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83)

183 商道
  用彩色丝线缠绕的竹编小马,会发出清脆声响的陶土响铃,打磨光滑、刻着吉祥图案的桃木小剑……各式各样从南方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一摊开在麦麦面前。
  麦麦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这个碰碰,那个摸摸,嘴里“咿咿呀呀”地表达着兴奋。
  暖阁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麦麦摆弄着新玩具的咿呀声,朱云峰爽朗的笑声,曹鹤阳温柔的逗弄声,交织成一幅温馨祥和的画卷,将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暂时隔绝。
  陪着麦麦玩闹了好一阵,直到小家伙玩累了,在曹鹤阳怀里沉沉睡去,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走,暖阁内才重新安静下来。温馨的气氛沉淀,现实的凝重再次浮现。
  陈太夫人脸上的慈祥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和洞察。她屏退了左右侍候的丫鬟婆子,暖阁内只剩下她、朱云峰和曹鹤阳三人。
  “好了,麦麦睡了,咱们娘仨也该说说正事了。”陈太夫人坐回主位,目光在朱云峰和曹鹤阳脸上扫过,带着关切和一丝难得的威严,“说说吧,这次回来,外面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我虽在后宅,但前些日子外面的阵仗,我还是知道的。还有今日,外面的人突然就撤走了,怎么看都透着不寻常。东宫那边……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今日回府之前是去见了谁?”
  朱云峰和曹鹤阳知道瞒不过母亲,也无需隐瞒。两人将今日入城后的遭遇,从王筱阁报信、秘密入城、先见宁王、再去东宫、面见皇孙朱咸达、得知太子昏迷、皇孙对孟家的怀疑,以及皇孙那番“逼见”的算计,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陈太夫人听得极为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当听到太子昏迷不醒时,她倒吸一口凉气;听到皇孙朱咸达那番精妙布局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而当听到孟家可能涉及太子坠马时,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更是掠过一道寒芒。

  “这位皇孙确实不简单!”陈太夫人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为人低调,让人觉得不堪大用。没想到如今身处绝境,他竟能有如此心机手段,借势造势,反客为主!这份心智,这份胆魄……了不得!”
  她看向曹鹤阳,说:“小四,你说得很对。他这一手,看似凶险,实则高明至极。既逼得你们不得不去见他,给了他需要的对话机会和潜在助力,还无形中试探了你们的胆识和立场。一箭双雕!”
  朱云峰接口道:“娘,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太子昏迷,朝局动荡,皇孙看似依靠我们,实则也在利用我们。他指了孟家这条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是顺着他的意思去查孟家,还是……”
  陈太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才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神清明而坚定。
  “峰儿,小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多年沉淀下来的智慧,“你们知道,娘是个商人,这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哪怕这么多年了,娘也不敢说真的看清楚过。不过娘知道一件事,我当闺女的时候,我们陈家走船是有一条规矩的。”
  朱云峰和曹鹤阳微微一怔,随即都凝神细听起来。他们知道,陈太夫人要说的,绝非仅仅是商道。
  “我们陈家走船,从来不会把值钱的货放在一条船上。”陈太夫人语气平缓却字字珠玑,“做生意,尤其是海贸就是这样的。你把所有的本钱都押在一桩买卖上,一旦那船货沉了,或者那买家跑了,你就血本无归,倾家荡产!所以,我们陈家走船,总会把货分几路走,把本钱投几个地方。这边亏了,那边兴许还能赚回来,总不至于一败涂地,连翻身的本钱都没了。”
  她看着两人,目光炯炯:“娘觉着,这朝堂上的事,跟做生意,道理是相通的!”
