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74)

174 血途
  朱云峰和曹鹤阳如同两道旋风,沿着官道疾驰。三天三夜,人不离鞍,马不停蹄。沿途驿站换马,只做最短暂的停留,除了实在困到不行,都在路上。
  此刻,他们已离开云州地界,进入了相对安全的象州境内。官道变得宽阔平坦,两旁是连绵的稻田和星罗棋布的村庄。只要再过两日,他们就能到达粤州,从那里走海路,一路北上就彻底安全了。
  朱云峰紧了紧怀里的黑漆木盒,提醒自己加把劲,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策马奔过一片狭长谷地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狞笑,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坡的密林中爆射而出!不是寻常的箭矢,而是带着倒钩和血槽的特制弩箭!箭雨密集如蝗,覆盖了整段官道,角度刁钻狠辣,显然埋伏已久。
  “小心!”朱云峰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人立而起,同时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猎豹般从马背上弹射而出,扑向身旁的曹鹤阳。
  “噗噗噗!”数支弩箭狠狠扎入朱云峰刚才骑乘的骏马脖颈和腹部,那匹神骏的健马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鲜血狂涌!
  朱云峰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将曹鹤阳扑倒在地,两人紧紧贴着官道旁一处低矮的土坎。几支追射而来的弩箭擦着朱云峰的后背和曹鹤阳的发髻钉入土中,溅起一片尘土。
  “大饼!”曹鹤阳被朱云峰死死护在身下,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和瞬间爆发的力量,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朱云峰低吼,眼神锐利,迅速扫视四周。曹鹤阳的马刚刚也被射中后退,此刻正在哀鸣挣扎,如今他们的坐骑一死一伤,要走是万万不可能了。
  两侧山坡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身着黑色劲装,脸蒙黑巾的身影,手持强弩和钢刀,正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涌出,迅速合围。他们步伐沉稳,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
  “啪啪啪……”

  一阵清晰而缓慢的鼓掌声,从官道前方传来。只见一队人马,如同幽灵般从谷口拐弯处转出,挡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乌云踏雪,这匹马神骏异常,一望而知绝非凡品。马上之人年近而立,身穿一袭华贵的紫金蟒袍,头戴金冠,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阴鸷和傲慢,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杀意。正是永王世子——朱咸亨!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更加沉凝的王府侍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好身手!好警觉!不愧是安平伯和探花郎!”朱咸亨勒住马缰,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可惜啊……你们跑得再快,也逃不出本世子的手掌心!”
  朱云峰扶着曹鹤阳站起身,两人背靠土坎,面对着前后夹击的绝境。朱云峰抹去脸上溅到的尘土,眼神如寒冰般盯着朱咸亨:“朱咸亨!你竟敢在官道之上,公然截杀朝廷命官!你想造反吗?!”
  “造反?”朱咸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狂妄和不屑,“朱云峰,死到临头,还摆什么架子?你们俩算什么朝廷命官?既然从云州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该知道有今天!”他笑容一敛,眼神变得森寒无比,“把东西交出来!看在同姓朱的份上,本世子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什么东西?”曹鹤阳上前一步,挡在朱云峰身前,声音平静无波,清亮的眼眸直视朱咸亨,“世子殿下说的,下官听不明白。我们奉旨巡视西南,如今回京复命,不知何处得罪了世子?”
  “少装蒜!”朱咸亨不耐烦地一挥手,眼中杀机毕露,“曹鹤阳,收起你那套探花郎的伶牙俐齿。我知道你们走了一趟黑水峒,也知道你们去过崆寨。以他的性子,必然是会留下点东西的。你们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本世子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身后的侍卫同时拔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死士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刀锋的轻吟。
  曹鹤阳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脑海里却回忆起三日前的场景。
  林先生消散在鸦群中,如同一个诡异而悲凉的梦魇,只给他们留下一袭黑袍和一枚戒指。两人没有耽搁,甚至来不及掩埋那件沾染污血的黑袍。他们离开黑水峒,沿着沐长青……或者说林先生最后指点的下山路径,发足狂奔。
  山路崎岖湿滑,掩映在参天古木与浓密的蕨类植物之下。与黑水峒的压抑死寂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雨林的湿润,却清新了许多,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生机。两人疾行了大半日,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偎在向阳山坡上的寨子出现在眼前。同样是高脚吊脚楼,但布局更为疏朗自然,楼体多用原木和竹篾搭建,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质朴。寨子周围开垦着梯田,种植着一些耐热的作物。孩童的嬉笑声、妇女的交谈声,还有悠扬的竹笛声隐约传来,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阿四……前面……”朱云峰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寨子。
  “崆族……”曹鹤阳低语,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所以他早就料到了……给我们指的这条路,是到崆族的。”
  继续前行,来到寨子边缘,几个正在梯田劳作的崆族汉子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手握住了腰间的柴刀。但当看清来人是两个汉人时,其中一个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用土语大声呼喊了几句。
  很快,林壹那瘦小精悍的身影便从一栋吊脚楼里冲了出来。他依旧是那身深褐色粗布短褂,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背囊,明亮的眼睛在看到曹鹤阳和朱云峰时,先是惊讶,随即又变得异常凝重。他快步迎了上来,目光扫过两人风尘仆仆,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戾气的面容。
  “没想到会是你们!”林壹的声音带着些惊讶,“看来林先生果然安排好了一切。”
  曹鹤阳没有多言,直接伸出手掌,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红玛瑙戒指。玛瑙在阳光下折射出内蕴的血丝,如同一滴凝固的心头血。
  林壹看到戒指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随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拿起那枚戒指,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他仔细摩挲着戒指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鸟喙般的刻痕,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林先生说过……通过他考验的人会从这条小路来到寨子。我们要好好招待他们。”林壹说,“他还说,如果来人有这枚戒指,那么,我就要把那东西交给你们。”
  良久,林壹终于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对着曹鹤阳和朱云峰深深一躬:“谢谢你们……带回它。跟我走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引着两人走向寨子深处一座相对高大的吊脚楼。楼内陈设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林壹走到一根支撑房屋的粗大木柱旁,蹲下身,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摸索了片刻,用力按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木纹凸起。
  “咔嗒”一声轻响,木柱侧面弹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林壹小心翼翼地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黑漆木盒。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材质是上好的阴沉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中央嵌着一个精巧的铜锁。铜锁造型古朴,锁孔的形状赫然是一个微缩的、展翅欲飞的鸟形。
  “林先生说……”林壹双手捧着木盒,郑重地递给曹鹤阳,“这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他说只要把东西交给他选定的人,他们就能为寨子带来幸运。我们不必再被压榨,能够过上好日子。”他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曹鹤阳,“他选择了你们……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们。”
  曹鹤阳接过木盒,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凛。这不仅仅是木盒本身的重量,更是无数因为冤魂的控诉。“我们必不负所托!”他沉声承诺。
  没有更多寒暄,时间紧迫。朱云峰和曹鹤阳很快告辞离开,林壹亲自送他们到一条通山外官道的捷径入口。
  临走之时,林壹眼中的殷切期待,一直都留在曹鹤阳脑海里。
  “把东西交出来!”永王世子的声音已经带着些许不耐,将曹鹤阳从记忆中拉了回来。他看向面前的骑在马上趾高气扬的永王世子,又转头看了眼身边一脸沉着的朱云峰,突然笑了笑。
  “大饼,把盒子给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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