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99)

199 碎梦
  孟皇贵妃的话,如一道惊雷,落在每个人心头。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她承认自己是“影子”,慈宁宫中的每一个人都还是悚然一惊。
  孟皇贵妃对于众人的反应并不吃惊,她环视着这灯火通明却如同鬼蜮的慈宁宫,看着皇帝,看着被挟持的宸王父子,看着曹鹤阳,突然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宫要成为这皇宫里最黑暗、最沉寂的影子。本宫要看着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这冰冷无情的帝王家,这将他人的真心践踏成泥的江山……一点一点,被本宫亲手掀起的阴影彻底吞噬!淹没!埋葬!让你们……”她伸手指着皇帝同他身边的宸王父子,声音低沉而充满毁灭的欲望,“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尝尝被当作棋子,被无情抛弃,被碾入尘埃的滋味。”
  “哎……”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叹息,突然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这叹息声微弱,却清晰无比。来源赫然是那软榻之上的皇帝陛下。
  孟皇贵妃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那疯狂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惨白。她猛地扭头,死死盯向软榻。
  只见软榻上,皇帝那原本灰败死寂的脸上,眼睑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悲哀,直直地落在了状若癫狂的孟皇贵妃身上。
  “颖儿啊……”皇帝陛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孟皇贵妃耳畔,“你……受苦了……”
  “不……不可能。”孟皇贵妃失声尖叫,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见了鬼魅,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欲绝的惨白,“你……你怎么可能……你明明……明明已经……”她亲手下的毒,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皇帝陛下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扫过被挟持的宸王父子,扫过脸色剧变的曹鹤阳,最后又落回孟贵妃那失魂落魄的脸上,断断续续地说道:“朕……今晚……晚膳后……便觉……异常疲惫……心里明白……大限……将至……太孙……这些日子……理政……颇有章法……朕……可以……放心走了……所以……那碗药……朕……只是尝了一口,没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片刻后才继续道:“朕……本就……油尽灯枯……气息……微弱……察觉……汤药……有异……便……将计就计……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洞悉一切的疲惫,也有深深的悲哀。

  “是你……朕……并不……意外……只是……朕……没想到……你这些年……心里……竟藏着……这么多苦……这么多恨……是朕……对不住你……”
  孟皇贵妃听着皇帝陛下那断断续续的诉说,脸上的惊骇怨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被赤裸裸剥开伤疤的巨大冲击和茫然。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
  “对不住我?”她喃喃重复着,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她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软榻边。她看着皇帝陛下那枯槁却睁开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抹带着歉意的悲哀。
  她缓缓伸出手,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轻轻抚摸上皇帝陛下那布满皱纹的脸颊。那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注定破碎的珍宝。
  “陛下……”她哽咽着,泪水滴落在皇帝陛下的脸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这迟来的歉意和温情击垮时,孟皇贵妃抚摸皇帝陛下脸颊的手,骤然由轻柔化为凌厉。她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了皇帝陛下的脸上。
  “啪——”
  这一记耳光,比抽在宸王脸上那下更加响亮,更加狠厉。皇帝陛下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枯瘦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嘴角渗出血丝。
  “陛下。”
  “父皇。”
  宸王、曹鹤阳,甚至那些内侍,都忍不住惊呼出声,皇太孙尽管下巴脱臼,仍发出模糊的悲鸣。掌掼君父,这是大逆不道,也是彻底的疯狂。
  孟皇贵妃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合着疯狂的笑容在她脸上扭曲。她指着被打懵的皇帝陛下,猛地转头看向墙边阴影里如同木偶般的康王,声音尖厉刺耳,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和绝望。
  “远儿。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父王。这就是你效忠的君父。他就是这样骗人的。骗了我一辈子,临死了还要骗我。他还想用他那虚伪的愧疚和温情来击垮我。哈哈哈……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皇帝!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帝王!哈哈哈!”
  狂笑声中,她猛地扑向软榻上的皇帝陛下,伸出涂着鲜红豆蔻的双手,死死地扼住了皇帝陛下那枯瘦脆弱的脖颈。
  宸王父子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内侍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曹鹤阳心头剧震,顾不得自身安危,猛地向前冲去想要阻止。然而,他身边两名内侍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如同铁塔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眼看孟皇贵妃那双疯狂的手就要彻底扼断皇帝陛下最后一丝生机。
  一直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墙边阴影里,对殿内一切惨剧都无动于衷的康王却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如同鬼魅,没有怒吼,没有犹豫,只有一道沉默却决绝的身影。
  他几步快走到软榻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孟皇贵妃那扼在皇帝陛下咽喉上的手腕。
  “母妃,”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够了。”
  这突如其来的阻止,让疯狂中的孟皇贵妃都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那几个月来如同木偶般沉默的儿子,眼中充满了错愕和暴怒。
  “远儿?你……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阻止我?”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被至亲背叛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配合我?”
  康王平静地看着母亲因疯狂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手上施加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稳稳地掰开了她扼在皇帝陛下咽喉上的手指。他的目光越过母亲,扫过软榻上眼神复杂的父亲,扫过震惊的宸王父子,最后落在曹鹤阳身上,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母妃,我很早之前就跟您说过,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坐那个位置。”
  “没想过?”孟皇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她猛地甩开康王的手,踉跄后退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失望和愤怒而颤抖,“朱佑远你这个懦夫!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你一点都不像本宫!本宫为你殚精竭虑,隐忍布局,不惜化身厉鬼。你竟然……你竟然说没想过?”
  她状若癫狂,歇斯底里地喊道:“好!你不想做,没关系!本宫自己来!这江山,本宫自己坐。你只需要乖乖的,像个听话的木偶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管。本宫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本宫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然而,朱佑远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那麻木的表象下,是洞悉一切的清醒。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悲悯的叹息:“母妃,您还不明白吗?这样是不行的。靠阴谋诡计,靠弑君篡位得来的位置,终究是镜花水月。我们母子……会成为史书上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深宫的梦魇,该醒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紧闭的慈宁宫大门,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门扉,看到外面汹涌的暗流,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而且……时间,应该也快到了。这场梦……也该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
  慈宁宫那沉重的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怒潮般汹涌而入,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盔甲碰撞的铿锵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
  无数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慈宁宫内的阴森鬼气,将殿内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在纷乱的火光与刀光剑影中,一个高大魁梧、身披玄甲的身影,手持染血的长刀,当先大步跨入殿门。他浑身浴血,杀气腾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殿内,瞬间锁定了被围在中央的曹鹤阳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震动,发出足以响彻整个慈宁宫的怒吼:“有人犯上作乱,挟持圣驾。安平伯朱云峰——入宫救驾。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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