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百草
在曹鹤阳的循循善诱之下,朱云峰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的想法。
“没错!”曹鹤阳点头表示赞同,“林先生如果真的是诈死,那他真正的目标,一定就是黑水峒。”
“阿四,你的意思是……他深入虎穴?”朱云峰问,虽然诈死这个推论粗听有些大胆,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丝丝入扣。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那些看似根本说不通的矛盾和林先生“死亡”的诸多疑点!
“是不是深入虎穴……我……现在不太敢说。”曹鹤阳说,“我只能说,他留下种种线索,包括这次林壹的出现,其实一步一步,都在我们引导去找黑水峒。”
“听你这么说,我对他倒真的有点好奇了。”朱云峰眼中燃起一丝兴趣,“若他真的是诈死,那也可以算得上是为奇人了!”
“确实可以算得上奇人,但是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曹鹤阳依旧冷静,“但他目前的行为,显然与永王并不是一路的,这一点说不定可以为我们所用。不过无论如何,黑水峒,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也是找到这位林先生的关键!就看他是死而复生还是借尸还魂了。”
既然目标明确,那自然刻不容缓。
“九龄!”朱云峰立刻叫来张九龄,“你留下照顾石头和赵玖,务必确保他们安全恢复。还有联络刘九思,让他继续大张旗鼓地‘揽胜’,务必吸引永王势力的注意。我和阿四,即刻前往黑水峒!”
“伯爷!小曹大人!太危险了!”张九龄急道,“那林壹也说了,黑水峒是龙潭虎穴,还是让我跟你们去吧!”
“不行!”朱云峰摇了摇头,“石头和赵玖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守护!你留下,我才能放心!况且,人多目标大,此次潜入,贵在精不在多!”
曹鹤阳也道:“九龄,你的责任重大。此地是我们在云州唯一的落脚点,石头和赵玖的安危,以及与刘九思的联络,都靠你了。你是我们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你放心,我跟大饼会小心的。”
张九龄叹了口气,虽然不在行伍,但朱云峰既然下了令,就说明事情已经无所转圜,何况这二人也显然心意已决,他只得抱拳领命,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所托!伯爷,小曹大人,千万保重!”
曹鹤阳看向朱云峰,说:“黑水峒位置隐秘,林壹语焉不详。不过……”
“不过我们并非全无线索。”朱云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转头看向张九龄,“石头和赵玖是在哪里中的‘腐心瘴’?”
“城西的‘百草堂’药铺!”张九龄立刻回答道,“阿玖在百草堂打听崆族消息后,就被一个伙计盯上,随后在城门口与石头汇合,出城后不久便在破庙附近中了毒瘴!”
“现在看来,那诡异的甜腻花粉,显然是人为散布!散布的地点,很可能就在他们从百草堂到城门口,再到破庙的这条路径上!甚至……那间‘百草堂’本身,也很有可能有问题!”朱云峰说。
“正是如此!”曹鹤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腐心瘴的毒粉应该需要特定的环境保存和释放,不可能满城乱撒。他们既然很可能在那条路上动手,说明那条路,或者那条路的起始很有问题”顿了顿,曹鹤阳微微蹙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啦?”朱云峰问,“阿四你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在想……”曹鹤阳说,“那间百草堂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会在那里设一个类似暗哨的地方……那里……对他们应该有什么特殊意义!”
“也许……那里就是前往黑水峒的某个入口或必经之路附近!”朱云峰猜测道。
曹鹤阳想了想,铺开清水驿及周边的简易地图,说:“大饼你来看,百草堂在城西。赵玖他们出的是西门。十里坡破庙在西门外的西南方向。而林壹提到黑水峒在西南深山中。这条路线,极可能就是通往黑水峒外围的路径之一!所以黑水峒有人在那里设了暗哨,在必经之路上设置了毒瘴,既是为了方便灭口,也是为了阻止外人继续深入!”
“我们就从这条线查起!”朱云峰手指重重地点在百草堂的位置,“先探百草堂,再循着阿玖他们走过的路,找到毒瘴散布的源头!那里,很可能就是进入黑水峒地界的门户!”
