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皇孙
皇孙朱咸达,今年二十三岁,是太子与太子妃的嫡子。他小时候得过一场重病,当时太医院里擅长儿科的几位国手都束手无策,甚至隐晦地让太子准备后事。后来是太子妃力排众议,用了自己乳母的土方,才将朱咸达救了回来。不过虽然救活了,但到底还是伤了根本,他从小到大体弱多病,不通骑射。
当今圣上一直仰慕太祖、太宗两位陛下的英姿,对子孙的骑射都有要求,因此朱咸达这位皇孙并不太受皇帝陛下的喜爱。以他的年纪,照理早就应该有封赏和对婚事的安排,但偏偏在这两件事情上,皇帝陛下都一言不发。若是皇后娘娘还在,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一二,可偏偏……皇后娘娘早就不在了。
朱咸达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有些尴尬,平日里非常低调,轻易也不见外人,因此朱云峰与曹鹤阳在这里见到他都有些惊讶。
“安平伯、小曹大人。”朱咸达微微躬身,算是还礼,随后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二人跟他进去。见二人有些犹豫,他微微叹了口气,说:“我父亲……病重昏迷,无法见客。不过我知道你们二位是这都城里难得的好人,所以还有请二位入内叙话。”
朱云峰和曹鹤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担忧。
“太子殿下……昏迷了?”曹鹤阳问道,心头一阵狂跳。他知道太子殿下伤重,但没想到居然昏迷不醒。
朱咸达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说:“父亲自坠马后,伤势便一直反复,一旬之前他突然昏迷,至今未醒。”
朱云峰倒吸一口气,正准备走进去,却被曹鹤阳拉住了。
“皇孙殿下。”曹鹤阳道,“太子殿下是一旬之前昏迷的,那也就是说,派东宫卫率围住安平伯府和曹府的是皇孙殿下您咯?”
朱云峰闻言也反应过来,立刻停下了脚步,看着皇太孙,想看看他是不是心虚。
朱咸达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转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让他们把人都撤了吧!”
小太监依言去传旨。
朱云峰皱眉,心说这是什么意思?曹鹤阳却已经明白过来,他轻轻推了朱云峰一下,示意他朝里走。
三人进入内殿,分宾主坐下,下人上了茶水点心。朱咸达拿起茶杯,叹了口气,又将杯子放下,神色黯然道:“我父亲情况不容乐观,自那日昏迷之后,再也没有醒过。都城是个巨大的筛子,消息瞒得再紧也一定会泄露出去。我思来想去,只能出此下策,惊吓到了姑祖母同婶娘,是我的不是,回头我定会亲自上门请罪。”
朱云峰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说的姑祖母是邵阳郡主,而所谓的“婶娘”是指自己的母亲,他看向曹鹤阳,示意他说话。
曹鹤阳轻咳一声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皇孙殿下既然直言不讳,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我二人过来,其实是想求证一件事情的。”
“你们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父亲认定是二皇叔加害于他是吗?”朱咸达问。
曹鹤阳点头。
朱咸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此事说来话长。父亲坠马醒来后,精神恍惚,口中一直念叨着是二皇叔所为。我也曾劝过父亲,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但父亲却执意认定是二皇叔所为,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曹鹤阳眉头紧锁,问道:“太子殿下为何如此肯定是宁王殿下所为?难道他有什么证据吗?”朱咸达摇了摇头,说:“父亲并未说出任何证据,只是一口咬定是二皇叔所为。我也觉得此事蹊跷,二皇叔向来与父亲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加害于他?更何况,以二皇叔的性子,恐怕也做不出这等阴狠之事。”
朱云峰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坠马当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比如见过什么人,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朱咸达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父亲当日出门时一切如常,并未有任何异常。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曹鹤阳追问,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朱咸达沉吟道:“一定要说的话……当日那匹马……倒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那匹马是从前三皇叔送给父亲的。”朱咸达说。
“皇孙殿下您是怀疑康王?”曹鹤阳皱眉。虽然他也有所怀疑,但是康王如今在皇宫内形同软禁,若是这样都还能害了太子殿下,那本事未免也太大了些。
“倒未必是三皇叔……”朱咸达说,“我记得当时那匹马……是孟家送过来的。”
“孟家?” 曹鹤阳和朱云峰同时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们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然又牵扯到孟家。然而虽然惊讶,这个答案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曹鹤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问道:“皇孙殿下可还记得什么吗?能否再仔细回想一下?”
朱咸达闭上眼,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其他就没什么了。当日父亲坠马后伤势严重,我们当时一心扑在救治上,没有太在意其他的事情。父亲醒过来后,并没有告诉我当日的具体情况,调查的事情也没有假手于他人,而是动用了他的心腹。不过……我觉得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说完看向曹鹤阳,似乎是在等他接话。
“太子坠马之事绝非意外。”曹鹤阳说,“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操纵。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不过孟家……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朱咸达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都城之中波谲云诡,我……我这个样子又没多少可信之人。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们与各家都牵扯不深,值得信任。”
曹鹤阳假装没察觉到皇孙殿下这明显的示好,他语气严肃地问道:“太子殿下昏迷之事,除了太医,还有何人知晓?此事是否已经禀报给陛下?”
朱咸达叹了口气,说:“父亲昏迷之事,目前只有东宫少数人知晓,尚未禀报给陛下。一来因陛下如今身体也不好,我怕此事会刺激到陛下。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总觉得父亲昏迷之事有些蹊跷,似乎有人不想让他醒来。”
曹鹤阳和朱云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太子昏迷,孟家很可能牵涉其中,陛下病重,朝中支持太子和宁王的朝臣隐隐分作两派,朝政不稳……
这都城之中,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而他们,已经身处网中央。
“皇孙殿下放心,” 曹鹤阳道,“我与安平伯会想办法查明真相的。在此期间,还请殿下务必保护好自己,提防身边之人。”
朱咸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说:“多谢你们。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之处,请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配合,东宫的人手……”
“谢过殿下。不过东宫的人手太扎眼了,不好用。”曹鹤阳说完拱手道,“时辰不早,我等不便久留,先行告辞。太子殿下病情若是有任何变化,还请殿下及时告知我等。”
朱咸达点了点头,亲自将朱云峰和曹鹤阳送到东宫门口。夜色深沉,朱云峰和曹鹤阳坐上马车,一路沉默无言。
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曹鹤阳靠在朱云峰肩膀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太子昏迷,孟家牵涉其中,这一切绝对不会是巧合,一定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可是那背后之人就只是孟家或者是孟皇贵妃和康王吗?
“你在想什么?” 朱云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曹鹤阳抬起头,看向朱云峰,轻声道:“我在想,太子昏迷之事,会不会与陛下中毒也是有关的?孟皇贵妃既然能给陛下下毒,自然也能对太子下手。只是……当时孟皇贵妃和康王已经行同被软禁了,他们那时候对太子殿下下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云峰沉吟道:“阿四,我倒是觉得孟家这么做,就是为了扶持康王上位。太子是储君,只要太子倒下,再将太子坠马之事嫁祸给宁王,便能一石二鸟,同时除掉两个障碍。这样康王就能上位了。至于时机……我却觉得当时也可以算是个好时机。”
“你的意思是说……当时如果他们不动手,后面就更没有机会了?”曹鹤阳问。
朱云峰点点头。
曹鹤阳应了一声,算是认同了朱云峰的猜测,说:“你说得有道理。如此一来,孟皇贵妃和孟家确实有理由这么做。”说完他又叹口气道:“从来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天家一向没有什么父子兄弟。在权力面前,许多人是不择手段的。孟皇贵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孟家为了更进一步,恐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