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06)

06 暗格墨影
  去医院的路上,朱云峰开着曹鹤阳的车一路狂飙,时不时转头去确认他的状况。曹鹤阳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左肩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不过比起伤口,让他更为在意的,是另一桩事。
  就在刚才,朱云峰踢开门,那个人冲出来的瞬间,他的目光曾惊鸿一瞥地扫过那昏暗杂乱的棚屋内部。
  虽然只有短短一瞥,但他还是看到,靠墙一个简陋的神龛上,在一堆廉价香烛和水果供品后面,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哪怕光线昏暗,但那符纸的样式、那熟悉的朱砂笔触勾勒出的符头符胆结构,尤其是符脚处那一点独特的、用金粉勾出的回旋纹……这种种细节还是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进了曹鹤阳的脑海。
  只是……那是不可能的!以目前了解到的陈大生的身份背景,他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求到那道符的,毕竟……仅仅只是这张符的材料,就价值十万块。
  曹鹤阳不知道这道符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大生家,他睁开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身边一脸焦急开车的朱云峰,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暖意。
  他嗫嚅着想说什么,到底还是重新把眼睛闭上。算了,在搞清楚一切之前,还是先不说了吧!
  圣玛利亚医院急诊室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惨白的日光灯下,曹鹤阳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左肩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和固定,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手臂用三角巾悬吊在胸前。他靠着冰冷的塑料椅背,额角的冷汗还没完全干透。
  朱云峰拿着缴费单回来,看着曹鹤阳这副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真的不用通知家人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关心,“你这个样子……”
  曹鹤阳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疏离的平静。他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疼痛还有些发紧:“不用。”
  朱云峰看着他冷淡的样子,不知怎地,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脱口而出:“怕老婆担心啊?”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问得也太私人了,不像他的风格。
  曹鹤阳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朱云峰,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愕然和一丝“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感。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回答:“我单身。”
  “……” 朱云峰被噎得够呛,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本意是想缓和下气氛开个玩笑,结果踢到块又冷又硬的铁板。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着曹鹤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和吊着的胳膊,心里嘀咕:操!算你狠,看在你受伤份上,不跟你计较。
  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在旁边空着的塑料椅上坐下,掏出烟盒,想想又塞了回去。
  刺耳的大哥大铃声打破了急诊室走廊的沉闷。朱云峰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看向曹鹤阳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小皮箱。
  曹鹤阳用没受伤的右手示意他过去接。
  朱云峰拉开皮箱拉链,拿出那块沉甸甸的“黑砖”,拉出天线。
  “喂?……嗯!……好!我即刻过来!”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看住他!”
  挂了电话,朱云峰把大哥大塞回皮箱,转头对曹鹤阳说:“大只生个扑街,落网了!现在深水埗警署!”他顿了顿,“你休息,我借你部车用下,去看看个仆街怎么讲。”
  他说着就伸手去拿曹鹤阳放在旁边的车钥匙。
  “等等。”曹鹤阳却用右手按住了钥匙,抬眼看着他,“我同你一起去。”
  朱云峰一愣,眉头立刻皱起来:“你痴线啊?你怎么去?医生叫你休息!”
  “医生讲可以走动,不要剧烈运动就行了。”曹鹤阳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扶着椅子扶手,用没受伤的右臂支撑着,慢慢站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站得很稳。他看向朱云峰,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带着点极淡的嘲讽,“朱sir,你紧张过头了。”
  朱云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曹鹤阳苍白但异常坚定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这教授,骨头断了还死撑?可看他那副架势,朱云峰知道拗不过他。算了,反正警署有地方坐,总比让他自己乱跑强。他嘟囔了一句“随便你”,一把抓起车钥匙,没好气地伸手虚扶了一下曹鹤阳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说:“行行行,曹教授,你说了算!”
