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亲亲爱人超能打(一发完)

  午后的阳光沉甸甸地压在嵩山封禅台上,空气凝滞,一丝风也无。高悬的“武林盟主”金匾在烈阳下灼灼刺目,几乎要烫伤台下每一双仰望的眼睛。
  朱云峰身着簇新的玄色盟主锦袍,腰悬象征权柄的“断岳”宝剑,身后背着他赖以成名的“炽念”宝刀,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铺就的高阶。他脚步沉稳,踏在玉阶上发出单调的回响,像擂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山风掠过,卷起朱云峰袍子下摆,露出内里一丝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边。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胸位置,那里贴身藏着一支最普通的木簪,簪头刻着一朵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出形状的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屏息凝神,千百道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敬畏、好奇、审视、不甘……沉甸甸地罩在他肩上。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稳稳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曹鹤阳就站在离高台最近的地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与周遭鲜衣怒马的各派掌门格格不入。他微微仰着头,清俊的脸上带着一贯温煦的浅笑,眼神清澈平和,像一泓映着天光的山泉。当朱云峰的目光投来时,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像一股无声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朱云峰心头那点新晋盟主的不真实感与沉甸甸的忐忑。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顿生,正要开口,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撕裂阳光的墨痕,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人群的缝隙中暴起!目标并非高台上的朱云峰,而是直扑台下的曹鹤阳!身影闪动间,带起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
  “阿四!”朱云峰的怒吼与台下骤然爆发的惊呼几乎同时炸响。
  曹鹤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他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惊愕的空白,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脚下却一个趔趄,笨拙得像个从未习过武的寻常书生。
  那黑影如鬼魅般欺近,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精准地扼住了曹鹤阳脆弱的脖颈,一柄淬着幽蓝暗芒的短匕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要害!
  “别动!朱大盟主!”嘶哑刺耳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铁锈。黑影挟持着曹鹤阳,一步步走上高台。那是个形容枯槁的老者,眼窝深陷,浑浊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
  整个封禅台死寂了一瞬,随即陷入巨大的恐慌与骚动。各派掌门纷纷拔出兵刃,怒喝连连,却又投鼠忌器,不敢上前一步。
  朱云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看到那淬毒的匕首紧贴着曹鹤阳颈侧白皙的皮肤,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比任何绝世高手的杀招都要致命。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朱云峰!”枯槁老者厉声尖啸,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马上就能刺破曹鹤阳的皮肤,“放下你的刀!将断岳剑交给我!否则,我立刻送他去见阎王!”
  曹鹤阳被扼得呼吸不畅,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望着面前的朱云峰,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朱云峰的灵魂上。
  没有一丝犹豫。
  “当啷!”“当啷!”
  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死寂的广场。那把曾助朱云峰斩奸除恶的“炽念”宝刀和那柄象征着武林至尊权柄的“断岳”宝剑,被朱云峰毫不犹豫地掷出,重重砸在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
  “好!很好!”老者仰天长笑,“看来这个曹鹤阳果然是你的心肝宝贝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现在!跪下!跪下求我放了他!”
  满场哗然!惊愕、不解、鄙夷、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起。
  “盟主!不可啊!”有人失声惊呼。
  “为了一个男人,怎么能跪地求饶?”还有人痛心疾首。
   朱云峰充耳不闻。他高大的身躯,在千百道或震惊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弯曲了膝盖。
  玄色的锦袍下摆扫过冰冷的玉阶,沾染上尘土。新晋的武林盟主,在天下英雄面前,对着挟持他爱人的刺客,屈下了他的膝盖,重重地跪了下去。
  “放了他。”朱云峰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声浪,砸在每个人耳中,“你要我的命就拿去,但你若敢伤他分毫,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会杀光你全家。”
  死寂。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笼罩了封禅台。连风声都消失了。无数道目光凝固在朱云峰跪地的身影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堂堂武林盟主,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祸不及家人是最基本的规矩,为了一个男人就可以连规矩都不讲了吗?这样的人真的可堪重任吗?
