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91)

191 口供
  别院囚室,经过一夜的绝望煎熬,当朱云峰和曹鹤阳在张九龄的陪同下,带着一身“匆忙赶来”的风尘仆仆踏入囚室时,看到的朱咸亨,已与昨日判若两人。
  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衣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挣扎留下的痕迹。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那张曾带着倨傲的年轻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布满了惊惧过后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那双曾燃烧着不甘和怨毒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颓丧。
  听到声音,他甚至没有像昨日那样警惕地抬头,只是木然地坐着,仿佛一尊泥塑。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他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已经对外务毫不关心。
  没有质问,没有求证关于“讣告”的真假。昨夜那濒死的恐惧和彻骨的背叛感,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心防。他看到朱云峰和曹鹤阳,就像溺水者看到了唯一的浮木,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求生欲!
  “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朱咸亨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锣,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急切,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步,语无伦次,“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招!我全招!只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给我永王府留一点香火!”
  朱云峰与曹鹤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果然如此”的了然。曹鹤阳微微颔首,张九龄立刻搬来一张小桌,摆好板凳,铺好纸笔。曹鹤阳坐下亲自担任录事。
  “说吧!” 朱云峰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你父王永王,为何要谋逆开始说起。他如何勾结孟贵妃毒害陛下,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五一十,不得有丝毫隐瞒!若是你肯配合,我们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的。我们不过就是费点事,至于你……”

  “是!是!不敢隐瞒!绝不敢隐瞒!”朱咸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开始了他言辞混乱却让人惊愕非常的供述。
  朱咸亨的声音颤抖,最初似乎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谋逆……不是从父王这一代开始的……是……是我祖父老永王……”朱咸亨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家族传承的执念,但说出这句话后,他的思路似乎是顺了,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祖父……是太宗皇帝的贵妃马娘娘所出……马娘娘……是太祖爷原配马皇后的亲侄女……血统尊贵……祖父……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太宗爷的长子……血统比今上……更接近太祖嫡脉……”说到这里,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苍凉,“祖父在世时……常对着宗谱叹息……说……说这皇位……本该是他的……只是他生母是贵妃……不是皇后……才被陛下……占了位置……他……他至死都耿耿于怀……只是……只是他走得早……没来得及做什么……可是……可是不停地跟父王……跟我们这些小辈念叨……说我们永王一脉……才是真正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父王……”提到永王,朱咸亨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中既有畏惧,也有被抛弃的怨怼,“父王承袭爵位后……起初……起初也是谨小慎微的……但……但后来……他看到陛下年迈……尤其……尤其皇后娘娘薨逝后……孟皇贵妃宠冠六宫……她又育有康王殿下……而……而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虽是一母同胞……但关系……似乎并非铁板一块……父王……父王觉得……机会来了……”
  “牵机引……是父王在云州秘密炼制的……” 朱咸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恐惧,“这事……父王极其小心……都是他……他亲自掌控……具体找的什么人……在哪里炼制……如何送入宫中……我知道的……真的不多……只知道……只知道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历时很久……才成功……孟皇贵妃那边……父王必然是有关系的……不过具体如何搭上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孟皇贵妃需要力量……扶持康王……父王需要内应……毒害陛下……搅乱朝局……他们……一拍即合……”
  “报国寺……栖山窑……那些瓷瓶和膏状物……都是父王为了储存和运输牵机引安排的……报国寺的明慧……是父王早年安插的人……栖山窑……是父王暗中支持的秘密窑厂……”这些细节,朱咸亨倒是说得清楚,与朱云峰同曹鹤阳二人这一路上查到的物证完全吻合。
  “那都城里……与你父王合作的人是谁?那个手眼通天,设计太子坠马的人是谁?” 曹鹤阳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直指核心。
  朱咸亨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恐惧,说:“那人……那人极其神秘!父王从不让我接触!我只知道……只知道父王称他为‘影子’……说他是我们在都城的眼睛和手……能量极大……深不可测!宫里的消息……朝堂的动向……甚至……甚至如何将牵机引安全送入孟皇贵妃手中……都是他安排的!可……他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我一概不知!父王只说……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暴露他!连提都不能提!”
  他急切地补充道:“太子殿下坠马的事……我真的不清楚!但……但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是有人做了手脚……那……那一定就是那个‘影子’干的!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父王在云州……鞭长莫及!对!一定是他!”
  供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朱咸亨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永王府的野心,与孟皇贵妃的勾结,“牵机引”的炼制运输,以及那个神秘“影子”的存在,都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虽然关于核心人物“影子”的信息依旧模糊,但永王勾结孟皇贵妃、炼制毒物、谋害皇帝、意图谋逆的大罪,已是板上钉钉!
  曹鹤阳奋笔疾书,将口供详细记录。最后,朱云峰将供状拿到朱咸亨面前,沉声道:“签字画押!”
  朱咸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看着自己的催命符,又像是唯一的保命符。他颤抖着手,沾了印泥,在供状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朱云峰拿起那叠墨迹未干的沉重供状,与曹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份口供,终于拿到手了!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长路,是不是也终于快走完了!
  朱云峰和曹鹤阳一刻不敢耽搁,立刻策马疾驰,再次闯入那压抑的皇城。这一次,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御书房。
  御书房内,药味似乎比昨日更浓。皇帝陛下依旧半瘫在龙椅上,形容枯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听到“永王世子已招供”时,骤然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
  “快……快……呈……呈上来!” 皇帝的声音嘶哑而急切,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指向朱云峰。
  曹鹤阳恭敬地将那份厚厚的供状双手奉上。侍立一旁的太监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凑到皇帝陛下眼前,低声念诵起来。
  随着口供的内容被一字一句念出,皇帝陛下那蜡黄的脸上,表情剧烈地变幻着!惊怒、痛心、难以置信,还有一股被至亲背叛的滔天恨意!当他听到老永王对皇位的觊觎代代相传、听到永王与孟皇贵妃的勾结、听到“牵机引”的恶毒、听到那个神秘“影子”的存在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逆……逆贼!乱……乱臣贼子!!咳咳咳……噗——!”
  皇帝陛下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蜡黄的脸瞬间涨得发紫!他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出来,染红了明黄的龙袍前襟和太监手中的供状!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头一歪,竟直接晕厥过去!
  “陛下!”
  “快传太医!传太医!”
  御书房内瞬间乱作一团!太监宫女惊慌失措,御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
  朱云峰和曹鹤阳也惊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倒在地。他们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这份口供,对这位已是风烛残年的帝王而言,无疑是致命的一击!
  好在抢救及时。一番手忙脚乱后,皇帝陛下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一些,幽幽转醒,只是眼神更加涣散,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跪在地上的朱曹二人,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召……召……咸达……佑宁……”
  太监立刻会意,尖声宣旨:“陛下口谕,宣皇孙朱咸达、宁王朱佑宁,即刻觐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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