  深水埗警署的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陈大生,也就是“大只生”,被铐在冰冷的铁椅上。他黝黑的脸上带着被抓的惊惶和颓丧,眼神躲闪。朱云峰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阿生脸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曹鹤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臂吊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静静地观察着。
  在朱云峰连番施压和抛出的部分证据面前,阿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张经理叫我做的……”阿生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看朱云峰,“他讲……讲唐楼的人死都不肯搬……要我搞点事情出来,吓走他们……”
  “怎么搞?”朱云峰声音冰冷。
  “他……他给了我一个录音机,录了点女人的哭声,好恐怖的……他叫我找地方藏起来,定时播……他拿猪肠和药水给我,讲放在一起会发臭,好似死尸味……”阿生咽了口唾沫,“电梯……电梯是我改了控制板,让它成日停4楼同13楼……还有……还有他拿了些粉给我,叫我撒在风口位,说点着会有‘鬼火’……符纸也都是他给我的,叫我塞到住户门缝里……”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从录音机藏匿的位置,到化学药剂的用法,再到次声波发射器的摆放地点……事无巨细,全部都说了一遍。
  朱云峰和曹鹤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人为的“闹鬼”,脉络已然清晰。
  结束了对陈大生的讯问,朱云峰与曹鹤阳又即刻赶到福昌唐楼。根据阿生供述的位置,二人来到13楼的某个空置单位。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令人窒息。朱云峰捂着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曹鹤阳则像没事人一样,虽然左臂吊着,行动不便,但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恼火的冷静。他指挥着朱云峰,撬开了洗手间外走廊一块松动的地板。
  一个黑黢黢的方形暗格露了出来。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朱云峰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扭过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暗格里,一个老式录音机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凄厉女人哭声。录音机旁边,是一个敞开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腐烂发黑、爬满蛆虫的猪肠,还有一个用胶带固定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正缓慢地释放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尸臭。
  “顶……顶你个肺……”朱云峰脸色发青,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曹鹤阳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示意朱云峰把录音机关掉。然后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从皮箱里取出的工具,小心地伸向那个释放臭味的玻璃瓶,准备拆卸取证。
  就在他的工具尖端即将碰到玻璃瓶的固定胶带时,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栝弹动声响起,暗格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里,猛地喷溅出一股黏稠漆黑的液体,直射向曹鹤阳的脸和胸口。
  “小心!” 旁边的朱云峰瞳孔骤缩!完全是本能反应,他几乎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整个后背挡在了曹鹤阳身前。
  黏稠冰凉的黑色液体,大部分都喷溅在了朱云峰的夹克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几滴溅到了他的后颈和头发上,带着一股刺鼻的墨臭!
  曹鹤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身体一僵,随即迅速后撤半步,避开了残余的喷溅。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朱云峰,镜片后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
  朱云峰直起身,扭过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后背,又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松了口气。“操!是墨水!” 他扯了扯黏糊糊的夹克,一脸嫌弃。
   曹鹤阳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悸还未完全平复。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质地柔软的真丝手帕,递给朱云峰,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后怕的余韵:“擦擦。你太鲁莽了。”
  朱云峰接过那块一看就很贵,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胡乱在脖子上擦着墨渍,嘴里不服气地顶回去:“鲁莽?我不挡住你,墨水就喷你一脸啦!你慢吞吞的,等你反应过来,你套几万块的西装就玩完啦!”他嘴上硬气,心里想的却是:操!还好是墨水,万一是硫酸或者其他东西……这念头让他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不过看着曹鹤阳那身纤尘不染、剪裁合体的西装和金丝眼镜,他又觉得挡一下也值了。曹教授斯文人,行头又贵,弄脏了可惜。
  曹鹤阳看着他粗鲁地用自己昂贵的手帕擦墨水的样子,又听着他那套歪理,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朱云峰一眼,转身继续小心地处理那个暗格里的证物。
  把录音机、腐烂物和化学药剂瓶都小心地装进了证物袋。朱云峰看着这一堆“战利品”,虽然身上还散发着墨臭,但心情却好了不少。
  “搞定!带回去化验,指纹,再加阿生份口供,够钉死张志强了!”他语气带着破案的畅快。
  曹鹤阳刚想说什么,他放在旁边地上的小皮箱里,大哥大刺耳的铃声又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朱云峰离得近,顺手就弯腰拉开了皮箱拉链,拿出大哥大。他想着可能是警署关于阿生后续的消息,也没多想,直接拉出天线,按下了接听键。
  “喂?”朱云峰对着话筒,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握着大哥大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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