  那枯槁老者显然也愣住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厉刺耳、充满恶毒快意的狂笑:“哈哈哈!武林盟主?呸!狗屁的盟主!不过是个走了天大狗屎运的废物!靠着点三脚猫的功夫和撞大运捡来的名声,也配坐这位置?”他啐了一口,枯瘦的手因为狂笑而剧烈颤抖,匕首的锋刃在曹鹤阳颈边动来动去,好几次差点划破曹鹤阳的喉咙,“好!既然你找死,老夫成全你!用你的狗头,祭奠我……”
  狂笑声中,老者眼中凶光暴涨,手臂肌肉偾张,用尽全力朝着朱云峰的方向将曹鹤阳狠狠一推,同时,枯爪般的手已闪电般探出,直抓朱云峰的天灵盖!这一推一抓,狠辣刁钻,既要以曹鹤阳为盾扰乱视线,又要一击毙命杀了朱云峰!
  朱云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遥远的画面……
 
  朱云峰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冷,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彼时的自己还只是个刚出师门、在江湖底层挣扎求存的三流小镖师,正狼狈地护着一趟几乎不值钱的药材,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灰扑扑的旧布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背后的劣铁刀随着颠簸叮当作响。
  转过一个荒僻的山坳,前方骤然传来惊恐的哭喊和金铁交击声。透过迷蒙的雨帘,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山贼正围着一辆倾覆的破旧马车。一个身着素雅青衫的年轻书生被两个山贼粗暴地架着胳膊从车厢里拖拽出来,雨水中,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泥污。
  “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朱云峰的心头,烧得他浑身发烫,瞬间驱散了寒意。什么武功高低,什么江湖险恶,统统抛到了脑后。他怒吼一声,拔出了那把豁了口的劣铁刀,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哪来的野狗找死!”山贼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见状狞笑一声,手中鬼头大刀带着腥风当头劈来,势大力沉。
  朱云峰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对手,他狼狈地就地一滚,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几缕头发,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完全是凭着骨子里一股蛮牛般的狠劲和不要命的打法在硬撑。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那被推搡在地的书生。雨水冲刷着书生苍白的脸,那双本该惊惶的眼睛,在那一刹那,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冰冷的锐光,快得如同错觉。
  已经被逼到死角的朱云峰没空细想,他发了狠,瞅准一个空档,完全不顾身后砍来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豁口的劣铁刀朝着挟持书生的另一个山贼猛掷过去!
  刀脱手的瞬间,他就知道完了。背后凌厉的刀风已至,他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山贼头子难以置信的惨嚎。朱云峰猛地回头,只见那独眼龙捂着鲜血狂喷的喉咙,眼珠暴凸,喉咙上赫然插着一块尖锐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碎石!那位置精准无比,正是他方才全力劈砍时暴露出的唯一一丝破绽!
  那块石头,仿佛凭空出现。朱云峰愕然四顾,只见那书生蜷缩在泥水里,瑟瑟发抖,满脸的惊魂未定,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剩下的山贼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是谁发一声喊,丢下同伴的尸体和抢掠的财物,没命地逃入了雨幕深处。
  朱云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他踉跄着走到书生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你没事吧?”声音嘶哑。
  书生转头抬起湿漉漉的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又脆弱,像受惊的小鹿。他紧紧抓住朱云峰的手,冰凉的手指带着剧烈的颤抖,声音细弱蚊蝇:“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小生曹鹤阳……”
  朱云峰只觉得握住的那只手冰凉柔软,心中豪气顿生,拍着胸脯:“我叫朱云峰!有我在,别怕!”他浑然不知,那看似惊惶的清澈眼底深处,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审视的微光悄然隐没。
 
  “废物!你的好运用尽了!受死吧!”枯槁老者癫狂的嘶吼将朱云峰从回忆中狠狠拽回。
  冰冷的爪风已然撕裂空气,罩向他的天灵盖!他闻到了死亡腐朽的气息。
  千钧一发!
