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85)

185 惊雷
  哼哼穿着藕色的袄子,在奶娘怀里,蹬着小脚要下地。他似乎是认得曹鹤阳的,朝曹鹤阳伸手,好像是想要曹鹤阳抱。小家伙长高了不少,眉眼更像曹鹤阳,精致得如同玉雕。虽然和麦麦是双胞胎,但显然更加早慧,吐字清晰,眼神灵动,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机敏劲儿。
  “哼哼!” 曹鹤阳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儿子抱了过来,用力在他软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想不想阿爹?”
  “阿爹!阿爹!” 哼哼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蹭着,“阿爹!阿爹!”
  邵宁郡主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示意乳母和丫鬟们退远些守着。她带着曹鹤阳走到桂树下的一张石凳旁坐下,看着曹鹤阳耐心地逗弄着哼哼,又叫小厮将他从南方带回来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拿过来。
  那些会转动的竹蜻蜓、小巧的贝壳风铃、色彩斑斓的羽毛毽子……惹得哼哼“咯咯”直笑,爱不释手。
  玩了好一会儿,哼哼玩累了新玩具,才被乳母抱去一旁。
  园子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气氛安静下来。邵宁郡主脸上的慈爱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宫闱风雨的凝重和肃然。她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仿佛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曹鹤阳安静地坐着,心中已有所预感,祖母要说的,绝非小事。
  终于,邵宁郡主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曹鹤阳,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送入曹鹤阳耳中。
  “小四,你离京大半年了,可知……宫里头,已然变天了?”
  曹鹤阳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祖母指的是……?”太子坠马不良于行已经人尽皆知,祖母说的定然不是这件事。那是什么?
  邵宁郡主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孟皇贵妃,已经……薨了!”

  “什么?” 饶是曹鹤阳心智坚韧,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大变!孟皇贵妃,竟然……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曹鹤阳脑海中一片空白,震得他半晌回不过神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薨……薨了?”曹鹤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颤抖,他猛地抓住石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祖母,您确定?消息可靠吗?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怎么死的?”一连串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邵宁郡主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孙子还是太年轻了些,没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孩子刚刚及冠,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经很好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感慨,世上之事真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若是曹鹤阳再年长几岁,哪怕遇到再大的事,她相信他都一定都能妥善应对,不用自己再操半点心。只可惜……时间不等人啊!
  “祖母?”见邵宁郡主定定出神,曹鹤阳叫了她一声。
  邵宁郡主回过神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般道:“消息千真万确,是从宫里……我那个老姐妹处传出来的。”
  曹鹤阳知道,自己祖母在宫里确实有许多“老姐妹”,许多人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全靠他祖母接济,想来消息不会有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曹鹤阳又问了一遍。
  “说是……大约一个半月前的事。对外宣称是急症暴毙,但……”邵宁郡主的眼睛紧紧盯着曹鹤阳,“宫里头私下里都传,是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曹鹤阳一惊,“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哪怕真的是自尽,也不应该传得尽人皆知才是啊!
  邵宁郡主缓缓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说。这里面的水怕是很深。这事情到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消息死死压住了,秘不发丧,不知道是不是怕引起更大的动荡。”
  “一个多月前……一个半月前……”曹鹤阳喃喃重复着这个时间点,心脏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邵宁郡主道:“祖母!一个半月多前,正是我和大……和安平伯在粤州,抓住永王世子朱咸亨的日子!消息传回都城,最快也需要十余日,时间上……完全吻合!”
  邵宁郡主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曹鹤阳的手说:“你是说……孟贵妃之死,可能和你们抓住了永王世子有关?”
  “时间上完全有可能。”曹鹤阳道,“永王世子本来就和这一系列的事情牵扯极深,说不定就知道一些孟皇贵妃的密辛。她怕世子招供,牵连出她勾结永王毒害陛下的滔天大罪,所以选择自尽,保全康王。”曹鹤阳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上锤了一下,语速加快,继续道:“永王世子很可能直接参与牵机引的炼制和运输,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他既然落入我们手中,孟贵妃这条线就等于彻底暴露了!她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甚至可能累及康王。与其被明正典刑,身败名裂,连累儿子,不如自我了断,还能落个体面,或许……还能给康王留一线生机?这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邵宁郡主缓缓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说:“你的推测……合情合理。时间点太过巧合,动机也足够充分。孟氏那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也最是护犊。为了康王,她确实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是小四,记住祖母的话!这终究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万不可将此作为定论四处宣扬!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当口,稍有不慎,一句捕风捉影的话就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掀起滔天巨浪,将你、将整个曹家都卷入万劫不复之地!明白吗?”
  邵宁郡主的警告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曹鹤阳因推测而有些激动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如祖母所言,朝堂之上,步步惊心。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很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靶子,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孙儿明白。”曹鹤阳郑重地点头,眼神恢复了平素的沉静,“祖母放心,此事关系重大,孙儿绝不会妄言。在拿到铁证之前,这只是一个需要深查的方向。”
  邵宁郡主看着孙子迅速调整好的状态,眼中流露出欣慰:“好,好。你心中有数,祖母就放心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你素来稳重谨慎,我一贯是放心的。只是……这件事安平伯也已经卷进来了,我怕你关心则乱。”
  “祖母……”曹鹤阳哑然,他不知道祖母对他和朱云峰的事情知道多少,只能沉默以对。
  邵宁郡主有些失望,她知道曹鹤阳和朱云峰关系不一般,甚至可能比她所想的还要亲近。她特意提到朱云峰就是希望给曹鹤阳一个台阶,让他顺势跟自己和盘托出同朱云峰的关系,但曹鹤阳却没有说出来。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说:“人老了,精神不济了。你刚回来,也累了,带着哼哼回去歇歇吧。这些事……从长计议。”
  曹鹤阳起身,恭敬地搀扶起祖母:“祖母慢走,孙儿送您。”
  送走了邵宁,曹鹤阳的心情也如同压上了千钧巨石。孟贵妃的死,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汹涌复杂。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午后,曹鹤阳正在自己的书房里,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一边梳理着孟贵妃之死带来的纷乱思绪,门外传来了小厮的通传声:“爷,安平伯爷来访,说是……说是来拜见郡主和老爷。”
  曹鹤阳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勾起唇角。这人,不过是大半天没见,就迫不及待地找借口过来了。他放下书,整了整衣袍,吩咐道:“请伯爷到花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花厅内,朱云峰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背着手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爽朗却略显刻意的笑容:“小曹大人,我想着这一趟南下多得您照拂,我怎么也得来拜谢一下郡主娘娘和曹大人,以表谢意。”
  曹鹤阳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派温文尔雅,拱手行礼:“安平伯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坐。” 他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丫鬟小厮,想了想吩咐道:“去祖母和父亲处禀一声,再把哼哥儿抱来,让伯爷也看看。”
  立刻有小厮退下,不多时,奶娘便抱着穿戴整齐的哼哼走了进来。
  “伯爷,这便是犬子,小名哼哼。”曹鹤阳从奶娘怀里接过哼哼,抱到朱云峰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期待,“哼哼,来,这是安平伯。”
【未完待续】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