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93)

193 深析
  曹鹤阳那句“康王疯了”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东宫寝殿内激起千层浪涛。太子撑直的身体又重重靠回引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极度错愕;宁王更是惊得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就连一向少年老成的皇孙朱咸达,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彻底取代了平日的深沉。
  “康王……疯了?” 太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曹鹤阳,“小四,此言当真?消息从何而来?可确凿无误?”
  宁王也急切地追问:“是啊……曹……小四!小远他……虽然性子软些,但也不至于……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来源可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鹤阳身上,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永王谋逆的真相。
  曹鹤阳迎着三位天潢贵胄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声音清晰地将那日在宫中有小太监传递字条的情形,以及字条上的内容,全部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一遍。
  “……字条上仅‘康王疯了’四字,笔迹仓促,传递者显然冒着极大风险。”曹鹤阳最后总结道,“祖母在宫中多少也有些关系,却也依然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可见这消息被瞒得很好。”
  “竟然……竟然有这种事……” 宁王失神地跌坐回椅子上,脸上是难以消化的震惊和一丝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同为皇子,即便关系疏远,听闻兄弟发疯,心中亦是难言滋味。
  朱咸达则迅速从震惊中恢复,眉头紧锁,追问道:“小曹大人,依你之见,康王叔……是真疯,还是另有隐情?”
  曹鹤阳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接下来要说的重点,他轻咳一声道:“回皇孙殿下,此事太过蹊跷,微臣不敢妄断。昨日与祖母商议时,祖母亦提出三种可能。”他将邵宁郡主的分析——受刺激真疯、被下毒致疯、装疯保命——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其中的疑点,“若是康王被下毒致疯,则意味着宫禁已然失控,竟有人能对亲王下手而陛下毫无察觉,此乃泼天大祸。然今日面圣,陛下虽龙体……欠安,但神智尚清,对朝局掌控意志犹存,此间矛盾,令人费解。祖母以为,康王殿下心智并非脆弱不堪之辈,受刺激真疯之可能相对较低,被下毒的可能性更是低微,因此或许……装疯,可能性更高。”
  “装疯?”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敲击着,“邵宁郡主不愧是邵宁郡主,见识深远。小远……他确实有这个心机和动机。孟氏倒台,他作为孟氏唯一的儿子,处境危如累卵。装疯……看似自绝于朝堂,实则是断尾求生,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害的废人,以求在未来的清算中苟全性命……此计虽险,却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宁王闻言长舒一口气,随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郡主所言极是。那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心思却深得很。为了活命,他未必做不出这等事。只是……”他看向曹鹤阳,带着一丝希冀,“小四,你心思缜密,能否设法探明康王真实情况?若他真是装疯,其背后是否与永王那个‘影子’有关?甚至……太子坠马之事?”
  这正是曹鹤阳铺垫的目的。他立刻躬身道:“王爷明鉴。探查康王殿下真实状况,乃当务之急。然……微臣与安平伯乃外臣,宫禁森严,难以接近康王居所,更遑论探查详情。三位殿下行事远比微臣方便。故微臣斗胆,恳请三位殿下,能否设法……查清康王殿下疯癫之虚实?此乃拨开迷雾、揪出真凶之关键一环。”
  曹鹤阳的请求合情合理。宁王闻言后,立刻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进宫!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疯假疯,是药是毒,总能看出些端倪。”
  然而,他话音刚落,太子却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他:“阿宁,且慢。”
  宁王疑惑地看向兄长:“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扫过曹鹤阳和朱云峰,最后落在宁王身上,眼神深邃而凝重,带着一种洞悉帝王心术的深沉。他缓缓摇了摇头,说:“阿宁,你这个说是风就是雨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想过没有,若小远……真的疯了,此等有损皇家体面、动摇人心之事,为何会被严密封锁,连我们都被蒙在鼓里?父皇……昨日召见小饼与小四时,还有今日召见你和咸达的时候,对此事亦是只字未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继续道:“这消息,若非那个神秘的小太监冒险传递,我们至今仍不知情。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封锁消息,很可能就是父皇本人的意思。”
  “父皇为何要隐瞒小远疯癫之事?” 太子自问自答,目光如炬,“无外乎两点。”他一边说一边竖起一根手指,说:“其一,维护皇室尊严,避免在动荡之际再添恐慌。”随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其二……若小远的疯病另有隐情,父皇或许正在暗中调查,不想打草惊蛇。”
  他看向宁王,语气带着告诫,缓缓道:“阿宁,你此刻若贸然前去探查,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等于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定,是在捅破父皇亲手捂住的盖子。这……犯了帝王大忌。尤其是在父皇如今圣躬违和,正是疑心日重之时。你一片赤诚,却可能适得其反,不仅查不到真相,反而会引火烧身,甚至……连累小饼与小四。”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宁王的冲动。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是啊,他光想着查清真相,却忽略了关键——父皇的意志。
  朱云峰和曹鹤阳在一旁听着,更是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窜起,直冲后颈。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太子的话,点醒了他们一个更可怕的层面——皇权之下,真相往往要让位于帝王心术。他们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看不见的雷区之上。先前只想着查案,却忘了这深宫之中,最大的忌讳。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探查康王似乎陷入了僵局。
  太子的目光却重新落回曹鹤阳身上,他问道:“小四,你方才提到,消息是由一个宫中行色匆匆的小太监,借冲撞之机塞入你袖中的?”
  “正是。”曹鹤阳点头,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地点是在离开御书房后,通往宫门的主干道上,临近东华门拐角处。那小太监低着头,冲得很急,撞到微臣后立刻跪地求饶,表现极为惶恐,随后便匆匆离去。”
  太子手指轻轻敲击着锦被边缘,陷入了沉思。宁王和皇孙也凝神细听。
  “时间……是在你们面圣之后,准备离宫之时……”太子缓缓分析着,“地点……是宫道,虽非绝对僻静,但人来人往,选择冲撞传递,风险极高却也最不易引人怀疑……传递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他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曹鹤阳:“小四,你说……在小远疯癫消息被严密封锁的情况下,谁会甘冒奇险,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你这个外臣?传递者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曹鹤阳也想过,心中早有思量,此刻顺着太子的思路回答道:“回殿下,微臣亦反复思量。若康王是真疯,且陛下有意封锁,那么知晓内情者必定极少,且多为陛下心腹或康王身边死忠。这些人,绝无可能,也绝无必要将此等会触怒陛下的绝密消息,冒险传递给微臣这个外臣。这于他们自身,于康王,都无任何益处,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和肯定,缓缓道:“此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康王殿下并非真疯。或者说,至少他神志清醒到足以策划这次传递。”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再次炸响。
  “是他自己?”宁王失声惊呼。
  “不错。”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接上了曹鹤阳的推论,“只有小远本人,或者他绝对信任且有能力在宫中安排人手的心腹,才有动机、有能力,也有必要,将这个消息传递出来。”
  他微微挺身,尽管无法站立,但那股属于储君的威仪却展露无遗。
  “他为何要传递这个消息?因为他需要外援。因为他知道,仅凭装疯,未必能长久骗过所有人,尤其是……骗过父皇。他需要将‘自己疯了’这个信号,传递给有能力、有动机追查真相的人,比如……刚刚立下大功、手握永王世子口供、正被卷入漩涡中心的你们。”
  太子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朱云峰与曹鹤阳,说:“他这是在向你们求救。或者说……是在向你们传递一个信号——他还没完。他手里可能掌握着某些关键的东西。他希望你们……继续查下去。甚至……希望借你们的手,搅动这潭浑水,为他创造生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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