  就在那枯爪即将触及朱云峰头颅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被老者狠狠推搡出去、踉跄扑向朱云峰的曹鹤阳,身体陡然绷直!他方才还盈满恐惧痛苦的眼眸,在扑到朱云峰身前的一刹那,寒光乍现,凛冽如万载玄冰!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凝滞。
  曹鹤阳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束缚。他身体借着扑入朱云峰怀中的冲势巧妙一旋,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从宽大的袖袍中闪电般探出!
  指间一点银芒,细如牛毫,在刺目的阳光下几乎微不可见。
  “咻——!”
  细微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带着一种令灵魂冻结的死亡韵律。
  银芒一闪即逝。
  时间重新流动。那枯槁老者志在必得的狂笑凝固在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僵硬。他前扑的身形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一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芒,正正钉在膻中穴上,只留下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
  老者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速扩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狂怒,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根细小的银针彻底钉死、抽空。他那枯瘦的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布袋,直挺挺地栽倒。
  “砰!”沉重的躯体砸在汉白玉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广场上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反转震得魂飞魄散,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曹鹤阳的动作并未停止!
  在老者倒下的同时,曹鹤阳借着旋身的余力,另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从袖中挥出!这一次,并非银针,而是三枚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柳叶刀片!
  刀片无声无息,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射向远处人群中一个正欲悄悄后退的华服身影——霹雳堂堂主雷震!他曾经是朱云峰出任武林盟主最有力的竞争者,也正是他,方才在朱云峰跪地时,脸上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阴狠!
  雷震脸上的惊骇刚刚浮现,瞳孔中那三点致命的幽蓝已急速放大!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坠地。
  一刀封喉!一刀穿心!一刀钉入眉心!
  雷震脸上的得意彻底僵死,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神采瞬间熄灭,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刻骨的恐惧,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华贵的锦袍上洇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从枯槁老者暴起发难,到雷震毙命倒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整个封禅台,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停了,鸟雀噤声,连阳光都仿佛凝固了。千百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场中那个缓缓直起身的青衫身影上。
  曹鹤阳站直了身体。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依旧朴素,甚至沾染了些许方才扑倒时蹭上的尘土。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与片刻前那个温润文弱、任人宰割的书生判若云泥。他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是方才扑倒时在地上蹭脏的。他慢条斯理地、极其优雅地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掉那点脏污。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冷漠与精准。然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清澈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锋芒。曹鹤阳将朱云峰扶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清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广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敲在每一个失魂落魄的江湖人耳膜上:“谁告诉你们,我家大饼这一路走来凭的只是‘运气’?”说完,曹鹤阳微微歪头,眼底寒光乍现。
  封禅台下,惊呼声、抽气声、兵刃落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然而对朱云峰来说,这些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曹鹤阳,盯着那张熟悉至极、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神,那唇角冰冷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混乱的记忆里。
  初遇……山坳……冰冷的雨……被拖拽的青衫书生……惊惶如小鹿的眼神……
  还有那快如错觉的、一闪而过的冰冷寒光!
  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砂石,火烧火燎,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初遇时山贼头子喉咙上那块“凭空出现”的致命碎石;此后他朱云峰如有神助,每每能“撞大运”破获奇案,行侠仗义时,那些看似巧合的线索、恰到好处出现的证人、莫名失效的机关陷阱……无数个被他归结为“老天开眼”的瞬间,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冰冷的真相,狠狠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认知。
  原来……一直都不是运气。
  那些“狗屎运”背后,是这双看似文弱的手,在拨弄风云,在为他铺路,在替他扫清一切障碍,将他这个三流镖师,一路推上这武林至尊的位置!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彻底看透又精心呵护的震颤感,如同冰火两重天,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他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刚刚跪在汉白玉上的寒意,此刻才迟滞地刺入骨髓。
  “阿……阿四……”朱云峰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悸。
  曹鹤阳眼底那层冰封的寒意,在触及朱云峰那双写满了震惊、茫然,却唯独没有恐惧和愤怒的眼睛时,悄然融化了一丝。他微微侧转身体,更加靠近了些。那股熟悉的、清冽如松针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朱云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傻愣着做什么?”曹鹤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朱云峰能听清,那惯常的温润腔调里,此刻揉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武林盟主站在台上发呆,很好看么?”