两人不再迟疑。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带上足够的干粮清水,朱云峰还备了绳索钩爪,又拿了淬毒的兵刃暗器。曹鹤阳特意将那支温润的白玉兰簪取下,小心收好,换上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
“走吧。”朱云峰检查好佩刀,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曹鹤阳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章石头和赵玖,又对张九龄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与朱云峰并肩走出小院。
他们如同两道融入人群的阴影,朝着城西“百草堂”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清水驿城西的街道,随着日头高升渐渐喧嚣。贩夫走卒的吆喝,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孩童的嬉闹,交织成边陲小镇特有的市井画卷,可惜这幅烟火升腾的景象朱云峰与曹鹤阳现在都无心欣赏。
二人一路寻到百草堂,这里的门面并不起眼。黑底金字的招牌已有些褪色,两扇半旧的木门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排排高及屋顶的药柜。淡淡的气味从店内飘散出来,曹鹤阳动了动鼻子,发现其中混杂着各种草木清苦的气味,同普通的药店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拂尘。偶尔有顾客进出,也都是些抓些寻常伤寒药材的本地百姓。
朱云峰和曹鹤阳扮作过路行商,在不远处一个卖竹编器皿的小摊前驻足。朱云峰拿起一个斗笠,佯装挑选,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百草堂内外。
“门面普通,伙计寻常。”朱云峰压低声音,借着斗笠的遮掩对曹鹤阳道,“看不出异常。里面负责抓药的人,脚步虚浮,不像练家子。”
曹鹤阳拿起一个竹篓,指尖轻轻摩挲着篾片边缘,目光平静地掠过百草堂的屋檐和窗棂,又扫过后巷。
“越是普通,越显刻意。阿玖在此打听了崆族,随后便被盯上,出城即遭毒手。这药铺,就是那毒蛇吐信之处。”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药铺后巷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要朱云峰看。
朱云峰瞥了一眼,见那扇门紧闭着,门楣上方的瓦片有几片颜色略新,像是近期修补过。
“白天人多眼杂,贸然进去,容易打草惊蛇。”曹鹤阳放下竹篓,对摊主歉意地摇摇头,“等天黑。”
两人在附近寻了间简陋的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临街的角落,如同两尊石像,耐心地等待着日影西斜。茶馆的喧嚣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牵系着街角的百草堂。
日落时分,百草堂准时关门上板。那伙计落了门闩,哼着小曲从侧门离开,汇入归家的人群。整条街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零星灯火。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给沉睡的小镇披上一层银纱。两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百草堂的后巷。
朱云峰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对曹鹤阳点了点头。他足尖轻点,猿臂轻舒,悄无声息地攀上侧门旁的院墙,翻身落入院内。初步确认院内无人后,朱云峰打开侧门,将曹鹤阳放进来。
院子不大,堆放着一些晒药的竹匾和空药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气味。正屋门紧锁,侧屋似乎是库房。
扫了一眼院内各处,朱云峰冲曹鹤阳打了个手势,他的目标很明确——那扇紧闭的侧屋门。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门锁,是一种常见的铜挂锁。
“行吗?”曹鹤阳问。
“阿四!我什么时候都很行!”朱云峰调笑一句,不待曹鹤阳嗔怪就沉静下来。他从袖中摸出两根细长的钢针,插入锁孔。屏息凝神,指尖极其细微地捻动、试探。不过几个呼吸,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朱云峰转头看向曹鹤阳,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曹鹤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张叔真是厉害,你不过是出来之前跟他学了几天,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说完,见朱云峰眼中带了点委屈,他又笑道:“当然啦!我家大饼也很厉害!不过几天工夫,就学了这么一手好本事!”
听曹鹤阳这样说,朱云峰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四,你跟着我。”朱云峰起身,将曹鹤阳护在身后,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浓烈草药味的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朱云峰借着月光朝里仔细查看,不禁愣了一下。这门后居然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往漆黑的地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