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裂痕
朱云峰坐在SIB逼仄的办公室里，目光盯着桌上的电话机。它已经响第三次了，来电显示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朱云峰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曹教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忙，“有急事咩？我这边正处理文件……有一份report赶着交……”
电话那头的曹鹤阳似乎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才说：“没……没什么急事，只是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新进展。我有些关于赵泽俊的发现……”
“哦，那个啊。”朱云峰打断他，眼睛扫过桌上根本不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等我忙完这阵再聊？先挂了。”没等曹鹤阳回应，他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放下听筒，朱云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自己很别扭，曹鹤阳完全没得罪他，也没做错任何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在意——在意曹鹤阳那天见的人是谁，在意曹鹤阳为什么瞒着自己去见他。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甚至于现在只要一听到曹鹤阳的声音，一想到曹鹤阳那日去见那人的身影，他就完全静不下心来。有好几次朱云峰都忍不住想打电话，甚至想直接冲到中大去问，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办公室的角落里，关公像前的香已经燃尽，留下一小撮灰烬。朱云峰习惯性地又点了一炷新的香插上，喃喃自语道：“关二爷保佑，让我专心查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然而祈祷似乎没什么用。接下来的两天，朱云峰又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曹鹤阳的见面邀约和电话。他把自己埋在案卷和报告中，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避免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曹鹤阳的私事。可惜这些努力并没有什么用。朱云峰有次走神，等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整页曹鹤阳的名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朱云峰终于有点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想到那对被自己小心收在抽屉里的龙烛，朱云峰有些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老天爷，你是不是玩我啊？”朱云峰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喜欢他呢？人家是大教授哦！我国中都没有毕业。”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既然已经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莫名烦躁，朱云峰也就冷静下来了。曾经西九龙重案王牌的素质到底还在，虽然心烦意乱，但他还是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案子上，只是他依然尽可能躲着曹鹤阳。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会在冲动之下对曹鹤阳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
只不过事与愿违，周四下午，当曹鹤阳直接出现在SIB办公室门口时，朱云峰再也找不到躲避的借口。
“朱Sir看来真的很忙。”曹鹤阳走进来，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连顾问都没时间见了。”
朱云峰尴尬地站起身，说：“曹教授怎么来了？坐，坐。”
曹鹤阳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去见过赵泽俊了。”
“什么？”朱云峰猛地抬头，诧异道，“他同意见面了？我之前约了他好几次都被拒绝了！”
曹鹤阳点点头，说：“他开始也不愿承认自己和Amy有染，但最后还是躲不过我的逼问，承认了。”
朱云峰立刻来了精神，之前的别扭和面对曹鹤阳的不安瞬间被抛到脑后，问道：“具体咩情况？”
“赵泽俊说Dr.叶性格强势，不肯在结婚后放弃事业。当时刚好Amy怀孕了，他就以‘想要全职太太’为由同Dr.叶分手，打算和Amy在一起。”曹鹤阳语气平静地叙述，“但没想到Amy不声不响把孩子打掉了，还和他大吵一架。赵泽俊两头落空，心情很差，就申请长期出国出差了。”
朱云峰吹了声口哨，说：“真是自作自受。不过这跟我们猜测的差不多。对了他有说Dr.叶知不知道他和Amy的事咩？”
“他讲Dr.叶不知道。他讲他坚持跟Dr.叶说分手是理念不合。”曹鹤阳道，“他从头至尾都没提过Amy。”
