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97)

197 复生
  一个人,一个曹鹤阳,乃至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死去的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净却难掩华贵的宫装,身姿依旧窈窕,脸上略施薄粉,掩盖了可能的憔悴,却掩不住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刻骨怨毒、疯狂得意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正是不久之前“病逝”的孟皇贵妃。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甚至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
  曹鹤阳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最坏的想象。亡者复生,此时此刻的慈宁宫已经不再是一座宫殿,而是精心布置的鬼蜮魔窟。
  孟皇贵妃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越过皇帝,越过被钳制的宸王父子,牢牢地钉在了刚刚踏入殿门的曹鹤阳身上。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妖异而冰冷的弧度,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小曹大人,你终于来了。本宫……可是等你很久了。”孟皇贵妃说完又扬声问道,“安平伯呢?怎么还不来?”
  听到孟皇贵妃提朱云峰,曹鹤阳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再次庆幸今天晚上朱云峰来找自己。
  此时有内侍匆匆而来,附在孟皇贵妃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她眉头微蹙,道:“不在府中?”说完又喃喃道,“罢了!本来就是个纨绔,承袭了爵位想来故态复萌,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了。”
  说完,她微微侧头,对着阴影中某个方向,轻笑道:“安平伯不到,虽然有些可惜,不过小曹大人作为观众也可以。宁王据说去了城外别苑,倒是便宜他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这场戏……也该开场了。”
  随着她的话音,大殿侧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亲王常服,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眼神复杂地看向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了曹鹤阳身上。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曹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但随后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某种意义上,看到这个人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并不是什么太出乎意料的事情。
  因为那人是康王朱佑远。

  孟皇贵妃笑着冲康王招招手,说:“远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几个月,你装疯卖傻,守口如瓶。现在到时候了,可以告诉他们你到底在守护着一个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孟皇贵妃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死寂的慈宁宫大殿内游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从阴影中走出的康王身上。
  康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两口枯井,毫无波澜地扫过殿内的景象。他目光掠过软榻上无声无息的皇帝,掠过轮椅上脸色煞白的宸王,掠过被强行按在桌案前的皇太孙。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曹鹤阳身上,眼神中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但那点情绪很快如同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瞬间便消失无踪。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孟皇贵妃那张带着疯狂得意与病态期盼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孺慕,没有亲近,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
  孟皇贵妃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催促道:“远儿,说话!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你守护的秘密是什么?告诉你的好皇兄,他的坠马是谁的手笔?告诉你的好侄子,他皇爷爷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告诉这位聪明绝顶的小曹大人,到底是谁在幕后做了这一出好戏?”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似乎康王的沉默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控制。
  然而,康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回应孟贵妃期盼的光芒。他既没有看向皇帝,也没有看向宸王父子或曹鹤阳。在孟贵妃越来越焦躁的目光逼视下,他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言语,只有这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却如同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他在拒绝。在孟贵妃精心策划,即将揭开“惊天秘密”的这一刻,她的亲生儿子,她最后的依仗和棋子,竟然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拒绝配合。
  孟皇贵妃脸上的得意瞬间被一层寒霜覆盖,怨毒之色几乎要喷涌而出。她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可最终,那汹涌的怒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声从鼻腔里挤出的,带着浓浓不满和鄙夷的冷哼。
  “没用的东西!”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看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退到墙边阴影里,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儿子。她精心设计的开场戏,因为主角的罢演,瞬间变得尴尬而难堪。
  短暂的冷场并未让孟皇贵妃气馁。她迅速调整了目标,将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转向了被控制住的皇太孙朱咸达。
  她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妖异的笑容,摇曳生姿地走到朱咸达面前。一名孔武有力的内侍此刻正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另一人则强行掰开他紧握的手,将一支沾满朱砂的御笔塞进他手中。桌案上,摊开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墨迹未干的诏书。
  “我的好皇孙,”孟皇贵妃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淬毒的冰冷,“哦,不,现在你是皇太孙了。乖,听话,在这份传位诏书上签押吧!”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诏书末尾那个象征着皇权的空白处。那诏书上的内容,赫然写着皇太孙朱咸达因“年幼德薄,不堪大任”,自愿逊位,传位于康王朱佑远!显然,这是孟贵妃为康王铺路的伪诏!
  朱咸达的脸因愤怒和屈辱涨得通红,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酷似其父的眼中燃烧熊熊怒火,狠狠地瞪视着孟皇贵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啧。”孟皇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狠厉。她没有再看朱载垕,而是猛地转过身,几步就跨到了被另一名内侍牢牢按在轮椅上的宸王面前!
  “看来……本宫的乖孙儿,还需要他父亲……好好教导一下什么叫‘审时度势’!”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孟皇贵妃扬起了手!那只戴着华丽宝石护甲的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宸王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刺耳得令人心悸。
  宸王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紧接着,一道细细的血线沿着他颧骨的位置蜿蜒流下——那是孟皇贵妃锋利的护甲尖端划破皮肤留下的伤痕。鲜血如同红梅,在宸王苍白的脸上绽开,触目惊心。
  “父王!”朱咸达目眦欲裂,失声尖叫,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内侍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孟皇贵妃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渗血的宸王,又回头看向被刺激得浑身发抖的皇太孙,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冰冷:“看到了吗?我的好皇孙?这只是个开始。你若再敢说一个‘不’字,本宫就打他一次。打到他这张脸再也见不了人,打到他这身硬骨头再也坐不稳轮椅。本宫倒要看看,是你这个孝子的嘴硬,还是你父王的骨头硬!”
  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和那滑落的温热鲜血,并未让宸王屈服。他艰难地转动被打偏的头,目光越过孟皇贵妃怨毒的脸,直直看向被按在桌案前泪流满面的儿子。
  “咸达!好孩子!别怕!记住,你是皇太孙!是太祖的血脉!骨头……要硬!腰杆……要直!”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重逾千钧:“他们可以要我们的命,但他们休想让我们在伪诏上玷污祖宗基业!今日若低头……我们父子,乃至整个大景……就真的输得彻底了!”
  “说得好!好一个骨头硬!”孟皇贵妃不怒反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疯狂,“朱佑安!你以为本宫拿你们父子没办法了?你以为死就是最可怕的了?”
  她的笑容骤然收敛,眼中迸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宸王父子和曹鹤阳的耳中。
  “死?太便宜你们了!本宫会让你活着!让你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然后……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到西市最肮脏的长街上!让全城的贩夫走卒、乞丐流民都来看看!看看他们曾经的储君,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看看这所谓的龙子龙孙,是如何在本宫脚下……摇尾乞怜,生不如死!”
  这恶毒到令人发指的威胁,如同最污秽的诅咒,瞬间让整个慈宁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连那些执行命令的内侍,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宸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他可以接受死亡,却无法想象自己和儿子要遭受如此非人的凌辱。
  曹鹤阳也被孟皇贵妃的这番话惊呆了。他无法想象她对这对天家父子到底是有多少恨意,才会让她想出这样的主意去宣泄。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康王,突然发现在听到孟贵妃这番话时,他那空洞麻木的眼中,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未完待续】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