  他伸出手。那只刚刚射出夺命银针、挥出绝杀刀片、染过敌人鲜血的手,此刻轻轻拍去朱云峰膝上的尘土。
  朱云峰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待曹鹤阳站起,又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睥睨天下的寒光,没有了掌控生死的冷漠,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等待的,甚至带着点询问意味的柔和。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一句“傻愣着做什么”。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杀戮,那颠覆一切的真相,都不过是拂去衣上的一点尘埃。
  朱云峰混乱如沸水般的心绪,在这平静的注视面前,奇异地沉淀下来。一种巨大的、近乎失重的轻松感,伴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汹涌地淹没了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几乎是脱力般地、重重地用自己那只粗糙宽厚、还沾着玉阶上尘土的手,握住曹鹤阳干净微凉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对方掌心传来,带着安定的力量。
  朱云峰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滚——为什么?你到底是谁?这些年……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只化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近乎委屈的嘟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两人之间:“阿四……你骗我,骗得我好苦……” 那语气,不像质问,倒像是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在诉说满腹的辛酸。
  曹鹤阳被他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怔,眼底那点残余的冰雪彻底消融,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抽回手,任由朱云峰紧紧攥着,还用指尖在他布满厚茧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我骗你什么了?”他眉梢微挑,清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早知道你这么能打,我这些年就不用努力了。”朱云峰说。
  曹鹤阳“扑哧”一笑,目光扫过台下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众人,最后落回朱云峰脸上。他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朱云峰的耳廓。
  “那可不行。”曹鹤阳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却又理所当然,“我在我师父坟前发过誓的,我男人得是武林盟主。”
  “这样啊!”朱云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耳语弄得耳根一热,方才的惊涛骇浪仿佛被这小小的亲昵瞬间抚平,“那这武林盟主我就继续当着吧!”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和释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天下英雄万众瞩目的武林盟主一职在这二人看来似乎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是他俩调情的工具。朱云峰刚刚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终于惊醒了台下陷入集体失语状态的江湖群雄。
  惊骇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兵刃归鞘的摩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煮沸的开水,轰然炸响!
  “各位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曹鹤阳望向台下众人。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目光——敬畏、恐惧、探究、恍然,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钦佩——纷纷投射过来。玄衣的朱云峰高大挺拔,却微微侧身,用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紧握着身旁曹鹤阳的手。看似文弱的曹鹤阳,身姿如松,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反转与他毫无干系,唯有眼底深处一抹尚未完全散尽的锐利,无声地昭示着其下蛰伏的雷霆。
  想到刚刚的惊变,台下众人终于醒悟过来。
  “深藏不露!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难怪朱盟主……咳,朱大侠这些年如有神助……”
  朱云峰对台下的骚动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掌中那只微凉的手上,以及曹鹤阳那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侧脸。初遇时山雨中的惊惶书生,一路相伴时温润解语的智囊,方才雷霆手段诛杀强敌的煞星……无数个身影在他脑海中重叠、融合,最终定格成眼前这唯一真实的、让他心甘情愿奉上一切的人。什么武林盟主,什么权柄名声,在自家爱人面前,都轻如尘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敞亮。他握着曹鹤阳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各位,承蒙错爱,推举我做武林盟主。我这盟主没什么规矩,只一条,以后我家阿四说往东,请大家就不要往西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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