朱云峰若有所思，说：“不过Dr.叶是他女朋友，又是心理医生，没理由这么迟钝，没有发现他同Amy有一腿的。如果她后来发现了真相……”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抬头看向曹鹤阳，问：“你是什么时候去见赵泽俊的？是不是那天我们找到香烛之后？”
曹鹤阳不知道朱云峰为什么这么激动，他微微颔首道：“是的。当时我没什么把握，所以没提前告诉你。”
朱云峰愣了几秒，忽然觉得心中那块堵了几天的石头瞬间消失了。原来曹鹤阳那天神秘会见的人就是赵泽俊，是为了案件调查而非私事。一种莫名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走吧！”朱云峰突然抓住曹鹤阳的手，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曹鹤阳有些茫然，以至于压根儿没发现两个大男人手拉手有多奇怪。他只是问道：“去哪里？”
“圣玛丽医院！”朱云峰头也不回，“是时候再去会会叶医生了！”
车上，朱云峰难得地哼起了小曲，手指随着电台播放的粤语老歌轻轻打着拍子。曹鹤阳看着他突然好转的情绪，虽然有些困惑，但也没多问，只专心开着车。
到达医院时，叶佩雯正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书。见到两人进来，她立刻换上那副脆弱恍惚的表情：“朱Sir，你们又来了。”
朱云峰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Dr.叶，我们今天来是想聊聊Amy和她的男朋友。”
叶佩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柔弱无辜。她看着朱云峰说：“Amy的男朋友？我……不知道她在谈恋爱啊……”
“真的吗？”曹鹤阳平静地接话，“可我们了解到，她的男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赵泽俊。”
叶佩雯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裂痕没有逃过两人的眼睛。
“Rembrandt?”她勉强笑了笑，“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和Amy……”
“赵泽俊已经承认了。”朱云峰直视着她的眼睛，“他说因为你不肯放弃事业，不肯结婚后当全职太太，而Amy当时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选择和你分手，打算和Amy在一起。”
叶佩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抓住衣角：“不……不会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
“不知道什么？”曹鹤阳敏锐地抓住她的话头，“不知道Amy后来打掉了孩子？还是不知道你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叶佩雯猛地摇头，开始表现出躯体化症状，她抱着自己的头，大声叫嚷道：“头好痛……那些符号……红色的……墙上都是……”
朱云峰和曹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她又在试图用精神病症状来回避问题。
曹鹤阳向前倾身，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说：“Dr.叶，我们知道你去过那家泰国佛牌店，用三倍价钱买走了Amy订的紫色符纸。那种符纸是用来做‘情降’的，通常是为了挽回变心的爱人，对吗？”
叶佩雯盯着曹鹤阳的眼睛，嘴唇颤抖着，眼神开始涣散，喃喃道：“烛……香味……它来了……”
朱云峰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接，道：“案发现场只有Amy手上有香烛的蜡痕，那些灵异布置也只有她的指纹。但为什么你手中会紧紧攥着一道符纸？为什么要在事后拿着它？”
叶佩雯突然从椅子上滚到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不要问了……我不知道……鬼……是鬼……”
这一次，朱云峰和曹鹤阳都没有被她的表演骗到。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清醒与计算，那不是一个真正精神病人的眼神。
离开病房时，朱云峰信心满满，对曹鹤阳说：“她快撑不住了。下次见面，我们一定能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曹鹤阳点头，若有所思道：“不过……看她的反应，我们之前可能猜错了。应该是Amy跟着她去的那家店，而不是她跟着Amy。可是……这样好像又讲不通了。Amy明明是自己打掉孩子的，她为什么又要跟踪Dr.叶？还有，Dr.叶为什么要选择如今这种方式来除掉Amy，明明有更多简单的方法的。”
朱云峰耸耸肩，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开的谜题了。不过首先……”他看向曹鹤阳，语气变得轻松，“要不要去喝一杯？”
“喝一杯？现在？”曹鹤阳有些讶异地看着朱云峰，天都没黑呢！
朱云峰也注意到了天色，知道这个时间直接去喝酒不妥，他立刻补充道：“先去吃晚饭，然后去喝一杯。算是……算是我为之前的……嗯……为我之前那么忙跟你道歉。”
曹鹤阳微微挑眉，最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好啊。不过这次我选地方。”
“成交！”朱云峰笑得开朗，仿佛之前的那点别扭从未存在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