  顿了顿,她加重了语气,说:“你们现在,就像是在做一桩天大的买卖。买家是谁?是太子?是宁王?还是皇孙?他们开出的价码都不同,风险也不同。皇孙给你们指了孟家这条路,看起来像是给你们一条明路,让你们去查。这就像是把一个装满上好丝绸的篮子递到你们手里,告诉你们,就卖这个,准能赚!可是……”
  陈太夫人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精明与警惕,说:“你们怎么能确定,这篮子里的丝绸没有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又怎么能确定,买家自己是不是也陷在别的麻烦里,自顾不暇?万一这篮子半路翻了,或者买家最后付不起钱呢?你们所有的本钱都押在这一条路上,岂不是要跟着一起完蛋?”
  朱云峰和曹鹤阳神色一凛,曹鹤阳眼中精光闪动,问道:“娘的意思是……”
  “娘的意思是,”陈太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只听皇孙一个人的!他说查孟家,你们就去查孟家,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他这条线上?万一他判断错了呢?万一孟家只是烟雾,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呢?或者,万一他自己也被人蒙蔽利用了呢?你们岂不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撞得头破血流?”
  说到这里,她看着朱云峰同曹鹤阳,唇角微微弯起,显示出几分同她年龄不符的狡黠,说:“所以,你们得学学做生意的法子!把货物分开放!”
  曹鹤阳若有所思,随后道:“娘的意思是说……皇孙指了孟家这条线,我们当然是要去查的,而且要查得仔细,查得漂亮,让他看到我们的价值和能力,让他觉得我们是可靠的。同时,我们自己也不能停,不能只盯着他给的那条路!宁王那边……他说自己是清白的,坠马的事,他那边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还有……都城里其他的各种明的暗的势力,也要查一查。”
  陈太夫人笑容更甚,道:“没错。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说不定会有什么关系。毕竟这都城……谁又知道私底下到底有什么盘根错节的联系呢?”
  “娘说得对!”朱云峰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儿子们想岔了!我们确实不能把宝都押在皇孙一个人身上!孟家要查,宁王那边也不能断,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得提防着!多条腿走路,才稳当!”
  曹鹤阳也深深颔首,说:“娘说得对!皇孙的线索重要,但绝非唯一。我们需得广撒网,多听,多看,多印证。既要顺着皇孙的线查下去,给东宫一个交代,但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太夫人笑着在曹鹤阳眉心点了一下,说:“峰儿就算了,小四你何必我提点?不过就是哄着我老太婆高兴罢了!”
  曹鹤阳闻言赧然一笑,没有反驳。
  陈太夫人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心思也细,不过小四你心肠太好了,你们现在身处风口浪尖,一定要处处小心。”
  “娘您放心!”朱云峰说,“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阿四的。”
  “事不宜迟,”曹鹤阳说,“大饼,找可靠的人给九思和九龄那边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们已安全回府,东宫的麻烦暂时解除。”
  “好。”朱云峰点头,“那他们……”
  “就让他们继续待着吧!暂时不用回来。毕竟如今的情势……分开反而更安全些。”
  “行!”朱云峰说,“九思那里……他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也不少,让他暗中打听些消息,你看怎么样?”
  “好!”曹鹤阳说,“太子坠马前后,孟家有什么异常动静,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值得注意的风声。不拘于特别的事情,凡有可疑,都可以报上来。”
  “行!”朱云峰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人手。
  暖阁内,只剩下曹鹤阳和陈太夫人。
  陈太夫人看着曹鹤阳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说:“小四,难为你了。峰儿是个直肠子,很多事情还得靠你多费心。”
  曹鹤阳心头一暖,温声道:“娘您别这么说。我跟他……本就是一体的。只要能护得家人平安,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陈太夫人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慈爱。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到娘身边来,陪娘说说话。我跟你说说,麦麦那孩子,在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的趣事。”
  听陈太夫人提及儿子,曹鹤阳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眼中漾满温情,他坐到陈太夫人身边,听她轻声细语地讲麦麦的趣事。暖阁内,方才凝重的气息重新被温馨的家常絮语所取代。
  府邸之外,随着朱云峰派出的心腹悄然消失在街巷中,一股新的暗流,已悄然汇入了都城那汹涌的暗河之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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