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空匣
朱云峰在听到曹鹤阳话的时候,身子顿了顿,似乎是非常不解。
“给他们!”曹鹤阳又说了一遍,语调高了些,带着些许不耐。
“阿四!”朱云峰转头,看向曹鹤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我说了,给他们!”曹鹤阳道,眼神凌厉起来。
朱云峰满脸不甘,甚至带着些屈辱!他慢吞吞地扯开外袍,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又将油布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木盒来!
“快拿过来!”朱咸亨在马上,视野极好,见朱云峰将木盒贴身藏着,知道那东西必然重要无比,立刻催促道,“快点!”
“朱咸亨!你要的东西!”朱云峰怒吼一声,用尽全力,狠狠地将木盒朝着朱咸亨的方向掷了过去!
木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朱咸亨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和狂喜的光芒!他身边的侍卫反应极快,一个纵身跃起,稳稳地将木盒接在手中,随即恭敬地双手呈给朱咸亨。
“哈哈哈哈!”朱咸亨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花怒放,忍不住仰天狂笑,“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啊……太晚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拿了不该拿的,你们……必须死!”他狞笑着,对着身边的侍卫一挥手:“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动手!”领头的侍卫厉声下令!
前后包围的死士和侍卫,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狼,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刀光闪烁,弩箭上弦,如同黑色的浪潮,朝着被围在中央土坎处的朱云峰和曹鹤阳猛扑过来!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锥,刺骨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曹鹤阳,突然抬起头,清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清晰地压过了震天的喊杀,直刺朱咸亨的耳膜:“世子殿下!你还是先打开盒子看看吧!”
这声音如同带着魔力,让朱咸亨狂喜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的黑漆木盒。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缠上心头。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摸向盒盖中央那个鸟形铜锁。没有钥匙……
他将木盒抛给身边侍卫,道:“打开!”
那侍卫接过木盒,略一犹豫,到底还是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精巧的铜锁被暴力扭断!
“打开!快!”朱咸亨迫不及待地下令。
那侍卫掀开了沉重的盒盖!
盒内……空空如也!
朱咸亨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巨大的惊愕和被戏耍的狂怒让他几乎窒息!
曹鹤阳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说:“这盒子是阴沉木打造的。你别看小,重得很!也只有安平伯这样的习武之人才能随身携带,换了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是断断不行的。世子爷这么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落井下石,杀人诛心,小曹大人不愧是探花郎出身,显然深谙说话之道!
“啊——!”朱咸亨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狂嚎,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如同疯魔般将空盒狠狠砸在地上!阴沉木的盒子四分五裂!
“杀!给我把他们碎尸万段!”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世子殿下!您想清楚,我们若是死在这里,那这盒子里原本装的东西就会出现在陛下御案上了。”曹鹤阳说,“您确定真的要将我们碎尸万段吗?”
“等等!”朱咸亨叫停了蠢蠢欲动的手下,“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不如做个交易!”曹鹤阳说。
朱咸亨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曹鹤阳,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洞穿。他当然想立刻将两人千刀万剐,但……曹鹤阳太冷静也太笃定了!他当然知道曹鹤阳所说的很可能只是空城计,用来拖延自己,想办法脱身。可是万一……万一曹鹤阳说的是真的呢?万一那要命的证据,真的在他们死后,被某个隐藏的人直接送进京城,送到皇帝案头呢?那他和他父王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呼……呼……”朱咸亨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毕竟是永王世子,从小耳濡目染权谋诡诈,知道什么时候该忍。
“小曹大人!”朱咸亨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说说吧!你想如何交易?”
“殿下想要的东西,虽然不在盒子里,但确实在我们手中。”曹鹤阳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杀了我和安平伯二人,您永远得不到它。而且,正如我所说,它会在我们死后,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届时,永王府面对的,就不是殿下此刻能想象的雷霆之怒了。”
朱咸亨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法反驳。
“所以,”曹鹤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做个交易。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活命。而殿下您想要的,是那件东西,以及……确保它永远不会威胁到永王府。”
“说下去!”朱咸亨眼神闪烁。
“此地凶险,并非交易之所。再往前,便是粤州地界。”曹鹤阳提出了方案,“请殿下高抬贵手,与我等同行几日,抵达粤州境内。届时,在粤州馆驿之中,我们双方各带人马,光明正大进行交易。我们确保殿下拿到想要的东西,殿下确保我们安全离开,并承诺永不再追究此事。如何?”
“粤州馆驿?”朱咸亨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在权衡利弊。曹鹤阳想在粤州交易?是因为那里远离云州,所以听似乎更“安全”,也更“可控”。可曹鹤阳不知道,只要东西到手,在粤州境内,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两个人“意外”消失,永绝后患!而且,能亲眼看着东西到手,总比现在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强!
“好!”朱咸亨权衡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道,“本世子就信你一次!但若敢再耍花样……本世子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们九族陪葬!”
“殿下英明。”曹鹤阳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殿下可能忘记了,您同安平伯都姓朱,也在安平伯的九族之列。”
朱咸亨气得心口绞痛,他暗暗发誓,只要东西到手,必须立刻马上杀了曹鹤阳。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朱咸亨的人马如同押解囚犯般,“护送”着朱云峰和曹鹤阳。两人被严密监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无数双眼睛。朱云峰脸色阴沉,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但每次看向曹鹤阳,看到对方眼中那沉稳如深潭的光芒,便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曹鹤阳则始终神色平静,偶尔与朱咸亨交谈几句,言语客气却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一场交易。
朱咸亨心中焦躁与疑虑并存。他不断试探那“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曹鹤阳却总是以“到了粤州馆驿,殿下自然知晓”搪塞过去,反而更激起了朱咸亨的贪婪和必得之心。
终于,一行人踏入了粤州地界。粤州繁华,官道宽阔,商旅如织。抵达州府所在大城时,已是黄昏。朱咸亨亮出永王世子身份,直接包下了城中最大的官办馆驿——“迎宾驿”的一整进院落。他带来的精锐侍卫和死士,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交易地点,选在院落正中的花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咸亨端坐主位,身后站着数名气息彪悍的王府侍卫统领和贴身高手。他换了一身更加华贵的锦袍,但眼神中的阴鸷和迫不及待却丝毫未减。
朱云峰和曹鹤阳被“请”了进来,身后也跟着张九龄、刘九思以及几名从“揽胜”队伍中挑选出的可靠护卫,石头和阿玖也赫然在列,他们比朱咸亨一行早两天到达。双方人马在厅中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东西呢?”朱咸亨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曹鹤阳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他动作缓慢而郑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层层揭开油布。最终,露出了里面那个熟悉的——黑漆木盒!
这当然不是当日在山谷中被朱咸亨砸碎的那个,但同那一个看起来居然一模一样。
朱咸亨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被戏耍的狂怒再次涌上心头,但看到木盒,贪婪瞬间压倒了愤怒。他死死盯着盒子:“里面……是我要的东西吗?”
“殿下要的东西,自然在里面。”曹鹤阳平静地回答,双手托着木盒,“按照约定,请殿下验货。同时,请殿下签署这份文书,承诺拿到东西后,确保我二人及随行人员安全离开粤州,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他示意刘九思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上。
朱咸亨看都没看那文书,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黑漆木盒吸引了。他朝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接过木盒。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