹤阳的,认了朱云峰做师父。麦麦更像朱云峰,就说是朱云峰宠爱的坤泽生的,认了曹鹤阳做师父。
  大船又行了几日,眼看就快到都城了。这一日暮色四合。两个孩子终于都沉沉睡去。曹鹤阳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最后一抹残阳。朱云峰走到他身边,默默地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他身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
  “别怕,阿四。”朱云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语气,“不管回去要面对什么,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的。”
  “我知道。”曹鹤阳说,“也不是怕……就是……”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又想不起来。”曹鹤阳说。
  “没事。”朱云峰安慰他,“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摇篮里两个孩子咿咿呀呀闹起来。
  “这是怎么了?”朱云峰连忙走过去看。
  “是尿了吧!”曹鹤阳解开麦麦的尿布,“我给他换尿片。”
  “那我给哼哼换。”朱云峰一边说一边去解哼哼的襁褓。哼哼大约觉得自己老爹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有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小腿一蹬……
  “噗嗤……”一股温热的液体精准地滋了朱云峰一脸。
【未完待续】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